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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夏书事十九

卷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5–58 段

使人为素赍咩布移则、张文显。

五月,归石元孙。

元孙与刘平被执,传言已死,仁宗赠平朔方军节度兼侍中,谥壮武。元孙亦赠中正军节度兼太傅,录其子孙七人。是时曩霄因纳款纵之还。谏官御史奏元孙被执不死为辱国,请斩塞下以示西人。贾昌朝独引春秋谷臣、知A3故事,请赦之,乃安置全州。

闰五月,使谢封册。

曩霄遣丁卢嵬名聿营、吕则张延寿赍表入谢册命,又遣蕃僧吉外吉法正等谢景▯中所赐佛经。

附:李氏《长编》:五年闰五月丙戌朔,赐通判镇戎军雷周式五品服。先是,夏人围镇戎,周式收散卒二万人入保,夏人引去,故赏之。

按:是时曩霄臣服,何以有围镇戎事,《宋史》不载。

六月,贡于契丹。

曩霄虽臣中国,犹倚契丹为援。闻其君臣谋议,通报丁口,简募甲兵,日夜教阅,思雪前耻,惧其报复,故贡献倍勤。

秋七月,寇筚篥城。

白豹寨蕃官浪尾等一百八十余人,其族帐傍近环庆,遣使至经略司请内附。曩霄谓中国招之,以兵三千入秦州,侵筚篥城,掠人畜而还。

按:此西夏既臣复叛之始,书“寇”,严君臣之辨也。

八月,保安军移文来诘地界,不听。

初,曩霄献栲栳、镰刀诸寨,继言九州十三县向属故土,乞赐还,中国不许。及进誓表,仁宗诏延州保安军,别定封界,其余皆如旧境。曩霄不肯如约。▯延经略司以闻,诏保安军移文宥州,令遵守誓约指挥。曩霄迁延不奉诏。

出遇乞妻没藏氏为尼。

曩霄杀旺荣、遇乞,久之,野利后诉旺荣兄弟无罪,曩霄悔之,令求遗口,得没藏氏于三香家,迎养宫中。已,与之私,野利后觉之,不忍杀,使出为尼,号“没藏大师”,居于兴州戒坛寺。

按:“为尼”何书?志乱成也。曩霄之弑虽成于夺子妇,实始于私没藏。盖没藏为尼,野利氏实出之。及生子谅祚,野利氏母子不能安矣,启讹庞之构逆,致宁令之肆凶,悉由于此。书以为肆淫者戒。

冬十月,行《崇天万年历》。

德明时行中国《仪天兴注历》垂三十年。乾兴初,真宗命司天张奎运算,议改历,其法以八千为日法,一千九百五十八为斗分,四千二百九十九为朔,距乾兴元年壬戌,岁三千九百万六千六百五十八为积年。至天圣元年八月历成,率以一万五百九十为枢法,得九钜万数,命曰“崇天万年历”。未及颁,而曩霄称帝,自为历日,行于国中。至是,始奉仁宗颁赐行之。

十一月,驻兵葫芦河。

曩霄凡入塞,先遣人放牧牛羊,与蕃户、汉人相习久之,然后纵兵肆掠,故缘边莫之为备。是时,令二万骑立寨,新筑边壕,外及葫芦河诸川,或五里,或七里。边臣以仁宗诏谕勿得侵扰西界,不敢驱逐,由是兵屯日众。

子阿理谋逆,杀之,及妃咩米氏。

咩米氏,曩霄第四娶,生子阿理,无宠,屏居夏州王庭镇。阿理年渐长,谋聚众为乱。其党卧香乞以告,曩霄执阿理沉于河,遣人赐咩米氏死。

按:王莽盗汉,子临弄兵;石虎弑君,邃宣谋逆。从古篡乱之奸,必生逆子。虽戾气所钟,亦天道祸淫之理也。曩霄弑母叛君,生子不教,故分爱憎,酿成逆乱,岂尽咩米氏罪哉?

十二月,侵屈野河,执麟州指使魏智。

麟、府二州,山川回环五六百里,悉蕃、汉种植所。自曩霄侵掠,尚余三千余户散处黄河东岸。自来所修堡寨,仅通麟、府道路。夏兵知其别无城守,辄放人马过界,直逼屈野河东。智引兵追逐,夏兵执之。已,闻知州领众来救,遂出银川寨而回。

遣杨守素至保安军,索在汉人户。

曩霄初上誓表言所掠蕃、汉人户,两不相还。至是,遣守素自陈事宜,理索在汉人户。仁宗诏保安军引伴至延州,示以元进誓表谕之。既而又索所降黄族军主黄移都等四十九人。移都畏诛,与其族人各勒兵,愿死汉界。▯延经略司言:“移都等来投,在朝廷未降约束前,恐不宜遣去,以快夏人之忿。”从之。

庆历六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九年春正月,遣使献地,复索过界人户。

曩霄遣杨守素持表及地图入献卧贵庞、吴移、已布等城寨九处,并理索过界人四百余户。而所献并属汉地,但以蕃语乱之,所云内投边户,亦在汉界不当还者。仁宗降诏谕,令增设誓条,自今有过界者,虽旧系边户,亦不得容纳,其缘边封界,只以誓诏所载为定。

夏四月,复请边臣毋纳过界蕃户。

夏国作过蕃官浪瞎等七百六十二人,为环庆经略司招诱内降,曩霄上表请禁,且乞附入誓诏,仁宗从之。

作避署宫。

夏俗皆土屋,或织牦牛尾及▯▯历毛为盖,惟有命者得以瓦覆,故国中鲜游观所。曩霄于城内作避暑宫,逶迤数里,亭榭台池,并极其胜。

五月,筑后桥诸堡。

后桥蕉蒿寨及十二盘诸堡,向为中国所破。曩霄令属下蕃户累至其地,开筑旧堡,环庆路以闻。

冬十月,献丰州地,请定封界。

译使者是素赍咩布移则、张文显。五月,释放石元孙回去。石元孙与刘平被俘,传言已经死亡。仁宗追赠刘平为朔方军节度兼侍中,谥号壮武;石元孙也追赠为中正军节度兼太傅,并录用、荫补他的子孙七人。这时,曩霄因接受归顺表示而把他释放回去。谏官、御史上奏说,元孙被俘却没有死,是辱国之事,请在边塞将他斩首,以向西人显示。只有贾昌朝援引《春秋》中谷臣和“知A3”的故事,请求赦免他,于是将他安置在全州。闰五月,派使者来感谢封册。曩霄派遣丁卢嵬名聿营、吕则张延寿带着表章入朝,感谢册封之命;又派蕃僧吉外吉法正等,感谢景▯年间所赐的佛经。附:李氏《长编》记载:庆历五年闰五月丙戌朔,赐镇戎军通判雷周式五品服。此前,夏人围攻镇戎,雷周式收拢溃散士卒二万人,进入城堡固守,夏人退去,所以奖赏他。按语:这时曩霄已经臣服,为什么会有围攻镇戎的事,《宋史》没有记载。六月,向契丹进贡。曩霄虽然臣服于中国,却仍然依靠契丹作为援助。听说契丹君臣谋划议论,传报征集人口,选募披甲士兵,日夜操练,想洗雪先前的耻辱;又害怕契丹报复,所以进贡格外勤谨。秋七月,进犯筚篥城。白豹寨蕃官浪尾等一百八十多人,他们的部族营帐靠近环庆,便派使者到经略司请求归附。曩霄认为是中国招纳了他们,于是派三千兵进入秦州,侵扰筚篥城,抢掠人口和牲畜后返回。按语:这是西夏既已臣服而又重新叛乱的开始,记作“寇”,是为了严格区分君臣名分。八月,保安军发文前来责问地界之事,曩霄不听从。起初,曩霄献出栲栳、镰刀等寨,后来又说九州十三县过去属于故土,请求赐还,中国不答应。等到他进呈誓表时,仁宗诏令延州、保安军另行确定边界,其余都按照原来的边境。曩霄不肯依约办理。▯延经略司把这件事上报,仁宗诏令保安军发文给宥州,命令他们遵守誓约的指挥。曩霄拖延不奉行诏令。出面遇到乞的妻子没藏氏,让她出家为尼。曩霄杀死旺荣、遇乞,过了很久,野利皇后为旺荣兄弟申诉说他们无罪。曩霄后悔了,命人寻找他们留下的家属,在三香家找到了没藏氏,便迎入宫中供养。不久,他与没藏氏私通,野利皇后察觉后,不忍杀她,便让她出家为尼,号称“没藏大师”,住在兴州戒坛寺。按语:“为尼”为什么要记载?这是为了记下祸乱形成的过程。曩霄弑母的事情虽然完成于夺取儿媳,实际上却开始于私通没藏氏。大概没藏氏出家为尼,是野利氏把她赶出去的。等到没藏氏生下谅祚,野利氏母子就不能安稳了;这引发了讹庞的谋逆,导致宁令肆意行凶,全都由此事造成。记载这件事,是用来告诫放纵淫乱的人。冬十月,施行《崇天万年历》。德明时期施行中国的《仪天兴注历》,将近三十年。乾兴初年,真宗命司天监张奎推算,商议改定历法。该历法以八千为日法,以一千九百五十八为斗分,以四千二百九十九为朔,以距离乾兴元年壬戌三千九百万六千六百五十八为积年。到天圣元年八月,历法编成,大体以一万五百九十为枢法,得到九钜万数,命名为“崇天万年历”。还没来得及颁行,曩霄便称帝,自己制定历日,在国内施行。到这时,才奉行仁宗颁赐的历法。十一月,在葫芦河驻兵。曩霄每次进入边塞,先派人放牧牛羊,同蕃户、汉人长期相互熟悉,然后才放纵士兵肆意抢掠,所以沿边地区没有人防备。这时,他命令二万骑兵建立营寨,新筑边壕,向外延伸到葫芦河各条支流,有的相距五里,有的相距七里。边臣因为仁宗下诏晓谕不得侵扰西界,不敢驱逐他们,因此驻屯的兵力日益增多。他的儿子阿理图谋叛逆,曩霄杀了他以及妃子咩米氏。咩米氏是曩霄第四次娶的妻子,生有儿子阿理,没有宠爱,被排斥居住在夏州王庭镇。阿理年纪渐长,谋划聚众作乱。他的党羽卧香乞把这件事告发,曩霄逮捕阿理,将他沉入河中;又派人赐咩米氏死。按语:王莽篡夺汉朝时,他的儿子王临玩弄兵器;石虎弑君时,石邃、石宣谋划叛逆。自古以来篡位作乱的奸人,必然会生出逆子。虽然这是暴戾之气所集中造成的,也符合天道降祸于淫乱者的道理。曩霄弑母、叛君,又不教育儿子,因而偏分爱憎,酿成叛乱,难道全是咩米氏的罪过吗?十二月,侵扰屈野河,俘获麟州指使魏智。麟州、府州两州,山川回环五六百里,全都是蕃、汉百姓耕种的地方。自从曩霄侵扰劫掠后,还剩三千多户分散居住在黄河东岸。以往修筑的堡寨,只能贯通麟州、府州的道路。夏兵知道那里没有别的城池守御,便常常放任人马越过边界,直逼屈野河东岸。魏智带兵追赶,被夏兵俘获。后来听说知州带领众人来救援,夏兵于是出了银川寨返回。派杨守素到保安军,索要在汉地的户口。曩霄最初上呈誓表,说所掠夺的蕃、汉人户,两边都不归还。到这时,派杨守素陈述有关事情,依法索取在汉地的人户。仁宗诏令保安军把陪伴使者带到延州,给他看原先进呈的誓表,向他说明。后来他又索要投降的黄族军主黄移都等四十九人。黄移都害怕被杀,便和族人各自整治兵器,表示愿意死在汉界。▯延经略司说:“黄移都等前来投奔,在朝廷尚未下达约束之前,恐怕不宜遣送回去,以免满足夏人的愤怒。”仁宗采纳了这个意见。庆历六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九年春正月,派使者献出土地,又索要越过边界的人户。曩霄派杨守素带着表章和地图,入朝献上卧贵庞、吴移、已布等九处城寨,并依法索要越过边界的四百多户人家。但所献之地都属于汉地,只是用蕃语混淆;所谓投奔内部的边户,也在汉界之内,是不应归还的人户。仁宗下诏晓谕,命令增加誓约条款:从今以后凡越过边界的人,即使原来属于边户,也不得收容;至于沿边的封界,只以誓诏所载为准。夏四月,又请求边臣不要收纳越过边界的蕃户。夏国作乱的蕃官浪瞎等七百六十二人,被环庆经略司招诱而投降内附。曩霄上表请求禁止此事,并请求把这一条附入誓诏,仁宗同意了。修建避暑宫。夏地的习俗都是土屋,有的编织牦牛尾和▯▯历毛作屋盖,只有得到命令的人才能用瓦覆盖,因此国内很少有游览观赏的地方。曩霄在城内修建避暑宫,曲折延伸数里,亭台楼榭、台池水景,全都极其壮丽。五月,修筑后桥等地的堡寨。后桥、蕉蒿寨以及十二盘等堡寨,过去被中国攻破。曩霄命令所属蕃户接连赶到那里,开工修筑旧堡,环庆路把这件事上报了。冬十月,献出丰州土地,请求确定边界。

初,曩霄欲以没宁浪等处为界,仁宗下河东经略使郑戬议之。戬言:“没宁浪诸处并在丰州南,深入府州之腹,若从其言,则麟、府二州势难以守,宜以横阳河为界。”议弥年不决。曩霄复遣杨守素纳丰州故地,上言先以兵马收获承平分水向西一带疆土,已分赏得功将校,今边臣数有所争,未协累年之议。仁宗以戬所上地图,命刑部员外郎张子▯至保安军与守素面议。会子▯病,改命国子博士高良夫同东路巡检马怀德、管经略机宜文字楚建中往莅其事。议未定,兵暴集,骑皆傅矢,引满相向,建中披腹当之,毫无惧色。众服其量,议稍有绪。建中请筑安塞、黑水等八堡以控东道。曩霄遣兵争之,闻有备,不入。

庆历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十年春二月,猎于两岔河,生子谅祚。

曩霄常顾没藏尼于戒坛院,臣下谏之不听。是时出猎,载没藏氏偕行,营于两岔河而生谅祚。始名宁令两岔,国语谓“欢喜”为“宁令”,“两岔”谓至两岔河而生。时月之六日也。曩霄令养于没藏讹庞家。讹庞以汉人毛惟昌、高怀正向属遇乞帐下,使二人妻更乳之。讹庞,没藏尼兄也。

按:《纲目》书子生五,皆有关治乱之故者。此书谅祚,丑夏也。曩霄身为枭獍,生子非夭死即逆诛,至以奸生之子继承国统,非谱牒羞乎?罗氏《夏国世系》不详其事,兹取李氏《长编》及王氏《事略》补之。

二月,起高台寺。

曩霄五月五日生,国中以是日相庆贺。旧俗止重冬至,曩霄更以四孟朔为圣节,令官民礼佛,为己祈福。至是,于兴庆府东一十五里役民夫建高台寺及诸浮图,俱高数十丈,贮中国所赐《大藏经》,广延回鹘僧居之,演绎经文,易为蕃字。

三月,以没藏讹庞为国相。

于是没藏氏与讹庞日夜谋危宁令哥,为立谅祚计。

夏四月,通银星和市。

初,杨守素等画界,既以横阳河为定议,而于麟州屈野河西地则云:“吾马足所践,即为吾土”,不肯明立界至。仁宗命知麟州张继勋勘之,继勋言:“夏人日逼屈野河,耕垦畜牧,兴置寨栅,若即以河西为禁地,实与城相距非便;若用咸平五年以前界至,则太远难守;当以大中祥符中所定为则。”遣临塞堡监押马宁、指使殿侍康均诣宥州,与监军司言之。曩霄令把关太尉曹勉、管勾和市曹▯谓均等曰:“中国若肯通银星和市,则河西疆界一切如约。”经略司令入保安军自陈,勉等至军,朝议以疆界既肯如旧,许之。

五月,夺子妇没▯移氏,立为后。

曩霄先七娶:一卫慕氏;二索氏;三都罗氏,早死;四咩米氏;五野利氏,生三子:长宁明,次宁令哥,次薛哩,早死;六耶律氏,契丹公主也;七没▯移氏,即营天都山居者。至是为太子宁令哥娶妇没▯移氏,见其美而自纳焉,号为“新皇后”。张溥曰:曩霄雄毅多略,志成叛逆。卫慕氏其母也,而弑之;山遇其叔也,而杀之;及为子娶妇,而美则自纳焉。卫宣、高洋,两钟其恶,天命不佑,宜其死不旋踵也。

按:自古乱伦之主,若卫宣、楚平,及唐元宗、梁朱温,皆国乱身危,贻讥千古。曩霄自中国讲和,契丹战胜,志得意满,日即忄舀淫荒佚之事,史不胜书。至夺宁令哥妇,立以为后,其灭绝天伦,尤非人类。盖不如是,则罪不极贯不盈,不足殒其身、弱其嗣也。《续纲目》列其事于外注,兹特书之,以著其恶。

六月,废后野利氏。

野利氏,遇乞从女也。身颀长,有智谋,常带金起云冠,令他人无得冠者。封宪诚皇后,曩霄素畏之。自纳没▯移氏,别居天都山,后稀得见。旺荣、遇乞之死,后已不平,及夺子妇没▯移氏,益失宠,出怨望语。曩霄闻之,黜居别宫,不复相见。

按:《纲目》废后例有二:书后某氏废,有罪辞也;废后某氏,无罪辞也。曩霄凶逆,母且弑之,何爱于野利氏?故虽以怨望废,仍以无罪书。

秋七月,筑离宫于贺兰山。

贺兰阳屏西夏,阴阻北蕃,延亘五百余里,树木青白,望如驳马,北人呼“驳”为“贺兰”,故名。曩霄自夺没▯移氏,废野利后,阴闻宁令哥有怨言,大役丁夫数万,于山之东营离宫数十里,台阁高十余丈,日与诸妃游宴其中,悉以国事委之讹庞。

九月,徙榷场于顺宁寨。

曩霄因保安榷场僻陋,羊、马无放牧地,请徙顺宁,然蕃商卒不至。

冬十一月,遣使请岁赐。

旧,中国岁赐尽明年六月乃毕,曩霄以为缓,使宥州监军司牒保安军请以岁终为限。延州以闻,枢密院牒草报“如约”,时延帅阙,主管经略司文字李师中更其草曰:“当如故事”。曩霄气慑,不复请。

庆历八年、夏天授礼法延祚十一年春正月朔,日赤无光。

元旦行朝贺仪,群臣相顾失色。

国主曩霄为子宁令哥所弑。

译起初,曩霄想把没宁浪等地作为边界,仁宗命河东经略使郑戬商议此事。郑戬说:“没宁浪等地都在丰州以南,深入府州腹地;如果依从他的要求,麟州、府州两州势必难以守卫,应该以横阳河为界。”这项议论拖延了一年多仍未决定。曩霄又派杨守素交还丰州故地,上言说先前已经派兵收取了承平年间分水以西一带疆土,也已经分赏给有功将校;如今边臣多次争执,未能同多年以来的议议相合。仁宗拿郑戬所呈地图,命刑部员外郎张子▯到保安军与杨守素当面商议。适逢张子▯生病,改命国子博士高良夫与东路巡检马怀德、管经略机宜文字楚建中前往处理此事。议论还没有定下来,兵士突然聚集,骑兵都把箭搭上弓,拉满弓相对;楚建中袒露腹部迎上前去,毫无惧色。众人佩服他的气度,议论才稍有头绪。楚建中请求修筑安塞、黑水等八座堡寨,以控制东路。曩霄派兵争夺这些地方,听说已有防备,便没有进入。庆历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十年春二月,在两岔河打猎,生下儿子谅祚。曩霄常常到戒坛院看望没藏尼,臣下劝谏他也不听。这时出外打猎,带着没藏氏一同出行,在两岔河扎营时生下谅祚。起初取名宁令两岔,夏国语把“欢喜”说作“宁令”,“两岔”是说在到达两岔河时出生。出生日期是这个月的六日。曩霄命令把他交给没藏讹庞家抚养。讹庞曾让汉人毛惟昌、高怀正先前隶属于遇乞帐下,让他们的两个妻子轮流给孩子哺乳。讹庞是没藏尼的哥哥。按语:《纲目》记载皇子出生共有五次,都是与国家治乱有关的事情。这次记载谅祚,是为了贬斥夏国。曩霄本人如枭獍一般,所生儿子不是早夭,就是因叛逆而被杀,最后竟让奸私所生的儿子继承国统,难道不是谱牒的羞耻吗?罗氏《夏国世系》没有详细记载这件事,现在取李氏《长编》和王氏《事略》加以补充。二月,兴建高台寺。曩霄生于五月五日,国内把这一天作为庆贺之日。旧俗只重视冬至,曩霄又把四孟的朔日定为圣节,命令官民礼佛,为自己祈福。到这时,在兴庆府东面十五里处役使民夫修建高台寺和各座佛塔,都高达数十丈;寺中收藏中国赐给的《大藏经》,广泛招来回鹘僧人居住,讲解佛经,并改译成蕃字。三月,任命没藏讹庞为国相。于是没藏氏和讹庞日夜谋划要危害宁令哥,为拥立谅祚作准备。夏四月,开放银星和市。起初,杨守素等人划定边界,既已议定以横阳河为界,但对于麟州屈野河以西的土地却说:“我的马蹄所踏之处,就是我的土地。”不肯明确划定界限。仁宗命知麟州张继勋勘察,张继勋说:“夏人每天逼近屈野河,耕种放牧,兴建寨栅;如果把河西作为禁地,实际上与城池距离不便;如果采用咸平五年以前的界限,又太远而难以守卫;应当以大中祥符年间所定的界限为准。”于是派临塞堡监押马宁、指使殿侍康均前往宥州,同监军司说明此事。曩霄命把关太尉曹勉、管勾和市曹▯对康均等说:“中国如果肯开放银星和市,那么河西疆界一切照原约办理。”经略司命他们进入保安军陈述。曹勉等到达军中,朝廷商议认为既然夏方愿意把疆界恢复旧制,便答应了。五月,夺取儿媳没▯移氏,立她为皇后。曩霄先后娶过七人:第一位是卫慕氏;第二位是索氏;第三位是都罗氏,早死;第四位是咩米氏;第五位是野利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宁明,次子宁令哥,次子薛哩,早死;第六位是耶律氏,是契丹公主;第七位是没▯移氏,就是住在天都山营地的那位。到这时,曩霄为太子宁令哥娶了没▯移氏为妻,却见她美貌,便亲自纳为妃妾,称为“新皇后”。张溥说:曩霄雄强刚毅而多谋,立志成就叛逆之业。卫慕氏是他的母亲,他却杀了她;山遇是他的叔父,他也杀了他;等到替儿子娶妻,见儿媳美貌,竟又亲自纳取。卫宣公、慕容高洋,两人都集中了他的罪恶;上天不保佑他,他很快死亡也是理所当然的。按语:自古以来违背伦理纲常的君主,如卫宣公、楚平王,以及唐元宗、梁朱温,都造成国家动乱、自身危亡,并遗讥于千古。曩霄自从同中国讲和、在同契丹的战争中获胜后,志得意满,日益沉溺于淫乱荒唐之事,史书都记载不完。直到夺取宁令哥的妻子并立为皇后,他灭绝天伦、败坏人伦,尤其不像人类。大概如果不是这样,他的罪恶还不足以达到极点,罪孽还不足以充盈,也不足以使他丧命、使他的继嗣衰弱。《续纲目》把这件事列在外注中,现在特意记载下来,以彰显他的罪恶。六月,废黜皇后野利氏。野利氏是遇乞的堂妹。她身材高大修长,有智谋,常戴金制的起云冠,并命令其他人不得戴这种冠。她被封为宪诚皇后,曩霄一向害怕她。自从纳没▯移氏为妃后,便另居天都山,皇后很少再能见到他。旺荣、遇乞死后,皇后已经心怀不平;等到曩霄夺走儿媳没▯移氏,她更加失宠,便说出怨恨不满的话。曩霄听说后,把她贬居别宫,不再与她相见。按语:《纲目》记载废后有两种体例:记作“废后某氏”,是说皇后有罪;记作“废后某氏”,则是不说明她有罪。曩霄凶恶叛逆,连母亲都杀,哪里会怜惜野利氏?所以虽然是因为她发出怨恨之言而被废,仍按无罪的体例记载。秋七月,在贺兰山修建离宫。贺兰山从南面屏障西夏,从北面暗中阻隔北方诸蕃,绵延五百多里;山上树木青白相间,远望像斑驳的马,北方人把“斑驳”叫作“贺兰”,所以得名。曩霄自从夺取没▯移氏、废黜野利皇后后,暗中听说宁令哥有怨言,便役使数万丁夫,在山的东面营建绵延数十里的离宫,台阁高十多丈。曩霄每天同各位妃子在那里游宴,把国事全都交给讹庞处理。九月,把榷场迁到顺宁寨。曩霄认为保安榷场偏僻简陋,羊、马没有放牧的地方,请求迁到顺宁,但蕃商最终没有到来。冬十一月,派使者请求发放岁赐。按照旧例,中国发放岁赐要到第二年六月才结束,曩霄认为太迟,便让宥州监军司发文给保安军,请求以年终为期限。延州把这件事上报,枢密院拟定回文草稿说“照约办理”。当时延州主帅空缺,主管经略司文字李师中把草稿改为:“应当按照旧例。”曩霄受到震慑,不再请求。庆历八年、夏天授礼法延祚十一年春正月初一,太阳变红而没有光。元旦举行朝贺仪式,群臣相互对视,脸色都变了。国主曩霄被儿子宁令哥杀死。

初,曩霄杀野利兄弟,其族皆失职怨望。及宁令哥失妻,野利后被黜,母子日夜虑祸及。没藏讹庞知其意,阴劝宁令哥作乱,宁令哥信之,与野利族人浪烈等于月之望日,乘曩霄醉,入宫刺之,不殊,救者至,浪烈等斗死,宁令哥劓曩霄鼻而出,追者急,走免。明日,曩霄死,年四十六,僭号十七年,改元五,谥曰武烈皇帝,庙号景宗,墓号泰陵。王▯曰:“自德明款塞,西鄙息肩矣。元昊强梁凶悍,乃谋僭尊,以天下之力,临区区一方,然未尝少挫。及败于女色,祸发其子,彼能叛君,而子亦能弑父,此天道也。”

按:臣弑君,子弑父,天下之大逆也。书法必曰:某弑其君某,某弑其父某,正弑者之罪足矣!兹曷以“为子所弑”书?书为所弑,则弑者有可诛之罪,被弑者亦有难逃之责。盖曩霄弑母夺媳,灭理乱伦,罪大恶极,岂寻常书法可例,故以《纲目》梁朱温、燕刘仁恭例书。至宁令哥之罪,则书“子”,书“弑”,早正之矣。

论曰:曩霄智足以创物先,才足以驭群策。衣冠礼乐之变,官法文字之奇,更祖宗成规,藐中朝建制,人言可恤,彼恶知之。而其用兵,则严赏罚,集众长,攻少坚城,战无猝败。倘生乱世,刘元海、石世龙当其亚也。迹其英雄自喜,霸王由吾,妄膺宝▯,显盗鸿名,肆兵力以胁诸蕃,逞狡谋而欺中国,羌戎残犷,斯为甚乎!然而政尚刑诛,性耽淫▯,戳叛戚则弑其母,逞逆谋则杀其叔,贪好色则辱其臣之妻、夺其子之妇,三纲沦矣,国何以立?况又穷奢极欲,劳役无时,众怨方兴,子祸旋作。张氏谓中国未扬郭李之威,狂夫自蹈安史之﹃。旨哉,言乎!

国人讨宁令哥,诛之。没藏讹庞立谅祚,尊没藏氏为太后。

初,没藏讹庞欲以谅祚主夏国,诱宁令哥弑逆,因以为罪。及宁令哥刺曩霄不死,逃匿黄芦。黄芦,讹庞所居也。讹庞遣人执杀之,并其母野利氏。曩霄遗命,立从弟委哥宁令,大酋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嵬名浪布、野乜浪罗等与讹庞议,众欲如遗言,讹庞曰:“委哥宁令非子,且无功,安得有国!”诺移赏都曰:“国令无主,然则何所立?不然,尔欲之乎?尔能保守夏土,则亦众所愿也。”讹庞曰:“予何敢哉!夏自祖考以来,父死子及,国人乃服。今没藏后有子,乃先王嫡嗣,立以为主,谁敢不服?”众曰:“诺”。遂奉谅祚立之,尊没藏氏为宣穆惠文皇太后,讹庞以诺移赏都等三大将典兵久,令分掌国事;己为国相,总揽政柄。没藏本大族,讹庞为之长,至是权益重,出入仪卫拟于王者。

按:于是,讹庞杀宁令哥而书“国人讨”,何不予讹庞以讨贼之义也?盖宁令之逆,讹庞实构成之。其杀宁令,亦为谅祚地耳,岂真知大义哉!故宁令哥书“国人讨”,以见弑父之贼,人人得诛,万世之公也。谅祚书“讹庞立”,以见违命专擅,利立幼君,一人之私也。

二月,遣杨守素告哀。

讹庞既立谅祚,遣守素至京师告哀。守素多智数,尝劝曩霄不称臣纳使节者,押伴陕西转运使任颛试问国主所以死,守素不能对,讫还,不敢肆。仁宗遣开封府判官、尚书员外郎曹颖叔为祭奠使,六宅使、达州刺史邓保信为吊慰使,赐绢一千匹、布五百端、羊百口、米面各百石、酒百瓶。及葬,仍赐绢一千五百匹,余如初赙。

献遗于契丹。

初,曩霄卒,使人至契丹告哀。契丹主遣永兴宫使耶律袅里、右护卫太保耶律兴、老将作少监王全慰奠,至是讹庞以曩霄遗物献。

三月,铁不得国请契丹会师来攻,契丹不应。

铁不得在伊吾西,素不通契丹。曩霄据瓜、沙,尝以兵掠其境,国主畏之,不敢御。是时闻曩霄死,遣间使由郭煌山谷间至契丹,献毡、玉、马、驼等物,请以本部兵攻夏国,乞以师援。契丹主谓其“道里辽远,声应不及”,谢之。

夏四月,谅祚受册为夏国主。

中国议者因谅祚幼弱,母族专权,请以节钺啖其诸将,使各有所部分,以弱其势,可不战屈也。陕西安抚使程琳曰:“幸人之丧,非所以柔远人,不如因而抚之。”或请乘丧举兵,知庆州孙沔亦言:“伐丧非中国体”。仁宗乃遣尚书刑部员外郎任颛充册礼使、供备库副使宋守约充副使,册谅祚为夏国主。初,曩霄受封,朝廷颁以印绶,至是但有封册,不更赐印,后遂为例。

附:《宋史?程琳传》:夏人围庆阳,会朝廷行谅祚册礼,琳止诏使于▯延曰:“夏人贪此,可纾庆阳之难。”乃具礼币赐予之数移报之,夏人果喜,即日迎册使而围解。考欧阳修作琳墓铭及神道碑不载此事,《琳传》不知何据?

五月,索叛酋孟香于庆州。

译起初,曩霄杀死野利兄弟,他们的族人全都失去职务而心怀怨恨。等到宁令哥失去妻子、野利皇后被贬黜后,母子二人日夜担心灾祸临头。没藏讹庞知道他们的心意,暗中劝宁令哥作乱。宁令哥听信了他的话,和野利族人浪烈等人在月望日,趁曩霄醉酒时进入宫中刺杀他,但没有立即杀死;救援的人赶到后,浪烈等人战斗至死。宁令哥割掉曩霄的鼻子逃出,追兵逼迫得很急,他逃走而免于被捕。第二天,曩霄死去,终年四十六岁,僭号十七年,改元五次,谥号武烈皇帝,庙号景宗,墓号泰陵。王▯说:“自从德明归顺边塞以来,西部边境就得以休息。元昊强横凶悍,竟然图谋僭越尊号;凭天下的力量面对区区一方,他却从未稍受挫败。等到他败在女色上,祸患又从儿子那里发生;他能够叛君,儿子也能够弑父,这就是天道。” 按语:臣子弑君、儿子弑父,是天下最大的叛逆。史书书法必定说“某弑其君某”“某弑其父某”,这样正足以说明弑杀者的罪过!这里为什么记作“被儿子杀死”?记作被弑,说明弑杀者有应诛的罪过,而被弑者也有难以逃脱的责任。曩霄弑母、夺取儿媳,灭绝天理、败坏伦理,罪大恶极,哪里是寻常书法可以套用的例子?所以按照《纲目》记梁朱温、燕刘仁恭的体例来写。至于宁令哥的罪过,记作“子”,又记作“弑”,早已把他的罪行说清楚了。史论说:曩霄的智慧足以创制新事,才能足以驾驭群臣谋略。衣冠礼乐的变革,官制、法令、文字的奇异,改变祖宗的成规,轻视中朝的制度;即使有人议论、忧虑,他哪里知道呢?至于用兵,他严明赏罚,汇集众人所长,专攻防守薄弱的城池,作战从不突然失败。假如生在乱世,刘元海、石世龙也只能排在他之后。他考察自己英雄自得,以为霸王之业由我而成,妄自接受宝册,公开盗用帝王名号,放纵兵力胁迫各蕃,施展诡谋欺骗中国;羌戎的残暴粗野,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然而他施政崇尚刑杀,性情沉溺淫乱;为了诛杀叛逆的亲戚而弑母,为施展叛逆谋划而杀叔,为贪恋美色而侮辱臣下的妻子、夺取儿子的妻子,君臣、父子、夫妇三纲都沦丧了,国家凭什么建立?何况又穷奢极欲,劳役百姓没有止息,众人的怨恨刚刚兴起,儿子的祸乱随即发生。张氏说,中国没有发扬郭、李的威势,狂妄之徒自己走上了安史之乱的道路。说得真好啊!” 国人讨伐宁令哥,把他诛杀。没藏讹庞拥立谅祚,尊奉没藏氏为太后。起初,没藏讹庞想让谅祚主持夏国,便诱使宁令哥弑父,以此作为他的罪名。等到宁令哥刺杀曩霄但没有成功,逃藏到黄芦。黄芦是讹庞居住的地方。讹庞派人抓住并杀了宁令哥,同时杀了他的母亲野利氏。曩霄临终遗命立堂弟委哥宁令为主。大酋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嵬名浪布、野乜浪罗等人与讹庞商议,众人想依照遗命行事。讹庞说:“委哥宁令不是先王的儿子,而且没有功劳,怎么能拥有国家!”诺移赏都说:“国家的命令不能没有主,那么究竟要拥立谁?不然,难道你想要它吗?如果你能保守夏土,那也是众人所愿。”讹庞说:“我哪里敢呢!夏国自祖先以来,都是父死子继,国人才能服从。如今没藏皇后有儿子,是先王的嫡嗣,立他为主,谁敢不服?”众人说:“好。”于是奉谅祚为主,尊没藏氏为宣穆惠文皇太后。讹庞因为诺移赏都等三位大将掌兵已久,命令他们分掌国事;自己担任国相,总揽政权。没藏氏本是大族,讹庞是族长,到这时权势更加显赫,出入的仪仗卫队都仿照王者。按语:在这里,讹庞杀死宁令哥,却记作“国人讨伐”,为什么不把讨伐贼人的正义归给讹庞呢?因为宁令哥的叛逆,实际上是讹庞策划造成的。他杀宁令哥,也只是为了给谅祚铺路,难道是真懂得大义吗!所以记宁令哥为“国人讨伐”,用来表明弑父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诛杀,这是万世公理。记谅祚为“讹庞拥立”,用来表明违背遗命、专擅行事、图谋拥立幼主,只是一个人的私心。二月,派杨守素来报告哀讯。讹庞拥立谅祚后,派杨守素到京师报告哀讯。杨守素很有智谋,曾经劝曩霄不要称臣、不要接受使节。押伴陕西转运使任颛试探询问国主为什么死,杨守素不能回答,最终返回,不敢放肆。仁宗派开封府判官、尚书员外郎曹颖叔任祭奠使,六宅使、达州刺史邓保信任吊慰使,赐绢一千匹、布五百端、羊一百只、米面各一百石、酒一百瓶。下葬时,又赐绢一千五百匹,其余仍同先前的赙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向契丹献上曩霄的遗物。起初,曩霄死后,派人到契丹报告哀讯。契丹主派永兴宫使耶律袅里、右护卫太保耶律兴、老将作少监王全前来慰问、祭奠;到这时,讹庞把曩霄的遗物献给契丹。三月,铁不得请求契丹会合军队来攻打,契丹不答应。铁不得在伊吾以西,向来不与契丹往来。曩霄占据瓜州、沙州后,曾经派兵劫掠他的境地,铁不得的国主害怕他,不敢抵抗。这时听说曩霄死了,便派间使通过郭煌山谷之间到契丹,献上毡、玉、马、骆驼等物,请求率领本部兵马攻打夏国,并请求契丹出兵援助。契丹主对他说:“道路遥远,声援和响应来不及。”于是谢绝了他。夏四月,谅祚接受册封,成为夏国主。中国的议论者因为谅祚年幼、母族专权,请求用节钺来诱使他的各位将领,使他们各有统属,以削弱他的势力,这样可以不战而使他屈服。陕西安抚使程琳说:“幸灾乐祸地利用别人的丧事,不是安抚远方之人的办法,不如趁机安抚他。”有人请求乘丧出兵,知庆州孙沔也说:“讨伐服丧中的国家,不符合中国的体统。”仁宗于是派尚书刑部员外郎任颛充任册礼使、供备库副使宋守约充任副使,册封谅祚为夏国主。起初,曩霄受封时,朝廷颁给他印绶;到这时只举行封册,不再赐印,后来遂成为惯例。附:《宋史·程琳传》记载:夏人围攻庆阳,正逢朝廷举行谅祚册礼,程琳把诏使阻留在▯延,说:“夏人贪图这些东西,可以缓解庆阳的危难。”于是把礼物、币帛的具体数量移文报告给夏人,夏人果然高兴,当天就迎接册使,围攻也解除了。考察欧阳修撰写的程琳墓志铭和神道碑,都没有记载此事,《程琳传》不知道依据是什么。五月,向庆州索要叛酋孟香。

孟香,宥州蕃酋,得罪惧诛,率众千余内附。讹庞遣兵以求香为名,劫边户,掠牛马。仁宗诏知州杜杞还之。杞言:“夏人违约举兵,香不可与。”因移檄言“不偿所掠,则香不可得”。讹庞不肯偿所掠,杞亦卒不遣香。

六月,谋攻延州,兵及境而还。

延州东北阻山,无城郭,蕃骑易于出入,知州程琳尝获夏国戎首,不杀,戒遣之,夏人亦声言毋捕汉人。久之,以五百户驱牛羊扣边,云:“契丹兵至衙头,国中大乱,愿自归。”琳曰:“此诈也。契丹兵至,当举国取之,岂容来降?闻夏人方捕叛者,此其是耶?不然,直诱我耳。”拒不受。已而,果有三万骑临境上,以捕判者为辞。琳戒诸将勿动,闭壁偃旗以待,夏兵知有备,引还。

秋九月,遣使入谢祭奠。

曩霄称臣后数犯约抄边,边吏避生事,不以闻。于是谅祚谢祭奠使入延州,颇偃蹇自大,经略司遣引伴送阙,不敢慢。

冬十二月,使谢封册。

献马、驼各五十匹,宴于朵殿,赐物遣还。史臣曰:赵德明在祥符间已追帝父于国中,逮元昊始显称帝,谅祚因之,虽受封册于宋,宋亦称有岁币之赐,誓诏之答,要皆出于一时之言,其心终未尝有臣顺之实也。

●卷十九

皇▯元年、夏延嗣宁国元年春正月朔,日有食之。

群臣以幼主改元,元旦日食,天象可畏,请慎政刑,讹庞不听。

二月,契丹留贺正使。

曩霄临终遗言曰:“异日力弱势衰,宜附中国,不可专从契丹。盖契丹残虐,中国仁慈,顺中国则子孙安宁,又得岁赐、官爵;若为契丹所胁,则吾国危矣。”是时,契丹以南壁旧怨,不肯行封册。及遣使贺正迟期,遂羁使者。会集诸道兵,遣北院枢密副使萧惟信以伐夏告中国。

夏六月,复遣使如契丹贡。

没藏氏以前使未还,闻契丹将兴兵,再遣使贡,以觇动静。契丹主复留之。

秋七月,月犯岁星。

在东井十二度。

契丹兵来侵,破唐隆镇。

契丹主下诏亲征,以天齐王重元、北院大王耶律仁先为前锋,韩国王萧惠为河南道行军都统,赵王萧孝友、汉王贴不副之,率兵渡河至唐隆镇,破之,边吏皆遁走。

按:声罪致讨曰“伐”,潜师入境曰“侵”。辽主下诏亲征,声讨有罪,故《续纲目》大书曰“伐”。然兵以义动,始称王师。今契丹以贺正迟期复修旧怨,凌人之孤,乘人之丧,岂为义举!书“侵”,恶其无名也。

九月,袭契丹将萧惠兵,败之。

惠兵入境,战舰粮艘,绵亘数百里。侦候不绝,铠甲悉载车上,军士不得乘马,诸将请备不虞,惠曰:“谅祚必自迎车驾,何暇及我?无故设备,徒自弊耳。”数日不立营栅,讹庞知其不备,遣兵从高坂突下击之,惠与麾下不及甲而走,追者丛射,几不得脱,士卒死伤万计。

按:兵骄者败。萧惠之兵可谓骄矣,骄以致败,主将之咎,书名斥之。

冬十月,复战于贺兰山,败绩。国主母没▯移氏被执。

契丹主遣北道行军都统耶律敌鲁古率阻卜诸部军,由北路趋凉州,至贺兰山,讹庞以三千骑扼险拒战,杀乌古敌烈部详隐萧慈氏奴、南克耶律斡里等,敌鲁古大呼奋击,夏兵败溃,谅祚母没▯移氏及官僚、家属皆被执以去。

皇▯二年、夏天▯垂圣元年春正月,使献契丹捷。

以上年胜契丹捷入献。使至保安军,知军以誓诏无泛遣人例,拒不纳。

二月,侵契丹,围金肃城,败绩。

没藏氏以贺兰之败不复贡献,契丹遣使诘责,没藏氏使大将洼普、猥货、乙灵纪率兵围金肃城。契丹南面林牙耶律高家奴、西南面招讨使耶律仆里笃迎击,大败之。猥货、乙灵纪等死,洼普中创走还。

三月,战于三角川,复败。

没藏氏复遣观察使讹都▯移督兵屯河南三角川,窥契丹威塞堡。契丹都检点萧迭里得率轻兵袭之,斩候者八人,诸将不及备,迎战,大败,都▯移被擒,失辎重器械无数。

夏五月,契丹兵围兴庆府,大掠。

契丹主命西南面招讨使萧蒲奴、北院大王耶律宜新、林牙萧撒末率师伐夏,以行宫都部署别古得监战,北院同知枢密使萧革按军边城为声援,蒲奴等入境围兴州四面,纵兵大掠。没藏氏不敢战,令诸城坚壁拒之。

将军洼普降于契丹。

初,洼普兵败,讹庞欲诛之,没藏氏使练兵贺兰山以责后效。及契丹兵深入,惧诛,率所部降。

六月,契丹破摊粮城。

城在贺兰山西北,国中储粮处。契丹兵攻破之,尽发廪积而还。

秋九月,侵契丹,又败。

夏兵侵契丹边境,耶律敌鲁古遣六院军将海里等击之,败还。

按:夏国主少国疑,战而幸胜,即当服罪请和,息民保境,以图自全。计不出此,致国母被掳,城邑濒危,亦为不善变矣。乃犹收合烬余,狡焉思逞,直自困而已,于契丹乎何损?两书“侵”、书“败”,讥其不知量也。

冬十月,使如契丹通好。

没藏氏数不得志于契丹,使请依旧称藩。契丹主不允,使还,谕别遣信臣至,当徐思之。

译孟香是宥州的蕃族首领,获罪后害怕被杀,率领一千多人归附中国。讹庞派兵,以索要孟香为名,劫掠边户,抢夺牛马。仁宗诏令知州杜杞把孟香交还。杜杞说:“夏人违背约定出兵,孟香不能交给他们。”于是移文说:“如果不赔偿所抢掠的东西,就不能得到孟香。”讹庞不肯赔偿所抢掠的东西,杜杞最终也没有遣送孟香。六月,谋划攻打延州,兵马到达边境后返回。延州东北面有山阻隔,没有城郭,蕃族骑兵容易出入。知州程琳曾经俘获夏国的戎首,没有杀他,告诫后把他遣回,夏人也声称不要捕捉汉人。过了很久,夏人以五百户赶着牛羊来到边境,说:“契丹兵到了衙头,国内大乱,我们愿意自行归附。”程琳说:“这是欺诈。契丹兵到了,应该全国都去擒取他们,怎么会允许他们前来投降?听说夏人正在捕捉叛逆者,这些人难道就是叛逆者吗?不然,就是直接诱骗我。”于是拒绝接受。不久,果然有三万骑兵来到边境,以捕捉叛逆者为借口。程琳告诫各将不要行动,关闭营垒、偃旗息鼓等待;夏兵知道已有防备,便引兵返回。秋九月,派使者入朝感谢祭奠。曩霄称臣后多次违反约定,抄掠边境,边吏害怕惹出事端,没有把这些事上报。到这时,谅祚感谢祭奠的使者进入延州,颇为傲慢自大;经略司派陪伴使者将他送往京城,不敢怠慢他。冬十二月,派使者来感谢封册。献上马、骆驼各五十匹,在朵殿设宴,赐给物品后遣返回去。史臣说:赵德明在祥符年间已经在国内追尊帝号,等到元昊才公开称帝,谅祚又沿袭了这件事。虽然谅祚接受了宋朝的封册,宋朝也称有岁币的赐予和誓诏的答复,但这些全都是一时的言辞,他们内心始终没有真正臣服顺从。●第十九卷 皇▯元年、夏延嗣宁国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群臣认为幼主改元、元旦发生日食,是可畏的天象,请求谨慎处理政事和刑罚,讹庞不听。二月,契丹扣留来庆贺正旦的使者。曩霄临终遗言说:“将来如果力量削弱、势力衰落,应当依附中国,不可一心只跟从契丹。契丹残暴,中国仁慈;顺从中国,子孙可以安宁,又能得到岁赐、官爵;如果被契丹胁迫,我们的国家就危险了。”这时,契丹因为南壁旧日的怨恨,不肯施行封册。等到夏国派使者来庆贺正旦而误了期限,契丹便拘留使者。正好契丹集合各道兵力,派北院枢密副使萧惟信把讨伐夏国的消息告知中国。夏六月,又派使者到契丹进贡。没藏氏因为前一批使者还没有回来,听说契丹将要出兵,便再次派使者进贡,来窥探契丹的动静。契丹主又把使者扣留。秋七月,月亮侵犯岁星。位于东井十二度。契丹军队来侵,攻破唐隆镇。契丹主下诏亲自出征,以天齐王重元、北院大王耶律仁先为前锋,以韩国王萧惠为河南道行军都统,以赵王萧孝友、汉王贴不为副职,率军渡河到唐隆镇,将其攻破,边吏全都逃走。按语:公开宣布罪状而出兵讨伐叫作“伐”,暗中派兵进入境内叫作“侵”。辽主下诏亲征,公开声讨有罪之人,所以《续纲目》大书为“伐”。然而军队只有以正义名义行动,才开始称作王师。如今契丹因为庆贺正旦误期而重提旧怨,凌辱孤儿,乘人丧事,哪里是正义的举动!所以记作“侵”,是厌恶它没有正当名义。九月,袭击契丹将领萧惠的军队,将其击败。萧惠的军队进入境内,战舰和运粮船绵延数百里。侦察哨不间断,铠甲全都装在车上,军士不能骑马。各将请求防备意外,萧惠说:“谅祚一定会亲自迎接车驾,哪里有时间顾及我?无缘无故设置防备,只会白白使自己疲敝。”几天都没有设置营栅。讹庞知道他们没有防备,派兵从高坡突然冲下攻击;萧惠和部下还来不及披甲便逃跑,追兵密集放箭,萧惠几乎不能脱身,士卒死伤以万计。按语:军队骄傲就会失败。萧惠的军队可以说是骄傲极了;因骄傲导致失败,是主将的罪过,所以直书其名以斥责他。冬十月,又在贺兰山交战,遭到惨败。国主的母亲没▯移氏被俘。契丹主派北道行军都统耶律敌鲁古率领阻卜各部军队,从北路奔赴凉州,到达贺兰山。讹庞率三千骑兵扼守险要抗战,杀死乌古敌烈部详隐萧慈氏奴、南克耶律斡里等人。耶律敌鲁古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夏兵溃败;谅祚的母亲没▯移氏以及官僚、家属都被俘带走。皇▯二年、夏天▯垂圣元年春正月,派使者献上战胜契丹的消息。把上年战胜契丹的捷报进献。使者到保安军时,知军认为誓诏中没有随意派遣人员的先例,拒绝接纳。二月,侵扰契丹,包围金肃城,遭到惨败。没藏氏因为在贺兰山失败,不再进贡。契丹派使者责问,没藏氏派大将洼普、猥货、乙灵纪率兵包围金肃城。契丹南面林牙耶律高家奴、西南面招讨使耶律仆里笃迎击,大败夏军。猥货、乙灵纪等战死,洼普受伤逃回。三月,在三角川交战,再次失败。没藏氏又派观察使讹都▯移督兵驻扎在河南三角川,窥伺契丹的威塞堡。契丹都检点萧迭里得率轻装部队袭击他们,斩杀侦察兵八人。夏军各将来不及防备,便迎战,结果大败;讹都▯移被擒,辎重器械损失无数。夏五月,契丹军队包围兴庆府,大肆抢掠。契丹主命西南面招讨使萧蒲奴、北院大王耶律宜新、林牙萧撒末率军讨伐夏国,命行宫都部署别古得监督作战,命北院同知枢密使萧革在边城整顿军队作为声援。萧蒲奴等进入夏境,从四面包围兴州,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没藏氏不敢交战,命各城坚守城垒抵抗。将军洼普投降契丹。起初,洼普兵败,讹庞想杀他,没藏氏让他在贺兰山练兵,以责成他日后立功。等到契丹军深入境内,他害怕被杀,便率领所属部众投降。六月,契丹攻破摊粮城。摊粮城在贺兰山西北,是国中储存粮食的地方。契丹军攻破后,把仓廪中的积粮全部取走才返回。秋九月,进攻契丹,又遭到失败。夏军侵犯契丹边境,耶律敌鲁古派六院军将领海里等人迎击,夏军败退。按:夏国君主年幼,国家人心疑惧,作战侥幸取胜后,就应当认罪请和,休养百姓、保卫疆土,以求自保。却没有想到这一点,以致国母被俘、城邑危急,也真是不善于应变。竟然还收拢残余兵力,妄图逞强,只是自取困窘罢了,对契丹又能造成什么损害?两处记作“侵”、记作“败”,是讥讽它不自量力。冬十月,派使者到契丹交好。没藏氏多次在契丹那里达不成愿望,便派使者请求恢复旧日的称藩关系。契丹主不同意,使者返回时,契丹主告诫说应另派一位诚信之臣来,自己将慢慢考虑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