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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夏书事十五

卷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2–45 段

乘胜围安远,天风雨,路泥淖,蓬蒿深没人膝。元昊虑延州援师至,伏兵浑州川以邀归路。安远失援,亦破。于是,分兵旁取栲栳、黑水等寨,五龙川一带边户,焚掠殆尽。欧阳修曰:“元昊假借名号以威其众,先击寨堡之易取者一二。然后训养精锐,为长久之谋。故其来也,虽胜而不前,不败而自退,所以诱吾兵而劳之也。或声言击吾东而击西,或声言击吾西而击东,乍出乍入,所以使我兵分备多而不得减息也。吾欲速战,彼则持重以养锐;坐以待战,彼则敛避而不来。直待中国已困,民力已疲,又或中有水旱之灾,调敛不胜,盗贼四起,彼乃奋其全力,尽锐深入。观其始告称帝,迄上▯书,逾年不出,一出则锋不可当,执劫蕃官,擒获将帅,多礼不杀,此其阴谋所蓄,岂伊朝夕之故哉!”

华州生张元、吴昊来投,官之。

华州生曰张、曰吴者,负气倜傥,有纵横才,累举不第,薄游塞上,觇览山川风俗,慨然有志经略,耻于自售,放意诗酒,出语惊人,而边帅皆莫之知,怅无所适。闻元昊屡窥中国,遂西走。过项羽庙,沽饮极酣,酬酒像前,悲歌“秦皇草昧,刘、项起吞并”之词,大恸而行。既入国,二人自念不出奇无以动听,各更其名,相与诣酒肆,剧饮终日,引笔书壁曰“张元、吴昊饮此”。逻者执之,元昊责以入国问讳之义,二人大言曰:“姓尚未理会,乃理会名耶?”时元昊尚未更名曩霄,所上表奏,仍用中国赐姓也。闻言竦然,异而释之,日尊宠用事,后入寇方略多二人导之云。

按:昔魏公叔痤荐卫鞅于惠王曰:“不用,即杀之。”王以为悖而不听。后鞅入秦,遂强秦而弱魏。盖怀才之士,不为我用,即为敌资。况负气倜傥,纵横不羁,如二人者乎!顾是时韩、范主兵需才孔亟,凡智能之士,无不位置攸宜,器使各当,而独于二人失之,岂非天哉!

夏州民韩福内附。

福初名怀亮,见元昊僭侈日盛,自夏州内奔,请改名自效。仁宗诏隶神卫军,后从任福破白豹城有功,补承局,寻迁三班借职。

按:张、吴以中国士人甘投夏国,律以《春秋》去夏就夷之义,罪岂能辞?福乃羌属小民,独能洁身慕义,亦可嘉矣,此书于册,使后世之士有如张,吴者,闻福之风,或愧而止欤!

六月,岁星犯井钺。秋七月,又犯东井。

在井十三度。

分兵攻金明。

元昊久驻金明,朝廷使▯延钤辖张亢、都监王达率兵击之,始退。延州兵马都监周美,请于安抚副使范仲淹曰:“夏人新得志,势必复来。金明当边冲,若不亟完,将遂失之。”仲淹因属美城焉。数日,元昊使兵攻之,阵于延州城北三十里,与美力战,抵暮不解。美徙军山北,多设疑兵,将士望见以为救至,引还。既而复出艾蒿山,至郭北平与美兵夜斗。美令部卒持炬从间道上山,四面大噪,众惧而走,失牛、羊、橐驼、铠甲数千计。

附:《辽史?杜防传》:重熙九年,夏人侵宋,宋遣郭祯来告,请与夏和。上命防使夏解之,如约罢兵,各归侵地。考《兴宗纪》,九年秋七月癸酉,宋遣郭祯以伐夏来报,遣枢密使杜防报聘,不言如夏解和,《传》疑误。

九月,攻三川寨,围镇戎军,大惊。

泾原素称冲要,自镇戎至渭州,沿泾河大川直抵▯、泾,略无险阻,虽有城池,尽据平地,与夏国路径交杂。元昊率兵径攻三川寨,杀西路都巡检使杨保吉,败都监刘继宗、李纬等兵。进攻定川堡,守将三班借职郭纶固守,不能下。掠刘▯堡,降指挥王遇、都虞候刘用。连破乾河、乾沟、赵福三堡,围镇戎。泾州驻泊都监王▯,以三千骑由瓦亭来援,遇于狮子堡,挥兵围之数重,▯奋力斗,破围出。会日暮,▯语其下曰:“兵法以寡击众,利在暮。”复入阵索战,有骁将持皂旗出枪直▯胸,伤其右臂。▯以左手杵脑碎之。又一将以枪进,复毙之。夏兵大惊,将引还,会▯以马中流矢退。元昊留军大掠三日,闻泾原钤辖郭志高率大兵趋三川,乃还。

环庆官军入白豹城,师还复之。

元昊之围镇戎也,安抚副使韩琦使环庆副总管任福率兵七千,声言巡边,自庆州东路华池、凤川镇,趋七十里至柔远寨,大犒蕃部,即席部分诸将夜抵白豹城平明克之,破荡骨咩等四十一族,擒团练使一人、蕃官四人,蕃部走匿土▯空中,福焚杀之。又烧积聚仓场、酒务及太尉衙。元昊恐延、庆合兵,兴州有失,急回师援,官军已退。令骑蹑其后,神木北路都巡检范恪,引兵伏崖险,俟半渡邀击,元昊与战不胜乃还。城中焚毁一空,令蕃众修葺居之,益兵为守,于是白豹复固。周礼曰:“元昊兵寇三川,官军不能御,琦使任福夜攻白豹,破其族属,焚其积聚。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设铁冶务于夏州。冬十月,官军分道来攻,拒却之。

译元昊乘胜包围安远寨。当时天降风雨,道路泥泞,蓬蒿长得很深,没过人的膝盖。元昊担心延州援军到来,便在浑州川埋伏军队,阻截归路。安远失去援军,也被攻破。于是元昊分兵从侧面攻取栲栳、黑水等寨,五龙川一带的边民几乎被焚烧劫掠殆尽。欧阳修说:‘元昊假借称号来威服他的部众,先攻击一两个容易攻取的寨堡。然后训练养育精锐,谋划长久之计。所以他进兵时,虽然获胜却不前进,没有战败却自行撤退,这是为了诱使我们的军队出战并使其疲劳。有时声称要攻击我方东面却攻打西面,有时声称要攻击西面却攻打东面,忽然出动,忽然退入,这是为了使我军分散防备、处处设防,不能得到休息。我军想要速战,他就持重等待以养精锐;我军坐守等待交战,他就收兵躲避而不来。一直等到中国已经困顿,民力已经疲惫,或者国内又遭遇水旱灾害,征调赋敛难以承受,盗贼四起,他才奋发全部力量,集中精锐深入进攻。看他最初宣布称帝,到后来呈上▯书,超过一年没有出兵,一旦出兵便锋不可当,擒获劫持蕃官,俘获将帅,却很少杀人;这正是他暗中蓄谋已久的结果,难道只是早晚之间形成的吗!’ 华州的生员张元、吴昊前来投奔,朝廷任用他们为官。华州生员中有姓张的、姓吴的,意气豪迈洒脱,有纵横家的才干,多次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他们曾短暂游历塞上,察看山川风俗,慨然有经略天下的志向,又以自我求取任用为可耻,于是纵情于诗酒,出口便能惊人;但边帅都不了解他们,使他们怅然无所适从。听说元昊屡次窥伺中国,便向西奔走。经过项羽庙时,他们买酒畅饮到极其酣醉,在神像前酬酒,悲歌‘秦皇草昧,刘、项起吞并’的诗句,极为悲恸后离去。进入夏国以后,两人心想若不出奇制胜就无法引起元昊注意,于是各自改换姓名,一同到酒馆痛饮一整天,拿笔在墙上写道:‘张元、吴昊在此饮酒。’巡逻者把他们抓住,元昊责问他们进入本国而不避国讳的道理。两人大声说:‘姓氏还没有理会,难道还要理会名字吗?’当时元昊还没有改名为曩霄,他上呈的表文奏章仍使用中国赐予的姓氏。元昊听了肃然起敬,认为奇异而释放了他们,从此一天天尊宠任用他们;后来入侵的方略,多是由二人引导的。考察:从前魏公叔痤向惠王推荐卫鞅,说:‘不用他,就杀掉他。’惠王认为这话悖逆而不听。后来卫鞅进入秦国,于是使秦国强盛而魏国衰弱。大概有才之士,不被我方任用,就会成为敌方的资助。何况像这两人这样意气豪迈洒脱、才具纵横而不受拘束的人呢!只是当时韩琦、范仲淹主持军务,急需人才,凡是有智能的人,没有不安排在适当位置、根据才能任用的,唯独失去了这两个人,难道不是天意吗!” 夏州百姓韩福归附中国。韩福起初名叫怀亮,看到元昊僭越奢侈日益严重,便从夏州逃入宋境,请求改名为自效。仁宗下诏让他隶属神卫军。后来他跟随任福攻破白豹城立功,被补授承局,不久升任三班借职。考察:张元、吴昊作为中国士人,甘愿投奔夏国,按照《春秋》所说离开夏而投向夷狄的义理来衡量,难道能够逃脱罪责吗?韩福只是羌族属民中的小百姓,却能独自洁身自守、仰慕道义,也值得嘉奖。把这件事写入史册,使后世士人中若有像张元、吴昊这样的人,听到韩福的事迹,也许会惭愧而止步吧!六月,岁星侵犯井宿的钺星。秋七月,又侵犯东井宿。在井宿十三度。分兵进攻金明。元昊长久驻扎在金明,朝廷派▯延钤辖张亢、都监王达率兵攻击他,他才退去。延州兵马都监周美向安抚副使范仲淹请求说:‘夏人刚刚得势,必定还会再来。金明处在边境要冲,如果不赶快修缮完毕,就会最终失去它。’范仲淹于是把修筑金明的事交给周美。几天后,元昊派兵进攻金明,在延州城北三十里列阵,与周美奋力交战,直到傍晚仍未解围。周美把军队移到山北,多设置疑兵,将士望见后以为援军已经到来,便撤回。随后元昊又从艾蒿山出兵,到郭北平与周美的军队夜战。周美命部下拿着火把从小路上山,四面大声呐喊,敌众惊惧逃走,丢失牛、羊、骆驼、铠甲数以千计。附:《辽史·杜防传》:重熙九年,夏人侵犯宋境,宋朝派郭祯来报告,请求与夏和好。皇帝命杜防出使夏国调解,依照约定停止战争,各自归还侵占的土地。考察《兴宗纪》,重熙九年秋七月癸酉,宋朝派郭祯因讨伐夏国一事来报告,派枢密使杜防回访,并没有说杜防到夏国调解和好,《杜防传》恐怕有误。九月,进攻三川寨,包围镇戎军,大为震惊。泾原一向被称为冲要之地,从镇戎到渭州,沿着泾河大川直达▯、泾二州,几乎没有险阻;虽然有城池,却全都据守平地,与夏国的道路交错相通。元昊率兵直接进攻三川寨,杀死西路都巡检使杨保吉,击败都监刘继宗、李纬等人的军队。又进攻定川堡,守将三班借职郭纶固守,不能攻下;劫掠刘▯堡,指挥王遇、都虞候刘用投降;接连攻破乾河、乾沟、赵福三堡,包围镇戎军。泾州驻泊都监王▯率三千骑兵从瓦亭前来援救,在狮子堡与敌相遇。夏军挥兵把他包围数重,王▯奋力作战,突破包围冲出。正好天黑,王▯对部下说:‘兵法说以少击多,优势在傍晚。’于是再次进入阵中求战。有一名骁将持黑旗挺枪直刺王▯胸部,刺伤他的右臂;王▯用左手击碎了他的脑袋。又有一将持枪进攻,王▯又将他杀死。夏兵大为惊骇,正要撤回,恰逢王▯因战马中流箭而退走。元昊留军大肆劫掠三日,听说泾原钤辖郭志高率大军赶往三川,才撤军。环庆官军进入白豹城,军队撤回后又收复了它。元昊包围镇戎军时,安抚副使韩琦派环庆副总管任福率兵七千,声称巡边,从庆州东路的华池、凤川镇出发,行军七十里到达柔远寨,大规模犒劳蕃部;当场部署各将,夜间到达白豹城,天亮时攻克该城。攻破并荡平骨咩等四十一族,擒获团练使一人、蕃官四人。蕃部逃走藏入土窟中,任福将他们焚杀。又烧毁积聚、仓场、酒务和太尉衙署。元昊担心延州、庆州合兵,兴州会有失,急忙回军救援,但官军已经退走。他命骑兵在后面追击,神木北路都巡检范恪带兵埋伏在险崖,等敌军渡河过半时截击。元昊交战失败,于是退回。城中被焚毁一空,元昊命蕃众修葺后居住,增加兵力守卫,于是白豹城又坚固起来。周礼说:‘元昊的军队进犯三川,官军不能抵御;韩琦派任福夜间攻打白豹,攻破他的族属,焚烧他的积聚。这就是所谓攻击敌人必定要救援的地方,以造成形势阻滞、使其受到限制的办法。’在夏州设置铁冶务。冬十月,官军分道前来进攻,夏军将其拒退。

夏众甲胄皆冷锻而成,坚滑光莹,非劲弩可入。盖夏州多铁,州东设铁冶务,去河东麟、府界黄河西约八十里。先是部署葛怀敏出保安军北木场谷,由嵬年岭袭破夏兵数千人,逐之,直逼夏州而还。于是,知延州范仲淹谋取铁冶务,以图夏州。复遣怀敏与麟府都监朱观,率兵分六道掩袭。观等入界,破一十余寨、族帐二十余处,抵洪州。夏人结寨捍拒,阴令横山蕃部尽据险要,出邀官军后,怀敏等战不胜,再宿而退。田况曰:“夏界诸处设备甚严,官兵入界,谓之‘打虏’,所获无几,陷没极多。如郝仁禹打瓦娥族,亡三百四人,无所获;任政打闹讹堡,亡百九十三人,秦凤部署司打陇波族,亡九十六人,各获首一级;其余大亡小获,无足言者。至于刘谦,高继嵩等破庞、青诸族,朱观等入洪州牵制,皆为有功者也。然无不杀戮老弱,以增首级。此皆吾民,既沦于异域,而又无辜被戕,反使遗民称冤西界,以求复仇。吁,可愧也已!”

进兵争青涧城,败于归娘谷。

夏国卢子平扼金明要路,元昊留兵戍守,范仲淹遣侍禁黄世宁攻破之,然地远不能守,延州东路鲜藩篱。▯州判官种世衡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宽州,请因其废垒兴之,以当敌冲,右可固延安之境,左可致河东之粟,北可图银、夏之旧。”仲淹为请于朝,令世衡董其役,城成,赐名“青涧”,以世衡知城事,元昊攻之不能克,退驻归娘谷。仲淹遣ト门祗候张继勋,更番袭击,夏兵屡败,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

十一月,筑遮鹿寨,以绥州狗儿厢主守之,已而战殁。

元昊见延州筑青涧城,又闻都监朱吉驻延安寨,防东路;指挥王信、张建侯、黄世宁驻保安军,扼中路;巡检刘政驻德靖寨,控西路;指挥张宗武等分屯敷政诸要害,密布兵马,声势日盛。乃于绥州界外修筑遮鹿、要册二寨,使狗儿厢主戍兵御之。范仲淹遣兵马监押马怀德以所部掩袭,厢主督兵出战,怀德射杀之。于是要册、海沟、茶山、龙柏、安化等寨皆不守。

侵陇干城。

初,曹玮知渭州,于六盘山外陇干川筑陇干城,以蔽萧关、鸣沙诸路,厚集土兵守之,曰:“异日秦、渭有警,此必争之地也。元昊攻▯延、泾原不得志,谋犯秦、渭,由生羌同家堡入,围陇干。提点陕西刑狱刘兼济,将千余骑御于黑松林,夏兵不能进。兼济,平之弟也。

十二月,庆州官兵入十二盘,咄当、迷子二寨溃。

元昊计数黠,赏罚明,蕃部受约束者无不尽力为用。庆州界北十二盘及咄当、迷子二寨,并戎人保聚处,元昊入边辄举烽扬尘作援应势。庆州将范恪会诸道兵攻之,抵十二盘,蕃众拒战甚力,恪中流矢,不顾己,视炮石中有火爨者,恪取号于众曰:“夏兵矢尽,用灶下甓矣。”士卒闻之,争奋破十二盘。于是咄当、迷子族户,皆委寨徙帐而北。

庆历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四年春正月,泾原官军袭威福军,遣蕃官骨披等伪降,不纳。

黑山威福军驻黄河西,泾原都监桑怿率兵袭之,焚族帐,掠马驼甚众。元昊遣指挥骨披等四人诈投怿军,设誓愿为中国效力。怿以告安抚使韩琦。琦不可。

附:李氏《长编》:正月乙亥,并代部署司言西兵寇麟、府二州,请发▯延等路兵马入西界,以牵制其势。考《宋史?夏国传》,是时元昊尚未攻麟、府,《长编》不知何据。

归塞门寨主高延德于延州请和,安抚副使范仲淹使以书来。

译夏军的铠甲头盔全都是冷锻制成,坚硬光滑而有光泽,即使强弩也不能射穿。大概夏州铁矿很多,州东设置铁冶务,距离河东麟州、府州交界的黄河以西约八十里。此前,部署葛怀敏从保安军北面的木场谷出兵,经由嵬年岭袭击攻破数千夏兵,追逐他们,一直逼近夏州才返回。于是,延州知州范仲淹谋划夺取铁冶务,以此图谋夏州。又派葛怀敏与麟府都监朱观率兵分六路进行掩袭。朱观等进入夏境,攻破十多座寨堡、二十多处族帐,抵达洪州。夏人构筑寨堡抵抗,暗中命横山蕃部全部占据险要,出兵截击官军后路;葛怀敏等交战不能取胜,过了两夜便撤退。田况说:‘夏境各处防备十分严密,官兵进入夏境,称为“打虏”,所获没有多少,陷没的却很多。如郝仁禹攻打瓦娥族,损失三百零四人,没有任何战果;任政攻打闹讹堡,损失一百九十三人;秦凤部署司攻打陇波族,损失九十六人,各自只缴获首级一颗。其余都是损失大而收获小,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至于刘谦、高继嵩等攻破庞、青各族,朱观等进入洪州牵制敌军,都是有功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三百四人〕 然而他们没有不杀戮老弱、用来增加首级数目的。这些全都是我们的百姓,既然沦落在异域,又无辜遭到杀害,反而使幸存的百姓在西界申诉冤屈,以求报仇。唉,真是可羞愧啊!” 进兵争夺青涧城,在归娘谷战败。夏国的卢子平扼守金明的要道,元昊留下军队戍守。范仲淹派侍禁黄世宁攻破那里,但因距离遥远不能守住,延州东路缺少藩篱。▯州判官种世衡说:‘延安东北二百里有废弃的宽州旧城,请趁着它的废弃营垒重建,以抵挡敌人的要冲;向右可以巩固延安的边境,向左可以运来河东的粮食,向北可以谋取银州、夏州的旧地。’范仲淹因此向朝廷请求,命种世衡主持这项工程。城建成后,赐名为“青涧”,任命种世衡主管城中事务。元昊进攻不能攻克,退兵驻扎在归娘谷。范仲淹派ト门祗候张继勋轮番袭击,夏兵屡次战败,彼此告诫说:‘不要把延州放在心上,如今小范老子肚子里自有几万副铠甲,不像大范老子那样可以欺负!’ 十一月,修筑遮鹿寨,让绥州狗儿厢主守卫,不久在战斗中阵亡。元昊看见延州修筑青涧城,又听说都监朱吉驻扎延安寨,防守东路;指挥王信、张建侯、黄世宁驻扎保安军,扼守中路;巡检刘政驻扎德靖寨,控制西路;指挥张宗武等分屯在敷政等各处要害,兵马秘密而密集地布置,声势一天天壮大。于是他在绥州界外修筑遮鹿、要册二寨,派狗儿厢主率兵戍守抵御。范仲淹派兵马监押马怀德率部掩袭,厢主督兵出战,马怀德将他射杀。于是要册、海沟、茶山、龙柏、安化等寨都不能守住。侵犯陇干城。起初,曹玮任渭州知州,在六盘山外的陇干川修筑陇干城,用来遮蔽萧关、鸣沙等道路,集中大量土兵守卫,说:‘将来秦州、渭州有警报时,这里一定是双方争夺的地方。’元昊进攻▯延、泾原没有得志,便谋划侵犯秦州、渭州,从生羌的同家堡进入,包围陇干城。提点陕西刑狱刘兼济率一千多骑兵在黑松林抵御,夏兵不能前进。刘兼济是刘平的弟弟。十二月,庆州官兵进入十二盘,咄当、迷子二寨溃败。元昊的谋划多而狡黠,赏罚分明,蕃部中受他约束的人无不尽力为他所用。庆州境北面的十二盘以及咄当、迷子二寨,都是戎人聚集保卫的地方;元昊进入边境时,便总是点燃烽火、扬起尘土,制造援军将到的声势。庆州将领范恪会合各路军队进攻那里,到达十二盘时,蕃众抵抗得非常顽强。范恪身中流箭,却不顾自己,看见炮石中夹有火灶用的砖,便取来向众人号令说:‘夏兵的箭已经用完了,已经使用灶下的砖了。’士卒听到后争相奋勇,攻破十二盘。于是咄当、迷子两族的部户都放弃寨堡,迁移帐幕向北而去。庆历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四年春正月,泾原官军袭击威福军,夏军派蕃官骨披等人假装投降,官军没有接受。黑山威福军驻扎在黄河以西,泾原都监桑怿率兵袭击,焚烧族帐,掠夺了很多马匹和骆驼。元昊派指挥骨披等四人假装投奔桑怿的军队,发誓愿意为中国效力。桑怿把这件事报告给安抚使韩琦,韩琦不同意。附:李氏《长编》:正月乙亥,并代部署司说西兵侵犯麟州、府州,请求调发▯延等路的兵马进入夏境,以牵制夏军的势力。考察《宋史·夏国传》,当时元昊还没有进攻麟州、府州,《长编》不知道依据何在。塞门寨主高延德归来,到延州请求和好,安抚副使范仲淹让他带信回来。

元昊知骨披等计不行,归延德诣延州与范仲淹约和。仲淹见未具表奏,且书有僭号,不可以闻。乃自为书,遣监押韩周、张宗永同延德还。致元昊曰:“高延德至,传大王之言,以休兵息民之意请于中国,甚善。又为前者行人不达而归,故未遣亲信,不为书翰,然词意昭昭,有足信矣,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固当尽诚奉答。曩者景德初,两河休息,中外上言,以灵、夏数州本为内地,请河朔之兵,合关中之力,以图收复。我真宗皇帝文德柔远,而先大王归向朝廷,心如金石,言西陲者一切不行,待先大王以骨肉之亲,命为同姓,封为夏王,旌旗车服,极王公之贵,恩信崇厚,始终不衰。此真宗皇帝之至化,亦先大王忠顺之功所致也。自先大王薨背,今皇帝震悼累日,遣使吊赙有加礼,以大王嗣守其国,爵命隆重,一如先大王。大王以青春袭爵,不知真宗有天地之造,违先君之誓书,遂僭位号,累遣人告于朝廷,归其旌节,中外惊愤,请收行人,戮于都市。皇帝非不能以四海之力支持一方,念先帝岁寒之本意,故夏王忠顺之大功,岂一朝之失而骤绝之,乃不杀而还。假有本国诸蕃之长,抗命于大王,而能含容若此乎?省初念终,天子何负于大王?前代故事,诸侯干纪,即日追夺爵命,购求罪首。朝廷宽大,至于半年,有司屡告,方令下诏,此国家旧章,不获已而行也。二年以来,疆事纷起,耕者废耒,织者废杼,且使战守之人,日夜竞为豺虎吞噬,边界萧然,岂独汉民之劳敝耶?天子遣仲淹经度西事,命之曰“有征无战,不杀无辜,王者之师也。”仲淹拜手稽首,敢不夙夜于怀?至边之日,诸将士多务小功;不为大略。未副天子之意。仲淹与大王虽未尝高会,向者同事朝廷,于天子则父母也,于大王则兄弟也,岂有孝于父母而欲害于兄弟哉?可不为大王一二陈之。大王世居西土,衣冠、语言皆从本俗,而称号独与中朝侔,岂欲以契丹自帝比乎?夫契丹自石晋朝有援立之功,久僭尊号;若大王则世受天子厚恩,如诸蕃有叛者,大王当为霸主,率诸侯伐之,则世世有功,王王不绝,乃欲拟契丹之称,究其体势,昭然不同也。昔在五代,群雄咆哮,生灵涂炭,后唐明宗祈天生圣人,以救天下。是年,我太祖皇帝应运而生,及历试诸艰,中外欣戴,受惮于周,不血一刃,四海大定,岂非应天顺人之至乎!太宗皇帝圣文神武,表正万邦。真宗皇帝奉天体道,清净无为,与契丹通好,受先大王贡礼,自兹天下熙然同春。今皇帝早朝至晏,从谏如流,有忤雷霆,虽死必赦。故四海望如父母,真传所谓以仁获之,以仁守之,百世之朝也。仲淹料大王建议之初,人必谓边城少备,士心不齐,长驱而来,所向必克。今强人猛马,奔冲汉地二年于兹,汉之兵民,盖有血战而死者,无一城一将肯归大王,此可见圣宋仁及天下,邦本不摇之验也。今边士训练日精,恩威已立,将帅而下,莫不效命,争议进兵。招讨司现统兵四十万,约五路入界,著律曰“生降者赏,杀降者斩;获精强者赏,害老弱妇女者斩;遇坚则战,遇险则夺;可取则取,可城则城”。纵未能入贺兰之居,彼之兵民降者,死者,所失多矣,是大王自祸其民,而官军之势不获已也。仲淹又念皇帝‘有征无战,不杀无辜’之训,尝与招讨太尉夏公,经略枢密韩公窃议其事,莫若通问大王,以息兵争,以重民命,其美利甚众也。盖大王能以爱民为意,礼下朝廷,复其王爵,承先王之志,天下孰不称贤,一也。倘众多之情,三让不获,则如汉、唐故事,单于、可汗之称尚有可稽,于本国语言为便,复不失其尊大,二也。但臣贡上国,存中外之体,不召天下之怨,不违天下之兵,使蕃、汉之人,复臻康泰,无死伤相枕、哭泣相闻之惨,三也。又,大王之府用或阙,朝廷每岁必有物帛厚赐,为大王助,四也。又,从来入贡,使人止称蕃吏之职,以避中朝之尊,按汉诸侯、王相,皆出真拜;又吴越王钱氏有承制补官故事,功高者受朝廷之命,亦足隆大王之体,五也,昨有边臣上言,乞以官爵、金帛招致蕃部首领,仲淹亦已请罢,大王告谕诸蕃首领,不须去父母之邦,但回意中朝,则遐迩同太平之乐,六也。国家以四海之广,岂无遗才在大王之国者,朝廷不戮其家,安全如故,宜善事主,以报国士之知,惟同心向顺,自不失富贵,而宗族必更优恤,七也。又马驼牛羊之产,金银缯帛之货,有无交易,各得其所,八也。大王如以仲淹为可从,则君臣同利;不从,则彼此相伤,忧患何时息哉?惟仁人择焉。

译元昊知道骨披等人的计谋没有成功,便让高延德回到延州,与范仲淹约定和好。范仲淹见高延德没有带来正式表奏,而且信中有僭越的称号,不能将它上报朝廷。于是亲自写了一封信,派监押韩周、张宗永和高延德一同回去。信中转告元昊说:‘高延德到来,传达大王想要休兵息民、向中国请求和好的意思,这很好。又因为先前使者没有到达而返回,所以没有派亲信,也没有写信;但言辞意思已经明白,足以取信。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本来应当竭尽诚意答复。从前景德初年,两河得到休息,中外都上言说,灵州、夏州等数州本来是内地,请求调河朔的军队,合并关中的力量,以图收复。我真宗皇帝以文德安抚远方,而先大王归向朝廷,心意坚定如金石;凡是关于西部边疆的意见,一概不采纳,把先大王当作骨肉亲属,命令与他同姓,封为夏王,旌旗、车服等礼制,完全享有王公的尊贵,恩德信义崇高厚重,始终没有衰减。这既是真宗皇帝教化达到极点的结果,也是先大王忠诚顺服的功劳所造成的。自先大王去世以来,今皇帝震惊哀悼了多日,派使者吊唁并加厚赙赠,按照大王继承守护其国来对待,爵位、任命都很隆重,完全如同先大王。’ 大王年轻时承袭爵位,不知道真宗皇帝有天地般的造化之功,违背先君的誓书,于是僭越称号,屡次派人向朝廷告奏,并归还旌节;朝廷内外都惊愤不已,请求拘捕使者,在都市处死。皇帝并非不能凭四海之力支持一方,只是念及先帝在艰难岁月中的本意,以及夏王忠顺的大功,怎么会因为一时的过失就突然断绝关系呢?所以没有杀他,而是将他遣返。假如本国诸蕃首领中有人抗拒大王命令,大王能够这样宽容他吗?考察事情的起因和结果,天子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大王?按照前代旧例,诸侯触犯纲纪,立即追夺爵位和官命,悬赏捉拿罪魁。朝廷已经十分宽大,拖延到半年之久,主管官员多次上奏,才下诏处理;这是国家旧章,是不得已才执行的。两年以来,边境战事接连发生,耕种的人丢下农具,纺织的人丢下织机,还使守战的人日日夜夜争相成为豺狼虎豹般的吞噬者,边境一片萧条,难道只是汉人劳苦困敝吗?天子派仲淹办理西部事务,告诫他说:“只征讨而不交战,不杀无辜,这才是王者的军队。”仲淹拜手叩首,岂敢不早晚牢记在心?到了边境那天,诸将士大多只图小功,不谋划大略,未能符合天子的心意。仲淹和大王虽然从未正式会面,但从前同在朝廷任事;对于天子来说,就像父母和子女,对于大王来说,就像兄弟,哪有对父母尽孝,却想加害兄弟的道理呢?这些话不能不替大王一一陈述。大王世代居住在西部,衣冠、语言都沿用本地习俗,唯独称号竟与中朝相同,难道是想把自己比作称帝的契丹吗?契丹自石晋以来有援助拥立之功,长久僭越尊号;大王却世代承受天子的厚恩,如果诸蕃中有人叛乱,大王应当做霸主,率领诸侯讨伐他们,这样世世代代都有功劳,王位代代不断;如今却想仿效契丹的称号,考察双方的形势,显然完全不同。从前五代时期,群雄咆哮,百姓惨遭涂炭,后唐明宗向上天祈求圣人降生,以拯救天下。这一年,我太祖皇帝顺应天命出生,后来历经各种艰难考验,朝廷内外都欣喜拥戴;周恭帝畏服于他,他没有杀伤一人便取得政权,四海于是完全安定,这难道不是最充分地应合天意、顺从人心吗?太宗皇帝圣明文武,树立法度,使万邦归于正道。真宗皇帝奉行天命、体察大道,清静无为,与契丹通好,接受先大王的贡礼,从此天下和乐,如同同沐春风。今天的皇帝早朝直到很晚,听从劝谏如流水一样自然;即使有人触犯天威,虽判死罪也一定赦免。因此四海百姓仰望他如同父母。真传所说的“以仁德取得天下,以仁德守住天下”,正是传之百世的朝廷。仲淹料想大王起初提出建议时,人们一定会说边城防备少、军心不齐,只要长驱而来,所向必然取胜。如今强悍的人马在汉地奔突冲击已经两年了,汉地的军民大概有血战而死的,但没有一座城、没有一名将领肯归附大王;由此可以看出圣宋的仁德遍及天下、国家根本没有动摇的事实。如今边军训练日益精良,恩威已经树立,将帅以下没有不效死尽力的,都争着请求进兵。招讨司现在统领军队四十万,约定从五路进入敌境,军法规定:“活捉投降者有赏,杀害投降者处斩;俘获精壮者有赏,伤害老弱妇女者处斩;遇到坚固之处就交战,遇到险要之处就夺取;可以夺取的就夺取,可以筑城的就筑城。”即使还不能进入贺兰山一带,夏国投降或死亡的军民、损失的东西也已经很多了;这是大王自己使百姓遭受灾祸,而官军的行动也是不得已。仲淹又想到皇帝“只征讨而不交战,不杀无辜”的训诫,曾经同招讨太尉夏公、经略枢密韩公私下商议此事,认为不如向大王通报,停止兵争,以重视百姓生命,这样的好处很多。大王如果能够以爱护百姓为意,降低身份礼敬朝廷,恢复王爵,继承先王的志向,天下谁不称赞贤明,这是第一点。假如众人的情势使大王三次谦让仍不能获得王爵,那么就依照汉、唐旧例,单于、可汗的称号仍有先例可考;对本国的语言习惯也方便,又不失尊贵盛大,这是第二点。第三,向上国进贡,保存中外之间的体制,不招致天下怨恨,不使天下动用兵力,使蕃、汉之人重新达到安宁康泰,不再有死伤相枕、哭声相闻的惨状。第四,大王府库有时不足,朝廷每年必定有丰厚的物帛赏赐,用来帮助大王。第五,历来入贡时,使者只称蕃吏的官职,以避开中朝的尊号;按照汉代诸侯王的制度,王相都由朝廷正式任命。又有吴越王钱氏承制补授官职的先例,功劳高的人接受朝廷任命,也足以尊崇大王的身份。第六,日前有边臣上奏,请求用官爵、金帛招纳蕃部首领,仲淹也已经请求停止。大王可以告谕诸蕃首领,不必离开父母之邦,只要回心归向中朝,远近之人都能共同享受太平之乐。第七,国家疆域广大,难道大王的国家中就没有散失在外的人才吗?朝廷不杀他们的家属,使他们仍旧安全无恙;他们应该好好侍奉主人,以报答国士的知遇,只要同心归顺,自然不会失去富贵,宗族还一定会得到更加优厚的抚恤。第八,马、骆驼、牛、羊等牲畜,以及金银、缯帛等货物,彼此有无相通、互相交易,各得其所。大王如果认为仲淹的意见可以听从,那么君臣双方都获利;如果不听从,那么彼此互相伤害,忧患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只有仁人君子才会作出选择。

按:是时经略西事,韩主用兵,范主招纳。尝有夏人杜文广至延州,言西界闻会兵入讨,国中呼集点配,迁徙惊扰。使乘此时令诸将直捣兴、灵,疾雷不及掩耳,元昊善谋,亦难为备。乃朝议迁延,元昊因顺仲淹之说,遣使约和,盖其志犯秦、渭,惟恐延州赴援,籍此为款兵计耳。仲淹遗书答之,堕其术中矣。

●卷十五

庆历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四年春二月,侵渭川,诱官军于好水川,败之,杀行营总管任福等。

元昊闻中国师出有期。潜聚兵一路,俟官军出界击之。已,知不果,乃大阅折姜会,令诸将择利进兵,伪使人至泾原请和,韩琦曰:“无故请和,诈也。”令诸堡戒严,而自行边,甫至高平,夏兵已入渭州境,薄怀远城,琦急趋镇戎军,尽发其兵,又募勇士万八千人,命总管任福将之,以都监桑怿为先锋,钤辖朱观、都监武英、王▯各率所部从。琦授福方略,申令持重。是夕,夏兵趋怀远东南。旦日,与福所部西路巡检常鼎、刘肃战于张家堡,尽弃牛羊马驼佯北。福自捺龙川引轻骑数千前逐,薄暮,偕桑怿屯好水川,观、英等屯笼络川,中隔陇山,相距约五里,期明日会兵。时元昊自将精兵十万营于川口,先以数银泥合密封鸽百余,置道旁。诘旦,福与怿循川西行,出六盘山下,将近羊牧隆城,得合发之,鸽自中起,盘飞军上,俄而铁骑四合,自辰至午,相持不决,元昊忽令阵中树鲍老旗,长二丈余,左麾左伏起,右麾右伏起,自山背下击,官军多堕崖相覆压,怿、肃战死。元昊复分兵断福归路,福力战,身被十余矢。小校刘进劝福自免,福不可,挥四刃铁简决斗,枪中左颊,绝喉而死,子怀亮亦死。元昊并兵攻观、英,杀英、▯及参军耿傅、渭州都监赵津等,惟观以千人免。初,中国以户部尚书夏竦为陕西经略使,竦揭榜塞上、得赵元昊首者赏钱五百万贯;元昊亦令人入塞,佯为卖箔者,遗其箱于食肆,人以献竦,启之,中有榜“得夏竦首,与钱三千文”。是役也,张元题诗界上寺壁云:“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后书“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大驾至此题”。史臣曰:“元昊乘中国弛备,悉众寇边,王师大衄者三,夫岂天时之不利哉?亦人谋之不臧也。好水川之败,诸将力战以死。噫,趋利而违节度,固失计矣。然秉义不屈,庶几烈士者哉!”

按:议者谓“福以素未抚循之众,临敌受命,法制不立,既又分出趋利,以至于败,”说殆非也。元昊闻朝廷声讨,方谋聚兵一路,以拒官军。及朝议中止,乃分兵四出。盖如泾原主战,非大创之不足以挫其锐也。故伪和以绝延州之援,诈败以骄诸将之气,道旁银合,阵内长旗,其诡谲之智,岂福等所能料哉!书“诱”、书“败”,著其黠也。

围刘▯堡。

泾原属户万余帐,向来骄悍。元昊六盘山之战,皆其向导,故兵行径路及设伏之处,一如宿计。是时,引元昊乘胜围刘▯,范仲淹遣环庆都监刘政将锐卒五千来援,夏兵闻之,遂还。

附:范仲淹奏议:山外兵败之后,据庆州申郝仁禹等领兵入夏界,输折甚多。又田况奏议:仁禹打瓦娥族,亡三百余人。此事《纪》、《传》不载。

三月,复以▯书遗延州。

韩周等始入界,迎者皆叩头称贺,礼意殊善;又行两日,即闻山外兵败状,意便骄慢;既抵国中,元昊不见,留四十余日,方令亲信野利旺荣为书,书共二十六纸,语极怨尤不逊。又以札付周等,要求数事,使人同至延州。范仲淹发书,对使焚之,仅存后幅求通好语及周所赍札,上之枢密院。

夏四月,掠仪、秦二州。

夏国首领各将其种落兵,谓之“一溜”。少长服习,作止自然,既成行列,每餐以手掩口,绝不笑言,整饬如是。元昊之寇渭州,初分兵为四溜,期集于好水川,任福所遇,乃先至之一溜也。猝遇福军而骇,欲奔所聚之地,福不知虚实,乘胜尾追,遂陷大阵。然诸将力战,至死不肯退,夏兵虽胜,杀伤亦相当。故攻刘▯堡不克,还屯天都山,令游骑剽掠仪、秦二州属户,闻秦凤副都部署曹琮设伏以待,乃退。

沙州回鹘来侵,却之。

回鹘土产,珠玉为最。帛有兜罗锦、毛ふ、狨锦、注丝、熟绫、斜褐;药有腽肭脐、硇砂;香有乳香、安息、笃耨。其人善造宾铁刀、乌金银器。或为商贩,市于中国、契丹诸处。往来必由夏界,夏国将吏率十中取一,择其上品,贾人苦之。后以物美恶,杂贮毛连中,然所征亦不赀。自元昊取河西地,回鹘种落窜居山谷间,悉为役属。曹琮在秦川,欲诱之共图元昊,得西川旧贾,使喻意。于是,沙州镇国王子遣使入贡,奉书曰:“我本唐甥,天子实我舅也。自李氏取西凉,遂与汉隔,今愿率首领讨夏。”已而,以兵攻沙州,不克。

以中书令张元为相国。

译按:当时经略西部事务的是范仲淹,主持用兵的是韩琦。曾有夏人杜文广来到延州,说西部边界听说宋军将会出兵讨伐,国内正在召集、点名、编配兵员,迁徙扰乱不安。如果趁此时命令诸将直捣兴州、灵州,行动迅疾如迅雷来不及掩耳,即使元昊善于谋略,也难以防备。可是朝廷议论迟疑拖延,元昊于是顺着仲淹的主张,派使者约定讲和;大概是因为他有意进犯秦州、渭州,只怕延州出兵援救,所以借此作为缓兵之计。仲淹写信答复他,已经落入了他的计谋。●卷十五 庆历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四年春二月,夏军侵犯渭川,在好水川诱使官军前来,击败官军,杀死行营总管任福等人。元昊听说中原出兵已有日期,暗中把军队集中在一路,等待官军出境后攻击。后来知道官军不会出境,便在折姜会大规模阅兵,命令诸将选择有利时机进兵,又假装派人到泾原请求讲和。韩琦说:“无缘无故请求讲和,是欺诈。”于是命令各堡严加戒备,亲自巡视边境。刚到高平,夏军已经进入渭州境内,逼近怀远城。韩琦急忙赶往镇戎军,全部调发当地军队,又招募勇士一万八千人,命总管任福统领,以都监桑怿为先锋,钤辖朱观、都监武英、王▯各自率领所属部队随行。韩琦把作战方略交给任福,再三命令他慎重行事。当晚,夏军向怀远东南方向行进。第二天早晨,夏军同任福所部西路巡检常鼎、刘肃在张家堡交战,故意丢弃牛羊马骆驼,假装败退。任福从捺龙川率数千轻骑追赶,傍晚时和桑怿一起驻扎在好水川,朱观、武英等驻扎在笼络川,中间隔着陇山,相距约五里,约定第二天会合进兵。当时元昊亲自率领精兵十万人驻营在川口,先把数百只银泥合子逐一密封,放在道路旁。第二天清晨,任福和桑怿沿川向西行进,出了六盘山下,快到羊牧隆城时,捡到银泥合子并打开,鸽子从中飞出,盘旋飞到军队上空。不久铁骑从四面合围,从辰时到午时双方相持不决。元昊忽然命令阵中竖起鲍老旗,旗长二丈多;向左挥动,左边伏兵就起来,向右挥动,右边伏兵就起来,从山背后冲下攻击。官军大多坠崖,互相压叠,桑怿、刘肃战死。元昊又分兵截断任福的退路,任福奋力作战,身中十多支箭。小校刘进劝任福自行逃生,任福不肯,挥舞四刃铁简决斗,被长枪刺中左脸,喉咙断裂而死,他的儿子任怀亮也战死。元昊合并军队进攻朱观、武英,杀死武英、王▯以及参军耿傅、渭州都监赵津等人,只有朱观带一千人逃脱。当初,中原任户部尚书夏竦为陕西经略使,夏竦在边塞张榜说,得到赵元昊首级的人赏钱五百万贯;元昊也派人进入边塞,假装卖箔,把箱子丢在饭馆里。有人把箱子献给夏竦,打开后,里面有一张榜文,写着:“得到夏竦首级,赏钱三千文。”这次战役中,张元在边界上的寺院墙壁题诗说:“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后来又题写:“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大驾至此题。”史臣说:“元昊乘中原长期放松防备,倾尽军队侵犯边境,王师遭受惨败三次,难道只是天时不利吗?也是人的谋划不善。好水川之败,诸将奋力作战至死。唉,追逐利益而违背节度,固然是错误的计策;但他们坚持义节、宁死不屈,差不多可以称为烈士了吧!” 按:议论此事的人说:“任福率领一向没有得到抚循的军队,临敌时才接受命令,法制没有建立,后来又分兵追逐利益,所以导致失败。”这种说法大概不对。元昊听说朝廷声讨,正在谋划把军队集中在一路,以抵挡官军。等到朝廷议论中止,他才分兵四处出击。大概泾原方面主张交战,如果不重创敌军,就不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因此他假装讲和来切断延州的援军,又假装败退来骄纵诸将的士气;道路旁放置银泥合子,阵中竖起长旗,这些诡谲的计谋,哪里是任福等人能够预料的?史书写“诱”和“败”,正是为了彰显元昊的狡黠。围攻刘▯堡。泾原所属的部户有一万多帐,向来骄横强悍。元昊在六盘山交战时,他们都是向导,所以军队行进的路线以及设伏的地点,全都如同预先谋划好的一样。当时,夏军乘元昊获胜之势围攻刘▯堡,范仲淹派环庆都监刘政率精锐士卒五千前来援救,夏军听说后便撤退了。附:范仲淹奏议说,山外兵败后,据庆州申报,郝仁禹等率兵进入夏境,损失折耗很多。又有田况奏议说,郝仁禹攻打瓦娥族,损失三百多人。这件事《纪》《传》都没有记载。三月,又把▯书送给延州。韩周等人开始进入夏境,迎接他们的人都叩头称贺,礼节态度非常友善;又走了两天,便听说山外兵败的情况,态度立即变得骄慢。到了夏国境内,元昊不肯接见他们,让他们滞留四十多天,才命亲信野利旺荣写信。信共二十六纸,言辞极其怨恨且傲慢无礼。元昊又写札付给韩周等人,提出几项要求,并派使者一同到延州。范仲淹拆开书信,当着使者的面烧掉,只留下末幅中请求通好的话以及韩周带来的札付,呈交枢密院。夏四月,掳掠仪州、秦州二州。夏国首领各自率领本族军队,称为“一溜”。无论年长年少都穿戴服习,行动停止都很自然;一旦排成队列,每次吃饭都用手遮住嘴,绝不嬉笑交谈,整齐严肃到这种程度。元昊侵犯渭州时,起初把军队分为四溜,约定在好水川会合;任福遇到的,就是先到的一溜。这一溜突然遇到任福军而惊慌,想逃往会合地点,任福不知道其中虚实,乘胜尾随追击,于是陷入夏军大阵。然而宋军诸将奋力作战,至死不肯退却;夏军虽然获胜,杀伤也大致相当。因此后来攻打刘▯堡没有成功,只好退驻天都山,命游骑掳掠仪州、秦州所属部户;听说秦凤副都部署曹琮设下埋伏等待,便撤退了。沙州回鹘前来侵犯,宋军将其击退。回鹘的土产以珠玉最为著名。丝织品有兜罗锦、毛ふ、狨锦、注丝、熟绫、斜褐;药物有腽肭脐、硇砂;香料有乳香、安息、笃耨。他们擅长制造宾铁刀和乌金银器。有些人充当商贩,在中国、契丹等地贸易。往来必定经过夏国境界,夏国将吏通常十件取一件,并挑选其中上等货物,商人深受其苦。后来他们把货物不论好坏混杂贮藏在毛连中,但所征取的数量仍然不少。自从元昊夺取河西地区后,回鹘各部逃散居住在山谷之间,全都成为夏国的役属。曹琮在秦川,想诱使他们共同谋划对付元昊,找到西川旧商人,让他去说明自己的意图。于是沙州镇国王的儿子派使者入朝进贡,奉书说:“我本是唐朝的外甥,天子确实是我的舅父。自从李氏夺取西凉后,我便同汉地隔绝。如今愿意率领首领讨伐夏国。”不久,他出兵攻打沙州,但没有成功。任命中书令张元为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