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梁乙逋瓷横日甚,秉常旧时亲信、老臣悉因事陷害,又以所得岁赐既丰,饱而思奋。刘奉世等持封册至,故加侮慢,不遣使谢。已,闻兰州城西关堡将筑龛谷寨,令宥州移牒言:“界内朱梁川系本国地土,中国不得擅有兴筑。”不俟回牒,纵兵入泾原,抄蔺家堡,掠人畜,焚汉、蕃庐舍殆尽。
五月,连西蕃阿里骨兵寇定西城。
梁乙逋卑辞厚礼,约阿里骨入寇:“如得地,以熙、河、岷三州归西蕃,兰州定西城归夏国。”于是阿里骨袭破洮州,乙逋率数万众出河州会之,同围南川寨,大肆焚掠。又攻定西城,设伏诱战,击败官军,杀都监吴猛等。
六月,掠陇诺堡。
夏兵▯悍,倏忽往来,未尝久顿。凡围堡寨,使城中兵不得出,然后分掠人畜,挑挖窖聚。时以数千骑入秦州,抵甘谷城,围陇诺堡。守将先伏兵在外,出不意掩击,夏兵惊退,失战马数十匹。
秋七月,卓罗监军仁多保忠侵镇戎军。
梁乙逋以乾顺命胁保忠率万人寇泾原。保忠与乙逋不协,甫入境,遇总管刘昌祚大众截之,一宿即还。
遣大首领嵬名阿吴如青唐。
梁乙逋谋取熙河,遣嵬名阿吴入青唐,约阿里骨及首领青宜结鬼章期大举。阿里骨囚中国使人高▯,许以应兵。
八月,集兵天都山,寇熙河,起飞梁以通西蕃兵,知岷州种谊断之,乃退。
乙逋召十二监军司兵集天都山,与乾顺母梁氏将之,对兰州通远军而营。阿里骨亦发河北兵十五万由讲珠城围河州,令鬼章以二万众驻常家山大城洮州,自率廓州兵五万,约会于熙州城东之王家平,乙逋遂造飞梁以通兵路。知岷州种谊与总管姚兕率兵由间道先断飞梁,袭破洮州,擒鬼章。乙逋遣兵数万援之,至桥,不得渡,望风而溃。
按:《纲目》攻取之际,不书方略,间有书者,必重其事,而特笔起例也。是时,夏众屯天都,起飞梁以通西蕃兵,飞梁不断,势未易解也。故书“起”、书“断”以重之。
分兵围三川诸寨。
为守将韩绪、赵说所败。
九月,寇镇戎军。
梁乙逋复令仁多保忠率十万众入泾原,声言国母亲将攻镇戎西寨,围泾原十一将兵于城内。总管刘昌祚病,知军张之谏不敢战。保忠令军士四散樵采,焚庐舍,毁冢墓。五日,知庆州范纯粹遣副总管曲珍,领兵自环州深入牵制,昼夜驰三百里至曲律山,纵兵击破族帐,斩首千余,俘老、幼、妇女数百人。保忠闻之,将解围,潜于所札寨内,如常起烟火,量以兵守,一夕遁回。比城中知,追之不及。
元▯三年、夏天仪治平三年春正月,太白昼见。
司天言“不利用兵”,梁乙逋不听。
出兵侵府州。
守将钳宗翌击败之。
二月,辽使来诘贺正。
梁乙逋以辽不颁封册,遂不遣贺正使人。辽使参知政事王维来诘其故。
三月,袭德靖寨。
自攻府州不利,兵士屯聚各寨止三、五百人,托言护耕,故示寡弱,以诱官军。边将戒严不应,遂乘间袭德靖寨。寨将张诚率蕃、汉军四出掩杀,众惊退。
夏四月,围塞门寨,庆州官兵来袭洪川寨,乃还。
梁乙逋数遣使入中国,示欲服罪请和,而于使介往来间,乘边人观望,辄出兵掩袭,冀有所得。延安帅赵Ι檄庆州将刘安、李仪曰:“夏兵将入寇,汝径以轻兵由西路捣其腹心。”未几,乙逋果围塞门,杀皇城使米ど、供奉官郝普。右班殿直吕惟正与安等率兵入界,抵石堡寨,焚荡勒鸡平一带族帐。袭洪川,破之,俘斩其众。复于花毡会、油川平相对举烽火,多设疑势,夏兵急解围归。
附:《宋史旧录》:六月辛丑,夏人寇塞门寨,诏陕西、河东经略司:“严城寨,完守备。如夏人攻犯,非逼近城下,决可取中,勿多施行,自致阙误。”据《长编考异》云:“夏人以四月二十四日寇塞门,不知此段所书果在何日,恐不应再寇也。”
秋七月,辽始遣使授封册。
乙逋以辽使诘责,复遣使贡。辽主乃使册乾顺为夏国王。
侵兰州,攻龛谷寨。
夏国距兰州止一舍,通远不百里,中无重山复岭之阻。乙逋点集军马,屯于泾原、熙河对境,一夕突入兰州,力攻龛谷,败寨将及东关堡巡检,杀兵士数百人。
八月,犯延安。
▯延经略司移牒宥州,诘入寇故。乙逋回牒,但请疆土而不谢罪,且潜以兵犯延安。知▯州种谊统诸将赴援。夏兵闻谊来,皆退。延人谓“得谊,胜精兵三十万”。
冬十月,饥。
国人赖以为生者,河南膏腴之地,东则横山,西则天都、马衔一带,其余多不堪耕牧。时河南大旱,岁不登。故事:国中举兵,蕃属自备赀费。乙逋数下令点集,戎人不能应。
元▯四年、夏天仪治平四年春二月,遣使人谢封册。
乙逋以岁饥不能点集,令宥州移牒保安军,言将遣使入谢封册,请先议疆事。朝议以谢使未至,即议疆事,不许。于是使嵬名善哩贡马,谢封册,请和。
三月,月入东井。
犯西扇北第二星。群臣以“国家用兵过多,请息民力”为言,梁氏善之。
译梁乙逋日益骄横,秉常旧日的亲信和老臣都因事被他陷害;又因为得到的岁赐已经很丰厚,生活饱足后便想奋发逞强。刘奉世等人带着封册到达时,他故意加以侮辱怠慢,不派使者致谢。后来,他听说兰州城西关堡将要修筑龛谷寨,便命宥州发公文说:“边界以内的朱梁川是我国土地,中原不得擅自占有并兴建城寨。”不等候对方回文,就放纵军队进入泾原,抄掠蔺家堡,掠夺人口牲畜,把汉人、蕃人的房屋几乎全部焚毁。五月,联合西蕃阿里骨的军队进犯定西城。梁乙逋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约阿里骨一同进犯,说:“如果得到土地,就把熙、河、岷三州归给西蕃,把兰州、定西城归给夏国。”于是阿里骨袭击攻破洮州,乙逋率领几万军队从河州出兵与他会合,一同包围南川寨,大肆焚烧掠夺。又进攻定西城,设下埋伏诱使宋军交战,击败官军,杀死都监吴猛等人。六月,掠夺陇诺堡。夏军强悍凶猛,行动忽来忽去,从来不长时间停留。凡是围攻堡寨,就先使城中的军队不能出城,然后分头掠夺人口牲畜,挖取窖藏财物。当时夏军带着几千骑兵进入秦州,到达甘谷城,包围陇诺堡。守将预先在外面埋伏军队,出其不意地进行掩袭,夏军惊慌退走,损失战马几十匹。秋七月,卓罗监军仁多保忠侵犯镇戎军。梁乙逋以乾顺的命令胁迫仁多保忠率领一万人进犯泾原。保忠与乙逋不和,刚进入边境,就遇到总管刘昌祚率大军截击,过了一夜便退回。派大首领嵬名阿吴前往青唐。梁乙逋谋划夺取熙河,派嵬名阿吴进入青唐,约定阿里骨和首领青宜结鬼章,定期大举进攻。阿里骨囚禁中原使者高[原文“▯”字疑误],答应出兵响应。八月,夏军在天都山集结,进犯熙河;修建飞梁以便西蕃军队通行,岷州知州种谊将其截断,夏军于是退走。乙逋召集十二个监军司的军队,集中到天都山,与乾顺的母亲梁氏率军相对,驻营于兰州通远军一带。阿里骨也调发河北军十五万人,经由讲珠城包围河州;命鬼章率两万人驻扎常家山大城洮州,自己率廓州军五万人,约定在熙州城东的王家平会合。乙逋于是修建飞梁,以打通军队行进的道路。岷州知州种谊与总管姚兕率军从小路出发,先截断飞梁,袭击攻破洮州,擒获鬼章。乙逋派几万军队前往救援,到了桥边却无法渡过,望见风势便溃散。按:《纲目》在记载攻取之事时,通常不记载作战方略,间或有记载的,一定是特别重大的事情,并且特意创立条例。当时夏军屯驻天都山,修建飞梁以沟通西蕃军队;飞梁一旦没有被截断,形势就不容易解决。所以这里特意记载“起”和“断”二字,以表示事情的重要。分兵包围三川的各个寨堡。被守将韩绪、赵说击败。九月,进犯镇戎军。梁乙逋再次命令仁多保忠率领十万军队进入泾原,声称国母亲自率军攻打镇戎西寨,把泾原的十一将军队围困在城内。总管刘昌祚生病,知军张之谏不敢出战。保忠命军士四处砍柴放牧,焚烧房屋,毁坏坟墓。第五天,庆州知州范纯粹派副总管曲珍领兵从环州深入,以牵制夏军。曲珍昼夜奔驰三百里到达曲律山,放兵击破夏军部族营帐,斩首一千多人,俘获老年人、幼童和妇女几百人。保忠听说后准备解除包围,暗中藏在所扎的营寨内,像平常一样升起烟火,只留下少量军队守卫,连夜逃回。等到城中宋军知道时,已经来不及追赶。元祐三年、夏天仪治平三年春正月,太白星白天出现。司天官说“不利于用兵”,梁乙逋不听。出兵侵犯府州。被守将钳宗翌击败。二月,辽国使者前来责问夏国没有派使者祝贺正旦。梁乙逋因为辽国没有颁发封册,于是不派使者祝贺正旦。辽国参知政事王维前来责问其中原因。三月,袭击德靖寨。自从进攻府州失利后,夏军士兵分散驻扎在各个寨堡,每处只聚集三五百人,托词说是保护耕作,故意显示兵力少,以诱使官军出战。边将戒备森严,不予回应,夏军便乘机袭击德靖寨。寨将张诚率领蕃、汉军队四面出击掩杀,夏军众人惊慌退走。夏国四月,包围塞门寨;庆州官兵前来袭击洪川寨,夏军于是退回。梁乙逋多次派使者进入中原,表示想要认罪求和,却在使者往来期间,乘边民观望之机,常常出兵突然袭击,希望有所掠获。延安帅赵[原文“Ι”字疑误]传檄庆州将领刘安、李仪说:“夏军将要入侵,你们立即带领轻装部队从西路直捣其腹心。”不久,乙逋果然包围塞门,杀死皇城使米[原文“ど”字疑误]、供奉官郝普。右班殿直吕惟正与刘安等率兵进入夏境,到达石堡寨,焚毁荡平勒鸡平一带的部族营帐。又袭击洪川寨,攻破它,俘获并杀死夏军。随后又在花毡会、油川平相对点燃烽火,设置许多疑兵之势,夏军急忙解除包围回去。附:《宋史旧录》记载:六月辛丑,夏人进犯塞门寨。诏令陕西、河东经略司:“严加修整城寨,完善守备。如果夏人进攻侵犯,除非逼近城下,确实可以乘机取胜,否则不要多有行动,以免自行造成缺失和错误。”据《长编考异》说:“夏人于四月二十四日进犯塞门,不知道这里所记究竟是哪一天,恐怕不应当再次进犯。” 秋七月,辽国才派使者授予封册。乙逋因辽使责问,又派使者进贡。辽主于是册封乾顺为夏国王。侵犯兰州,进攻龛谷寨。夏国距离兰州只有一舍,距离通远军不到一百里,中间没有重重山岭的阻隔。乙逋召集军队马匹,驻扎在泾原、熙河相对的边境,连夜突然进入兰州,猛烈进攻龛谷寨,击败寨将和东关堡巡检,杀死士兵几百人。八月,侵犯延安。鄜延经略司发公文给宥州,责问夏军入侵的原因。乙逋回文只请求土地而不认罪道歉,并且暗中派兵侵犯延安。鄜州知州种谊率领各将领前往救援。夏军听说种谊到来,全都退走。延安人说:“得到种谊一人,胜过精兵三十万。” 冬十月,发生饥荒。夏国百姓赖以生存的,是河南肥沃的土地,东边是横山,西边是天都、马衔一带;其余地方大多不适合耕作和放牧。当时河南大旱,年成歉收。按照旧例,国内出兵时,蕃属部落自行准备资财费用。乙逋多次下令召集军队,戎人无法应命。元祐四年、夏天仪治平四年春二月,夏国派使者来感谢封册。乙逋因为年成荒歉,无法召集军队,命宥州发公文给保安军,说将派使者入朝感谢封册,请求先商议边界事务。朝廷议论认为,感谢封册的使者还没有到,就商议边界事务,不予允许。于是夏国派嵬名善哩进贡马匹,感谢封册,请求和好。三月,月亮进入东井宿。月亮侵犯西扇北边的第二颗星。群臣以“国家用兵过多,请停止征发民力”为理由进言,梁氏认为说得好。
夏五月,遣使如辽。
亦谢封册也。时辽主猎鱼儿泺,驻跸赤勒岭,使人候五十日方见。
六月,使请易地。
使人请以所许葭芦四寨易兰州、塞门。押伴、金部员外郎穆衍折以礼,使辞屈,不敢面对。哲宗赐诏曰:“省所奏云,昨差人赴延州,计会将永乐人口及所还四处城寨,交换塞门、兰州两处地土实在事宜,祈朝廷酌中赐一裁决,朕已具悉。尔嗣守世封,虔修贡职,顷属罢兵之后,继陈复地之言。累降诏音,备谕朕旨。岂谓历时既久,尚稽闻命遵行。忽览奏封,深谅诚款。顾改图之议,犹有披陈;然事大之恭,实听裁决。再维忠顺,殊用叹嘉。虽易地之求,当一遵于前诏;而酌中之情,宜别示以优恩。除汉、蕃土地,指谕已明,难从换易外,所有岁赐,据前降诏命,合候地界了日依旧。今特推恩,敕有司更不候地界了当,便仰检会典,依例施行。尔其体朝廷恩信之隆,遵封疆谨守之戒,永思安靖,用保悠长。”
秋七月,使贺坤成节。
使至京师,刑部郎中杜▯逆之至馆。使欲入见,自陈请侵地,▯不许。使出不逊语,▯曰:“国主设有请,必具表中。此大事也,朝廷肯以使人口语为可否乎?”乃不敢言。
附:王氏《东都事略?赵Ι传》:“夏人入贡,已以重兵压境。诸将请益兵为备,Ι曰:‘第谨斥堠,整戈甲无为寇先,戍兵不可益也。’因遣人诘夏,夏兵遂去。”考此事《宋史?Ι传》载之,然不书时地,不得其详。
九月,移牒请受地。
宥州牒保安军言:“已鸠集永乐等处陷没人口,于十一月十日押付界首。应给四寨,亦即差官同日领受及检点所有岁赐。”
冬十月,中国使贺生辰及赐冬服。
使臣为崇仪使董正叟、如京使李玩。
十一月,归永乐俘,复米脂等四寨地。
初,哲宗诏夏主曰:“昨永乐城将吏、兵夫尽忠固守,力屈就擒,众多生齿沦于异域,念其流落,每用恻然。虽已诏汝发遣,当给赐可还之地,然念城初失守,众即散亡,或为部落所得,或为主者转粥,非设购募,恐有所遗。汝可深体朕意,访求发遣,当据送到者,每人别赐绢十匹。命官以上,加优赐给所得之家。”乙逋命宥州牒言:“永乐人户,除累年死亡外,鸠集到一百五十五人,敢付界首交付。”及至交领时,仅一百四十九人。尽复米脂、葭芦、安疆、浮图四寨地。葭芦境在河东,以兵渡河,计肆奔突,见太原将訾虎屯兵界上,乃止。
按:永乐之役,将校死者数百人,士卒、役夫没者二十万。神宗临朝,痛悼成疾,岂非轸念遗黎陷身异域哉?及哲宗即位,值夏使告哀,即诏以归我陷民,给其故寨,无如夏人故难其事,迟之又久,仅归吏士百四十余人,尽复旧疆。《续纲目发明》以为,是举夏之慕义、宋之绥怀,两得之。夫宋之绥怀诚有矣,夏之慕义则未也。
元▯五年、夏天▯民安元年春二月,梁乙逋请婚西蕃,约取邈川。
乙逋威权日盛,其弟、侄皆握重兵,阴谋篡夺。闻阿里骨与温溪心构怨,思并邈川。遣使青唐,请为子结婚,互为应援。阿里骨许之,亦遣搬察约攻邈川城。使人近北往来不由邈川,恐温溪心知也。搬察,乃蕃部使役之称。
三月,保安军牒索陷将景思谊。
思谊以永乐之围缒城被执,及还陷没人口,思谊已死,中国未知。延帅赵Ι移牒来索,乙逋令宥州回牒报之。
夏五月,请废兰州之质孤、胜如新堡。
二堡,古榆塞地,汉赵充国屯田所。中膏腴五十余顷,据两川水泉以资灌溉,国人称为“御庄”。自李宪城兰州,筑堡其地,土人悉走天都山及会州境,饥羸难以存活,秉常尝令蕃众自为争复计。元丰六年,兰州被兵,西关堡破,二堡遂废。熙河遣兵耕种,辄为夏人所杀。及议画界,二堡在兰州界内,熙河将范育等修葺故址,屯兵为守。乙逋欲得其地,令宥州牒保安军,请废所筑新堡。
六月,攻质孤堡,毁之。
乙逋请废二堡不得,以万余骑乘大雾猝至质孤,荡平之。进攻胜如,纵火焚掠而还。
秋七月,使贺坤成节。
使至京师,正边臣报兵躏质孤堡。时使者略不顾惮,盖知中国不敢苟留使人也。
八月,上表请定疆至。
译夏国五月,派使者前往辽国。也是为了感谢封册。当时辽主正在鱼儿泺打猎,驻跸赤勒岭,使者等候五十天才得以觐见。六月,夏国使者请求交换土地。夏国使者请求用朝廷答应给的葭芦四寨交换兰州、塞门两地。押伴、金部员外郎穆衍按照礼法加以驳斥,使者理屈,不敢当面争辩。哲宗赐诏说:“阅览你所上奏章,得知前日派人到延州,商议用永乐人口及归还的四处城寨交换塞门、兰州两处土地的实际事宜,请朝廷酌情裁决,朕已经全部知道了。你继承世代封爵,虔诚修行贡职,近来在罢兵之后,又接连陈述归还土地的请求。朕多次下诏,详细说明旨意。哪里想到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你仍然拖延着不听命执行。忽然看到你的奏章,深深体谅你的诚意。只是关于改变原来方案的意见,你仍有陈述;但对大事表示恭敬,实在是听从裁决。再次想到你的忠顺,特别加以赞叹嘉奖。虽然交换土地的请求,应当完全遵守先前诏令;但体恤你们的心情,也应当另外表示优厚恩典。除汉人、蕃人的土地外,朕已经明确说明,难以同意交换;至于所有岁赐,按照先前下达的诏令,应当等到边界划定后恢复原数。现在特别施恩,命令有关部门不必等到边界划定完毕,立即查照典章,依照惯例施行。你们应当体会朝廷恩信的隆厚,遵守谨慎守护边疆的告诫,永远考虑安定,以保长久。” 秋七月,夏国使者来祝贺坤成节。使者到达京师,刑部郎中杜[原文“▯”字疑误]到馆舍迎接。使者想入朝觐见,自称是来请求侵占的土地,杜[原文“▯”字疑误]不准许。使者说出不恭敬的话,杜[原文“▯”字疑误]说:“国主如果有所请求,必须写在表章中。这是大事,朝廷难道会把使者口头的话当作可否的依据吗?”使者于是再也不敢说。附:王氏《东都事略·赵[原文“Ι”字疑误]传》:“夏人入朝进贡时,已经以重兵压迫边境。诸将请求增加军队以备战,赵[原文“Ι”字疑误]说:‘只须谨慎侦察瞭望,整顿兵器铠甲,不要先向寇敌挑衅,戍守部队不可增加。’于是派人责问夏国,夏军便退走。”考察此事,《宋史·赵[原文“Ι”字疑误]传》也有记载,但没有写明时间地点,因此无法知道详情。九月,夏国发公文请求接受土地。宥州发公文给保安军说:“已经把永乐等处陷没的人口聚集起来,将于十一月十日押送到边界。应当交给夏国的四个寨堡,也立即派官员在同一天领受,并查点所有岁赐。” 冬十月,中原派使者来祝贺生日并赐送冬服。使臣是崇仪使董正叟、如京使李玩。十一月,归还永乐俘民,恢复米脂等四寨的土地。起初,哲宗下诏给夏国国主说:“此前永乐城的将吏、士兵和民夫都竭尽忠诚,拼力固守,因力量用尽而被擒,许多生民沦落异域。朕想到他们流离失所,常常感到悲痛。虽然已经下诏命令你遣送他们,并把可以归还的土地赐给你,但想到城池刚刚失守时,众人便四散逃亡,有的被部落掳去,有的被主人转卖,如果不设法收买招募,恐怕会有所遗漏。你可以深刻体会朕的心意,访求并遣送他们;凡是送到的,每人另赐绢十匹。命官以上人员,还要优厚赏赐收留他们的家庭。”乙逋命宥州发公文说:“永乐人户,除去多年死亡的以外,共聚集到一百五十五人,谨敢押送到边界交付。”等到交接时,只有一百四十九人。于是全部恢复米脂、葭芦、安疆、浮图四寨的土地。葭芦的边境在河东,宋军渡河出兵,打算纵横奔突;看到太原将领訾虎在边界上驻兵,才停止行动。按:永乐之战中,将校死了几百人,士卒、民夫陷没的有二十万人。神宗临朝时,悲痛哀悼以至成疾,难道不是因为痛切惦念那些陷身异域的遗民吗?等到哲宗即位,正遇上夏使来报告哀讯,便下诏要求夏国归还陷没的百姓,并把原来的寨堡给还他们;无奈夏人故意为难此事,拖延了很久,最终只归还了官吏士卒一百四十多人,却全部恢复了旧日疆土。《续纲目发明》认为,这次行动体现了夏国仰慕义理、宋朝安抚怀柔,双方都得到好处。宋朝的安抚怀柔确实有,但说夏国仰慕义理,却没有。” 元祐五年、夏天祐民安元年春二月,梁乙逋请求与西蕃联姻,约定夺取邈川。乙逋的威势权力日益强盛,他的弟弟、侄子都掌握重兵,暗中谋划篡夺政权。他听说阿里骨与温溪心结下怨恨,便想兼并邈川。于是派使者到青唐,请求让两家结为儿女亲家,互相支援。阿里骨答应了,也派搬察约定攻打邈川城。使者往返北行时不经过邈川,恐怕被温溪心知道。搬察,是蕃部对受差遣者的称呼。三月,保安军发公文索要陷没的将领景思谊。景思谊在永乐被围时用绳索缒下城墙而被擒,等到归还陷没人口时,景思谊已经死亡,中原还不知道。延安帅赵[原文“Ι”字疑误]发公文来索要,乙逋命宥州回文报告此事。夏国五月,请求废弃兰州的质孤、胜如新堡。这两座堡原是古代榆塞之地,也是汉代赵充国屯田的地方。中间有肥沃土地五十多顷,占据两条河流的水泉,可以用来灌溉,夏国人称它为“御庄”。自从李宪修筑兰州城以来,又在这里修建堡寨,当地人全都逃往天都山和会州边境,因饥饿瘦弱难以存活。秉常曾经命令蕃众自行谋划争取收复。元丰六年,兰州遭受兵祸,西关堡被攻破,这两座堡于是废弃。熙河方面派兵耕种,往往被夏人杀死。等到商议划定边界时,这两座堡在兰州界内,熙河将领范育等修整旧址,驻兵防守。乙逋想要得到这片土地,便命宥州发公文给保安军,请求废掉所修筑的新堡。六月,进攻质孤堡,将其毁掉。乙逋请求废掉两座堡没有得到同意,便率领一万多骑兵乘着大雾突然来到质孤堡,将其夷为平地。接着进攻胜如堡,放火焚烧掠夺后返回。两座堡于是再也没有重建。秋七月,夏国使者来祝贺坤成节。使者到达京师时,正赶上边臣报告夏军侵扰质孤堡。此时使者完全不顾忌惧怕,大概是知道中原不敢随意扣留外国使者。八月,夏国上表请求确定边界界至。
宥州牒保安军请定疆至,逾年不能决,上表言:“自去年七月遣使赴阙,乞换所赐城寨,蒙诏不许,寻与延州经略司议分画疆界。当时议者依绥州例分画,向方面各打量二十里,内十里安置堡铺耕牧,外十里拍立封堠,空作草地。得保安军牒称,延州指挥其城寨虽定二十里,要在现今诸城相望取直分画。夏国不敢违,黾勉奉行。其南界诸路地分,所司亦依绥州例打量二十里,却不肯依绥州例于内十里修筑堡铺耕牧,于外十里拍立封堠,空作草地,以辨蕃、汉出入,绝交斗之端。累令宥州移牒保安军,终不明示所由。私心惶惧,敢悉所由。”哲宗赐诏曰:“尔逖领蛮畿,恪循世守,▯来称币,廷阅奏书,永言疆场之安,未即沟封之画。两界绳直,罄忠顺而可嘉;千里无荒,沥悃忱而有请。力祈矜许,早遂底宁。惟祈壤之求,初无故事,念安边之议,亦既累年,顾省恭勤,特行开纳。然绥德城本无存留草地,今欲于汉界留出草地,即于蕃界亦当依数对留。应见今合立界至处,并须明立封堠,内外汉、蕃各对留草地十里,不令耕种,自择安便处修建堡铺。如熟地不可修建,即于草地内修立,各不得逼立界堠。其余疆画未尽事,已令押伴官委曲开谕进奉使副讫,及已诏▯延路经略司。夏国如欲议事,许差人赴延州计议。眷方陲悦义之心,既输悃忄▯;而朝廷绥远之意,已示优容。宜深体于恩怀,亟保和于方略。”范纯粹曰:“是役也,中国先许以陷寇之众易新造之垒。夫人有品色多寡之异,地有形势远迩之差,约当素明,谋应素定,皆当著见于书,然后受人、割地,交相付与,自无后来曲折。今谋不素定,约不素明,彼以疲残数百人诡辞塞命,乃不复较问,亟以四寨与之。既与之后,而熙、延二境始议画疆。文字往来,徒费词说,不亦晚乎?”
冬十月,复毁胜如新堡。
初,夏兵犯质孤等堡,胜如巡检计守义擒杀游卒四人,修葺所毁城门。工甫竣,乙逋复率兵焚毁之,杀守义,掳其兵役而还。二堡遂不复作。范育曰:“夏国自奄有西凉,开右厢之地,其势加大。后熙河内附,则已断其右臂;又得兰州险固,定西扼塞,力据上游,控其腹背;而质孤、胜如之于兰州、定西,以东川谷之于定西,更足以壮形势。盖定西及二堡中间,膏腴土地无虑一二万顷,若募弓箭手万人布列。缘边耕植旷土,则二州有金汤之固,又岁得粟数百万。人食其半,官籴其余,西州馈运可以日省。夏人数以兵争,直欲毁中国篱藩,使兰州、定西有难守之势也。议者惧边患方殷,始欲与以二堡,继复弃不更筑,岂不堕其术中哉?”
十一月,遣首领允领举入熙河,议疆事。
夏国初议界至,请以绥州例二十里为界,中国从之。继请留生地十里,又从之。乙逋见委曲迁就,遂议于非所赐城外,总以拶直二十里相照取直,而熙河路兰州质孤、胜如二堡指为非旧堡寨,欲自龛谷寨打量取直,则兰州质孤、胜如皆为夏界熟地。又自定西城熨斗平第三寨接连取直,则南牟山、▯不罗州、结龙川一带亦属夏国。议久不决,乃令宥州牒称:“现于纳叶经克节进筑,所有兰州耕种处及屯驻人骑,乞行毁徙。”知熙州范育不敢应,乙逋寻令允领举诣熙河石子峡坚执前议,以分界至,育等令往▯延路再议。允领举至延安,因言辞不协径还。
十二月,使贺正旦。
梁乙逋以议界不合,集兵屯境上。时纵游骑出没,语言不逊,胁以必得之势,然犹遣使贺正,盖利中国赐予、且假以窥朝旨也。
●卷二十九
元▯六年、夏天▯民安二年春三月,复遣首领嵬名麻胡入▯延议疆事。
译宥州发公文给保安军,请求确定边界界至,过了一年仍不能决定,于是上表说:“自去年七月派使者到朝廷,请求交换所赐城寨,承蒙诏令不许;不久又与延州经略司商议划分边界。当时商议者依照绥州的例子划界,向各个方向测量二十里,内十里安置堡铺、进行耕牧,外十里设置界堠,空作草地。后来收到保安军公文,说延州指示:虽然城寨界至规定二十里,但应当以现今各城彼此相望的直线相连来划界。夏国不敢违背,只能勉强奉行。至于南界各路的土地,有关部门也依照绥州的例子测量二十里,却不肯依照绥州的例子,在内十里修筑堡铺、进行耕牧,在外十里设置界堠、空作草地,以区别蕃汉出入,杜绝交战争斗的根源。我们多次命宥州发公文给保安军,始终不明确说明原因。内心实在惶恐不安,冒昧把全部缘由说出。”哲宗赐诏说:“你远领蛮地,谨慎遵守世代职责,远来贡献币帛,朝廷阅览你的奏书。你长久地谈论边疆安定,却还没有立即划定沟封界线。两国边界像绳墨一样直,你们竭尽忠顺,值得嘉奖;千里土地不留荒芜,你们倾吐诚意而有所请求。你们竭力祈求朝廷怜悯准许,早日实现安定。至于请求划定土地界限,本来没有旧例;想到安定边境的商议也已经多年,顾念你们的恭敬勤勉,特意允许并采纳。” 然而绥德城本来没有留下草地,如今既然想在汉界留下草地,那么在蕃界也应当按相同数目对应留下。凡是现在应当设立界至的地方,都必须明确设置界堠;汉、蕃两方界内界外各自对应留下十里草地,不许耕种,各自选择方便的地方修建堡铺。如果熟地不能修建,就在草地内修建;双方都不得把界堠逼近对方。其余尚未完成的划界事务,已经命令押伴官向进奉使、副使详细说明,也已经下诏给鄜延路经略司。夏国如果想议事,允许派人到延州商议。朕顾念你们边陲归附向义的心意,你们已经表达了诚意;朝廷安抚远方的意思,也已经表示了优厚宽容。你们应当深切体会恩意,赶快用方略保持双方和好。”范纯粹说:“这件事中,中原起初答应以陷没的敌众交换新建的堡垒。人口有身份贵贱、人数多少的不同,土地有形势远近的差异,约定本来应当明确,谋划也本来应当确定,都应当写在文书中,然后再交接人口、割让土地,双方互相交付,自然不会留下后来的曲折。如今谋划没有预先确定,约定也没有预先明确;夏国拿疲弱残缺的几百人用诡辩来搪塞诏命,宋朝却不再追究询问,急忙把四座寨堡给了他们。给出之后,熙河、鄜延两境才开始商议划定边界。” 等到往来公文,只是白费言辞,不也太晚了吗?” 冬十月,再次毁掉胜如新堡。起初,夏军进犯质孤等堡,胜如巡检计守义擒杀了四名游卒,修缮被毁坏的城门。工程刚刚完工,乙逋又率兵焚毁城堡,杀死计守义,掳走他的士兵和民夫后返回。两座堡于是再也没有重建。范育说:“夏国自从占有西凉、开拓右厢地区以来,势力更加强大。后来熙河归附中原,已经斩断了它的右臂;又得到兰州的险要坚固之地,定西扼守关塞,凭借上游地势,从腹背控制夏国;而质孤、胜如对于兰州、定西的作用,以及东川谷对于定西的作用,更足以壮大地势。大概定西与两座堡之间,肥沃土地不下于一二万顷,如果招募一万名弓箭手分布驻守,沿边耕种荒地,那么两州就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御,每年还可得到数百万斛粮食。士兵吃掉一半,官府收购其余部分,西州的粮食运输每天都可以减少。夏人多次出兵争夺,实际上就是想毁掉中原的藩篱,使兰州、定西形成难以守卫的形势。议论的人害怕边患正严重,开始想把两座堡给他们,后来又放弃而不再重建,难道不是落入了他们的计策吗?” 十一月,派首领允领举进入熙河,商议边界事务。夏国最初商议边界界至时,请求按照绥州旧例以二十里为界,中原靠近黄河的地方仍以黄河为界,朝廷一一听从了。后来又请求留下十里生地,朝廷也听从了。乙逋见宋朝曲意迁就,便又提出:在不是所赐城寨的地方,统一以相距二十里为准,相互照直划界;而熙河路的兰州、质孤、胜如两堡,被说成不是原来的堡寨,想从龛谷寨量取直线,那么兰州、质孤、胜如就都成了夏界内的熟地。又从定西城熨斗平第三寨接连量取直线,那么南牟山、▯不罗州、结龙川一带也将属于夏国。商议很久不能决定,于是命宥州发公文说:“现在纳叶经克节正在增筑城堡,兰州所有耕种之处以及驻扎的人马,请下令毁掉并迁走。”熙州知州范育不敢答应,乙逋不久又命允领举前往熙河石子峡,坚持原来的主张,划定边界界至;范育等命他到鄜延路重新商议。允领举到达延安后,因言辞不合便直接返回。十二月,夏国派使者来祝贺正旦。梁乙逋因为边界商议不合,召集军队驻扎在边境上。当时还放纵游骑出没,言辞不恭,用必定得到土地的态势威胁宋朝;但仍然派使者来祝贺正旦,大概是贪图中原的赏赐,也借此窥探朝廷的旨意。●卷二十九 元祐六年、夏天祐民安二年春三月,再次派首领嵬名麻胡进入鄜延,商议边界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