卷一 保产论附:气脱案
卷一 保产论附:气脱案
州左遂阳云轩高君夫人梁氏,膏粱之禀,其质最怯,产育亦多,戊午分娩,未见过艰,产下精神犹健。云翁不以为意,与予闲话中庭。殊因一时下血过多,忽报倒仆于地。急视之,则口张手撒,面唇俱黑,呼吸已寂然矣。幸人参有便,煎之不及,即以一枝碎嚼,纳产妇口中,以滚汤灌之,方得下咽,一吐倾囊而出,盖胃气已不纳受矣。又嚼又灌,连嚼五枝,虽吐而未尽出。良久,嗳气一声而呼吸渐回,乃大进参术而愈。自后分娩,不复为难。客岁复妊,偶患微痔。予曰:孕中患痔,难于用药,姑缓图之。云翁深以为是,而夫人必欲速愈。予知其不可,不敢承任,劝其更医。
连易数手,分毫无效,复延外科,妄用毒劣,胎虽未堕,而疮愈坠而不收,以致昼夜呼号,窘迫万状,精神形质,困惫已极。及至临月,见其面唇 白,声息至微,六脉空浮而无根。当夜用参三钱,服十全大补一剂,次早胞水以下,煎参七钱,以鸡汤冲服,登时即产一男,产妇精神胜旧。不意三朝偶沾外感,头疼身痛,恶寒发热,投以熟料五积散而愈。
未数日,忽因恼怒,陡然上气喘急,咳嗽连声,胸前胀痛,喉内痰鸣,水米不入,略啜茶汤,则上下阻截,气不相续,数人扶坐,莫能伏枕,不时昏绝。举室惶惶。因诊其脉,则细数无伦,将近十至,予知为无根,脱气上冲,乃以八味地黄汤冀纳其气,二剂毫不为动。予曰:此等之证,非大补真元,莫能挽也。乃以六味回阳饮,参、附、桂、姜、归、地各三钱,加鹿茸五钱,一剂下咽,而气平能卧,四剂全安。曩之大脏干枯,业已滋润,而痔疮痛苦,亦不复言矣。此等脉证,在常俗之辈,必疑临产服参过多,非用宽胸下气不可。清降一投,下咽即毙,仍归罪于从前之参,必群起而攻之矣。不知临产之日,非猛进参术,则已脱于当产之际,何能至今!今之气喘,实由参力已过,虚证复现,子午不交,竭绝立至,非大力之方,安可挽回!此证得生,实由云翁学识超迈,胸中有主,惟予言是听,所以效捷桴鼓。稍循俗见者,万无生理矣。
凡闭脱二证,不特产后宜辨,即中风中痰,气厥暑风,及卒然倒仆,昏晕不省,咸宜辨之。如牙关紧闭,两手握拳,谓之闭证,有余之候,即疏风化痰亦可用之;如口张、手撒、眼闭、遗尿、鼾声,谓之脱证,盖口张心绝,手撒脾绝,眼闭肝绝,遗尿肾绝,鼾声肺绝,皆元气竭绝之候,惟大进参、附,或可十中救一。
予见产后脱证,不敢服参而毙者,不知其几?尝闻入曰,某产后无病,忽尔眼暗,一晕而绝者;又某产后忽一呵欠,即张口气绝者,即此脱证是也。
译卷一 《保产论》附:气脱医案 州左遂阳云轩高君的夫人梁氏,出身富贵,体质最为怯弱,且多次生育。戊午年分娩时并不艰难,产后精神仍然健旺。云翁没有在意,和我在庭院中闲谈。没想到因一时出血过多,忽然有人来报告说她倒在地上。急忙查看,见她口张手撒,面色和嘴唇都发黑,呼吸已经寂然停止。幸好手边有人参,来不及煎煮,便把一枝人参捣碎嚼烂,放入产妇口中,再灌入滚水,才得以咽下;她一吐就把所服之物全吐了出来,大概是胃气已经不能接受药物了。就这样反复嚼碎、灌服,连续嚼了五枝,虽然呕吐,仍没有全部吐出。过了很久,她打了一个嗳气,呼吸渐渐恢复,于是大量服用人参、白术,最终痊愈。从那以后再分娩,就不再发生困难。去年又怀孕,偶然患了轻微的痔疮。我说:怀孕期间患痔疮,很难用药,姑且缓一缓再想办法。云翁深以为然,但夫人一定要迅速治好。我知道这事不可勉强承担,便不敢接手治疗,劝她另请医生。她接连换了几位医生,丝毫没有效果;又请外科医生,胡乱使用猛烈恶劣的药物,胎儿虽然没有流产,但疮口越陷越深,不能收口,以致昼夜号叫,困窘痛苦无所不至,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到了临产月份,见她面色、嘴唇发白,声音和呼吸都极其微弱,六脉空浮而无根。当夜用人参三钱,服下十全大补汤一剂;第二天早晨羊水流出后,煎人参七钱,用鸡汤冲服,立即生下一个男孩,产妇的精神比从前还好。没想到产后三天偶然感染外感,头痛身痛,怕冷发热,服用熟料五积散后痊愈。没过几天,忽然因恼怒而猛然气喘急促,连续咳嗽,胸前胀痛,喉中痰鸣,水和米饭都咽不下去;稍微喝一点茶汤,上下都像被阻塞,呼吸接不上气,只能由几个人扶着坐起,无法躺下睡觉,还不时昏厥。全家都惊慌不安。于是诊察她的脉,见脉细数而无规律,接近一息十至。我知道这是无根之脉,气脱后向上冲逆,便用八味地黄汤希望使气归纳于肾,服了两剂却丝毫没有好转。我说:这种证候,如果不大力补益真元,就无法挽救。于是用六味回阳饮,人参、附子、肉桂、干姜、当归、熟地各三钱,加鹿茸五钱。服下一剂后,气喘平息,能够躺下;服四剂后完全安稳。先前大肠干枯的情况已经得到滋润,痔疮的痛苦也不再提起。这种脉证,按一般人的见解,必定会怀疑是临产时服用人参过多,认为必须使用宽胸降气的药。一旦投用清泄下降的药,药刚咽下就会死亡,他们还会把罪过归咎于先前服用的人参,必然群起攻击人参。却不知道临产那天,如果不是猛力服用人参、白术,她早已在分娩时气脱,哪里还能活到今天!如今的气喘,实际上是人参的药力已经过去,虚证再次出现,心肾之气不能相交,气竭绝很快就会到来;若不是使用力量强大的方药,怎么能够挽救!这个病证能够救活,实在是因为云翁学识高明,心中有主见,只听从我的话,所以疗效迅速,如桴鼓相应。如果稍稍遵循世俗的见解,就绝无生还的可能了。闭证和脱证这两类证候,不仅产后应该辨别,即使中风、中痰、气厥、暑风,以及突然倒地、昏晕不省人事,也都应该辨别。如果牙关紧闭、双手握拳,称为闭证,是邪气有余的表现,即使使用疏风化痰的方法也可以。如果口张、手撒、眼闭、遗尿、鼾声如雷,称为脱证:口张是心气绝,手撒是脾气绝,眼闭是肝气绝,遗尿是肾气绝,鼾声是肺气绝,都是元气耗尽的表现,只有大量使用人参、附子,或许十人中能救活一个。我见过产后发生脱证,却不敢服用人参而死亡的,不知有多少。曾听人说,某妇人产后本来没有病,忽然眼前发黑,一晕倒便断了气;又有某妇人产后忽然打了一个哈欠,随即张口断气,这就是脱证。还有一些妄
复有妄人,不知脱证为何事,不识人参为何物,而从中阻挠,不令服参而毙者,亦不知凡几!死者有知,能无抱九京之恸乎!血晕证,本由气虚,一时昏晕,然血壅痰盛者,亦或有之。如果形气脉气俱有余,胸腹胀痛气粗,外证两手握拳,牙关紧闭,此血逆证也,黑神散;无胀无痛者,属气虚,大剂芎归汤加肉桂。
卒然晕倒,药有未及者,烧红秤锤,用瓦盆盛至床前,以醋沃之,令醋气入鼻,收神即醒。
产后百脉空虚,洗拭太早,令中风口噤,手足搐搦,角弓反张;或因怒气,发热迷闷。用荆芥穗酒炒至黑,大当归各三钱,用水半杯、酒半杯、童便半杯,煎至一杯,灌之,牙关紧,以簪抉开灌之,仍捻其鼻,以手摩其喉,使得下喉即活矣。此即产后病痉,而幼科称为惊风者是也。
孕时触损脏气,胞系断裂,忽然胎坠,名曰小产。亏败子宫,较大产为尤甚,然治此亦不同大产,惟以滋补为上计。
冯楚瞻曰:小产不可轻视,将养宜十倍于正产,大产如果熟自脱,小产如生探之,破其皮壳,断其根蒂也。
忽略成病者不少,因而致死者恒多。然此证始因敛血以成胎,继因精血以长养,终因精血不足而屡堕,故瘀血甚少,倘有腹痛,成块有形,多属血虚气逆,惟大用温补,则新者生而瘀者去;若行消导破滞,则逆气愈攻而愈升,多致不救。更有血虚腹痛,复有阴亏不能纳气,以致瘕疝为患者,当以八味地黄丸加牛膝、五味,早晚服之自愈。
张景岳曰:凡小产有远近,其在二三月者谓之近,五月六月谓之远,新受而产者其势轻,怀久而产者其势重。此皆人之所知也。至若尤有近者,则随孕随产矣。凡今艰嗣之家,犯此者十居五六。其为故也,总由纵欲而然,第自来人所不知,亦所不信。兹谨以笔代灯,为迷者指程,倘济后人,实深愿也,请详言之。盖胎元始肇,一月如露珠,二月如桃花,三月四月而后,血脉形体俱,五月六月而后,筋骨毛发生,方其初受,不过一滴之玄津耳。此其橐龠正无根据,根 尚无地,筑之则固,决之则流,故凡受胎之后,极宜节欲以防泛溢。而少年纵情,罔知忌惮,虽胎固欲轻者,保全亦多。其有兼人之勇者,或持强而不败,或既败而复战,当此时也,主方欲静,客不肯休,狂徒敲门撞户,顾彼水性热肠,有不启扉而从,随流而逝者乎!斯时也,落花与粉蝶齐飞,水枣共交梨并逸,合污同流,已莫知其昨日孕而今日产矣,朔日孕而望日产矣,随孕随产,本无形迹。在明产者,胎已成形,小产必觉;暗产者,胎仍似水,直溜何知,故凡今之 家多无大产,以小产之多也,娶娼妓者多少子息,以其子宫滑,而惯于小产也。
译人,既不知道脱证是什么,也不认识人参是什么东西,却从中阻挠,不让服用人参而死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死者如果有知,难道能不抱恨于九泉之下吗!血晕证本来是由于气虚而突然昏晕,但也有因血液壅滞、痰涎旺盛而发生的。如果形体、气息和脉气都表现为有余,胸腹胀痛,呼吸粗重,外在表现为双手握拳、牙关紧闭,这是血逆证,应使用黑神散;没有胀痛的,属于气虚,应使用大剂量芎归汤,加肉桂。突然晕倒,药物还来不及使用时,把秤锤烧红,用瓦盆盛着拿到床前,再往上浇醋,使醋气进入鼻中,神气收回便会苏醒。产后百脉空虚,如果过早洗拭,就会使人中风、口噤、手足抽搐、身体角弓反张;或者因发怒而发热、神志昏沉闷乱。用荆芥穗酒炒至黑色、大当归各三钱,加水半杯、酒半杯、童便半杯,煎成一杯后灌服。若牙关紧闭,就用簪子撬开灌入;同时捏住鼻子,用手按摩喉咙,使药液能够咽下去,就能救活。这就是产后病痉,幼科称为惊风的病证。怀孕时损伤脏腑之气,使胎胞联系断裂,胎儿突然坠下,称为小产。它对子宫造成的亏损败伤,比正常生产更严重;但治疗这种情况也不同于正常产后,只应以滋补为上策。冯楚瞻说:小产不可轻视,调养应比正常生产后加倍严格。正常生产好比果实成熟后自行脱落,小产则好比果实尚未成熟便被摘下,果皮被破坏,根蒂被折断。因忽视而形成疾病的很多,因此导致死亡的也常常很多。这种证候起初是血液聚合而形成胎儿,继而依靠精血滋养生长,最终因精血不足而屡次坠胎,所以瘀血通常很少。倘若腹痛并形成有形的块状物,多属于血虚气逆,只有大量使用温补药,才能使新血生成、瘀血消除;如果使用消食导滞、破除积滞的方法,逆气反而会越攻越向上,多半会因此无法救治。还有血虚腹痛,以及阴精亏损、不能纳气,导致瘕疝为患的,应当用八味地黄丸加牛膝、五味子,早晚服用,自然可以痊愈。张景岳说:小产有发生时间早晚之分,发生在怀孕二三个月的叫近,发生在五月六月的叫远;刚受孕不久就流产的,病势较轻,怀孕时间较久才流产的,病势较重。这些都是人们所知道的。至于更早的情况,则是刚怀孕就随即流产。如今凡是子嗣艰难的家庭,犯这种情况的十家中有五六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总是由于纵情房事;只是历来人们既不知道,也不相信。现在恭敬地以文字代替灯火,为迷惘的人指明道路;如果能帮助后人,实在是我深切的愿望,请允许我详细说明。胎元刚开始形成时,第一个月像露珠,第二个月像桃花,到了第三、四个月,血脉和形体才具备;到了第五、六个月,筋骨、毛发才生长出来。胎儿刚受孕时,不过是一滴玄妙的津液罢了。这时胎儿的根基正没有依凭,根本还没有立足之处;加以培筑就会稳固,冲破它就会流失。因此凡是受孕以后,最应该节制房事,以防胎元泛溢流失。可是年轻人放纵情欲,不知道顾忌,即使胎气稳固、欲望较轻的孕妇,能够保住胎儿的也已经很多。那些精力过人的,有的仗恃强健而没有立即失败,有的已经受损却还要再次行房。此时女方正想安静,男方却不肯停止;狂妄的人敲门撞户,考虑到女子本性如水、情欲炽热,哪里会有不打开门户、随波而去的呢!这时落花和粉蝶一起飞舞,水枣与交梨一同奔逸,彼此混杂、随流而行,已经无法知道是昨日怀孕今日流产,还是初一怀孕十五日便流产;刚怀孕就流产,本来就没有明显痕迹。对于明产,胎儿已经成形,发生小产时必然能够察觉;对于暗产,胎儿仍像水液一样,直接流出而不被察知。因此如今许多家庭没有正常生产,是因为小产太多;娶娼妓的人子嗣少,是因为她们子宫松弛,而且习惯于小产。我还曾见过子嗣艰难的人来求方
又尝见艰嗣之人而求方者,问其阳事,则曰能战,问其功夫,则曰尽通,问其意况,则怨叹曰人皆有子,我独无,亦岂知人之明产,而尔之暗产耶!此外,如受胎三月五月,而每有堕者,虽衰薄之妇常有之,然必由纵欲不节,至伤母气而堕者,为尤多也。故凡恃强过勇者,多无子,以强弱之自相残也;纵肆不节者,多不育,以盗损胎元之气也,岂悉由妇人之罪哉!此景岳见道之言。古人每曰寡欲多男,此即其注脚也。世人每恨不孕,孰知既受而暗损之,屡受而屡损之,终身无子,不亦宜乎!第有妇人由于衰弱,或阴阳偏胜,堕胎至于数次,而医者竟无一策以保固之,亦可哀矣!予有至神至圣保孕之方,屡经效验,但信而行之,断不相误。
译,问他的房事能力,他说能够交合;问他的持久功夫,他说无所不能;问他的心情,他却怨叹说:人人都有孩子,唯独我没有。哪里知道别人是明产,而你却是暗产呢!此外,有些人受孕三个月或五个月时常常流产;即使体质衰弱单薄的妇人也常有这种情况,但其中更多是由于纵欲不节,损伤母体之气而导致流产。所以凡是仗恃强健、过度逞勇的人,大多没有子嗣,这是强与弱彼此损伤的结果;放纵恣肆、房事不节制的人,大多不能生育,这是损耗胎元之气所致,难道都应该归罪于妇人吗!这是张景岳洞察医理的论述。古人常说节制欲望就能多生男孩,这句话就是对上述道理的注释。世人常常怨恨不能怀孕,哪里知道即使已经受孕,却暗中损伤胎儿,反复受孕又反复损伤,终身没有子嗣,不也是应该的吗!只是有些妇人由于体质衰弱,或阴阳偏盛,流产达到数次,而医生竟然没有一点保胎的办法,也实在可悲!我有一个极其神效、极其可靠的保胎方,屡次验证有效,只要相信并照做,绝不会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