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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西夏书事十三

卷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6–38 段

按:河西旧属月支,汉分酒泉、敦煌两郡。黑山峙其东北,黄河绕其西南,地方二千余里,川无蛇虺,泽无虎兕,诚羌戎之都会,屯守之要区也。历南北朝为诸凉所据。唐大历中,始陷吐蕃。宋初,回鹘得之,遂号富强。太祖时,沙州曹元忠虽举地来归,亦羁糜勿绝而已。元昊自凉州尽有其地,则控制伊西,平吞漠北,从此用兵中原,无后顾忧矣。

九月,定兵制。

西夏风气强梗,居多耐寒暑忍饥渴,而性恶雨雪。其部族一家号一帐,小族数百帐,大者千余帐。故制:年登十五为丁,每有战斗,随族之大小出丁助阵。元昊立制:率二丁取正军一人,每负担一人为一抄。负担者,随军杂役也。四丁为两抄,余号空丁。愿隶正军者,得射他丁为负担,无则许射正军疲弱者为之,故壮者得正军为多。凡正军给长生马、驼各一,死则偿之。团练使以上,帐一、弓一、箭五百、马一、橐驼五,旗,鼓、枪、剑、棍、棒、<米少>袋、雨毡、浑脱、背索、锹▯、斤斧、箭牌、铁笊篱各一。刺史以下,无帐无旗鼓,人各橐驼一、箭三百、幕梁一。兵三人同一幕梁。幕梁,织毛为幕,而以木架之。有炮手二百人,号“泼喜”,陡立旋风炮于橐驼鞍,纵石如拳。得汉人勇者为前军,号“撞令郎”。若脆怯无他技,令往守肃州,或迁河外耕作。合国内诸州计之,总兵五十余万。别立擒生军十万。兴、灵之兵精练者二万五千,别副以兵七万为资担。另选豪族善弓马五千人迭直,号御园内六班直,分三蕃宿卫,月给米二石。每有事于西,则自东点集而西;于东,则自西点集而东;中路则东西皆集。遇敌则虚设寨帐,伏兵包敌后,以铁骑为前军,乘善马,重甲,斫刺不入,用钩索绞联,虽死不坠。其兵凡三千,分十部,战则先出突阵,阵乱则冲击之。步兵挟骑以进,发兵则以银牌召部长面受约束。昼则举烟扬尘,夜则篝灯为候,出战率用只日,避晦日。赍粮不过一旬。战则大将居后,或据高险。弓,皮弦;矢,柳竿;中之必贯甲。故所向无不破也。

立军名。

唐制,节度使下刺史亦得掌兵。宋惩五代之弊,特设通判以莅州政,其征调、征伐、进退军将仍听节度使表闻。德明复自置防御使职。元昊地广兵众,因分左右厢立十二监军司:曰左厢神勇,曰石州祥▯,曰宥州嘉宁,曰韦州静塞,曰西寿保泰,曰卓罗和南,曰右厢朝顺,曰甘州甘肃,曰瓜州西平,曰黑水镇燕,曰白马强镇,曰黑山威福,诸军并设都统军、副统军、监军使一员,以贵戚豪右领其职,余指挥使、教练使、左右侍禁官数十,不分蕃汉悉任之。

冬十月,攻兰州诸羌,破之。筑城于瓦川。

元昊既取河西地,遂有窥陇、蜀之志,恐吐蕃诸族为中国用,举兵循阿干河,尽破兰州诸羌。南掠地至马衔山,筑城瓦川、凡川会,留兵镇守,绝西蕃与中国相通路。

按:瓦川为西番要路,兰州诸羌所借以通中国者,元昊作城戍守,于是▯角厮罗诸族隔在塞外,声势不复相联,书以恶之。

十二月,诱西蕃叛▯角厮罗。

初,▯角厮罗娶李立遵女,生二子:曰瞎毡,曰磨角毡。又娶乔氏,生子曰董毡。立遵死,李氏宠衰,斥为尼,锢之廓州,瞎毡等结母党李巴全窃载其母出奔。瞎毡据河州,磨毡角据邈川,抚有其众,厮罗不能制。元昊闻二子怨其父,阴以重赂间之,且诱诸酋归附。有温逋哥子一声金龙,拥众万余,叛附元昊,结为婚姻。厮罗势蹙,更与乔氏西徙历精城。

景▯四年、元昊大庆元年春正月,始制蕃书。改元。

元昊善绘画,明律法,通蕃汉文字,能创制物。始尝以己意造蕃书,令谟宁令野利仁荣演绎之,成十二卷。字形方整,体类八分,而画颇重复,教国人用以纪事。群臣上表献颂,遂改“广运三年”为“大庆元年”。

按:西域书多异文,有驴唇书、莲叶书、节分书、大秦书、驮乘书、▯孛牛书、树叶书、起尸书、石旋书、覆书、天书、龙书、鸟音书,凡六十四种。元昊所造或亦类是。然自是以后,国中纪事,悉用蕃书,历二百余年,不复改正。夏史失传,良由于此,书惜之也。

夏五月,升州郡,益边防。

元昊既据夏、银、绥、宥、静、灵、盐、会、胜、甘、凉、瓜、沙、肃诸州立国,而以石堡、洪门诸镇升为洪、威、龙、定四州。又以肃州为蕃和郡;甘州为镇夷郡,置宣化府。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地方万余里。倚贺兰山为固,料兵设险:以七万人护卫兴庆,五万人镇守西平,五万人驻贺兰山;左厢宥州路,以五万人备▯、延、麟、府;右厢甘州路,以三万人备西蕃、回纥;自河南洪州、白豹、安、盐州,至罗洛、天都、惟精山等处,以五万人备环、庆、镇戎军;自河北至午腊▯山,以七万人备契丹。而御边善战,尤倚山讹。山讹者,横山羌,平夏兵不及也。

译按:河西旧时属于月支,汉朝分置酒泉、敦煌两郡。黑山耸立在它的东北,黄河环绕在它的西南,地域方圆二千多里,山川中没有毒蛇,沼泽中没有虎兕,确实是羌戎的都会,也是屯兵防守的要地。南北朝时期,先后被各个凉国占据。唐朝大历年间,开始陷于吐蕃。宋朝初年,回鹘得到这里,于是号称富强。太祖时,沙州曹元忠虽然献地归附,也只是羁縻而不使其断绝而已。元昊从凉州起完全占有这里,就能控制伊州、西州,平定并吞并漠北,从此向中原用兵便没有后顾之忧了。九月,制定军队制度。西夏风俗强悍刚硬,当地人大多能耐寒暑、忍饥渴,但天性厌恶雨雪。他们的部族以一家为一帐,小部族有几百帐,大部族有一千多帐。因此规定:年满十五岁算作丁,每逢战斗,按照部族大小出丁助战。元昊建立制度:每两个丁抽取一人充任正军;每一名负担者编为一抄。负担者随军承担杂役。四丁编为两抄,其余称为空丁。愿意隶属正军的人,可以射取其他丁作为负担者;没有其他丁时,允许射取正军中疲弱者充任负担者,所以强壮者能够成为正军的较多。凡正军每人配给长生马、骆驼各一匹,死亡后要补偿。团练使以上官员,每帐一顶、弓一张、箭五百支、马一匹、橐驼五峰,以及旗、鼓、枪、剑、棍、棒、米袋、雨毡、浑脱、背索、锹锄、斤斧、箭牌、铁笊篱各一件。刺史以下,没有帐幕,也没有旗鼓,每人一峰橐驼、箭三百支、幕梁一具。三名士兵共用一具幕梁。幕梁,是用毛织成帐幕,再用木架支撑。有炮手二百人,号称“泼喜”,把陡立旋风炮架在骆驼鞍上,发射像拳头一样大的石块。选取勇猛的汉人作为前军,号称“撞令郎”。如果有人脆弱怯懦、没有其他技能,就命令他前往肃州戍守,或者迁到河外耕作。计算全国各州的兵力,总数五十多万。另行设置擒生军十万人。兴州、灵州的精锐兵士二万五千人,另配七万兵作为资粮和运输负担。又选豪族中善于弓马的五千人轮流值班,号称御园内六班直,分为三番宿卫,每月供给米二石。每逢西边有事,就从东边点集军队向西;东边有事,就从西边点集军队向东;中路有事,则东西两边都集合。遇到敌人时,先虚设寨帐,再派伏兵包抄敌军后方;用铁骑作为前军,骑良马,披重甲,刀砍枪刺也不能穿透,并用钩索把铠甲连接起来,即使战死也不会坠落。这支军队共三千人,分为十部,作战时先出击冲乱敌阵,敌阵混乱后就冲击敌军。步兵夹随骑兵前进。发兵时用银牌召集各部长,当面接受约束。白天举烟扬尘,夜间点燃篝灯作为信号。出战通常选单日,避开晦日。携带的粮食不超过十天。作战时大将位于后方,有时占据高处险地。弓用皮弦,箭用柳木箭杆,射中后必定能穿透铠甲。因此军队所向无不攻破。设立军队名称。唐朝制度中,节度使以下的刺史也可以掌管军队。宋朝鉴于五代的弊端,特意设置通判来主持州政;州内征调、征伐以及军队将领的升降进退,仍听从节度使上表报告。李德明又自行设置防御使一职。元昊疆域广大、兵力众多,于是分为左右两厢,设置十二个监军司:左厢神勇、石州祥祐、宥州嘉宁、韦州静塞、西寿保泰、卓罗和南、右厢朝顺、甘州甘肃、瓜州西平、黑水镇燕、白马强镇、黑山威福。各军都设置都统军、统军副职、监军使各一员,由贵戚豪强担任;其余指挥使、教练使、左右侍禁官数十人,不分蕃汉,全部任用。冬十月,攻打兰州各羌部,击破他们。在瓦川修筑城池。元昊取得河西地区后,便有窥伺陇、蜀的打算,担心吐蕃各部被中国利用,于是出兵沿阿干河而行,把兰州各羌部全部击破。向南掠地直到马衔山,在瓦川、凡川会修筑城池,留下军队镇守,断绝西蕃与中国相通的道路。按:瓦川是西蕃的重要道路,兰州各羌部借此与中国相通。元昊筑城驻守后,唃厮罗各部被隔绝在塞外,声势不能再相互联络,所以记载此事来斥责元昊。十二月,诱使西蕃背叛唃厮罗。起初,唃厮罗娶李立遵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瞎毡,一个叫磨角毡。后来又娶乔氏,生子董毡。李立遵死后,李氏失宠,被斥为尼姑,囚禁在廓州。瞎毡等人联合母亲一方的党羽李巴全,偷偷把母亲载走出逃。瞎毡占据河州,磨角毡占据邈川,安抚统领当地人众,唃厮罗无法控制他们。元昊听说两个儿子怨恨父亲,暗中用重金财物离间他们,并诱使各部酋长归附。有温逋哥的儿子一声金龙,聚集一万多人,叛离唃厮罗归附元昊,并与元昊结为婚姻。唃厮罗的势力更加窘迫,只得又与乔氏向西迁往历精城。景祐四年、元昊大庆元年春正月,开始制定蕃书。改年号。元昊擅长绘画,通晓律法,精通蕃、汉文字,还能创制器物。他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思创造蕃书,命谟宁令野利仁荣加以演绎,完成十二卷。字体方正整齐,体势类似八分书,但笔画颇为重复,教国内人使用它来记事。群臣上表献颂,于是把“广运三年”改为“大庆元年”。按:西域文字有许多不同的写法,有驴唇书、莲叶书、节分书、大秦书、驮乘书、▯孛牛书、树叶书、起尸书、石旋书、覆书、天书、龙书、鸟音书,共有六十四种。元昊创造的文字或许也类似于这些文字。然而从此以后,国内记事全都使用蕃书,历经二百多年,再也没有改正。夏国史书失传,确实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这个原因。记载此事以表示惋惜。夏五月,提升州郡等级,增加边防力量。元昊占据夏、银、绥、宥、静、灵、盐、会、胜、甘、凉、瓜、沙、肃等州建立国家后,又把石堡、洪门等镇提升为洪、威、龙、定四州。又把肃州改为蕃和郡,甘州改为镇夷郡,设置宣化府。东面直到黄河,西面以玉门为界,南面连接萧关,北面控制大漠,地域方圆一万多里。依靠贺兰山作为险固,分配军队、设置险要:以七万人护卫兴庆,以五万人镇守西平,以五万人驻守贺兰山;左厢宥州路以五万人防备▯、延、麟、府;右厢甘州路以三万人防备西蕃、回纥;从河南洪州、白豹、安州、盐州直到罗洛、天都、惟精山等地,以五万人防备环州、庆州、镇戎军;从河北直到午腊▯山,以七万人防备契丹。至于守卫边境、善于作战,尤其倚重山讹。山讹就是横山羌,平夏兵比不上他们。

按:书西夏地理始此。

秋七月,更定礼乐。

夏州沿党项蕃俗,自赤辞臣唐,始习尊卑跽拜诸仪。而其音乐,尚以琵琶,击缶为节。禧宗时,赐思恭鼓吹全部,部有三驾:大驾用一千五百三十人,法驾七百八十一人,小驾八百一十六人:俱以金钲、节鼓、扌冈鼓、大鼓、小鼓、铙鼓、羽葆鼓、中鸣、大横吹、小横吹、▯栗、桃皮、茄、笛为器。历五代入宋,年隔百余,而其音节悠扬,声容清厉,犹有唐代遗风。迨德明内附,其礼文仪节,律度声音,无不遵依宋制。元昊久视中国为不足法,谓野利仁荣曰:“王者制礼作乐,道在宜民。蕃俗以忠实为先,战斗为务,若唐宋之缛节繁音,吾无取焉。”于是,于吉凶、嘉宾、宗祀、燕享,裁礼之九拜为三拜,革乐之五音为一音,令于国中,有不遵者,族。

按:书西夏礼乐始此。

冬十一月,设蕃汉二字院。

元昊既制蕃书、遵为国字,凡国中艺文诰牒,尽易蕃书。于是,立蕃字、汉字二院。汉习正、草;蕃兼篆、隶。其秩与唐、宋翰林等。汉字掌中国往来表奏,中书汉字,旁以蕃书并列;蕃字掌西蕃、回鹘、张掖、交河一切文字,并用新制国字,仍以各国蕃字副之。以国字在诸字之右,故蕃字院特重。

宝元元年、夏大庆二年春正月,朔,日有食之。

于是元昊僭谋益急。

表请供佛五台山。

元昊使人往来中国,熟悉边臣因循之势,久思攻取河东。是时,欲识进兵道路,表请供佛五台,乞使臣引护,并给馆券,仁宗从之。

夏四月,兴平公主卒。

公主素与元昊不睦。先是,元昊遣使贡于契丹,不以病告。既卒,契丹主遣北院承旨耶律庶成持诏诘问。

按:此契丹、西夏开隙之始。异日幽州之师集而不发,其以此夫。

秋七月,盟诸蕃于贺兰山,谋攻▯延。

元昊入贡,路由▯延,久谋取之,特以部下诸蕃向背不齐,未敢猝动。迨使人自五台还,知河东备御完固,悉会诸族豪酋于贺兰山坡与之盟,各刺臂血和酒置骷髅中共饮之,约先攻▯延,自德靖、塞门、赤城路三道并入。诸酋有谏者,辄杀之。兵将发,或言未建大号不足以服众,乃复止。

九月,左厢监军山遇内奔,至延州被执。

山遇名惟亮,元昊从父也。与弟惟永分掌左右厢兵,其从弟惟序亦亲近用事。元昊数窥边,山遇谏曰:“中国地大兵多,关中富饶,环庆,▯延据诸边险要,若此数路城池尽修攻守之备,我弓马之技无所施,牛羊之货无所售,一二年间必且坐困,不如安守藩臣,岁享赐遗之厚,国之福也。”元昊不听,心恶其不从己,语惟序曰:“汝首山遇反,吾以山遇官爵与汝。不然,俱族灭矣。”惟序不忍,更以告山遇。山遇欲内降,惟永曰:“南朝无人,不知兀卒所为,将不信兄,兄必交困。”山遇曰:“事至此,不得已也。若南朝有福,则纳我矣。”遣人持诰敕诣金明巡检李士彬所,欲自将兵扼黄河南渡,发部落内属,入告其母独孤氏,母曰:“汝自为计。我年八十余,不能从汝去,为汝累,当置我室中,纵火焚之。”山遇等涕泣如母言,挈其妻野利罗罗、子阿遇及亲属二十二人,以珍宝名马内奔。是月,至保安军。知军朱吉以告知延州郭劝,劝与钤辖李谓议,自德明纳贡四十年,有内附者未尝留,因遣山遇还。山遇不可,渭等疑其诈,令人执之,山遇与惟永、惟序等号哭称冤,劝等不听,命监押韩周将兵卫送于夏州。

按:山遇手掌西复军政,其初至延州时,即言元昊精兵才八万人,余皆老弱不堪战斗,盖深悉国中虚实者。若留以为西蕃屏翰,则用其手足,制其心腹,较之中朝将佐冒昧操戈,其效当不啻倍蓰。乃遣使执送,不特阻戎人向化之心,而宋室寡谋,早被元昊窥见一斑矣!

山遇还至宥州,杀之。

元昊恐山遇入汉,率师来讨,自将兵出驻宥州,部署蕃族为御敌计。会韩周送山遇至,与元昊见于镊移坡。元昊衣锦袍、黄绵胡帽,不肯受,曰:“延州诱我叛臣,我今引兵问罪,当于知州厅前受之。”周说谕良久,始听。遂集从骑射杀山遇父子,山遇有勇略,其死也,国人哀之。富弼曰:“西界地多带山,马能走险,瀚海弥远,水泉不生。王旅徂征,军需不给。穷讨则遁匿,退保则袭追,以逗挠为困人之谋,以迟久为匮财之计。元昊悖此险阻,敢肆猖狂。复知先朝屡次兵征,终弃灵、夏,今其自负强盛,有逾往时,而为之羽翼者,又皆狡焉多谋,愤然思逞。山遇虽欲遏之,得乎?然其一心向化,为庸奴所败,遂致身死族灭,遇亦穷矣!

冬十月,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改元“天授礼法延祚”。

译按:记载西夏地理从这里开始。秋七月,重新制定礼乐。夏州沿袭党项蕃人的风俗,自从赤辞向唐朝称臣后,才开始学习尊卑、跽拜等礼仪。至于音乐,仍崇尚琵琶,以击缶作为节拍。禧宗时,唐朝赐给李思恭完整的鼓吹乐队。乐队有三种规模:大驾用一千五百三十人,法驾用七百八十一人,小驾用八百一十六人;都使用金钲、节鼓、鼗鼓、大鼓、小鼓、铙鼓、羽葆鼓、中鸣、大横吹、小横吹、觱栗、桃皮、茄、笛等乐器。经历五代进入宋朝,年数相隔一百多年,但其音节悠扬,声调清越峻厉,仍然保留着唐代遗风。等到李德明归附后,他的礼仪文制、仪节、音律、声调无不遵循宋朝制度。元昊长期认为中国的制度不值得效法,便对野利仁荣说:“王者制定礼仪、创作音乐,原则在于适合百姓。蕃人风俗以忠实为先,以战斗为要务。像唐、宋那样繁缛的礼节和复杂的音乐,我不取用。”于是,对于吉礼、凶礼、嘉宾礼、宗庙祭祀、宴享等礼仪,把九拜削减为三拜,把音乐的五音改为一音,并下令在国内实行;有不遵守的人,灭族。按:记载西夏礼乐从这里开始。冬十一月,设置蕃字、汉字二院。元昊制定蕃书,把它尊为国字后,国内一切艺文、诰牒都改用蕃书。于是设置蕃字院、汉字院。汉字院学习楷书、草书;蕃字院兼学篆书、隶书。二院的品秩与唐、宋翰林相等。汉字院掌管同中国往来的表奏,中书所用汉字旁边并列蕃书;蕃字院掌管与西蕃、回鹘、张掖、交河往来的一切文书,都使用新制国字,并以各国蕃字作为副本。由于国字排在其他文字的右边,所以蕃字院特别重要。宝元元年、夏大庆二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于是元昊僭越称帝的谋划更加急迫。上表请求到五台山供佛。元昊派人往来中国,熟悉边臣因循敷衍的情形,长期打算攻取河东。当时,他想了解进兵的道路,便上表请求到五台山供佛,请求由使臣引导护送,并发给馆券,仁宗答应了。夏四月,兴平公主去世。公主一向与元昊不和。此前,元昊派使者向契丹进贡,却没有报告公主患病。公主去世后,契丹国主派北院承旨耶律庶成带诏书来责问。按:这是契丹与西夏产生嫌隙的开始。后来幽州的军队集合却没有出发,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吧。秋七月,在贺兰山与各蕃部结盟,谋划攻打▯州、延州。元昊入朝进贡,途中经过▯州、延州,早就谋划夺取这两个地方,只因部下各蕃部的归附与反对不一致,不敢仓促行动。等到使者从五台山返回,得知河东防备坚固,便在贺兰山坡召集各族豪酋,与他们结盟。众人各自刺破手臂,把血和酒放在骷髅中共同饮用,约定先攻打▯州、延州,从德靖、塞门、赤城三路一同进兵。各酋长中有进谏的,便立即杀死。军队将要出发时,有人说没有建立大的名号不足以使众人服从,于是又停止行动。九月,左厢监军山遇向内地投奔,到了延州被擒。山遇名叫惟亮,是元昊的叔父。山遇与弟弟惟永分掌左右厢军队,他的堂弟惟序也受到亲近并掌管政事。元昊多次窥伺边境,山遇劝他说:“中国土地广大、兵力众多,关中富饶,环庆、▯延占据各边险要。如果这些道路上的城池都修好攻守的准备,那么我们的弓马技能无从施展,牛羊等物资也无法出售,一两年之间一定会坐困,不如安守藩臣之位,每年享受丰厚的赏赐,这才是国家的福分。”元昊不听,心里厌恶他不顺从自己,对惟序说:“你告发山遇谋反,我就把山遇的官爵赐给你;否则,你们都要灭族。”惟序不忍心,反而把这话告诉山遇。山遇想向宋朝投降,惟永说:“南朝没有人,不知道兀卒的作为,将领不会相信哥哥,哥哥一定会陷入困境。”山遇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是不得已。如果南朝有福气,就会接纳我。”他派人带着诰敕到金明巡检李士彬那里,想亲自率兵扼守黄河南渡,发动部落归附,并入内告诉母亲独孤氏。母亲说:“你自己作打算吧。我已经八十多岁,不能跟你离开,反而会成为你的拖累。你应当把我安置在屋里,放火把屋子烧掉。”山遇等人流着泪按母亲的话做了,带着妻子野利罗罗、儿子阿遇以及亲属二十二人,携带珍宝和名马向内地投奔。这个月,他们到达保安军。知军朱吉把情况告诉延州知州郭劝,郭劝与钤辖李谓商议:自从李德明纳贡四十年来,内附的人从未被留下,于是派人送山遇回去。山遇不肯,李谓等人怀疑他有诈,命人把他拘捕。山遇与惟永、惟序等人号哭喊冤,郭劝等不听,命监押韩周率兵护送他们到夏州。按:山遇掌握西夏军政大权。他刚到延州时,就说元昊的精锐兵力不过八万人,其余都是年老体弱、不能作战的人,可见他深知国内的虚实。如果把他留下作为西蕃的屏障和辅翼,就等于利用他的手足来控制他的心腹;相比中朝将佐冒失地动用武力,效果应当不止强一倍。如今却派使者拘捕并押送他,不仅阻碍了戎人向往教化的心,也说明宋朝谋略寡少,早已被元昊看出了一点端倪!山遇返回到宥州后,被杀死。元昊害怕山遇进入汉地,率军前来讨伐,亲自带兵出发驻扎在宥州,部署各蕃部作防御敌人的准备。正好韩周押送山遇到达,元昊与他在镊移坡相见。元昊穿着锦袍、戴着黄绵胡帽,不肯接受山遇,说:“延州诱骗我的叛臣,我今天带兵来问罪,应当在知州厅前接受他。”韩周劝说解释了很久,元昊才答应。于是他召集随从骑兵,射杀山遇父子。山遇有勇有谋,他死后,国人都为他悲哀。富弼说:“西部边界多带山地,马能够奔走于险地;瀚海广大遥远,不生水泉。王朝军队出征,军需供应不上。穷追讨伐,敌人就逃藏;退守时,敌人又袭击追赶。他们用拖延扰乱来困疲我军,用拖延日久来耗尽财力。元昊凭借这些险阻,才敢肆意猖狂。又知道先朝多次出兵征讨,最终放弃灵州、夏州;如今他自负强盛,超过往日,而替他作羽翼的人又都狡猾多谋,愤怒地想要逞强。山遇即使想遏制他,怎么能够做到呢?然而山遇一心向往教化,却被庸奴所败,最终导致身死族灭,山遇也算走到了穷途末路!” 冬十月,元昊称帝,建立国号“大夏”,改年号为“天授礼法延祚”。

元昊称兀卒已数年,兀卒者,华言青天子,谓中国为黄天子也。至是,与野利仁荣、杨守素等谋称帝号,于是月十一日筑台兴庆府南,受册即皇帝位,改大庆二年曰天授礼法延祚元年,以野利仁荣。嵬名守全、张陟、张绛、杨廓、徐敏宗、张文显为中书、枢密、侍中等官,专主谋议;以杨守素、钟鼎臣、嵬名聿荣、张延寿为官计、受纳诸司,主文书;以野利旺荣、野利遇乞、成逋克成、赏都卧<者多>、如定多多马、窦维吉分驻十二监军司地,主兵马;其余拜授有差。

上谥号。

元昊令群臣奉册谥祖保吉曰神武皇帝,庙号太祖;妣野利氏曰顺成懿孝皇后;父德明曰光圣皇帝,庙号太宗;妣卫慕氏曰惠慈敦爱皇后。已,立妃野利氏为宪成皇后,子宁明为皇太子。

十一月,祀神西凉府,遂不遣贺郊人使。

元昊遣潘七布、昌里马乞点兵集蓬子山,自诣西凉府祀神。时,中国南郊。故事,诸蕃有贡。元昊因自帝,不复使贺。仁宗诏陕西、河东旧与元昊界互市者,所在禁绝之。

●卷十三

宝元二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二年春正月,遣使以称帝入告。

元昊遣枢密使、御史大夫等官奉表抵延州,郭劝等以表函尚称臣,令韩周伴送入京,至东华门始去本国服,至殿呈表略云:“臣祖宗本出帝胄,当东晋之末运,创后魏之初基。远祖思恭,于唐季率兵拯难、受封赐姓。祖继迁,心知兵要,手握乾符,大举义旗,悉降诸部。临河五郡,不旋踵而归;缘境七州,悉差肩而克。父德明嗣奉世基,勉从朝命。夏主之号,夙感于颁宣;尺土之封、显蒙于割裂。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汉衣冠,革乐之五音,裁礼之九拜。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礼乐既张,器用既备,吐蕃、塔坦莫不称臣,张掖、交河咸甘稽首。称王则不喜,朝帝则是从,辐辏是期,山呼齐举。伏愿一А之土地,建为万乘之邦家。再让靡遑,群集又举,事不获已,显而行之。遂以十月十一日郊坛备礼,为世祖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称大夏,建元天授。伏望皇帝陛下,睿哲成人,宽慈及物,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庸愚,常敦欢好。鱼来雁往,任传邻国之音;地久天长,永镇边方之患。至诚沥恳,仰俟帝俞。谨遣弩涉俄疾,你斯闷、卧普令济、嵬伽崖奶,奉表诣阙以闻。”朝廷却所其献驼、马,犹善遇使者。使者临行不肯受诏及所赐物而还。

富弼曰:元昊反状素彰,表词犯顺,故其使介赴阙,倔强少训,以不辱君命为有才,以能抗中国为善策。朝廷若察其敢来之意,伐其所叛之谋,存之适以遂其奸,诛之足以丧其魄,立行羁执,尽肆市朝,事既乖其本心,势将行吾所令。于此赫然震怒,或发兵声讨,或命将备边,上则可以示中国不测之威,下则可以杜奸宄好乱之渐。战士必为增气,戎人且惮而失图,岂不韪哉!岂不快哉!

二月,白豹寨都指挥使斐永昌内奔。

柔远寨蕃官▯嵬招之以降,仁宗诏补三班供职、本族巡检。

夏四月,遣使购中国宫人。

初,仁宗放宫人二百七十名,悉任所之。元昊阴以重币购得数人,纳诸左右。于是,朝廷刑赏宫闱阴事,纤悉具知。

五月,定朝仪。

宋承唐制,以元日、五月朔、冬至行大朝会礼,群臣上寿,设宫县、万舞。其常朝仪,百官入,赴文德殿正衙曰常参。五日赴崇德殿曰起居。元昊僭谋阴蓄,使介往来,久悉中朝典故。至是,于正朔朝贺杂用唐宋典式,而见官属以六日为常参,九日为起居,均令蕃宰相押班,百官以次序列朝谒,舞蹈,行三拜礼。有执笏不端、行立不正、趋拜失仪者并罚。

建蕃学。

夏州自五代后不列职方,其官属非世族相传即幕府迁擢,尚无科目取士之法。元昊思以胡礼蕃书抗衡中国,特建蕃学,以野利仁荣主之。译《孝经》、《尔雅》、《四言杂字》为蕃语,写以蕃书。于蕃、汉官僚子弟内选俊秀者入学教之,俟习学成效,出题试问,观其所对精通,所书端正,量授官职。并令诸州各署蕃学,设教授训之。

西蕃▯角厮罗攻凉州。

▯角厮罗西徙,中阻瓦川城,不复通中国。仁宗遣左侍禁鲁经,自古渭川抵历精城,加厮罗保顺节度、邈川大首领,使背击元昊。厮罗出兵四万五千袭西凉,守将遣兵御之,不得进、杀游逻数十人,声言图再举,然卒不能也。

遣谍诱蕃、汉民。六月,削赐姓、官爵。

译元昊自称“兀卒”已经有几年了。兀卒,用华言说就是青天子,称中国皇帝为黄天子。到这时,他与野利仁荣、杨守素等谋划称帝,于本月十一日在兴庆府南面筑台,接受册命,登上皇帝位,把大庆二年改为天授礼法延祚元年。任命野利仁荣、嵬名守全、张陟、张绛、杨廓、徐敏宗、张文显为中书、枢密、侍中等官,专门主持谋议;任命杨守素、钟鼎臣、嵬名聿荣、张延寿掌管官计、受纳等司,主管文书;任命野利旺荣、野利遇乞、成逋克成、赏都卧者多、如定多多马、窦维吉分别驻守十二监军司辖地,主管兵马;其余人员分别授予不同官职。追上谥号。元昊命群臣奉上册书,追谥祖父李保吉为神武皇帝,庙号太祖;追谥祖母野利氏为顺成懿孝皇后;追谥父亲李德明为光圣皇帝,庙号太宗;追谥母亲卫慕氏为惠慈敦爱皇后。随后,立妃子野利氏为宪成皇后,立儿子宁明为皇太子。十一月,在西凉府祭祀神灵,于是不再派使者向宋朝祝贺郊祀。元昊派潘七布、昌里马乞点集军队于蓬子山,亲自到西凉府祭神。当时宋朝正在举行南郊祭祀。按照旧例,各蕃部都要进贡。元昊因为自己称帝,不再派使者祝贺。仁宗下诏,命陕西、河东过去与元昊交界处进行互市的地方,一律禁止互市。●卷十三 宝元二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二年春正月,派使者把称帝的消息入朝报告。元昊派枢密使、御史大夫等官员奉表到达延州。郭劝等人认为表函中仍然自称臣,于是命韩周陪送使者入京。到了东华门,才脱去本国服饰;到殿上呈表,大略说:“臣的祖宗本来出自帝王后裔,在东晋末运时,创建了北魏初年的基业。远祖思恭在唐朝末年率兵救难,接受封赏并被赐姓。祖父继迁深知用兵要领,手握天命,大举举起义旗,使各部全部投降。临河五郡,不久便归附;边境七州,也全都相继攻克。父亲德明继承世代基业,勉强听从朝廷命令。夏主的称号,很早就感受到朝廷颁布的宣命;一尺土地的封赏,也明显蒙受朝廷割分。臣偶然凭借狂妄浅陋的才思,制定小蕃文字,改变大汉衣冠,改革音乐的五音,削减礼仪的九拜。衣冠已经制成,文字已经推行,礼乐已经建立,器用已经完备,吐蕃、塔坦无不称臣,张掖、交河都甘愿叩头。称王他们不喜欢,朝见皇帝他们就顺从,众人汇聚是共同期望,山呼万岁也会一齐举行。臣伏愿把一方土地建立为拥有万乘车马的国家。臣再三推让却来不及,群臣聚集又共同推举,事情实在不得已,只好公开实行。于是于十月十一日在郊坛备办礼仪,尊奉为世祖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号称大夏,建立年号天授。” 伏望皇帝陛下睿智圣明,成人之美,宽厚仁慈而恩及万物,允许以西郊之地册封我为南面之君。我当竭尽自己的庸常浅陋,永远敦睦友好。鱼雁往来,任凭传达邻国的音信;地久天长,永远镇守边疆,使边地没有忧患。以至诚倾诉恳切之情,仰望等待皇帝的允准。谨派弩涉俄疾、你斯闷、卧普令济、嵬伽崖奶,奉表到京奏闻。”朝廷拒绝了他所献的骆驼、马匹,却仍优厚地接待使者。使者临行时不肯接受诏书和所赐物品,便回去了。富弼说:“元昊反叛的情状一向显著,表文中的言辞又违犯了顺服之义,所以他的使者来到京城时,倔强而缺少教训,把不辱没君主使命当作有才,把能够抗拒中国当作良策。朝廷如果察知他敢来的意图,攻伐他叛逆的阴谋,留下他正好成全他的奸计,诛杀他足以使他魂魄丧失;立即把他拘捕,全部陈尸于市朝。事情既然违背了他的本心,形势将迫使他执行我们的命令。此时赫然震怒,或者发兵声讨,或者命令将领整备边防;对上可以显示中国深不可测的威势,对下可以杜绝奸邪和喜好作乱的苗头。战士一定会因此增加士气,戎人也将畏惧而失去谋划,难道不是正确的吗!难道不是痛快的吗!” 二月,白豹寨都指挥使斐永昌逃入宋境。柔远寨蕃官▯嵬招降了他,仁宗下诏补授他为三班供职、本族巡检。夏国四月,派使者来购买中国的宫人。起初,仁宗放出宫人二百七十名,全部任由她们自行选择去处。元昊暗中用重金买得数人,收纳在身边。从此,朝廷在宫闱中施行的刑罚、赏赐等隐秘事情,大小全都被他知道。五月,制定朝廷仪礼。宋朝承袭唐朝制度,在元日、五月初一、冬至举行大朝会礼,群臣向皇帝祝寿,设置宫县乐和万舞。平常上朝的仪礼是,百官入朝,到文德殿正衙,称为常参;每隔五日到崇德殿,称为起居。元昊暗中蓄谋僭越,使者往来已久,对中朝典章制度十分熟悉。到这时,他在正朔朝贺中杂用唐、宋典制;接见官属则以六日为常参,九日为起居,均命蕃宰相押班,百官依次排列朝见,行舞蹈礼和三拜礼。凡执笏不端正、行走站立不端正、趋走拜谒失仪的人,一并处罚。建立蕃学。夏州自五代以后不再列入职方,其官属不是世族世代相传,就是由幕府升迁提拔,尚且没有通过科目考试选取士人的办法。元昊想用胡人的礼仪和蕃文与中国抗衡,特意建立蕃学,让野利仁荣主持。把《孝经》《尔雅》《四言杂字》译成蕃语,用蕃文书写。在蕃、汉官僚子弟中选拔俊秀者入学教育,等到学业有成,出题考试,观察他们答题是否精通、书写是否端正,再酌量授予官职。并命各州分别设置蕃学,设教授加以训导。西蕃▯角厮罗进攻凉州。▯角厮罗向西迁徙,中途被瓦川城阻隔,不能再与中国通行。仁宗派左侍禁鲁经从古渭川抵达历精城,加授厮罗保顺节度、邈川大首领之职,使他从背后攻击元昊。厮罗出兵四万五千人袭击西凉,守将派兵抵御,不能前进,只杀了几十名巡逻兵,并声称要谋划再次进攻,但最终也未能做到。派间谍诱使蕃、汉民众归附。六月,削夺赐姓和官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