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按:藏底河城小而坚,夏人恃以为固,师道八日克之,功亦伟矣!然亦见地利之不足恃也,负险者可以鉴矣。
夏四月,▯延将刘延庆破成德军,大首领赏屈被执,西蕃王子益麻党征内降。
童贯又使延庆袭破成德军,擒赏屈,党征等遂举众降。
重和元年、夏雍宁五年春二月,围震武军。
震武,即古骨龙城,童贯进筑赐名。地在山峡中,熙、秦两路不能饷。自筑城后,夏国数以兵争,杀知军事李明,时熙河、泾原、环庆同日地震,民心慌乱,乾顺遣兵从善治堡入围之。知军孟明出斗被创,危甚,熙河将刘法率兵赴援,围乃解。
夏四月,入丁星原大掠。
丁星原在乳酪河西,距湟州绥远关四十里。初,刘法解震武围,于瞎令古城北连筑德通、石门两堡。乾顺畏逼,遣兵入丁星原围之,见御备固,旁掠六日而还。徽宗诏再筑靖夏、伏羌、制戎等城为备。史臣曰:“雍熙元年,复以银、夏、绥、宥四州授李继捧,自后四州之地不复领职方。熙宁始务辟土,而种谔先取绥州,韩绛继取银州,最后李宪取兰州,沈括复取葭芦、米脂、安疆、浮图等寨。迨元▯更张,仍以葭芦四寨给赐夏人,而分画久不能定。绍圣遂罢前议,督诸军乘势进讨。自三年秋,迄元符二年冬,凡陕西、河东建州一、军二、关三、城九、寨二十八、堡十。崇宁、政和间,陶节夫、钟传之徒又建仁多泉、靖夏等城。虽夏人浸衰,而中国之民力亦重困矣。”
六月,筑割牛城,廓州防御使何灌袭之,城不守。
乾顺见中国进筑不已,于▯▯六岭分界处筑割牛城,屯重兵守之,为东南捍蔽。童贯使灌由肤公城夜出兵袭据之。贯以闻,赐名“统安”。
宣和元年、夏元德元年春三月,败熙河经略使刘法军于统安城,杀之。复围震武。
统安深入夏境,童贯得之,谓可制夏人死命,乃遣刘法进取朔方。法不欲行,贯强之曰:“君在京师,亲受命于帝,自言必成功,今难之,何也?”法不得已,引兵二万至统安。乾顺令晋王察哥率步骑万余为三阵,以当法前军,别遣精骑登山出其后。大战移七时,法兵饥马渴,死者甚众,前军杨惟忠、后军焦安节、左军朱定国等皆败。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里,至盖朱▯危,守兵追之,坠崖折足,一负担军斩之。察哥见法首,恻然语其下曰:“刘将军前败我于古骨龙、仁多泉,吾尝避其锋,谓天生神将,岂料今为一小卒枭首哉!其失在恃胜轻出,不可不戒。”遂陷统安,进围震武。震武频受兵,熙、秦两路疲于奔命,蕃、汉苦之。至是将陷,察哥曰:“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块。”遂引还。史臣曰:“是役死者十万,贯隐其败,以捷闻,宣抚使以下受解围赏者数百人,不知夏人实自去也。诸路所筑城寨皆不毛,夏所不争之地,而关辅为之萧条,果如察哥之言。”
夏四月,战于萧关,败绩,遂弃永和等三城。
震武围既解,童贯始命种师道、刘仲武、刘延庆将兵出萧关,夏兵拒之,不胜,遂破永和寨;围割沓城,城中兵出战,又败;逐北至鸣沙,夏兵已弃城走,师道等无所见而回。
五月,复围震武军,不克。
察哥因童贯兵进鸣沙,复至震武,日夜百道攻之,城中危甚。会贯兵还救,乃退。
六月,以辽国书请和于▯延。
初,乾顺恃茶山盐铁之利及横山诸族帐劲勇善战,用以抗中国。自童贯领六路军事督诸将进筑军垒,立堡寨,尽得山界部州,已失所恃。及永和、震武之败,疆地日蹙,兵势亦衰,遂以辽国书致▯延帅刘▯,请纳款谢罪。众疑为诈,▯曰:“兵兴累年,中国尚不支,况小邦乎?彼方新败,其众甚疲,惧我再举,故款附以图自安耳。”密疏以闻,徽宗诏许之。已,乾顺故愆期,久之方使人再请。▯戒之曰:“朝延方事征讨,吾为汝请命,毋若异时邀岁币,轶边疆,以取威怒。”使臣惧听命。
秋八月,遣使上誓表,弃所与誓诏而还。
自夏国纳款,陕西六路兵皆罢,乾顺遣人进誓表。时童贯已入为太傅,以誓诏授使者。使辞不取,贯迫馆伴强与之。使持还,及境,仍弃之于道。
冬十月,遗使入贺天宁节。
先,夏使所弃誓诏,▯延帅贾炎得而上之,童贯大惭,忿将请兵合讨,会贺节使入,乃止。
按:西夏贺节使自是正史不书。
宣和二年、夏元德二年春三月,日承气,立妃曹氏。
曹氏,曩霄时把关太尉曹勉孙也。年十四入宫,性温柔贞静,动以礼法。常侍仁安公主,主素严肃,氏身承起居,顺适其意,因劝乾顺纳之。始命为才人,至是进位贤妃。
冬十一月,封宗室子仁忠为濮王,仁礼为舒王。
译按:藏底河城虽小却坚固,夏人依仗它作为屏障;种师道八天攻克此城,功劳也很大了!但这也说明地势险要并不值得完全依仗,凡是凭借险要自守的人,都可以以此为鉴。夏国四月,▯延将领刘延庆攻破成德军,大首领赏屈被俘,西蕃王子益麻党征向宋朝内部投降。童贯又派刘延庆突袭攻破成德军,俘获赏屈,于是党征等率众投降。重和元年、夏雍宁五年春二月,夏军包围震武军。震武军就是古骨龙城,是童贯进兵修筑后赐名的。它位于山峡之中,熙河、秦凤两路无法供应粮饷。自从筑城以后,夏国多次出兵争夺,杀死知军事李明;当时熙河、秦凤、泾原、环庆同时发生地震,民心慌乱,乾顺派兵从善治堡进入包围震武军。知军孟明出战负伤,伤势危重;熙河将领刘法率兵赶来援救,包围才解除。夏国四月,进入丁星原大肆掠夺。丁星原在乳酪河以西,距离湟州绥远关四十里。起初,刘法解救震武军之围后,在瞎令古城以北接连修筑德通、石门两座堡寨。乾顺害怕受到逼迫,派兵进入丁星原包围它;见宋军防守严密,便在附近掠夺六天后返回。徽宗下诏再修筑靖夏、伏羌、制戎等城作为防备。史臣说:“雍熙元年,宋朝又把银、夏、绥、宥四州授给李继捧,从此以后,这四州的土地不再列入职方之内。熙宁年间开始致力于开拓土地,种谔先夺取绥州,韩绛接着夺取银州,最后李宪夺取兰州,沈括又夺取葭芦、米脂、安疆、浮图等寨。等到元▯年间改弦更张,仍把葭芦四寨赏赐给夏人,而边界划分长久不能确定。绍圣年间于是停止先前的议论,督促各军乘势进攻。从绍圣三年秋到元符二年冬,陕西、河东共修建州一座、军二座、关三座、城九座、寨二十八座、堡十座。崇宁、政和年间,陶节夫、钟传一类的人又修建仁多泉、靖夏等城。虽然夏人逐渐衰弱,但中原百姓的民力也因此十分困乏了。” 六月,修筑割牛城;廓州防御使何灌袭击该城,城池没有守住。乾顺见中原不断进兵修筑城寨,便在▯▯六岭分界处修筑割牛城,屯驻重兵守卫,作为东南方向的屏障。童贯派何灌从肤公城夜间出兵袭击并占据它。童贯把这件事上报,赐名为“统安”。宣和元年、夏元德元年春三月,在统安城击败熙河经略使刘法的军队,杀死刘法。又包围震武军。统安城深入夏国境内,童贯得到它后,认为可以扼住夏人的命脉,于是派刘法继续进取朔方。刘法不想出兵,童贯强迫他说:“你在京师亲自接受皇帝命令,自己说一定能成功,如今却把这件事当作困难,为什么?”刘法不得已,率领两万军队到达统安。乾顺命晋王察哥率一万多步骑兵列成三阵,迎击刘法的前军,另派精锐骑兵登山从后方出击。大战持续了七个时辰,刘法的军队饥饿,战马口渴,死者很多;前军杨惟忠、后军焦安节、左军朱定国等都战败。刘法趁夜逃走,等到天亮已经奔逃七十里,到了盖朱▯危;守军追上来,他坠下山崖摔断了腿,被一名背负军需的士卒杀死。察哥见到刘法的首级,悲悯地对部下说:“刘将军此前在古骨龙、仁多泉打败过我,我曾经避开他的锋芒,认为他是天生的神将,哪里料到如今竟被一个小卒割下首级!他的失误在于倚仗胜势而轻率出兵,这是不能不戒备的。”于是攻陷统安城,进而包围震武军。震武军屡次遭受进攻,熙河、秦凤两路疲于奔命,蕃人、汉人都苦不堪言。到这时震武军将要陷落,察哥说:“不要攻破这座城,留下它作为南朝的病块。”于是率军退还。史臣说:“这次战役死了十万人,童贯隐瞒败绩,反而把它作为胜仗上报;宣抚使以下获得解围赏赐的有数百人,却不知道其实是夏人自行撤军了。” 各路所修筑的城寨都在不毛之地,是夏国所不争夺的地方;关中、辅郡却因此萧条,果然如察哥所说。夏国四月,在萧关交战,遭到大败,于是放弃永和等三座城。震武军的包围解除后,童贯才命种师道、刘仲武、刘延庆率兵从萧关出击。夏军抵抗,不能取胜,于是宋军攻破永和寨;又包围割沓城,城中军队出战,再次失败;宋军追击败军直到鸣沙,此时夏军已经弃城逃走,种师道等没有发现敌军便返回。五月,又包围震武军,没有攻克。察哥趁童贯的军队进到鸣沙,又来到震武军,日夜从各个方向进攻,城中形势非常危急。恰逢童贯的军队返回救援,察哥才退兵。六月,依据辽国国书向▯延请求议和。起初,乾顺倚仗茶山盐铁的利益,以及横山各族帐下精锐勇猛、善于作战的军队,凭此抗拒中原。自从童贯统领六路军务,督促各将进兵修筑军垒、建立堡寨,完全夺取山界诸州后,乾顺已经失去了所倚仗的条件。等到永和、震武战败,疆土日益缩小,军势也衰弱,于是借辽国国书送给▯延帅刘▯,请求归附称臣并谢罪。众人怀疑这是诈降,刘▯说:“战争兴起多年,中原尚且支撑不住,何况小国呢?他们刚刚战败,军队十分疲惫,害怕我们再次出兵,所以请求归附来谋求自我安定罢了。”刘▯秘密上疏报告,徽宗下诏准许。后来乾顺故意拖延期限,过了很久才再次派人请求。刘▯告诫他说:“朝廷正在进行征讨,我替你请求皇帝的诏命,不要像从前那样索取岁币、侵越边疆,来招致朝廷的威怒。”使臣害怕,听从了命令。秋八月,夏国派使者呈上誓表,却把宋朝赐给他们的誓诏丢下后返回。自夏国请求归附后,陕西六路军队都停止行动,乾顺派人进呈誓表。当时童贯已经入朝担任太傅,把誓诏交给使者。使者辞谢不肯接受,童贯逼迫馆伴官强行交给他。使者带回誓诏,到了边境,仍然把它丢在路上。冬十月,派使者入朝祝贺天宁节。此前,夏使丢弃的誓诏被▯延帅贾炎拾得并上呈朝廷。童贯大为惭愧,愤怒地准备请求出兵合力征讨;恰逢夏国贺节使入朝,于是才停止了这件事。按:从这以后,正史不再记载西夏的贺节使。宣和二年、夏元德二年春三月,日承气,册立曹氏为妃。曹氏,是曩霄时期把关太尉曹勉的孙女。她十四岁入宫,性情温柔贞静,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她常侍奉仁安公主,公主一向严肃;曹氏亲自承奉公主的日常起居,顺着她的心意,于是公主劝乾顺纳她为妃。起初任命她为才人,到这时晋升为贤妃。冬十一月,封宗室子仁忠为濮王,仁礼为舒王。
仁忠父景思尝从秉常于木寨,当河津阻绝,罔萌讹等潜使窥伺,欲施鸩毒,景思左右抗护,以计脱者再,秉常德之。已复位,欲加显擢,为梁氏父子阻抑,不遂志。死时仁忠二人尚幼,及长俱通蕃、汉字,有才思,善歌咏。始任秘书监;继擢仁忠礼部郎中、仁礼河南转运使;至是,二人自陈先世功,乃晋爵。
宣和三年、夏元德三年,遣使约辽兵入寇。
北方女真部完颜氏,世居混同江之东,南接高丽,北邻室韦,西界渤海铁甸,东濒海,在夷狄最微。建隆中,尝献马。自天圣后,役属于辽,不复入贡。传至阿骨打,政和中始叛辽,取宁江州,遂称帝,建国号“金”,更名“▯”。中国遣马政、赵良嗣等浮海使金,约攻辽国,以复燕、云。乾顺闻之,遣使如辽,约先举兵入寇,辽主不许。
宣和四年、夏元德四年春三月,遣兵援辽西京,不及。
金将斜也、斡离不等破辽西京,追辽主于乙室部,不获,西京复拒守。乾顺遣兵五千为援,甫出境,闻金将谋良虎已破西京,顺遂还。
夏四月,金降将耶律坦犯境,以兵备河西。
坦奉金将斜也命,将兵胁降辽西南招讨使所属诸部,直至夏境,声势甚盛。乾顺遣兵备河西诸郡,坦解去。
五月,遣大将李良辅救辽,破金兵于天德军。
辽山西城邑诸部,尽降于金。乾顺闻辽主走保阴山,遣良辅将兵三万救之。次天德境,金都统娄室遣将突捻、补扌颠以骑二百为候,良辅击之殆尽,知金兵将大至,设伏以待。未几,金将阿土罕以数百骑来攻,伏发歼之,阿土罕弃马越山得脱。张时泰曰:“当时辽、金之不敌,审矣。夏人何以救为哉?曰:彼但知救灾恤邻之义,强弱非所论也。呜呼!观夫夏人此举,则其磊落光明,固非宋之助叛攻邻者比也。”
按:拓跋起自西陲,其战争攻取,散见史册,鲜有以“救”书者,惟石晋时李彝兴兵掠契丹,以牵制其侵晋之师,《纲目》书之曰“救”。夫是时晋力未衰,尚可无藉于救,而已特书予之。若辽国为宋、金交攻,高丽坐视,部族离心,势穷援绝,独乾顺毅然出师,星驰赴难,较之彝兴殆有进焉。后日宜水之败,乃天不祚辽耳,岂战之罪耶?
六月,进军宜水,与金将斡鲁、娄室两军战,败绩。
良辅既胜金军,时久雨,谓金兵怯,恃众不备。已,闻娄室出陵野岭,留将拔离速扼险来拒,遂纵兵渡宜水,为方阵前突。娄室分军为二,迭出迭入,转战三十里,将近宜水,金都统斡鲁军又至,从旁合击。良辅大败,死者数千人,退走野谷,渡涧水,水暴至,漂没不可胜计。
秋七月,遣使问辽主起居。
辽主既失西京及沙漠以南,遂由讹莎烈走石辇驿。金将蒲家奴追败之,辽主悉弃辎重走。乾顺遣大臣曹价奔问起居,馈以粮糗。
宣和五年、夏元德五年春正月,复发兵救辽。次可敦馆,不得进。
乾顺奉辽主命,遣兵屯于可敦馆,相为声援。金将娄室以兵戍朔州,筑城霸德山。阻之,不得进。
按:夏与金兵势悬殊,乾顺不畏宜水之败,复出师为辽声援,霸德山之阻,乃力之不足,非心不诚也。书“复发兵”,书“不得进”,皆原其心而恕之。
夏五月,遣使迎辽主于云中。
金都统斡鲁遣斡离不、银术可等袭辽主于阴山,诸王、妃、女悉被掳,辽主伪使乞降,而西走云内。乾顺知车驾濒河,遣使往迎,请临其国。
金人来诱叛辽。六月,辽使册为夏国皇帝。因征兵,不应。
先是,斡离不追辽主至天德,遣使谕夏国,许割地议和,以沮救辽之心。辽主左右颇有知其事者。及辽主谋奔河西,中军都统萧特烈、同知检点司事耶律怀义等谏,不听,渡河次于金肃军北。金候人吴十等侦言夏国已迎护辽主渡大河矣。斡离不又遗乾顺书曰:“奉诏有云:夏王,辽之所出,不渝终始,危难相救。今兹已举辽国,若能如事辽之旧以效职贡,当听其来,若辽主至彼,可令执送,割地酬勋。倘有疑贰,恐生后悔。”书至,会辽主遣使册乾顺为夏国皇帝,命益发兵来卫。乾顺不应。
按:匹夫不可夺志,矧一国之主哉!当乾顺救辽之时,问起居,请临幸,苟守此志不渝,金源虽狡,焉得致之。乃始惧兵威,继贪土地,渐易初心,顿忘旧好。虽金人实诱之,而乾顺之为德不终,亦无所辞罪矣。
宣和六年、夏元德六年春正月,奉表称藩于金。金赐以辽西北地。
乾顺既与辽异,遣御史中丞芭里公亮奉表金主,请以事辽之礼事金,因受赐地。金都统粘没喝承制,割下塞以北、阴山以南、乙室耶刺部吐渌泺西之地与之。泺西,本拓跋地,向为辽侵取者也。
按:此夏国臣金之始。既称藩,复得地,其叛辽益著矣。
三月,上誓表于金。
译仁忠的父亲景思曾经在木寨跟随秉常。当时河津被阻断,罔萌讹等人暗中派人窥伺,想要施放鸩毒;景思身边的人奋力护卫,景思两次用计脱险,秉常因此感念他的功劳。秉常恢复王位后,想大力提拔景思,却被梁氏父子阻挠压制,未能实现。景思死时,仁忠、仁礼二人还年幼;长大后,两人都通晓蕃、汉文字,有才思,擅长歌咏。起初任秘书监;后来仁忠升任礼部郎中,仁礼升任河南转运使;到这时,二人陈述先世功劳,于是晋升爵位。宣和三年、夏元德三年,夏国派使者与辽约定共同出兵入侵。北方的女真部落完颜氏,世代居住在混同江以东,南面连接高丽,北面邻接室韦,西面以渤海铁甸为界,东面濒临大海,在夷狄诸部中最为微弱。建隆年间,曾经进献马匹。天圣年间以后,服役隶属于辽,不再入朝进贡。传到阿骨打时,政和年间才反叛辽国,攻取宁江州,于是称帝,建立国号“金”,改名为“▯”。中原派马政、赵良嗣等人渡海出使金国,约定共同攻打辽国,以收复燕、云地区。乾顺听说后,派使者到辽国,约定先出兵入侵宋朝,辽主没有答应。宣和四年、夏元德四年春三月,派兵援救辽国西京,没有赶上。金将斜也、斡离不等攻破辽国西京,追赶辽主到乙室部,没有抓获;西京又重新拒守。乾顺派五千人前去援救,刚出境,听说金将谋良虎已经攻破西京,便立即返回。夏国四月,金国降将耶律坦侵犯边境,夏国出兵防备河西。耶律坦奉金将斜也的命令,率兵胁迫辽国西南招讨使所属各部投降,直至夏国边境,声势很大。乾顺派兵防备河西各郡,耶律坦于是撤走。五月,派大将李良辅援救辽国,在天德军击败金军。辽国山西地区的城邑和各部全都投降了金国。乾顺听说辽主逃到阴山据守,派李良辅率三万军队援救。军队驻扎在天德境内,金国都统娄室派突捻、补扌颠率二百骑兵担任侦候,李良辅把他们几乎全部击杀;知道金军大部将到,便设伏等待。不久,金将阿土罕率数百骑兵来攻,伏兵发动,将其歼灭;阿土罕丢弃战马,翻山逃脱。张时泰说:“当时辽、金双方力量不相匹敌,已经很清楚了。夏人为什么还要救援呢?回答是:他们只是知道救济灾难、体恤邻国的道义,并不计较强弱。唉!看夏人的这次举动,他们的磊落光明,本来就不是宋朝帮助叛臣、攻打邻国的行为所能相比的。” 按:拓跋氏起于西部边陲,他们的战争和攻取之事散见于史册,很少有用“救”字记载的;只有石晋时期李彝兴出兵掠夺契丹,以牵制契丹侵犯石晋的军队,《纲目》才记作“救”。当时石晋的力量还没有衰弱,尚且可以不借助救援,却特意这样记载并予以褒许。至于辽国遭到宋、金两国交相进攻,高丽坐视不救,各部离心,形势困窘、援军断绝,只有乾顺毅然出兵,日夜兼程赶去救难,比李彝兴几乎更胜一筹。后来宜水之败,只是上天没有保佑辽国罢了,难道是作战本身的罪过吗?六月,进军宜水,与金将斡鲁、娄室的两支军队交战,遭到大败。李良辅战胜金军后,正逢连日下雨,便认为金军怯弱,仗着兵多而不加防备。后来听说娄室从陵野岭出兵,便留下将领拔离速扼守险要迎击,自己放纵军队渡过宜水,列成方阵向前突进。娄室把军队分成两部,轮番出击、退入,转战三十里,将要接近宜水时,金国都统斡鲁的军队又赶到,从侧面合击。李良辅大败,死者数千人,退到野谷,渡过涧水时洪水暴涨,被冲走淹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秋七月,派使者问候辽主的起居。辽主失去西京以及沙漠以南的土地后,从讹莎烈逃往石辇驿。金将蒲家奴追击并打败他,辽主全部丢弃辎重逃走。乾顺派大臣曹价奔走前去问候辽主起居,并赠送粮食干粮。宣和五年、夏元德五年春正月,又出兵援救辽国。军队驻扎在可敦馆,不能继续前进。乾顺奉辽主命令,派兵驻扎在可敦馆,彼此作为声援。金将娄室率兵戍守朔州,并在霸德山修筑城池,夏军被阻挡,不能前进。按:夏国与金国的兵力相差悬殊,乾顺不因宜水之败而畏惧,又出兵为辽国声援;霸德山受阻,是力量不足,并非心意不诚。史书写“又出兵”,写“不能前进”,都是体谅他的本心而宽宥他。夏国五月,派使者到云中迎接辽主。金国都统斡鲁派斡离不、银术可等人到阴山袭击辽主,诸王、妃嫔、女子全都被掳走。辽主假装派使者请求投降,自己向西逃到云内。乾顺知道辽主的车驾已到河边,便派使者前去迎接,请辽主临幸夏国。金人前来诱使夏国背叛辽国。六月,辽使册封乾顺为夏国皇帝。辽使因而征调军队,乾顺没有答应。此前,斡离不追赶辽主到天德,派使者晓谕夏国,答应割让土地、商议和好,以打消夏国救援辽国的念头。辽主身边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等到辽主谋划逃往河西,中军都统萧特烈、同知检点司事耶律怀义等人劝谏,他不听,渡河后驻扎在金肃军以北。金国侦候吴十等人侦察后说,夏国已经迎接护送辽主渡过大河了。斡离不又写信给乾顺说:“奉诏书有这样的命令:夏王是辽国所册立的,始终不改变,对危难相互救援。如今我们已经攻取辽国,如果你能像过去侍奉辽国那样效忠,进献贡物,就允许辽主到你那里;如果辽主到了那里,可以把他捉拿送来,并以割让土地酬谢功劳。假如你有疑虑、怀有二心,恐怕将来会后悔。”信送到时,正好辽主派使者册封乾顺为夏国皇帝,命令他增派军队前来护卫。乾顺没有答应。按:普通男子尚且不能夺去他的志向,何况一国之主呢!乾顺救援辽国时,曾问候辽主起居,请辽主临幸夏国;如果他能坚守这个志向而不改变,金国虽然狡诈,又怎么能使他落到这种地步?可是他先是害怕金国的兵威,接着贪图土地,逐渐改变了最初的心意,顿时忘记了旧日的友好。虽然金人确实诱骗了他,但乾顺未能始终保持德义,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罪责了。宣和六年、夏元德六年春正月,向金国奉表称臣。金国把辽国西北地区赐给夏国。乾顺既然同辽国断绝关系,便派御史中丞芭里公亮奉表给金主,请求按照侍奉辽国的礼制来侍奉金国,并因此接受金国赏赐的土地。金国都统粘没喝奉金主命令,把下塞以北、阴山以南、乙室耶刺部吐渌泺以西的土地割让给夏国。泺西本来是拓跋氏的土地,过去被辽国侵占。按:这是夏国向金国称臣的开始。既然称藩,又得到土地,他背叛辽国的事实就更加明显了。三月,向金国呈上誓表。
乾顺得金赐地,复遣芭里公亮献方物,上誓表曰:“臣乾顺言:今月十五日,西南、北两路都统遣左谏议大夫王介儒等赍牒奉宣,若夏国追悔前罪,捕送辽主,立盟上表,仍依辽国旧制及赐誓诏,将来或有不虞,交相救援者。臣与辽国世通姻契,名系藩臣,辄为援以启端,曾犯威而结衅。既速违天之咎,果罹败绩之忧。蒙降德音以宽前罪,仍赐土地用广藩篱,载惟含垢之恩,常切戴天之望。自今以后,凡于岁时朝贺、贡进表章、使人往复等事,一切永依臣事辽国旧例。其契丹昏主今不在境,至如奔窜到此,不复存泊,即当执献。若大朝知其所在,以兵追捕,无敢为地及依前援助。其或征兵,即当依应。至如殊方异域朝觐天阙,合经当国道路,亦不阻节。以上所叙数事,臣誓固此诚,传嗣不变,苟或有渝,天地鉴察,神明殛之,祸及子孙,不克享国。”
闰三月,金使来赐誓诏,更辽礼以受。
金主遣王阿海、杨天吉赐誓诏,曰“维天会二年,岁次甲辰,闰三月戊寅朔,皇帝赐誓诏于夏国主乾顺:先皇帝诞膺宝▯,肇启皇图,而卿国据夏台,境连辽右,以效力于昏主,致结衅于王师。先皇以为忠于所事,务施恩而释过。迨眇躬之纂绍,仰遗训以遵行,卿乃深念前非,乐从内附,饬使轺而奉贡,效臣节以称藩。载锡宠光,用彰复好,所有割赐土地、使聘礼节、相为援助等事,一切恭依先朝制诏。其依应征兵,所请宜允。三辰在上,朕岂食言?苟或变渝,亦如卿誓。垂远戒谕,毋替厥诚”。故事:辽使至国,以臣礼见。乾顺欲依旧礼,阿海不肯,曰:“辽与夏甥舅也,故夏主坐受使者之礼。今大金与夏国君臣也,见大国使者当如仪。”争数日不决,乾顺乃起立受焉。自后,见金使皆如之。
按:更辽礼受,丑乾顺也。乾顺再表奉金,请以事辽为例。至是,竟以臣礼见,其屈己不已甚哉!
秋七月,以兵侵武、朔二州。
武、朔,辽山后地。金取武州归宋,朔州守将韩正亦举城内附,中国筑固疆等堡为守。乾顺数以兵攻之,宣抚使谭稹遗部将李嗣本督兵出战,相持数日不解。
九月,子仁孝生。
仁孝,曹妃所生。生时异光满室,成安公主见而爱之,请名“仁孝”,令保母持至宫中,时抚摩不忍释。
冬十月,谢金誓诏,且以宋侵赐地告。
乾顺遣使奉表至金,谢赐誓诏,并诉所受新割地为宋人侵略,求援。金主诏曰:“省所上表,具悉。已命西南、北两路都统府从宜定夺。”
使贺金天清节。
天清节,金主晟诞也。夏使次于宋使、高丽使后,赐宴亦如之。
按:此西夏贺金节之始。
十一月,金人索辽户口,归之。
初,乾顺乘辽之敝,侵掠沿边户口赀孥。及受金割地,曾约非其境内者,愿还所掠。久之不归,金主诏副都统斡鲁曰:“夏人数以宋侵赐地求吾援兵,或不欲尽归户口,沮吾追辽主事也。今后在夏户口,其尽索无遗。”乾顺知不可止,乃悉归之。
十二月,遣使入贡。
按:西夏入贡使,自是正史不书。
宣和七年、夏元德七年春正月,始贺金正旦。
乾顺表略云:“斗柄建寅,当帝历更新之旦;葭灰飞管,属皇图正始之辰。四序推先,一人履庆。恭惟化流中外,德被迩遐。方熙律之载阳,应令候而布惠。克凝神于突{穴奥},务行政于要荒。四表无虞,群黎至治。爰凤阙届春之早,协龙廷展贺之初。百辟称觞,用尽输诚之意;万邦荐祉,克坚献岁之心。臣无任”云云。大使武功郎没细好、副使宣德郎季膺等奉表以闻。
按:此西夏贺金正旦之始。
二月,遣使如金奠慰并贺即位。
金太祖葬于和陵,乾顺奉表致奠,并贺太宗即位。时藩使馆见仪未有定制,使至逾月,殿中少监刘▯始详定焉。
秋八月,金兵来侵。
辽主延禧被获,都统林牙耶律大石率所部西走。金诸帅讹传乾顺约大石取山西诸郡,因纵兵入境,掠取人畜。乾顺遗书娄室责之,都统完颜希尹以闻,金主命严备之。
按:夏之事金,未有失礼。乃前索户口,兹肆侵掠。是夏之臣金,非求福,直求祸矣。虽然贪一时之利,弃百年之好,结虎狼之邻,基他日之祸,中国且然,于夏何责哉!
九月,世子仁爱卒。
仁爱幼聪颖,长多材艺。初,金兵破辽,辽主西走,即恸哭,请兵赴援;宜水之败,咄嗟者累月;及乾顺臣金,泣谏不听,悒郁而卒。
按:仁爱因辽亡,饮恨不肯臣金,愤恚而卒,可谓能知大义者。乾顺何心有愧于其子多矣!
辽成安公主卒。
公主伤辽亡,又痛世子,不食卒。
按:不书后某氏,而曰“辽公主”,著其心乎辽也。心乎辽,故小鞠▯录书“辽将”,耶律大石书“辽臣”,后书“辽公主”,皆所以予义也。
冬十月,使贺金天清节。
时金人潜分两路伐宋,军务旁午。夏使与宋使俱不得见,就馆赐燕而还。
译乾顺得到金国赏赐的土地后,又派芭里公亮进献地方物产,呈上誓表说:“臣乾顺说:本月十五日,西南、北两路都统派遣左谏议大夫王介儒等人携带文书,奉命宣布:如果夏国追悔先前的罪过,捉拿并送来辽主,订立盟约、呈上表章,仍然依照辽国旧制以及所赐誓诏,那么将来如有意外,双方互相救援。臣与辽国世代通婚,名义上是藩臣,却擅自出兵援助,从而挑起事端,曾经冒犯威严而结下仇隙。既然很快招致违背天意的罪责,果然遭遇战败的忧患。承蒙降下恩德宽恕先前的罪过,又赐给土地以扩大藩篱;反复思念这包容污垢的恩德,常常怀着戴天的感念。从今以后,凡是按时朝贺、进贡表章、使者往来等事项,一律永远依照臣侍奉辽国的旧例办理。如今那个昏庸的契丹君主不在境内,如果他逃窜来到这里,不再让他停留,当即捉拿献上。如果大朝知道他的所在,出兵追捕,夏国不敢替他提供藏身之地,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援助他。如果大朝征调军队,夏国就应当依命出兵。至于其他地方和异域前来朝见天子,必须经过夏国境内的道路,夏国也不加阻拦。以上所说的这些事情,臣发誓坚定地保持这份诚意,世代相传而不改变;如果有违背,天地明察,神明诛罚,灾祸殃及子孙,使其不能享有国祚。” 闰三月,金国使者前来赐予誓诏,夏国改用侍奉辽国的礼仪来接受。金主派王阿海、杨天吉赐下誓诏,诏书说:“天会二年,岁次甲辰,闰三月戊寅朔,皇帝赐誓诏给夏国主乾顺:先皇帝恭敬地承受天命,开始开创帝业,而卿国占据夏台,疆域连接辽国西部,却效力于昏庸的辽主,以致同王师结下仇隙。先皇认为你忠于所侍奉的君主,致力施恩而赦免过错。到了朕继承帝位,仰遵遗训而实行,你于是深切追念以前的过错,乐意归附,整治使车前来进贡,效行臣子的节操而称藩。现在赐予宠荣,以彰显恢复友好;所有割让赏赐的土地、使者聘问的礼节、相互援助等事项,一律恭敬地依照先朝的制度诏令办理。关于应命出兵的事情,你所请求的应当准许。日月星辰在上,朕难道会食言吗?如果有改变违背,也如同你的誓言一样受到惩罚。特此垂示长远告诫,不要废弃你的诚意。”按照旧例,辽使到夏国时,夏主以臣礼接见。乾顺想依照旧礼,王阿海不肯,说:“辽国与夏国是甥舅关系,所以夏主可以坐着接受使者的礼节。如今大金与夏国是君臣关系,接见大国使者应当按照礼仪办理。”争论了几天仍不能决定,乾顺于是起身站立接受诏命。从此以后,接见金国使者都采用这种礼仪。按:改用对待辽使的礼仪来接受金国诏书,这是在讥刺乾顺。乾顺两次上表奉事金国,请求以侍奉辽国的旧例作为标准。到这时,竟然以臣礼接见金使,他委屈自己,难道还不算太过分吗!秋七月,出兵侵犯武州、朔州二州。武州、朔州,是辽国山后地区。金国把武州归还宋朝,朔州守将韩正也率全城归附,宋朝修筑固疆等堡寨进行防守。乾顺多次派兵进攻,宣抚使谭稹派部将李嗣本督军出战,双方相持数日而未能解决。九月,世子仁孝出生。仁孝是曹妃所生。他出生时异光照满房间,成安公主见到后十分喜爱,请求为他取名“仁孝”,命保母把他抱到宫中,时时抚摸,不忍放下。冬十月,派使者向金国致谢誓诏,并把宋朝侵犯所赐土地的事情报告给金国。乾顺派使者奉表到金国,感谢金国赐予誓诏,并申诉新近割给夏国的土地被宋人侵略,请求金国援助。金主下诏说:“看过你呈上的表章,事情已经全部知道了。已经命令西南、北两路都统府酌情裁决。” 派使者祝贺金国天清节。天清节,是金主晟的诞辰。夏使排在宋使、高丽使之后,赐宴时也按照这个次序。按:这是西夏祝贺金国节日的开始。十一月,金人索取辽国户口,夏国把他们归还。起初,乾顺乘辽国衰败,侵掠沿边的户口、财物和妻子儿女。等到接受金国割让的土地时,曾约定凡是不属于夏国境内的人口,都愿意归还所掠人口。过了很久仍没有归还,金主下诏给副都统斡鲁说:“夏人多次以宋人侵占所赐土地为由请求我出兵援助,也许是不愿把户口全部归还,想阻挠我追捕辽主的事情。从今以后,在夏国境内的辽国户口,全部索取,不得遗漏。”乾顺知道无法阻止,于是把他们全部归还。十二月,派使者入朝进贡。按:从这以后,正史不再记载西夏的入贡使者。宣和七年、夏元德七年春正月,夏国开始祝贺金国正旦。乾顺的表章大意说:“斗柄指向寅位,正值皇帝历法更新的元旦;葭灰从律管中飞出,正逢皇朝重新开端的时辰。四时以春为先,皇帝亲自承受福庆。恭敬地想,皇帝的教化流布中外,恩德遍及远近。正当温和的节律带来阳气,顺应时令施布恩惠。能够在突{穴奥}凝聚精神,致力于在边远荒服之地施行政令。四方没有忧患,百姓达到大治。于是凤阙迎来早春,正好同龙廷开始庆贺相协调。百官举杯祝寿,尽力表达输诚之意;万国进献福祉,坚定献岁祝贺的心意。臣不胜……”大使武功郎没细好、副使宣德郎季膺等奉表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按:这是西夏祝贺金国正旦的开始。二月,派使者到金国祭奠慰问,并祝贺金主即位。金太祖葬在和陵,乾顺奉表致祭,并祝贺金太宗即位。当时藩国使者入馆、朝见的礼仪还没有确定的制度,使者到达一个多月后,殿中少监刘▯才详细制定礼仪。秋八月,金军前来侵犯。辽主延禧被俘,都统林牙耶律大石率领所属部众向西逃走。金国各路统帅误传乾顺约定与耶律大石共同夺取山西各郡,于是放纵军队进入夏境,掠夺人口和牲畜。乾顺写信给娄室责问此事,都统完颜希尹把这件事报告给金主,金主命令严加防备。按:夏国侍奉金国以来,没有失礼之处。可是金国先前索取户口,这次又肆意侵掠。这样看来,夏国向金国称臣,不是求得福分,简直是在求取灾祸。虽然如此,为贪图一时利益而抛弃百年友好,结交虎狼般的邻国,给日后的灾祸种下根基,中原尚且如此,又有什么理由责怪夏国呢!九月,世子仁爱去世。仁爱幼年聪明颖悟,长大后多才多艺。起初金军攻破辽国、辽主向西逃走时,他悲痛哭泣,请求出兵前去援救;宜水战败后,他叹息忧愁了数月;等到乾顺向金国称臣,他哭泣劝谏而乾顺不听,仁爱忧郁而死。按:仁爱因为辽国灭亡,饮恨而不肯向金国称臣,愤懑而死,可以说是懂得大义的人。乾顺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实在有太多可惭愧的地方了!辽国成安公主去世。公主因辽国灭亡而悲伤,又为世子伤痛,绝食而死。按:这里不称她为某氏皇后,而称“辽公主”,是为了表明她心向辽国。她心向辽国,所以《小鞠▯录》称“辽将”,称耶律大石为“辽臣”,后来又称“辽公主”,都是为了表彰其义行。冬十月,派使者去祝贺金国天清节。当时金人暗中分兵两路攻打宋朝,军务繁忙。夏使和宋使都不能进见,只在馆舍接受赐宴后返回。
附:《金史?宗翰传》:太宗欲罢陕西兵,诸将不可,曰:“陕西与西夏为邻,兵不可罢。”宗翰曰:“初与夏约攻宋陕西,夏人不应。今宜先事陕西,略定五路,既弱西夏,然后取宋。”考太宗伐宋在天会三年,约夏夹攻,《本纪》不载。
十二月,遣使入贺正旦。
乾顺闻钦宗即位,遣使表贺,且觇虚实。
按:西夏贺正使,自是正史不书。
●卷三十四
宋钦宗靖康元年、夏元德八年春正月,使贺金正旦。
金主始朝日,礼毕,方命各国使人入贺。
二月,围杏子堡。
贺正使回,乾顺知金人围汴益急,乘隙围杏子堡。堡在延州平戎寨北,两山对峙,形势险厄。▯延副总管刘光世据险拒守,夏兵力攻不克。
三月,攻天德、云内、武州及河东八馆地,取之。
先是,金将粘没喝遣撒离母许割天德、云内、金肃、河清四军,河东八馆及宋武州之地,约攻麟府以牵制河东兵势。于是,乾顺遣兵万人由金肃、河清渡河,尽取所约地。
夏四月,掠河外诸寨,破震威城,杀知州事朱昭。
政和中,童贯于铁炉骨堆筑震威城,距府州三百里,最为孤绝。乾顺因金兵内侵,知戍边士卒入援,乘虚掠河外诸寨,径攻震威,多设木鸷冲梯临城,飞矢雨射,昼夜不息。昭率城中老幼数百,登陴拒守。乾顺令酋领悟儿思齐介胄衷毡,以盾自蔽,说昭降,且数宋朝失信,曰:“大金约吾共攻京师,为城下之盟,画河为界。太原旦暮且下,麟、府诸城悉归于吾,公何恃而不降?”昭披襟厉声叱之。思齐知不可夺,以利啖守兵,得登城。昭尽杀妻、子,纳尸于井,勒众搏战,中矢死。
太白入东井。
犯东扇北第一星。
金人袭取天德诸城,遣使请和,不许。
乾顺既取天德诸城,金帅兀术以数万骑阳为出猎,掩至诸诚,逐出守令,悉取之。惟金肃、河清二军在大河西,尚为夏有。乾顺惧,请和,金人执其使。
按:宋之约金攻辽也,初议山前、山后十七州,金人止归燕京、涿、易、顺、檀、景、蓟诸地;再请,复与武、朔二州。而于夏则以拓跋云中故地二千余里遣之,何重复轻宋若此?盖宋藉其力以复幽、燕,夏则出师赴难,志在恤邻,故饵之不得不厚耳。迨乾顺进誓输诚,更礼受诏,夏之不竞,已被金人窥破。于是索户口,掠边境,掩取天德,羁执使人,非金之无情,乃夏之自取也。
金劫麟、府、丰三州地来归。秋七月,知晋宁军徐徽言复取之。
宋同知枢密事聂昌奉使出河东,金人劫之,使割三州隶夏国,乾顺已设官置守。三州与晋宁近,晋宁军民大恐,诉于徽言曰:“弃三州,晋宁岂能存?”徽言曰:“此使人矫诏耳。三州在河西,夏岂能据?”率兵攻之,乾顺不能救,守令皆降。
八月,寇泾原。
统制李庠聚兵柏林堡拒之,夏兵分番迭进,庠兵溃。泾原第三将曲端力战,乃却。
九月,取西安州。
元符中,以南牟会新城建为西安州,在兰州西北,逼邻夏境,乾顺袭取之。
冬十月,使贺金天清节。
贺节使奏告谢罪,请还所执人使,金主遣之。
故辽将小鞠▯录来奔,助以兵,使围麟州建宁寨,破之。
小鞠▯录,党项族,仕辽为西南面招讨使。辽亡,尝集杂羌十余万破丰州,转攻麟州,兵败,父母妻子尽失,遂奔夏国。乾顺助以兵,使围麟州之建宁寨,越旬破之,杀守将杨震。
十一月,破怀德军。
大观中,展平夏城作怀德军,与西安、镇戎相犄角,应接萧关。乾顺曾以三千骑攻之,为泾原第十将吴▯所败。乃西安破,怀德失援,复遣太子某将兵攻之。知军事刘铨、通叛杜翊世拒守。夏兵亘数十里困之。翊世ト室自焚死;铨被执,太子素闻铨名,置之别室,欲授以官,铨大骂,杀之。
十二月,攻兰州,入通川、圆子诸堡,大掠。
兰州恃河为固,每岁河冰合,必严兵以备,士不释甲者累月。元符中,兰州录事参军张叔夜筑寨天都山,夏兵不敢窥境。自西安、怀德失守,乾顺遣兵攻天都,围兰州,力攻五日,大俘二堡人畜而还。
靖康二年、夏正德元年春正月,使贺金正旦。
金主以宋帝誓书地图示使人,使人稽首称贺。
三月,复受割地于金。改元。
先是,金夺天德诸城,乾顺屡以书责其背盟。金主命画陕西分界,自麟府路洛阳沟距黄河西岸,西历暖泉堡;▯延路米脂谷至累胜寨;环庆路威边寨逾九星原,至委布谷口;泾原路威川寨略古萧关,北至谷川;秦凤路通怀堡至古会州,距黄河,依见流,尽熙河路西边,以定封域。其地有悬邈者,亦相地势从便分画。复分陕西北鄙以偿天德、云内,抵河为界。于是群臣上表贺,乾顺肆赦国中,改元德九年为正德元年。
夏五月,取威戎军。
乾顺遣将军李遇兵取威戎城,金将婆卢火先取之。军于城东。遇前锋将与战不利。遇到,军城北,遗书娄室曰:“夏国以天德、云内归大国,大国许我陕西北鄙之地,是以至此。”娄室命婆卢火撤兵退。
译附:《金史·宗翰传》记载:太宗想停止陕西的军队,将领们都不同意,说:“陕西与西夏相邻,军队不能撤。”宗翰说:“当初曾与夏约定共同攻打宋朝陕西,夏人没有响应。现在应先处理陕西事务,逐步平定五路,削弱西夏以后,再夺取宋朝。”考察太宗攻宋是在天会三年,曾约夏国夹攻,《本纪》没有记载。十二月,派使者入朝祝贺正旦。乾顺听说钦宗即位,派使者上表祝贺,并且窥探宋朝的虚实。按:西夏祝贺正旦的使者,从此以后正史不再记载。●卷三十四 宋钦宗靖康元年、夏元德八年春正月,派使者祝贺金国正旦。金主开始举行朝见礼,礼仪完毕后,才命各国使者入朝祝贺。二月,包围杏子堡。祝贺正旦的使者回来后,乾顺知道金人包围汴京越来越紧,便乘机包围杏子堡。杏子堡在延州平戎寨北面,两山对峙,地势险要。▯延副总管刘光世凭险据守,夏兵强攻不能攻克。三月,攻打天德、云内、武州以及河东八馆的土地,并将其夺取。此前,金将粘没喝派撒离母向夏国提出割让天德、云内、金肃、河清四军、河东八馆以及宋朝武州的土地,约定攻打麟府,以牵制河东的兵力。于是乾顺派一万士兵从金肃、河清渡河,把约定的土地全部夺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夏四月,劫掠黄河以外的各座营寨,攻破震威城,杀死知州事朱昭。政和年间,童贯在铁炉骨堆修筑震威城,距离府州三百里,是最为孤立偏远的城堡。乾顺趁金兵入侵宋境,知道边境守军已经入援,便乘虚劫掠黄河以外的各座营寨,直攻震威城。他们设置许多木制冲车和云梯逼近城墙,飞箭像暴雨一样射来,昼夜不停。朱昭率领城中老幼数百人登上城墙防守。乾顺命酋领悟儿思齐披甲穿毡,用盾牌遮住自己,劝朱昭投降,并且数说宋朝失信,说:“大金约我共同攻打京师,已经在城下订立盟约,划黄河为界。太原早晚就要攻下,麟州、府州等城全都归我所有,你还凭什么不投降?”朱昭敞开衣襟,厉声斥责他。思齐知道无法使朱昭改变,便用财利诱惑守兵,得以登城。朱昭杀尽妻子儿女,把尸体放入井中,率众奋力搏战,中箭而死。太白星进入东井宿。侵犯东扇北面的第一颗星。金人袭击夺取天德各城,夏国派使者请求讲和,金人不答应。乾顺夺取天德各城以后,金帅兀术假称出猎,带着几万骑兵突然袭至各城,赶走守令,把各城全部夺走。只有金肃、河清二军在黄河以西,还在夏国手中。乾顺害怕,请求讲和,金人扣押了他的使者。按:宋朝与金约定攻打辽国时,最初商议的是山前、山后十七州,金人只归还燕京、涿、易、顺、檀、景、蓟等地;宋朝再次请求,金人又给了武州、朔州。而对于夏国,却把拓跋氏在云中的旧地二千多里割让给它。为什么反复轻视宋朝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宋朝借助金的力量来收复幽州、燕州,而夏国出兵赴难,志在救助邻国,所以给它的诱饵不得不丰厚罢了。等到乾顺进献誓书表示诚意,又按照礼仪接受诏书,夏国力量不足,已经被金人看透。于是金人索取户口,劫掠边境,突然夺取天德,拘押夏国使者,这不是金人无情,而是夏国自取其祸。金人劫持麟州、府州、丰州三州的土地,前来归附。秋七月,知晋宁军徐徽言又把它们夺回。宋朝同知枢密事聂昌奉命出使河东,金人劫持他,命令他割让三州给夏国,乾顺已经设置官员和守军。三州靠近晋宁,晋宁军民十分恐慌,向徐徽言申诉说:“如果放弃三州,晋宁哪里还能保全?”徽言说:“这是使者假传诏令罢了。三州在黄河以西,夏国怎么能占据?”于是率兵攻打三州,乾顺不能救援,守令都投降。八月,进犯泾原。统制李庠在柏林堡聚集军队抵抗,夏兵分批轮番进攻,李庠的军队溃败。泾原第三将曲端奋力作战,夏兵才退却。九月,夺取西安州。元符年间,把南牟会的新城改建为西安州,位于兰州西北,紧邻夏境,乾顺袭击并夺取了它。冬十月,派使者祝贺金国天清节。祝贺节日的使者上奏说明并谢罪,请求金国放回被扣押的使者,金主把他们放回去了。原辽将小鞠▯录前来投奔,夏国给他军队,让他包围麟州建宁寨,并将其攻破。小鞠▯录是党项族人,在辽国任西南面招讨使。辽国灭亡后,他曾召集十多万杂羌攻破丰州,转而进攻麟州,兵败后,父母妻子儿女全部失散,于是投奔夏国。乾顺给他军队,命他包围麟州的建宁寨,十多天后攻破,杀死守将杨震。十一月,攻破怀德军。大观年间,扩展平夏城,设置怀德军,与西安、镇戎形成犄角之势,以接应萧关。乾顺曾率三千骑兵攻打它,被泾原第十将吴▯击败。后来西安州被攻破,怀德军失去援助,乾顺又派太子某率兵攻打。知军事刘铨和通叛杜翊世拒守。夏兵绵延数十里包围它。翊世的妻室自焚而死;刘铨被擒,太子早就听说刘铨的名声,把他安置在另一间屋里,想授予他官职,刘铨大骂太子,太子便杀了他。十二月,攻打兰州,进入通川、圆子等堡,大肆劫掠。兰州依靠黄河作为屏障,每年河水结冰时,必定严密布置军队防备,士兵几个月都不能脱下铠甲。元符年间,兰州录事参军张叔夜在天都山修筑营寨,夏兵不敢窥伺边境。自西安、怀德失守后,乾顺派兵攻打天都山,包围兰州,猛烈攻打五天,掳掠两座堡寨的人口和牲畜很多后返回。靖康二年、夏正德元年春正月,派使者祝贺金国正旦。金主把宋帝的誓书和地图给使者看,使者叩头称贺。三月,又接受金国割让的土地。改元。此前,金人夺取天德各城,乾顺多次写信责问金人背弃盟约。金主命人划定陕西的分界线:从麟府路的洛阳沟到黄河西岸,向西经过暖泉堡;从▯延路的米脂谷到累胜寨;从环庆路的威边寨越过九星原,直到委布谷口;从泾原路的威川寨大致沿古萧关,向北到谷川;从秦凤路的通怀堡到古会州,抵达黄河,依照现有河道,划尽熙河路西部边界,以确定疆域。若其中有地势悬隔遥远之处,也根据地势,按便利划定界线。又划出陕西北部边境,用来补偿天德、云内,以黄河为界。于是群臣上表祝贺,乾顺在国内大赦,把元德九年改为正德元年。夏五月,夺取威戎军。乾顺派将军李遇率兵夺取威戎城,金将婆卢火先行夺取了它,在城东驻军。李遇的前锋将领与金军交战失利。李遇到达后,在城北驻军,写信给娄室说:“夏国把天德、云内归还大国,大国答应把陕西北部边境的土地给我,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娄室命令婆卢火撤军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