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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西夏书事八

卷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1–24 段

八月,遣使献马。

犹称所赐姓名,然寇掠边鄙益甚。

攻灵州不克,田其境地。

灵州居平夏西北,南去镇戎约五百里,东去环州六、七日程,中隔瀚海,数百里乏水草,烽火、亭障不相望,若聚众急攻,早已不守。保吉欲俟中国财用关辅民力尽耗,然后取之。是时以五万骑攻城,城中兵少不出战。据其山川险要,凡四旁膏腴之地,使部族万山等率蕃卒驻榆林、大定间为屯田计,垦辟耕耘,骚扰日甚。真宗谋之参政李至,至言:“灵州虽西北要冲,今援绝势孤,不能不弃。若移朔方军于环州,保固边境,亦一时之权也。”乃遣宰相张齐贤行边。齐贤上言:“灵武孤城,必难固守,徒使军民六、七万陷于危亡之地。”知制诰杨亿亦言弃之便。辅臣咸以灵州及必争之地,苟失之,则缘边诸郡皆不可保。宰相李沆曰:“继迁不死,灵武终非朝廷有。莫若遣使密召州将,使部分军民空垒而归,如此,则关右之民息肩矣。”真宗不从,以王超为西面行营都部署,将兵六万援之。

九月,袭定州及怀远镇,镇将李赞自焚死;连取保静、永州;攻清远军,破之。

清远据积石岭,在瀚海中,去灵、环各三、四百里,四面悬绝。保吉攻灵州不克,复遣牙将赵光允贡马,潜以众袭破定州,围怀远。李赞兵不满百,拒战累日,力尽积藁自焚。连破保静、永州,攻清远。知军刘隐、监押丁赞分兵拒守,走间使诣庆州请援。都部署杨琼遣副部署潘▯、都监刘文质率兵六千赴之,且曰:“俟吾继至。”已而,迁延不进。保吉自鼓兵攻南门,令子阿▯移督精甲攻北门,堙濠断桥以战。七日,城中力竭,兵马都监段义启门降。保吉兵威益炽,逾支子平,直薄青冈城下。阿▯移,德明小字也。

按:保吉攻城夺寨,未有如此详书者。缘河外五城乃灵州肩背,而清远据积石之冲,屯粮置守,以通环、庆援兵,尤为要害。自保吉取清远,灵州遂失声援矣。

冬十月,升保静县为静州。

按:此李氏更改郡县之始。

徇唐隆镇,与麟州兵战于柳拨川,不胜。

保吉既得清远,以兵徇唐隆镇,谋从萧关、武延、石门路攻麟、府。麟州副部署曹璨出蕃兵邀之镇西柳拨川,保吉战不利,退走三十余里。

十二月,攻河外寨,降守将李琼。

自清远军陷,尽焚青冈峡诸寨,环庆、▯延、麟府以外近河之地,皆属保吉。真宗诏:西蕃诸族有能破夏州者,当授节度使,赐银、彩、茶六万;举族来附者,给田宅。于是蕃部阿药、讹猪、讹遇等皆内属。保吉谓中国诱之,率兵攻灵州河外寨。寨主李琼拒守旬余,保吉知其困,遣人招之,琼举城降。

部将卧浪己内降。

真宗命补军主,赐之田宅。

咸平五年春正月,保吉置市于赤沙、橐驼等路。

赤沙川、橐驼口两路,为灵、夏二州蕃族屯聚处,保吉各置会贸易,以诱熟户。于是归者日众,中国禁之不止。

三月,取灵州,杀知州事裴济,改州为西平府。

河外五城相继陷没,灵州孤堞仅存。关陕之民困于转输,陷锋镝填沙碛者不下数十万。岁荐饥,城中斗米价至十贯。裴济至镇,甫二载,谋辑八镇,大兴顿田,民间稍有生色。保吉集蕃部并力攻之,济被围两月,饷援并绝,刺指血染奏乞救。保吉遣兵断瀚海要路,王超大军不得进。别将张煦出镇戎军,入夏州界,由白豹镇抵柔远川,戍兵七百骑邀战,煦击败之,星夜赴援,未至而城陷,济死焉。济在镇有声望,及没,夏人惜之。保吉以世爵西平,又受契丹西平王册典,遂改州为西平府。

夏四月,使清远蕃酋伪降,邀环、庆官军于白豹镇,不胜。

灵武路自清远军入青冈峡数百里皆蕃部所居,汉人使旅经由,并在熟户安泊,所求赂遗,谓之“打当”,习以为常。保吉闻援将张煦引兵将抵清远,使新降蕃酋伪为熟户,以甲骑三千约降,愿给资粮,为饷导。煦察其诈,亟严军待。会环庆路部署张凝率师按部还,保吉遣兵邀之,凝将败,煦领锐卒赴援,一矢殪一大将,乃解。

五月,以下灵州告契丹。

初,保吉遣使契丹贡马、驼。至是又使刘仁勖告下灵州。

六月,围麟州,知州事卫居实击败之。

保吉声言欲取仪州制胜关,将由此大入,谍者以告,真宗诏徙老幼、刍粟内地避之。知仪州卢鉴曰:“此奸谋也!徙之,适以示弱。”不奉诏。保吉知不可动,突于是月以二万骑入河东,围麟州。副部署曹璨请济师,真宗阅地图曰:“麟州依险,三面孤绝,戮力可守,但乏水可忧耳!”命金明巡检李继周部兵星夜赴援。未至,保吉据水寨,负板四面薄城者五日,势将陷。知州卫居实出奇突击,又夜缒勇士袭之,城上鼓噪,矢石如雨,夏众披靡走,自相蹂践,死者万余人。

夏州旱。秋七月,筑河防。

译八月,派使者进献马匹。仍然声称是朝廷所赐的姓名,然而对边境的侵扰掠夺更加严重。攻打灵州没有攻克,便在灵州境内耕种田地。灵州位于平夏西北面,南距镇戎约五百里,东距环州六七天路程,中间隔着瀚海,数百里内缺少水草;烽火台和亭障彼此不能相望,如果聚集军队急攻,早就守不住了。保吉想等中原的财用和关辅地区的民力都消耗殆尽,然后再夺取灵州。当时他以五万骑兵攻城,城中兵力少,不能出战。他依仗山川险要,把四周肥沃的土地都让部族万山等率领蕃兵驻守,在榆林、大定之间实行屯田,开垦耕种,骚扰日益严重。真宗和参政李至谋划这件事,李至说:“灵州虽然是西北要冲,如今援兵断绝、形势孤立,不能不放弃。如果把朔方军迁到环州,保卫巩固边境,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于是派宰相张齐贤巡视边境。张齐贤上奏说:“灵武是一座孤城,必定难以固守,只会使军民六七万人陷入危亡之地。”知制诰杨亿也说放弃灵州为便利之策。辅臣们都认为灵州是必须争夺的地方,如果失去它,那么沿边各郡都无法保全。宰相李沆说:“只要李继迁不死,灵武终究不会属于朝廷。不如派使者秘密召回州将,让他们分批带领军民撤出空营回去。这样一来,关右百姓就可以卸下负担了。” 真宗没有听从,任命王超为西面行营都部署,率领六万军队救援灵州。九月,袭击定州和怀远镇,镇将李赞自焚而死;接连攻取保静、永州;攻打清远军,攻破了它。清远军据守积石岭,位于瀚海之中,距离灵州、环州各三四百里,四面都险绝隔离。保吉攻打灵州没有攻克,又派牙将赵光允进献马匹,暗中率军袭击并攻破定州,包围怀远。李赞的兵力不到一百人,抵抗作战多日,力竭后积聚蒿草自焚。保吉接连攻破保静、永州,又攻打清远。知军刘隐、监押丁赞分兵拒守,趁间派使者到庆州请求援兵。都部署杨琼派副部署潘▯、都监刘文质率六千兵前往,并说:“等我随后赶到。”不久却拖延不进。保吉亲自击鼓督军攻打南门,又命儿子阿▯移督率精锐攻打北门,填塞壕沟、截断桥梁而战。第七天,城中力量耗尽,兵马都监段义打开城门投降。保吉的兵威更加炽盛,越过支子平,直逼青冈城下。阿▯移,是德明的乳名。考察:保吉攻城夺寨,从来没有像这里记载得这样详细。因为河外五城是灵州的肩背,而清远据守积石岭的要冲,屯积粮食、设置守军,以便接通环州、庆州的援兵,尤其是要害之地。自从保吉夺取清远,灵州于是失去了声援。冬十月,将保静县升格为静州。考察:这是李氏更改郡县名称的开始。巡行唐隆镇,与麟州军在柳拨川交战,没有获胜。保吉得到清远后,率兵巡行唐隆镇,谋划从萧关、武延、石门三条道路进攻麟州、府州。麟州副部署曹璨率蕃兵在镇西的柳拨川拦截他,保吉交战不利,退走三十多里。十二月,攻打河外寨,守将李琼投降。清远军陷落后,保吉把青冈峡各寨全部焚毁;环庆、▯延、麟府以外靠近黄河的地区,都归保吉所有。真宗下诏说:西蕃各族中有能攻破夏州的,授予节度使,赏赐银、彩、茶六万;全族来归附的,赐给田地和住宅。于是蕃部阿药、讹猪、讹遇等都归附朝廷。保吉认为这是中原诱骗他们,便率兵攻打灵州的河外寨。寨主李琼抵抗守卫十多天,保吉知道他已经困顿,派人招降他,李琼献城投降。部将卧浪已经归降。真宗命令授予他军主之职,赏给他田地和住宅。咸平五年春正月,保吉在赤沙、橐驼等道路设置市场。赤沙川、橐驼口两条道路,是灵州、夏州两州蕃族屯聚的地方。保吉分别设置会市进行贸易,以此诱使熟户归附。于是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中原方面虽加以禁止,也制止不住。三月,攻取灵州,杀死知州事裴济,把灵州改为西平府。河外五城相继陷落,灵州只剩一座孤城。关陕百姓困于运输粮饷,死在刀箭之下、填尸沙漠的达几十万人。年年接连发生饥荒,城中一斗米的价格涨到十贯。裴济到任后,才两年时间,便谋划整治八镇,大力兴办屯田,民间才稍稍恢复生机。保吉集合蕃部合力攻打灵州,裴济被围两个月,粮饷和援兵全都断绝,只能刺破手指,用鲜血染奏章请求救援。保吉派兵截断瀚海的要道,王超的大军无法前进。别将张煦从镇戎军出发,进入夏州境内,由白豹镇抵达柔远川,七百名戍兵骑兵拦截交战,张煦将他们击败,日夜兼程赶赴救援,还未到达,灵州城就陷落了,裴济死在那里。裴济在任时很有声望,死后,夏人也为他惋惜。保吉凭借世袭爵位为西平王,又接受契丹册封西平王的典册,于是把灵州改为西平府。夏四月,派清远的蕃族酋长假装投降,在白豹镇诱击环州、庆州的官军,没有获胜。灵武路从清远军进入青冈峡,数百里内都是蕃部居住的地方。汉人使者和军队经过时,都要在熟户那里停留住宿;他们所索取的贿赂,称为“打当”,已经习以为常。保吉听说援将张煦率兵将要抵达清远,便让新近投降的蕃族酋长假装熟户,带三千甲骑约定投降,表示愿意供应资粮、充当向导。张煦察觉这是骗局,立即严整军队等待。正逢环庆路部署张凝率军巡视各部返回,保吉派兵拦截他,张凝将要战败,张煦率精锐前往救援,一箭射死一名大将,这才解了围。五月,把攻下灵州的消息报告契丹。起初,保吉派使者向契丹进献马匹、骆驼。到这时,又派刘仁勖报告攻下灵州的消息。六月,包围麟州,知州事卫居实将其击败。保吉扬言要夺取仪州的制胜关,将从那里大举入侵。间谍把这件事报告上来,真宗下诏把老弱和粮草迁往内地以躲避。知仪州卢鉴说:“这是奸诈的谋略!迁走他们,正好显示我们的软弱。”不奉行诏令。保吉知道不能从仪州调动宋军,便在这个月突然率两万骑兵进入河东,包围麟州。副部署曹璨请求增援,真宗查看地图说:“麟州依凭险要,三面孤立险绝,只要竭力防守就能守住,只是缺水令人担忧!”于是命金明巡检李继周率领军队星夜赶去救援。援军还未到,保吉占据水寨,背负木板从四面逼近城池,连续攻打五天,形势将要陷落。知州卫居实出奇兵突击,又在夜间用绳索缒下勇士袭击敌军,城上鼓声呐喊,箭石如雨,夏军溃败逃走,自相践踏,死了一万多人。夏州发生旱灾。秋七月,修筑河防。

黄河自积石经河州,合洮河水东北流至兰州,过鸣沙河、应里州,北绕灵武,由怀远县入夏州。向有古渠二:曰汉源,长袤二百五十里;曰唐梁,长袤三百二十里夏州自上年八月不雨,谷尽不登。至是,旱益甚。保吉令民筑堤防,引河水灌田。役人有小过,辄系头投之河,使人就下流接视,蕃人则出之,汉人则沉之。

按:书西夏河渠始此。

渡河攻党项庄浪族,不克。

庄浪族数万帐,居黑山北,广袤数千里,东接契丹,北邻塔坦,南至河西大凉、小凉诸族,中隔银、夏,道路辽绝。其首领龙移、味克,或称庄浪、昧克,素不与保吉合,常以马附藏才族入贡,颇勤外御。真宗授龙移为安远大将军,昧克为怀化将军,以褒之。保吉恶其不附己,举兵渡河袭之,大败而回。

八月,大雨,河防决。

雨九昼夜不止,河水暴涨,防四决,蕃汉漂溺者无数。

按:黄河源远而高,流大而疾,历代为中国患。惟灵、夏诸州,咸受其利。昔太史公《河渠书》言:朔方、河西、酒泉等郡,皆引河水及川谷,顺其趋下之性,入渠溉田数万顷,故旱涝不能为大害。今保吉逞其小智,劳民动众,妄事曲防,宜其溃不可支也。

九月,破浊轮寨,党项折勒厥麻诸族皆内奔。

保吉以澍雨弥旬,田稼尽没,谋取粮于缘边诸寨。会部下教练使李荣挈族内投,保吉愤甚,复入麟州,攻浊轮,破之,杀掠甚惨。党项折勒厥麻等三族恐被侵夺,率属千五百帐越河请内属。真宗命分处边境,边臣言折勒厥麻向为保吉党,恐复叛去,乃徙置宪州楼烦县地。

进围府州。

麟府路钤辖张佶率兵拒战,酋领中矢死者二人,余众退还大寨。

冬十月,遣使诱六谷诸蕃,首领潘罗支执之。

六谷分左右厢,左厢副使折逋游龙钵实参罗支军事。真宗方务绥怀,命龙钵领宥州刺史;其六族首领褚下箕等皆为怀化将军。保吉用兵买马,必由西凉,惟恐梗塞,遣人以铁箭诱六谷诸蕃叛附,罗支戮一人,絷一人,表闻候旨。真宗褒谕之,听自处置。

十一月,泾原官军袭康奴族,援之不及。

康奴恃其险众,桀黠难制,屡导保吉抄掠灵州粮运。泾原部署陈兴与副部署曹玮率众潜行,直抵巢穴。康奴出不意,人畜、窖粟悉被擒获。保吉闻之赴救,兴等已退。

十二月,与贺兰山大、小凉族构兵。

二族居贺兰山北,部众甚盛。初,合于保吉,继有隙,迭相攻掠,咩逋族首领遣使以闻,真宗特诏使者激二族兵讨保吉。

咸平六年春正月,保吉建都西平。

初,保吉居夏州,修复寝庙,抚绥宗党,举族以安。及得灵武,爱其山川形胜,谋徙都之,弟继瑗言:“银、夏系累世经营,祖宗灵爽,实式凭之。今恢复未久,遽而迁弃,恐扰众心。”保吉曰:“从古成大事者,不计苟安;立大功者,不徇庸众。西平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据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若缮城浚壕,练兵积粟,一旦纵横四出,关中将莫知所备。且其人习华风,尚礼好学。我将借此为进取之资,成霸王之业,岂平夏偏隅可限哉?”遂令继瑗与牙将李知白等督众立宗庙,置官衙,挈宗族建都焉。

按:此西夏建都之始。

尽复绥、宥诸州地。

保吉虽授定难军节度,而绥、宥诸州尚属中国,及建都西平,兵力日盛。真宗遣张崇贵、王涉议和,尽割定难军州地与之。于是,保吉尽收缘边七镇东西二十五驿南北十余驿地为己有。寻葬其祖于红石峡。障水别流,凿石为穴,既葬,引水其上,后人莫知其处。

按:此复全定难五州之始。宋以灵武不守,并弃绥、宥,保吉从此据朔方,并西凉,丕基式廓,宋实有以成之。呜呼!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

二月,出驻鏊子山,复以铁箭诱六谷,首领潘罗支不答。

初,罗支遣咩逋族蕃官成逋至镇戎军,请会兵讨保吉。边臣以无文牒疑为诈,护送部署司,成逋惧而逸,马蹶坠崖死,真宗令渭州以礼葬。保吉闻之,引众自灵州出屯鏊子山,放还六谷投去蕃部,遣人复送铁箭罗支,称已纳款朝廷,愿与结好,罗支不答。

潘罗支谋取西平府。三月,请兵,使还,遣人夺其告敕。

潘罗支数与继迁战,夺人畜甚众。时以灵州无备,遣蕃官吴福圣腊入贡,言感朝廷恩信,愤保吉倔强,已集骑兵六万,乞会王师收复灵州。真宗以保吉常在地斤三山之东,每来寇边,师出则遁,使六谷部族近塞捍御,与官军合击,亦国家之利也。遂加罗支朔方军节度、灵州西面都巡检使,赐铠甲器币。又以吴福圣腊为安远将军,次首领兀佐等七人为怀化将军,使出兵共图保吉。吴福圣腊还,过西平,保吉遣人邀之,尽夺罗支牌印、官告及所赐衣服、器械,吴福圣腊仅以身免。

牛羊、苏家等族袭夏州,族帐二百人被杀。

译黄河从积石山流经河州,汇合洮河之水向东北流到兰州,经过鸣沙河、应里州,向北绕过灵武,由怀远县进入夏州。从前有两条古渠:一条叫汉源,长二百五十里;一条叫唐梁,长三百二十里。夏州从上年八月起就没有下雨,谷物全部歉收。到这时,旱情更加严重。保吉命令百姓修筑堤防,引黄河水灌溉田地。服役的人稍有过错,就把他的头捆住投入河中,并派人到下游接看;蕃人就把他救出来,汉人则让他沉入水中。考察:史书记载西夏河渠,从这里开始。渡过黄河攻打党项庄浪族,没有攻克。庄浪族有数万帐,居住在黑山以北,地域广大,纵横数千里;东面接近契丹,北面邻近塔坦,南面抵达河西大凉、小凉等族,中间隔着银州、夏州,彼此道路遥远隔绝。其首领龙移、味克,有时称作庄浪、昧克,向来不与保吉联合,常常带着马匹,依附藏才族入朝进贡,很勤于对外防御。真宗授龙移为安远大将军,授昧克为怀化将军,以此褒奖他们。保吉憎恨他们不归附自己,发兵渡河袭击,惨败而回。八月,大雨,河防决口。大雨连续下了九个昼夜没有停止,河水暴涨,堤防四处决口,蕃人和汉人被冲走淹死的数不胜数。考察:黄河源头遥远而地势高,水流大而湍急,历代都成为中原的祸患。唯独灵州、夏州等州,都能从中得到好处。从前太史公《河渠书》说:朔方、河西、酒泉等郡,都引黄河水和川谷之水,顺着水势向下的特性,引入渠道灌溉数万顷田地,所以旱灾和水灾不能造成大的祸害。如今保吉卖弄一点小聪明,劳役百姓、调动众人,胡乱修筑曲折的堤防,堤防应当因此溃决而无法支撑。九月,攻破浊轮寨,党项折勒厥麻等各族都逃来归附。保吉因为连日下雨,田里的庄稼全被淹没,便谋划从边境各寨夺取粮食。正逢部下教练使李荣携全族归附,保吉十分愤怒,又进入麟州,攻打浊轮寨,将其攻破,杀戮抢掠非常惨烈。党项折勒厥麻等三族害怕遭到侵夺,率领部属一千五百帐越过黄河,请求归附。真宗命令把他们分置在边境,边臣说折勒厥麻过去一直是保吉的党羽,恐怕还会反叛逃走,于是把他们迁置到宪州楼烦县境内。进军包围府州。麟府路钤辖张佶率兵迎战,酋领中箭死亡的有两人,其余部众退回大寨。冬十月,派使者诱使六谷各蕃族,首领潘罗支把使者抓了起来。六谷分为左右两厢,左厢副使折逋游龙钵实参与潘罗支的军事事务。真宗正致力于安抚怀柔,命龙钵兼领宥州刺史;六族首领褚下箕等都授为怀化将军。保吉用兵买马,必定要经过西凉,只怕道路被阻断,于是派人拿着铁箭诱使六谷各蕃族反叛归附。潘罗支杀了一人,捆绑了一人,上表报告此事,等待诏旨。真宗褒奖并晓谕他,听任他自行处置。十一月,泾原官军袭击康奴族,保吉的援兵来不及赶到。康奴族凭借险要地势和众多部众,凶悍狡黠,难以控制,多次引导保吉劫掠灵州的粮运。泾原部署陈兴与副部署曹玮率众秘密行军,直抵康奴族的巢穴。康奴族出乎意料,人畜和窖藏粮食全都被擒获。保吉听说后赶去救援,陈兴等已经撤退。十二月,与贺兰山大凉、小凉两族发生战事。两族居住在贺兰山北面,部众非常强盛。起初,他们和保吉联合,后来产生嫌隙,互相反复攻掠。咩逋族首领派使者把这件事报告朝廷,真宗特地下诏,让使者激励两族出兵讨伐保吉。咸平六年春正月,保吉在西平建立都城。起初,保吉居住在夏州,修复寝庙,抚慰安定宗族党羽,全族因此安定下来。得到灵武后,他喜爱那里的山川形势,谋划迁都于此。他的弟弟继瑗说:“银州、夏州是祖祖辈辈经营的地方,祖宗的神灵确实凭借这些地方。如今恢复不久,突然迁走并舍弃它们,恐怕会扰乱众人的心。”保吉说:“自古成就大事的人,不计较暂时的苟且安逸;建立大功的人,不迁就平庸的众人。西平北面控制河、朔,南面连接庆州、凉州,占据各条道路的上游,扼守西部边疆的要害。如果修缮城池、疏浚壕沟、训练军队、积储粮食,一旦纵横四面出兵,关中将不知道该防备什么。况且那里的人熟悉华夏风俗,崇尚礼仪、喜好学习。我将借此作为进取的资本,成就霸王之业,难道能被平夏一隅之地限制吗?”于是命继瑗与牙将李知白等督率众人建立宗庙、设置官署,带领宗族在那里建都。考察:这是西夏建立都城的开始。完全恢复绥州、宥州等州的土地。保吉虽然被授予定难军节度使,但绥州、宥州等州仍属于中原;等到他在西平建都后,兵力日益强盛。真宗派张崇贵、王涉商议和议,把定难军所属各州的土地全部割让给他。于是保吉把边境附近东西二十五驿、南北十多驿的七镇土地全部收归己有。不久,他把祖父葬在红石峡。堵住水流使它改道,凿石作为墓穴,安葬后再把水引到墓穴上面,后人就没有人知道墓地在哪里。考察:这是重新完全占有定难五州的开始。宋朝因为守不住灵武,连绥州、宥州也一并放弃;保吉从此占据朔方,并兼有西凉,宏大的基业由此扩展,实际上是宋朝促成了这一局面。唉!即使说这是天命,难道不也是人为吗?二月,出兵驻扎在鏊子山,又拿铁箭诱使六谷,首领潘罗支没有答复。起初,潘罗支派咩逋族蕃官成逋到镇戎军,请求会合军队讨伐保吉。边臣因为没有文书,怀疑这是骗局,把他护送到部署司;成逋害怕而逃走,马匹跌倒,他坠崖而死,真宗命令渭州按礼节安葬他。保吉听说后,率众从灵州出发,驻扎在鏊子山,放回投奔自己的六谷蕃部,又派人把铁箭送给潘罗支,说自己已经向朝廷归顺,愿意与他结好,潘罗支没有答复。潘罗支谋划夺取西平府。三月,请求出兵;使者回来后,派人夺取了他的告敕。潘罗支多次与李继迁交战,夺取了很多人口和牲畜。当时灵州没有防备,潘罗支派蕃官吴福圣腊入朝进贡,说感念朝廷的恩德和信义,愤恨保吉倔强,已经集合六万骑兵,请求会合宋军收复灵州。真宗认为保吉常在地斤三山以东,每次来侵扰边境,宋军一出动他就逃走;让六谷部族靠近边塞进行防御,再与官军合击,也是国家的利益。于是加授潘罗支为朔方军节度使、灵州西面都巡检使,赏赐铠甲、器物和财帛。又任命吴福圣腊为安远将军,任命次首领兀佐等七人为怀化将军,让他们出兵共同图谋保吉。吴福圣腊返回时经过西平,保吉派人拦截他,把潘罗支的牌印、官告以及所赐的衣服、器械全部夺走,吴福圣腊只身逃脱。牛羊族、苏家族等袭击夏州,杀死了二百名族帐中的人。

自灵武失守,绥、银割弃,中国所得役属者,不过河外诸小羌,余皆心怀去就,叛服不常。牛羊、苏家二族,恃其险远,尝与保吉数入边,边吏招谕,不听。时河西蕃族拽浪、南山及叶市族罗埋同弟罗胡率百余帐,持保吉署牒请内附,真宗授以本族指使等官。二族心艳之,反,兵袭夏州,杀族帐二百余。环庆部署上其功,真宗诏厚赐之。

吐蕃者龙族与潘罗支攻夏州,拒却之。

者龙族居移卑陵山,首领厮敦琶与潘罗支协力攻夏州,不胜。已,遣使入朝,称集本族骑兵,愿随大军西讨,真宗优赉之。

银、夏、宥三州饥。夏四月,徙其民于河外五城。

三州荒旱,饥▯堇相望,保吉籍州民衣食丰者徙之河外五城,不从杀之。于是蕃、汉重迁,嗟怨四起。

按:书西夏灾▯始此。

攻环州,围洪德寨。

保吉前掠环州,掳虎翼军士魏琼等四人,置之属下,至是逃归。保吉逐入环州,攻洪德寨,蕃官庆香与▯▯<者多>庆族合势接战,寨主段守伦率兵策应,保吉败,首领被擒者四十九人,坠崖堑死者甚众,悉弃旗鼓、铠甲走还。

攻白马族,破之。

白马亦环州蕃族,其首领与保吉斗,不胜,徙帐避之。遣使入告,真宗赐以廪粟。

五月,聚兵浦洛河。

环、庆二州,川原平直,两边虽有土山,山外皆高原、川谷。内属戎人与西界蕃族错居,保吉屡经胁诱。环庆副部署张凝领兵由木波镇直抵八州原,下寨招降岑移等三十二族;又从淮安镇入分水岭,降麻谋等二十一族;柔远镇降巢迷等二十族;遂攻业乐镇,降<者多>树罗家等一百余族,合四千八百户,银、夏大震。保吉与子阿▯移集兵屯浦洛河,护卫诸羌。西面部署以闻,真宗诏镇戎军洪德寨严斥堠,整军旅,互援之。

六月,驻东关镇,掠河东。

东关镇在灵州东三十里,保吉以部下饥乱,挈其族党三万人树栅居之,分掠河东边境,与丰州蕃瓦窑、没剂、加罗、味克等族兵频战不胜。于是陇山西延家族首领秃逋内附,折勒厥麻暨西蕃八部二十五族皆愿出兵会图灵、夏。

按:于时银、夏饥荒,灵州残乱,保吉至于野次,可谓穷矣。宋不因陇山诸族之附,乘其敝而图之,非其智力有不足,实天之默相李氏者深也。

秋八月,攻麟州,败于屈野河。

麟州数受侵掠,常屯重兵境上,而输馈悉仰河东,中隔河津之阻,粟价贵贱不常。真宗命河东转运使郑文宝于府州、定羌军置浮桥通之,人以为便。保吉拥众入麟州,谋夺饷道,八族都校明义潜兵伏屈野河侧击之,保吉大败,丧失甚众,自是不敢犯麟、府。

九月,夏州教练使安晏内附。

晏与其子守正俱内属,授殿直,赐衣服、缗钱。

冬十月,袭西凉府,破之,杀知府丁惟清,改府为州。

保吉尝言:“我与西凉自来无事,向为万山等族所诱,与之构隙。今六谷众盛,难以加兵,不复进取。”蕃部信之。是时,境内日窘,抄掠鲜获,尽籍五州丁壮,大会诸族于盐州,声称分屯橐驼、车箱峡两路入攻环、庆。而潜移兵取西凉,袭破其城,执惟清杀之,悉逐居人城外,据其府库,复府名为州,兵势复振。

按:于是西夏势成而灵州永固矣。盖平夏以绥、宥为首,灵州为腹,西凉为尾,有灵州则绥、宥之势张,得西凉则灵州之根固。况其府库积聚,足以给军需、调民食,真天府之国也。嗣后保吉身亡,德明终能保守灵、夏,岂非凉州畜牧甲天下,借以养成锐气哉?

还自西凉,战于石门川,败绩。

保吉以西凉卤获运回西平,抵石门川,镇戎军知军曹玮伏兵川侧邀之。保吉麾众迎战,不胜,尽弃所俘走。

夏州蕃官刘赞、时▯内附。

保吉虐用蕃族,部下突阵指挥使刘赞与银州牙校时▯率族内奔。真宗授以官,赐器甲、粟帛慰抚之。已而,曹玮移书银、夏诸蕃,谕以恩信,于是豪酋<者多>移等族皆弃保吉,由赞等请附,保吉禁之不止。

十一月,有星孛于井、鬼。

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余,贯五诸侯。

按:孛为兵凶之象。保吉君臣寡学无术,不能鉴此,宜其及也。

出兵攻六谷,朔方节度使潘罗支以者龙诸族众击败之,奔还西平。

初,保吉夺罗支牌印、官告,知中国已授朔方节度,心恶其逼,举大众往攻。罗支见势盛,伪使请降,保吉坦受之。张浦曰:“兵务慎重,贵审敌情。罗支倔强有年,未挫兵锋,遽尔降顺,诈也。不若乘其诡谋未集,一战擒之,诸蕃自伏。若悬军孤立,主客势殊,未见其可。”保吉曰:“我得凉州,彼势已促,力屈而降,何诈之有?况杀降不祥,尔勿疑,以阻向化之心。且先返西平,我当抚安余党,以免后患。”浦怏怏而回。于是罗支阴集六谷诸豪及者龙族兵数万,合击之于三十九井,保吉大败,中流矢,奔还灵州。

译自从灵武失守,绥州、银州被割让放弃,中原所得以劳役役属的,不过是河外各个小羌族;其余各族都心怀去留,反叛或归服没有常态。牛羊、苏家两族倚仗地势险远,曾多次和保吉一起进入边境,边吏招抚晓谕,他们不听。当时河西蕃族拽浪、南山,以及叶市族罗埋和弟弟罗胡率一百多帐,拿着保吉签发的文书请求归附,真宗授给他们本族指使等官职。两族羡慕这件事,反而起兵袭击夏州,杀死族帐二百多。环庆部署上报他们的功劳,真宗下诏厚加赏赐。吐蕃者龙族与潘罗支攻打夏州,夏州军拒退了他们。者龙族居住在移卑陵山,首领厮敦琶与潘罗支合力攻打夏州,没有获胜。后来,他们派使者入朝,声称集合了本族骑兵,愿意跟随大军向西讨伐,真宗优厚地赏赐了他们。银州、夏州、宥州三州发生饥荒。夏四月,把那里的百姓迁到河外五城。三州遭遇荒旱,饥民相望。保吉登记州中衣食富足的人,把他们迁到河外五城;不服从的就杀掉。因此蕃人、汉人反复迁徙,怨声四起。考察:史书记载西夏灾荒,从这里开始。攻打环州,包围洪德寨。保吉先前掠夺环州时,俘获虎翼军士魏琼等四人,把他们安置在部属中;到这时,他们逃了回来。保吉追赶着进入环州,攻打洪德寨。蕃官庆香与<者多>庆族合力交战,寨主段守伦率兵策应,保吉战败;被擒的首领有四十九人,坠落山崖和壕堑而死的很多,保吉军全部丢弃旗帜、战鼓和铠甲逃回。攻打白马族,将其击破。白马族也是环州的蕃族,其首领与保吉交战,不能取胜,便迁移部帐躲避保吉。他派使者入朝报告,真宗赏赐给他粮米。五月,在浦洛河集结军队。环州、庆州两州,川原平坦开阔;两边虽然有土山,山外都是高原、川谷。归附中原的戎人和西部边界的蕃族杂居,保吉多次经过这里进行胁迫诱骗。环庆副部署张凝率兵从木波镇直抵八州原,扎营招降岑移等三十二族;又从淮安镇进入分水岭,招降麻谋等二十一族;柔远镇招降巢迷等二十族;接着攻打业乐镇,招降<者多>树罗家等一百多族,共四千八百户,银州、夏州大为震动。保吉和儿子阿▯移集合军队驻扎在浦洛河,保护各羌族。西面部署把情况上报,真宗下诏命镇戎军和洪德寨严格设置侦察哨,整顿军队,彼此援助。六月,驻扎在东关镇,掠夺河东。东关镇在灵州以东三十里。保吉因为部下饥饿混乱,带领他的族党三万人在那里修筑栅栏居住,分兵掠夺河东边境;与丰州的蕃族瓦窑、没剂、加罗、味克等部交战多次,都没有取胜。于是陇山以西延家族的首领秃逋归附,折勒厥麻以及西蕃八部二十五族都愿意出兵会同攻取灵州、夏州。考察:当时银州、夏州发生饥荒,灵州残破混乱,保吉甚至到了在野外驻扎的地步,可以说已经穷困了。宋朝没有趁陇山各族归附之机,利用他的困敝加以图谋;这并不是宋朝智力和力量不足,实在是上天暗中深深帮助李氏。秋八月,攻打麟州,在屈野河战败。麟州多次遭受侵掠,常常在境上驻扎重兵;但运输供应全都依靠河东,中间隔着渡河的阻碍,粮价贵贱也没有定准。真宗命河东转运使郑文宝在府州、定羌军设置浮桥,使两地相通,人们认为很便利。保吉率众进入麟州,谋划夺取粮饷通道,八族都校明义暗中带兵埋伏在屈野河边袭击他。保吉大败,损失了很多人马,从此不敢侵犯麟州、府州。九月,夏州教练使安晏归附。安晏和他的儿子守正一同归附,授予殿直,赏赐衣服和缗钱。冬十月,袭击西凉府,攻破它,杀死知府丁惟清,把府改为州。保吉曾经说:“我和西凉向来相安无事,先前是受到万山等族的诱使,才与它们结下嫌隙。如今六谷势力强盛,难以对它用兵,我不再进取。”蕃部相信了他。当时境内一天比一天困窘,抢掠很少有收获,保吉便把五州的壮丁全部登记起来,在盐州大规模会集各族,声称要分兵驻扎在橐驼、车箱峡两条道路,进攻环州、庆州;暗中却调兵夺取西凉,袭击攻破城池,抓住丁惟清并杀死他,把居民全部赶到城外,占据府库,又把府名改为州,兵势再次振作。考察:从此西夏的势力形成,灵州也永久稳固了。平夏以绥州、宥州为首,灵州为腹心,西凉为尾部;有了灵州,绥州、宥州的形势就能伸展;得到西凉,灵州的根基就牢固。何况西凉府库中的积蓄足以供应军需、调济民食,真是天然府库之国。后来保吉死去,德明最终能够守住灵州、夏州,难道不是因为凉州的畜牧天下第一,借此养成了锐利的军势吗?从西凉返回,在石门川交战,大败。保吉把从西凉掠获的人口财物运回西平,抵达石门川时,镇戎军知军曹玮在川边埋伏军队拦击他。保吉指挥部众迎战,没有获胜,只得丢下全部俘获物逃走。夏州蕃官刘赞、时▯归附。保吉残暴地役使蕃族,部下突阵指挥使刘赞与银州牙校时▯率领族人逃来归附。真宗授给他们官职,赏赐器械、铠甲、粮食和帛,以示慰抚。不久,曹玮写信给银州、夏州各蕃族,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于是豪酋<者多>移等族都抛弃保吉,通过刘赞等请求归附,保吉禁止也阻止不了。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井宿、鬼宿。彗星大如杯子,颜色青白,光芒有四尺多长,贯穿五诸侯星。考察:彗星是战争和凶灾的征象。保吉君臣学识浅薄而没有谋略,不能以此鉴戒自身,遭受祸患也是应该的。出兵攻打六谷,朔方节度使潘罗支率者龙等族的部众将其击败,保吉逃回西平。起初,保吉夺走潘罗支的牌印、官告,知道中原已经授予潘罗支朔方节度使之职,心里憎恨他构成威胁,便率领大军前往攻打。潘罗支见保吉势力强盛,假装派使者请求投降,保吉毫无戒备地接受了。张浦说:“用兵最要紧的是慎重,贵在审察敌情。潘罗支倔强多年,兵锋从未受挫,突然投降归顺,这是骗局。不如趁他的诡计尚未完成,一战擒住他,各蕃自然就会服从。如果孤军深入,主客双方形势悬殊,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保吉说:“我已经得到凉州,他的形势已经窘迫,是力量屈服而投降,哪里会有欺诈?况且杀害投降者不吉利,你不要怀疑,以免阻碍他归向教化的心。并且先回西平,我将安抚其余党羽,以免留下后患。”张浦闷闷不乐地返回。于是潘罗支暗中集合六谷各部豪酋和者龙族的几万军队,在三十九井合击保吉。保吉大败,被流箭射中,逃回灵州。

按:保吉叛乱几二十年,诸蕃相角不能稍挫其威,罗支累请讨击,至是竟伸其志,故六谷、者龙合兵破敌。特书“罗支以“者,所以归功于罗支也。

十二月,复聚众浦洛河。

声言攻环州,以创甚不果。

●卷八

景德元年春正月,保吉卒。

保吉创势日增,自度孤危,嘱德明曰:“尔当倾心内属,一表不听则再请,虽累百表,不得请勿止也”。又谓张浦曰:“公等并起等夷,谊同兄弟,孺子幼长兵间,备尝艰苦,今俾以灵、夏之众,虽不能与南北争衡,公等戮力辅之,识时审务,或能负荷旧业,为前人光,吾无憾矣!”言讫卒。时月之二日也。年四十一。

按:《纲目》去官书“卒”,多贬词。保吉去官,明其不得为宋臣也。不得为宋臣,曷不遵盗贼酋帅例书“死”而书“卒”,何则?以保吉为西夏之祖,传祚继世,要非隗嚣、公孙述等无成者比也,故以僭国创业例书。

论曰:继迁生而英奇,长而剽悍。方其任司蕃落,地据银州,当继捧入觐之初,鲜引义力争之举,盖怼其兄也素矣。迨诏使护送诸父昆弟连袂归朝,方始奋其雄才,策其群力,激羌戎以先烈,约契丹为强援。遂使关右震惊,中朝旰食。控弦灵武,扼平夏之要冲;驱马凉州,成河西之右臂。于是五州尽复,诸族慑从,逆者攻以兵,顺者役其众。卒之暴戾速亡,骄盈致败,不死于天讨而死于流矢,“佳兵不祥”,理固然耶!然夏、绥倾覆,沙碛流离,田少一成,卒无一旅,终能恢万里之基,创累世之业,亦可谓“有志者事竟成”也。

子德明嗣。

德明,保吉妻野利氏生,深沉有器度,多权谋。时年二十三,嗣位于保吉柩前,称定难军留后。以左都押牙张浦兼行军左司马,绥州刺史赵保宁兼右司马,指挥使贺承珍兼左都押牙,刘仁勖为右都押牙,破丑重遇贵为都知蕃落使,白文寿、贺守文为都知兵马使,何宪、白文赞为孔目官,郝贵、王▯等为牙校;复以李继瑗为夏州防御使,李延信为银州防御使,其余升赏有差。

二月,告哀于契丹。

契丹主赠保吉尚书令,遣西上ト门使丁振吊慰。

三月,麟府兵袭神堆,御之,失利。

夏州蕃部寇洪德寨,ト门祗候段守伦率兵拒之,力战三日,擒获甚众。事闻,真宗谕缘边部署钤辖,乘保吉死,速图攻取之策。于是,麟府路出兵攻神堆,夏兵战不胜,营栅尽破。

始遣使如▯延。

▯延钤辖张崇贵移书德明,谕以朝廷恩信。德明遣使报称:未葬难发表章,请俟释服禀命。崇贵请遣使吊问,令大臣至边,召其亲信张浦等议之。

夏四月,夏州蕃部指挥使都尾走降于洪德寨。

环庆边臣皆以德明初立,乞行招抚。知镇戎军曹玮言:“继迁擅河南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国有西顾之忧。今其国危子弱,部族离心,不即乘此捕灭,后更强盛,不可制矣。愿假臣轻兵,出其不意,擒德明送阙下,复河南为郡县,此其时也。”真宗欲以恩致之,诏德明审图去就。并谕蕃族万山、万遇、庞罗逝安、盐州李文信、万子都虞候及都军吴守正、马尾等,能率部下归顺者,授团练使,银万两、绢万匹、钱五万缗、茶五千斤;其有亡命叛去者,皆释罪甄录。诸蕃以保吉残暴,久不聊生,闻诏书招抚,争观之,无不泣下。于是,夏州蕃部指挥使都尾率属入降。张溥曰:“西事自灵州之陷,夏乃日逞;迨继迁死,德明初立,斯时国危子弱。真宗不从曹玮之请恢复河南,至元昊习兵,而宋重困矣。但慕春秋不伐丧,而不知“卧榻鼾睡”,太祖有明戒也。讥宋亡者云:声容盛而武备衰,议论多而成功少。于夏事已见之矣。

五月,子元昊生。

德明三娶:一卫慕氏,次咩米氏,次讹藏屈怀氏。卫慕氏,银州大族,尝与德明游贺兰山,夜梦白龙绕体,遂有妊,怀十二月,至是月五日生,啼声英异,两目奕奕有青光。德明爱之,字为嵬埋。国语谓“惜”为“嵬”,“富贵”为

“埋”也。

凉州乱,遣兵攻之,不克。

西凉自保吉死,与兰州、龛谷、宗哥、觅诺诸族谋拒夏州。德明遣兵攻掠,朔方节度潘罗支率蕃众御之,夏兵不胜而还。

赵保忠死。

保忠状貌雄毅,居环列,奉朝请,常怏怏不自得。咸平中,丁内艰,以本官起复,迁金吾卫上将军,判岳州,移复州。至是病剧,上言有子永奇凶恶,不受教训,乞配隶春、梅州。真宗以戎人犷悍,且病语不实,授以永州别驾,使监军察之。保忠寻卒,赠威塞军节度使。天禧中,录其孙从吉为三班奉职。

按保忠臣于宋,殁于宋,何以书于夏编?终其入朝献地事也。去官书“死”何?恶反覆也。反覆,虽王侯之贵,与蛮夷盗贼同书,所以诛奸顽于身后而立名教之防也。

六月,发兵攻者龙族,杀朔方节度使潘罗支。

译考察:保吉叛乱将近二十年,各蕃族彼此争斗,却不能稍稍挫伤他的威势。潘罗支多次请求讨伐攻击,到这时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所以六谷、者龙联合出兵击败敌军。特别记载“罗支以……”,是为了把功劳归于潘罗支。十二月,又在浦洛河集结部众。扬言要攻打环州,但因为创伤很重,未能成行。●卷八 景德元年春正月,保吉去世。保吉创建的势力日益壮大,但自己估量形势孤立危险,嘱咐德明说:“你应当一心归附朝廷,一次上表不被接受,就再请求;即使连续上表一百次,也不能获准请求归附,也不要停止。”又对张浦说:“你们和我一同起兵,地位相等,情谊如同兄弟;这个孩子从小在军队中长大,备尝艰难困苦。如今把灵州、夏州的部众交给他,他虽然不能同南北双方争衡,但你们竭力辅佐他,认识时势、审察事务,也许能够承担祖先的旧业,为前人增光,我就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去世了。当时是这个月的二日。他四十一岁。考察:《纲目》删去官书中的“卒”字,多是贬抑之词。保吉被删去官职,表明他不能成为宋朝臣子。他既不能成为宋臣,为什么不按照盗贼酋帅的例子记作“死”,却记作“卒”呢?因为保吉是西夏的祖先,传承国祚、世代相继,终究不是隗嚣、公孙述那样没有成就的人可比,所以按照僭立国家、开创基业的例子记载。史论说:李继迁生来英武奇异,长大后剽悍强健。当他担任司蕃落时,占据银州;正值李继捧入朝觐见之初,却很少有援引大义、竭力抗争的举动,大概他怨恨兄长由来已久。等到诏令使者护送他的叔父、兄弟相继归朝,他才开始施展雄才,谋划集合众人之力,激励羌戎追念先烈,约结契丹作为强大援助。于是使关右震动惊惧,朝廷忧劳得不能安食。他控制灵武的弓骑,扼守平夏的要冲;驱马进入凉州,形成河西的有力臂助。于是五州全部恢复,各族震慑归服;反抗的用兵力攻打,顺从的役使其部众。最终,他因暴戾而迅速灭亡,因骄傲自满而导致失败,不是死于上天的讨伐,却死于飞来的流箭,“佳兵不祥”,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吗!然而在夏州、绥州覆亡、沙漠中流离失所、田地荒废、军队连一旅都没有的情况下,他最终仍能恢复万里基业,创立延续多世的事业,也可以说是“有志者事竟成”了。他的儿子德明继承了他的职位。德明是保吉的妻子野利氏所生,深沉而有器度,富有权谋。当时二十三岁,在保吉灵柩前继承职位,称定难军留后。他任命左都押牙张浦兼任行军左司马,绥州刺史赵保宁兼任右司马,指挥使贺承珍兼任左都押牙,刘仁勖任右都押牙,破丑重遇贵任都知蕃落使,白文寿、贺守文任都知兵马使,何宪、白文赞任孔目官,郝贵、王▯等任牙校;又任命李继瑗为夏州防御使,李延信为银州防御使,其余人员分别升迁赏赐。二月,向契丹报告保吉去世的消息。契丹主追赠保吉为尚书令,派西上ト门使丁振前往吊唁慰问。三月,麟府军袭击神堆,夏军抵御,宋军失利。夏州蕃部侵犯洪德寨,ト门祗候段守伦率兵抵抗,奋力作战三天,俘获了很多人。事情上报后,真宗告谕沿边部署、钤辖,趁保吉去世,赶快谋划攻取夏州的策略。于是麟府路出兵攻打神堆,夏军交战失利,营寨栅栏全部被攻破。开始派使者前往▯延。▯延钤辖张崇贵写信给德明,用朝廷的恩德和信义晓谕他。德明派使者答复说:父亲尚未安葬,不能上表,请等服丧期满后再听候命令。张崇贵请求派使者前去吊唁,并让大臣到边境,召集他的亲信张浦等人商议此事。夏四月,夏州蕃部指挥使都尾逃走,投降于洪德寨。环庆边臣都认为德明刚刚即位,请求实行招抚。镇戎军知军曹玮说:“李继迁擅自占据黄河以南的土地二十年,军队从未解除武装,使中原一直有西顾之忧。如今他的国家危急、儿子年幼而力量弱小,部族离心离德,如果不立即乘此机会将他擒获消灭,日后势力更加强盛,就无法制服了。希望朝廷借给我轻装部队,出其不意擒获德明,押送到朝廷,恢复黄河以南地区为郡县,现在正是时候。”真宗想用恩德招致德明,诏令德明慎重考虑归附还是离去。又晓谕蕃族万山、万遇、庞罗逝安、盐州李文信、万子都虞候,以及都军吴守正、马尾等:能够率领部下归顺的,授予团练使,赏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五万缗、茶五千斤;其中有逃亡叛去的,也都赦免罪过并加以甄别录用。各蕃族因为保吉残暴,长期不能安生,听到诏书招抚,争相观看,无不流下眼泪。于是夏州蕃部指挥使都尾率部众入朝投降。张溥说:“自从灵州陷落,夏州的势力日益逞强;等到李继迁死去,德明刚刚即位,这正是国家危急、幼主势弱的时候。真宗没有听从曹玮恢复黄河以南的请求,等到元昊熟习兵事,宋朝就更加困窘了。只是仰慕《春秋》不攻伐服丧之国,却不知道‘卧榻鼾睡’的道理;太祖已经有明确的戒诫了。” 讥讽宋朝灭亡的人说:声势仪容盛大而武备衰弱,议论很多而成功很少。对待夏州的事情,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五月,儿子元昊出生。德明娶过三位妻子:第一位是卫慕氏,第二位是咩米氏,第三位是讹藏屈怀氏。卫慕氏是银州大族。她曾与德明同游贺兰山,夜里梦见白龙缠绕身体,于是怀孕,怀胎十二个月,到这个月初五生下元昊。他的哭声英奇异常,两眼炯炯有青色光芒。德明喜爱他,给他取字为嵬埋。西夏语称“惜”为“嵬”,“富贵”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埋”。凉州发生动乱,德明派兵攻打,没有攻克。自从保吉死后,西凉与兰州、龛谷、宗哥、觅诺等族谋划抵抗夏州。德明派兵攻打掠夺,朔方节度使潘罗支率蕃族部众抵御,夏军战败返回。赵保忠去世。赵保忠相貌雄伟刚毅,身处环列之中,奉诏入朝,常常郁郁不得志。咸平年间,他遭母丧,朝廷以原官起复,升任金吾卫上将军,任岳州通判,后调任复州。到这时病情严重,他上言说儿子永奇凶恶,不接受教训,请求把他配隶到春州、梅州。真宗认为戎人粗犷强悍,而且病中的话未必真实,便授永奇为永州别驾,派监军察看他。赵保忠不久去世,追赠威塞军节度使。天禧年间,录用他的孙子从吉为三班奉职。考察:赵保忠是宋朝的臣子,死于宋朝,为什么把他记在夏朝编年中?因为他最终曾入朝献地。删去官职而记作“死”,为什么?是憎恶他的反复无常。反复无常的人,即使贵为王侯,也和蛮夷、盗贼用同样的称谓记载,这是为了在死后惩罚奸邪顽劣,并树立名教的防线。六月,发兵攻打者龙族,杀死朔方节度使潘罗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