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罗兀之失,国中点兵不集,遣使辽国乞援,辽主许发腹里兵三十万助之,于是国中气复振。
攻抚宁堡,破之。
初,种谔兵出罗兀,首领讹革都▯移据赏逋岭拒战,大败。谔遂筑永乐、赏逋二寨,又遣都监燕达、赵璞冒雪筑抚宁故城。功甫竣,梁乙埋聚十二监军司兵攻之。燕达驻罗兀,折继世、高永能驻细浮图,相去咫尺,兵势尚完。谔在绥德,欲作书招之战,怖不能下笔。乙埋见无援,急攻抚宁,陷之。
进围顺宁寨。
夏骑万余,半伏濠外。知保安军景思立不审众寡,迫诸将出战,遇伏皆败。围数日,人心危惧。城中娼李姓得梁氏阴事甚悉,自请退敌,登陴掀衣抗骂,尽发梁氏私,城下丛射之,莫能中,李氏言愈丑,兵士悉掩耳,恐得罪,托言粮匮,解围退。
三月,复罗兀城。
初,中国以罗兀偏梁狭隘,难于馈饷,遣李评、张景宪往按,未至而城被围。梁乙埋获镇武都头崔达,语之曰:“汝语城中,使速降,当授汝爵禄。”达诺之。致之危梯,下瞰城中,猝呼曰:“贼少,粮且尽,将去,宜坚守!”乙埋怒,醢之。围不解,神宗下诏弃罗兀,燕达以戍卒护辎重归,乙埋遣兵邀击,殆尽。王安石曰:“陕西一路户口抵一夏国,以四夏国之众当一夏国,又以天下财力助之,其势欲扫除宜甚易,然不能使夏国畏服。向以君臣强武,今其君幼弱,其臣不过亲昵▯冗之人,而终不能制之,岂非将帅无胜算,而处之不得其当哉?”
按:宋之议兵事者,辄以计苟安、弥边患为便,故种谔之取绥州、城罗兀,无不犯言路之争。然绥州属银、夏之冲,罗兀乃横山之要,两险并据,西夏国势已危,种谔争之,岂为失策?独惜其能守绥德,不救抚宁,遂致诸堡分崩,朝廷震动,将已成之业,为赍盗之资,谔罪无可逃,而神宗下诏弃之,亦无策甚矣!
银州将香崖争荒堆寨,败于吐浑河,以其众降。
种谔城罗兀,令河东亦修荒堆、三泉诸塞相为连接。荒堆去夏界才数十里,香崖以数万众争之,击败庆州指使王文谅巡徼兵。已而,麟府都监王文郁大军至,香崖伏兵吐浑河侧以待,战不胜。夜遣人持剑约降,文郁许之。诘旦,与偕行,半道,崖部忽噪而起,文郁纵兵奋击,追奔二十里,泥首降者二千人。
附:《宋史?王举元传》:“知永兴军。庆州军乱,夏人连兵屯境上,举元使二裨将以千人扼要害三日,夏兵不得进,乃去。”考《神宗御集》,是年司马光知永兴军;二月,王广渊代之;四月,因庆卒乱,改授郭逵;举元知军事尚在治平中,已,为刘庠等劾罢。疑《传》有误。
夏五月,遣使至绥德城议和。
夏用事臣罔萌讹、结明爱数劝梁氏犯边。抚宁之役虽复诸堡,而罗兀城外三百里间庐井焚弃,老少流离,已废春耕,又绝岁赐,财力并绌。罔萌讹以韩道喜之执与梁乙埋不和,蕃部以告环州种诊;诊遣使谕,有能擒此二人及同谋首领献者赐予无所吝,于是国中疑贰。韦州监军司牒环州请和,乙埋亦遣人至绥德,见知城折克隽,言国主欲得绥州,和好如旧。环庆、▯延两路以闻。
请降问罪诏书。
中国沿边诸路闻夏国请和,放行和市。而于内投蕃部,夏人若在界首叫呼,或顺便交还,或逐回被杀。枢密院言:“夏国款塞,前此惟在延州顺宁寨,若诸处各与通语言、互市易,恐彼此参差,有失事机。”神宗下诏戒饬。诏未至,环州种诊已回牒韦州,许以和好。于是梁氏又遣人言,乞朝廷先降问罪诏书,方敢以罪状表上。
秋八月,遣使贺辽天安节。
夏使与中国使兵部郎中楚建中、陕西转运使沈起同至。廷见时,两使者位著相等,起争曰:“夏使陪臣尔,岂得与王人齿。”独升东朝,夏使不敢并。
九月,表乞绥州。
译罗兀城失守后,夏国境内征集的军队不能集中,便派使者到辽国求援。辽主答应从腹里地区发兵三十万援助,于是夏国国内的士气又振作起来。进攻抚宁堡,攻破了它。起初,种谔的军队出击罗兀,首领讹革都▯移据守赏逋岭拒战,大败。种谔于是修筑永乐、赏逋二寨,又派都监燕达、赵璞冒雪修筑抚宁旧城。工程刚完成,梁乙埋便聚集十二监军司的军队进攻。燕达驻守罗兀,折继世、高永能驻守细浮图,彼此相距很近,军势仍然完整。种谔在绥德,想写信招诱他们交战,却因害怕而不能下笔。乙埋见抚宁没有援军,急忙进攻,攻陷了它。进而包围顺宁寨。夏军骑兵一万多人,有一半埋伏在壕沟外。知保安军景思立不能审察敌军人数多少,逼迫各将领出战,遇到伏兵后全都失败。包围数日,城中人心危险恐惧。城中一个李姓娼妓非常清楚梁氏的隐秘事情,自请退敌,登上城墙掀起衣服辱骂,把梁氏的私事全部揭露出来。夏军在城下密集射箭,却没有一箭射中她。李氏说得越来越丑恶,士兵们全都捂住耳朵,害怕因此获罪,便借口粮食匮乏,解围退去。三月,收复罗兀城。起初,中国认为罗兀地处偏僻、道路狭窄,难以运输粮饷,派李评、张景宪前往察看,还未到达城池便已被包围。梁乙埋俘获镇武都头崔达,对他说:“你告诉城中人,让他们赶快投降,我就授给你爵位俸禄。”崔达答应了。乙埋把他带到高危的梯子上,让他俯视城中,崔达突然大声喊道:“贼兵很少,粮食也将用尽,马上就要撤走了,应当坚守!”乙埋大怒,把他剁成肉酱。包围没有解除,神宗下诏放弃罗兀城。燕达带着戍卒护送辎重回来,乙埋派兵拦击,几乎全部消灭。王安石说:“陕西一路的户口相当于一个夏国,以四个夏国的人数抵挡一个夏国,又用天下的财力帮助它,按形势说消灭它应当很容易,然而却不能使夏国畏惧服从。过去凭借君臣强武尚且如此,如今夏国君主幼弱,他的臣下不过是亲近的冗员之人,却最终仍不能制服它,难道不是将帅没有取胜的谋略,处置此事也不得当吗?” 考察:宋朝议论军事的人,往往只把以计谋求得苟安、消弭边患视为便利,所以种谔夺取绥州、修筑罗兀城,无不遭到言官的争论。然而绥州是银州、夏国之间的交通要冲,罗兀又是横山的要害;这两处险要一并占据,西夏国势已经危险,种谔争夺它们,难道是错误的策略吗?只是可惜他能够守住绥德,却不救援抚宁,最终导致各堡分崩离析,使朝廷震动,把已经建成的功业变成资助盗贼的资本。种谔的罪责无可逃避,而神宗下诏放弃它,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到了极点!银州将领香崖争夺荒堆寨,在吐浑河战败,率领他的部众投降。种谔修筑罗兀城,命河东也修建荒堆、三泉等堡寨,彼此连接。荒堆距离夏国边界只有几十里,香崖率数万部众争夺,击败庆州指使王文谅的巡逻部队。不久,麟府都监王文郁率大军到来,香崖在吐浑河一侧埋伏等待,交战不能取胜。夜间派人拿着剑来约定投降,王文郁答应了。第二天清早,王文郁与他们同行,走到半路,香崖的部众突然喧叫着起兵,王文郁放开军队奋力攻击,追击逃兵二十里,叩头投降的有两千人。附:《宋史·王举元传》说:“知永兴军。庆州军队发生叛乱,夏人连续出兵驻扎在边境上,王举元派两名副将率一千人扼守要害三天,夏兵不能前进,于是离去。”考察《神宗御集》,这一年是司马光知永兴军;二月,王广渊代替他;四月,因庆州士卒叛乱,改授郭逵;王举元知军事还在治平年间,不久就被刘庠等人弹劾罢职。怀疑《传》记载有误。夏五月,派使者到绥德城商议和议。夏国掌权的臣子罔萌讹、结明爱多次劝梁氏侵犯边境。抚宁之战虽然收复了各堡,但罗兀城外三百里之间的房屋、田地都被焚毁抛弃,老少流离失所,已经耽误春耕,又断绝了岁赐,财力一同困乏。罔萌讹因为韩道喜被捕,又同梁乙埋不和;蕃部把这件事告诉环州种诊。种诊派使者晓谕说,谁能擒获这两人以及同谋首领并献上,赏赐决不吝惜,于是夏国国内出现猜疑和离心。韦州监军司发文给环州请求和议,乙埋也派人到绥德,见知城折克隽,说国主希望得到绥州,恢复旧日和好。环庆、▯延两路把这件事上报。请求先颁下降罪诏书。中国沿边各路听说夏国请求和议,便放行和市。但对于投到内部的蕃部,如果夏人在边界上呼喊,有的顺势交还,有的驱逐回去而被杀。枢密院说:“夏国到边境请求归顺,此前只在延州顺宁寨一处;如果各处都同他们通话、互相交易,恐怕彼此规定不一,导致错失时机。”神宗下诏告诫约束。诏书还没有到达,环州种诊已经回文给韦州,答应和好。于是梁氏又派人说,请求朝廷先颁下问罪诏书,才敢把罪状上表报告。秋八月,派使者祝贺辽的天安节。夏国使者同中国使者兵部郎中楚建中、陕西转运使沈起一同到达。朝廷接见时,两位使者的位次相等,沈起争辩说:“夏使只是陪臣,怎么能同天子的使者并列!”于是只让夏使升到东朝,夏使不敢与之并列。九月,上表请求绥州。
梁氏频称款塞,辄以虚声摇边。神宗谕环、庆等州:“不须遣人回答。如西人再至,令往顺宁寨,依故例经军北巡检转报。”于是梁氏遣大使阿泥嵬名科荣,副使吕宁焦文贵由延州入贡,奉表乞绥州,略云:“臣近承边报,仰苛睿慈,起胜残去杀之心,示继好息民之意,人神胥悦,海宇欢呼,感戴诚深,忭跃曷已!恭惟皇帝陛下深穷圣虑,远察边情,念慈执戟之劳,恤彼交兵之苦。俾登衽席,无伤累世之休和;载辑干戈,益见天心之恻隐。况此绥州,族居岁久,悉怀恋土之私,积愤情深,终是争心之本。乞施命令,早赐报移,得遂嗣袭之封,永奉严凝之德。伫使枕戈之士,翻为秉耒之人。顿肃疆场,重清烽堠。顾惟幼稚,敢替先盟!翘企中宸,愿依旧约。贡珍贽宝,岂惮于逾沙;向日倾心,弥坚于述职。”乃学士景询词也。神宗诏答曰:“昨览边臣所奏,以夏国去秋自绝朝廷,深入环庆路,杀掠熟户,侵逼城寨,须至举兵入讨。朕为人父母,亟令班师,毋得穷武。今国主遣使通款,欲继旧好,休兵息民,此意甚善。所言绥州,前已降诏,更不令夏国交割塞门、安远二寨,绥州更不给还,今复何议!已令▯延路经略司定立绥德城界至,其外诸路,并依汉蕃住坐、耕作界至,立封堠、掘濠堑,内外各认地分樵牧耕种,彼此毋得侵轶。俟定界毕,别进誓表,回颁誓诏,恩赐如旧。”
冬十月,陕西河东路复禁私市。
自兵寇绥德后,缘边和市久绝,而蕃族与陕西河东诸路犹多私贩。是时,神宗以方议通和,苟私贩不绝,必无成就之理,命逐路经略司申禁之。
十二月,钤辖结胜自麟州归。
结胜,饶武勇。麟州将王文郁略地至开光州,胜力屈请降,补供奉官。梁乙埋杀其爱女,羁管其家口。胜谋窜归,事觉,神宗下诏纵之,给以口养、路费,命经略司牒宥州于界首交割。
熙宁五年、夏天赐礼盛国庆三年春正月,梁氏以女请归于西蕃董毡子蔺逋比。
西蕃大首领董毡有子蔺逋比,初娶于甘州回鹘。环庆之役,董毡使率兵侵夏有功,授锦州刺史。梁氏久畏其强,欲与之和。及闻王韶降青唐,将复河湟,吐蕃诸部势蹙,遣人请以爱女为蔺逋比妻,董毡许之。
按:自古两国和亲,有请婚,有乞婚,未有以女请归者。以女请归,几同献女矣。斥书“梁氏”,丑之也。
附:李氏《长编》:邈川城主郢成温纳支力足敌董毡。董毡与夏国结亲,遣兵援送,必过邈川。温纳支素与董为仇,今夏、董合婚,已孤立其间,必被攻袭,明告夏国曰:“如此,我必归汉!”又遣人至熙河经略司王韶处诉其事。韶请以利害说董毡,令与夏国绝婚,上从之。考汤思退《哲宗实录》,回鹘、夏国皆以女妻蔺逋比,养子阿里骨为董毡嗣,悉取二妻。又《长编》:董毡于熙宁九年二月以旗号蕃字至洮、叠州,诱胁顺汉部族为寇,是当日绝婚之议不行也。
掠绥德城。
无定河东满堂、铁笳平等地,土膏腴,夏人赖以为国。自中国城绥德,不得耕种者数年。梁氏表请于城北退二十里为界,中国未之许。数遣人马入绥德抄掠、牧放,▯延经略司以奉旨通和,不敢追击,请牒宥州诘之。
三月,遣使议绥德界至。
梁氏移牒延州,言中国自不肯立满堂平等界,本国除绥州外,向有封堠、濠堑,无须更定。朝议以前退二十里折之,梁氏遣首领洋芭凌与折克隽言,前议于中间立堠开濠,未尝约二十里也。克隽责以失信,使不能对。
河东路纵俘户还。
神宗既纵结胜,下诏:“自去秋所获夏国人口,令各路委官就便取问,如愿归者,悉任之。”于是河东经略司刘庠条具姓名,人支彩绢二匹,小儿半之,即于麟州界上遣回。
夏四月,▯延路使来召定界至。
夏国边界,东接麟、丰,西邻秦、凤,中间犬牙相错,缭绕几二千里。神宗以夏国表辞渐顺,欲乘此明立界限,遣盐铁判官张穆之至▯延,与夏人会议。穆之以前有议事官几为夏人所获,令保安军北巡检张藻召宥州首领至本军议,首领不赴。
五月,复闹讹、礓石二堡。
闹讹、礓石毗连,自李复圭生事后,中国蕃、汉杂耕其地。梁氏屡表乞还,请于见今蕃、汉住坐立界。中国初牒宥州,言无人拘占此地。既知牒误,神宗令知庆州王广渊给还之。
蕃官浪斡臧嵬来降。
臧嵬,西蕃部族,向居闹讹、礓石地,及二堡归夏,移居近里熟户部内。梁乙埋使人诱之,遂降。
六月,归降蕃嵬逋等七十七人于环庆。
初,梁氏以银彩招降荔原堡熟户嵬逋等七十七人。是时欲求和,执送,环庆经略司以闻。
译梁氏多次声称请求归顺边塞,却总是用空话动摇边境。神宗告谕环州、庆州等州:“不必派人答复。如果西人再次到来,就让他们前往顺宁寨,依照旧例由军队北巡检转报。”于是梁氏派大使阿泥嵬名科荣、副使吕宁焦文贵从延州入贡,奉表请求绥州,大意说:“臣近来承受边境报告,仰赖皇上深厚的仁慈,产生了止杀息战、胜过残暴的心意,显示出继承友好、使百姓休养的意旨,人神都为之喜悦,天下都在欢呼,臣感激戴德之情实在深厚,欢欣雀跃哪里有止境!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深入穷究圣明谋虑,远远察知边境情势,顾念慈爱之人持戟守边的劳苦,体恤两国交战的苦难。使人们登上安席,不损伤累世的和平;重新整顿干戈,更加显见上天恻隐之心。况且这绥州,族人居住多年,人人都怀有眷恋故土的私情,积累的愤恨情绪深厚,终究是争夺之心的根源。乞请施行命令,早赐回文,使臣得以完成世袭封爵,永远奉行陛下严肃深厚的恩德。希望让那些枕戈待旦的士兵,转变为手持耒耜的农人。顿时肃清疆场,重新清理烽火台。只是念及国主年幼,怎敢替换先前的盟约!抬头仰望中朝,希望依照旧约。进献珍宝,哪里会害怕越过沙漠;向着太阳倾心归附,更加坚定地履行职贡。”这是学士景询所作的文辞。神宗下诏答复说:“昨天看了边臣的奏报,夏国去年秋天自行断绝同朝廷的关系,深入环庆路,杀掠熟户,侵犯逼近城寨,因此必须出兵进去讨伐。朕作为百姓的父母,急忙命令军队回师,不得穷兵黩武。如今国主派使者来表示归顺,想要恢复旧日友好,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这个意愿很好。至于所说的绥州,先前已经下过诏书,不再让夏国交割塞门、安远二寨,绥州也不再归还,现在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已经命令▯延路经略司划定绥德城的边界;其余各路,都依照汉、蕃居民居住和耕作的界限,设置封堠、挖掘壕沟,内外各自确认樵采、放牧、耕种的地界,彼此不得侵犯越界。等边界划定完毕,再另行进呈誓表,回赐颁发誓诏,恩赐依旧。” 冬十月,陕西、河东路重新禁止私下交易。自从夏兵侵犯绥德以后,沿边的和市长期断绝,但蕃族同陕西、河东各路之间仍有很多私下贩运。当时神宗认为,正在商议通和,如果私下贩运不能断绝,和议一定不可能成功,便命令各路经略司再次严禁。十二月,钤辖结胜从麟州回来。结胜很有武勇。麟州将领王文郁攻略土地到开光州,结胜力不能支,请求投降,被补授为供奉官。梁乙埋杀了他的爱女,拘管他的家属。结胜谋划逃回,事情被发觉,神宗下诏释放他,给他口粮和路费,命经略司发文给宥州,在边界交接。熙宁五年、夏天赐礼盛国庆三年春正月,梁氏以女儿请求嫁给西蕃董毡的儿子蔺逋比。西蕃大首领董毡有个儿子叫蔺逋比,起初娶了甘州回鹘的女子。环庆战役中,董毡派他率兵侵犯夏国并立有功劳,被授予锦州刺史。梁氏长期害怕他的强盛,想同他和好。后来听说王韶招降青唐,将要恢复河湟,吐蕃各部的势力收缩,便派人请求把自己的爱女嫁给蔺逋比为妻,董毡答应了。考察:自古以来两国和亲,有请求婚配的,有请求娶亲的,从没有以女儿请求归嫁的。以女儿请求归嫁,几乎等同于献出女儿。特意斥责地写作“梁氏”,是为了鄙丑她。附:李氏《长编》说:邈川城主郢成温纳支力足以抗衡董毡。董毡同夏国联姻,派兵护送,必然要经过邈川。温纳支一向同董毡结仇,如今夏、董联姻,自己已经孤立在其中,必然会遭到攻袭,于是明白告诉夏国说:“如果这样,我一定归顺汉地!”又派人到熙河经略司王韶那里诉说这件事。王韶请求以利害关系劝说董毡,让他同夏国断绝婚姻,皇上听从了。考察汤思退《哲宗实录》,回鹘、夏国都把女儿嫁给蔺逋比,养子阿里骨作为董毡的继承人,把两个妻子都娶了。又据《长编》:董毡在熙宁九年二月带着旗号和蕃字来到洮州、叠州,引诱胁迫归顺汉地的部族作乱,这说明当时断绝婚姻的商议并没有实行。劫掠绥德城。无定河以东的满堂、铁笳平等地,土壤肥沃,夏人依靠这些地方作为国家的根本。自从中国在绥德筑城以来,已有数年不能耕种。梁氏上表请求以城北退后二十里为界,中国没有答应。夏人多次派人马进入绥德抄掠、放牧,▯延经略司因为奉有诏旨,正与夏人通好,不敢追击,只请求下牒给宥州责问此事。三月,派使者来商议绥德的边界,事情办成了。梁氏移牒延州说,中国既然不肯划定满堂平等地的边界,本国除绥州之外,原来已有界堠、壕沟,不必再行划定。朝廷商议以退后二十里作为折中办法,梁氏派首领洋芭凌与折克隽谈判,说以前的商议只是约定在中间立界堠、挖壕沟,从未约定退后二十里。折克隽责备他失信,使者无言以对。河东路放回被俘的百姓。神宗已经释放结胜,下诏说:“从去年秋天所俘获的夏国人口,命令各路委派官员就近询问;愿意回去的,一律听任其回归。”于是河东经略司刘庠列出姓名,成人每人发给彩绢二匹,小儿减半,随即在麟州边界上遣送回去。夏四月,▯延路派使者前来召集商议划定边界。夏国的边界,东面连接麟州、丰州,西面邻接秦州、凤州,中间犬牙交错,曲折延绵将近二千里。神宗认为夏国上表的言辞逐渐恭顺,想趁此机会明确划定边界,派盐铁判官张穆之到▯延,与夏人会商。张穆之因为以前议事的官员几乎被夏人俘获,于是命保安军北巡检张藻召宥州首领到本军议事,首领没有赴会。五月,归还闹讹、礓石二堡。闹讹、礓石两地相连,自从李复圭制造事端以后,中国的蕃户、汉户混杂耕种那里。梁氏多次上表请求归还,并请求以现今蕃户、汉户居住的地方划定边界。中国起初下牒给宥州,说没有人拘占这些地方。后来知道牒文有误,神宗命知庆州王广渊把这些地方交还给夏国。蕃官浪斡臧嵬前来投降。臧嵬是西蕃部族,过去居住在闹讹、礓石一带;等到两堡归属夏国后,迁居到靠近内地的熟户部族中。梁乙埋派人引诱他,于是他投降。六月,把投降的蕃人嵬逋等七十七人送回环庆。起初,梁氏用银两和彩帛招诱荔原堡熟户嵬逋等七十七人投降。这时夏国想求和,便把他们拘送回来,环庆经略司将此事上报。
按:嵬逋等皆中国罪人也,捕之则动干戈,索之则费词说。梁氏执送,藉以求和。以视上请章,献方物,意较诚矣。故书“归”以嘉其事之正,书“七十七人”以著其数之多。
附:范百禄《志赵Ι墓》:知延州时,尝于六月遣曲珍、吕真分巡东西路,钤辖李▯曰:“敌岂盛夏来耶?宜罢之以待防秋。”Ι笑不答。夏人方以四万众自间道取绥州,至鲁班崖,遇珍,以为知其谋,惶骇亟战。吕真继至,敌败走,俘斩千余。据李氏《长编》云:“鲁班崖事,他书不见。又疑夏已通和,或无此事。不然,当在去年耳。”
秋七月,定绥德界至。
仍以距绥德城界二十里为界,与中国各立封堠,置守把。
遣使入贡。
故事:夏使馆于都亭西驿。夏人久不朝贡,驿中条制繁乱,承用者无所适从,神宗命集贤校理章▯修定之。
免嵬名浪遇都统军,徙之下治。
国中权擅者三人:梁乙埋,国戚居长;次都罗马尾;次罔萌讹。萌讹略知书,私侍梁氏,与乙埋居中用事。都罗多战功,常握兵屯塞上。浪遇为曩霄弟,知兵,熟边事,谅祚时尝执国政。至是,以不附诸梁罢其官,并其家属徙之。
闰七月,攻西蕃武胜城,与秦、凤官军战,大败。
武胜属吐蕃,为夏国入洮河要路,梁氏用学士景询策,谋取其地。会中国建昌军司理参军王韶上《平戎策》谓:“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复河湟,则夏人有腹背受敌之忧。夏人比年攻青唐不克,万一克之,必并兵南向,大掠秦、渭,西筑武胜,进兵洮河,陇、蜀诸郡皆当惊扰。今▯角氏种落瓜分,如能并合而兼抚之,则诸部皆服,而夏人在吾掌握中矣。”神宗累擢韶秦凤缘边安抚使,议取武胜城。遣都监景思立、王存以泾原兵出竹牛岭,张声势而已,潜师由东谷趋武胜。梁乙埋方遣兵攻城,吐蕃将瞎药城守将溃,韶挥军进薄,夏兵出不意,仓卒迎战,大败。瞎药与大首领曲撒四王阿南珂开门遁。韶进据之,夏兵不能争。
八月,使谢岁赐。
梁氏复得岁赐,遣使入谢,而表不依式,不设誓,又不言诸路地界事。神宗以为疑,久之,方降答诏。
九月,国主生辰,赦。
中国以供备库使任怀政为生辰使,既知为任福侄,以皇城使田▯代之。
按:生辰不悉书,此何书?重“赦”也。赦为国家钜典,故推其所由书之。
冬十一月,宥州移牒,索武胜城。
武胜守将瞎药由河州内附,授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梁乙埋令宥州牒延州,言:“奉领卢指挥王韶城武胜,招诱属蕃,乞赐还本国。”神宗怒曰:“夏人敢如此?”令延州回牒告之。
●卷二十四
熙宁六年、夏天赐礼盛国庆四年春二月,掠秦州。
神宗以夏国恭顺,诏戒边吏,毋先生事。会顺宁寨蕃部逃入西界,蕃官刘绍能以兵追逐,劫夏人为质。梁乙埋怒,侦秦州无备,纵兵大掠,为都巡检刘惟吉所败。
三月,梁乙埋驻兵天都山,谋入寇。
乙埋闻王韶攻木征于河州,知沿边寡备,点集蕃众渡河,驻天都山及芦子川侧,约马衔山、龛谷诸族为援。已,闻韶破河州,击走木征,乃撤兵退。
夏五月,修凉州城。
梁氏以中国城武胜,又复河州洮西地,恐兵从西蕃入,修凉州城及旁近诸寨为守计。
按:书“五月”,修城不时也。
六月,遣兵犯麟、府。
以三千骑大掠人畜而还。
冬十一月,献马,请《大藏经》。
梁氏遣使进马,请赎《大藏经》。神宗赐经,还其马。
十二月,遣使如辽贡。
与高丽使会。
熙宁七年、夏天赐礼盛国庆五年夏四月,遣兵援西蕃,次结河川而还。
木征居河州,为王韶击败,走投夏国,引众争复故地。梁乙埋先以七千人伏马衔山后,大队从结河川援之。韶遣兵断径路,直叩定羌城,尽破结河川族帐,讨降木征,夏兵遂还。
五月,犯刘沟堡。
梁乙埋伏万骑于黑山外,令部酋以千骑犯刘沟。通事舍人刘昌祚引兵二千出援,夏兵伪遁。昌祚追之,战不解。薄暮,有大酋突而前,昌祚抽矢,一发而殪,余众不敢进。
六月,大旱。
草木枯死,羊马无所食,监军司令于中国缘边放牧。神宗诏六路经略司:“严察汉蕃,无致侵窃。”
秋七月,诱环庆诸边熟户来归。
中国陕西诸路旱饥,缘边蕃汉乏食,梁乙埋遣人以财物招诱熟户,于是归者甚众。
九月,犯麟州,败于长城坂。
麟州据河外之冲,城中无井,其淮沙泉在城外,向欲拓城包之,而沙土善陷,每夏兵围城,城中辄忧渴死。吕公弼知太原府,用其僚邓子乔计,仿古拔轴法,去其沙,以木炭、▯堇土包泉筑之,城遂巩固。梁乙埋遣兵逾屈野河掠塞上,首攻麟州,不克而退。都监王文郁自府州赴援,追至长城坂,夏兵返斗,大败,尽弃所掠乃免。
冬十二月,故都统军嵬名浪遇卒。
浪遇废居下治,坐卧一室,日训子孙以忠义,口不言兵。至是卒,遗表以“擢用忠良,勿犯中国”为言。诸梁恶之,不以闻。
译按:嵬逋等都是中国的罪人。捕捉他们会引发战争,索要他们又要费许多言辞。梁氏把他们拘送回来,借此求和。与上表请求、进献方物相比,其用意显得更加诚恳。因此记作“归”,以嘉奖这件合乎正道的事情;记作“七十七人”,以彰明人数之多。附:范百禄《志赵Ι墓》说:担任知延州时,曾在六月派曲珍、吕真分别巡察东、西两路。钤辖李▯说:“敌人难道会在盛夏前来吗?应该停止巡察,等待秋季防务。”Ι笑而不答。夏人当时正以四万人的兵力从间道攻取绥州,到了鲁班崖,遇到曲珍,以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谋划,惊慌害怕,急忙交战。吕真随后赶到,敌军败逃,俘获、斩杀一千多人。据李氏《长编》说:“鲁班崖的事情,其他书没有记载。我又怀疑夏国已经通和,或许没有这件事;否则,也应当是在去年。” 秋七月,划定绥德的边界。仍以距离绥德城二十里的地方作为边界,两国各自设置界堠,并安排守卫。派使者入朝进贡。按照旧例:夏国使者住在都亭西驿。夏人很久没有来朝贡,驿站中的条文制度繁杂混乱,承办者无所适从,神宗命集贤校理章▯加以修订。免去嵬名浪遇都统军之职,迁徙到下治居住。夏国中擅权专断的有三人:梁乙埋,是国戚,居于首位;其次是都罗马尾;再次是罔萌讹。萌讹略懂文字,私下侍奉梁氏,与梁乙埋一起在朝中掌权。都罗有许多战功,常常掌握军队驻屯边塞。浪遇是曩霄的弟弟,懂得军事,熟悉边境事务,谅祚在位时曾经执掌国政。到这时,因为他不依附梁氏一党,被罢免官职,并把他的家属一同迁徙。闰七月,攻打西蕃的武胜城,与秦、凤两路官军交战,大败。武胜属于吐蕃,是夏国进入洮河的重要道路。梁氏采用学士景询的计策,谋求夺取此地。适逢中国的建昌军司理参军王韶上奏《平戎策》,说:“西夏可以攻取。要攻取西夏,应当先收复河湟,这样夏人就有腹背受敌的忧患。夏人近年攻打青唐没有成功,万一攻克,必定合并兵力向南,劫掠秦州、渭州,在西面修筑武胜,进兵洮河,陇、蜀各郡都将受到惊扰。现在▯角氏各部族分裂,如果能够兼并并安抚他们,那么各部都会归服,夏人就会处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神宗多次提升王韶,任命他为秦凤缘边安抚使,商议攻取武胜城。派都监景思立、王存率泾原军出竹牛岭,只是张扬声势,暗中却派军队从东谷直趋武胜。梁乙埋正派兵攻城,吐蕃将领瞎药和守城将领溃败;王韶挥军进逼,夏兵出乎意料,仓促迎战,大败。瞎药与大首领曲撒四王阿南珂打开城门逃走。王韶进军占据武胜,夏兵无法争夺。八月,派使者来谢岁赐。梁氏重新得到岁赐,派使者入朝致谢,但上表不合格式,不设誓,也不提各路边界的事情。神宗对此感到疑惑,过了很久,才下达答诏。九月,夏国国主生日,实行赦免。中国任命供备库使任怀政为生辰使,后来得知他是任福的侄子,便用皇城使田▯代替他。按:国主生日通常不全部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是因为重视“赦免”。赦免是国家的大典,所以推究其缘由而记载下来。冬十一月,宥州移牒索要武胜城。武胜守将瞎药从河州归附,授任内殿崇班,赐姓名为包约。梁乙埋命宥州下牒给延州,说:“奉领卢指挥王韶占据武胜城,招诱属蕃,请把他交还本国。”神宗愤怒地说:“夏人竟敢这样做!”命延州回牒斥责他们。●卷二十四 熙宁六年、夏天赐礼盛国庆四年春二月,夏兵劫掠秦州。神宗认为夏国恭敬顺服,下诏告诫边境官吏,不要首先制造事端。适逢顺宁寨的蕃部逃入西界,蕃官刘绍能率兵追赶,劫掠夏人作为人质。梁乙埋大怒,侦知秦州没有防备,放纵军队大肆劫掠,被都巡检刘惟吉击败。三月,梁乙埋驻兵天都山,谋划入侵。梁乙埋听说王韶在河州攻打木征,知道沿边防备薄弱,便集合蕃部渡河,驻扎在天都山和芦子川旁边,约定让马衔山、龛谷各族作为援军。后来听说王韶攻破河州、击败并赶走木征,于是撤军退去。夏五月,修筑凉州城。梁氏因为中国攻占武胜,又收复河州洮西地区,担心军队从西蕃进入,便修筑凉州城以及附近各寨,作为防守的准备。按:记载“五月”,是因为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修城。六月,派兵侵犯麟州、府州。以三千骑兵大肆劫掠人口和牲畜后返回。冬十一月,进献马匹,请求《大藏经》。梁氏派使者进献马匹,请求用马匹赎取《大藏经》。神宗赐给经书,退还了他们的马匹。十二月,派使者前往辽国进贡。与高丽使者会面。熙宁七年、夏天赐礼盛国庆五年夏四月,派兵援助西蕃,驻扎到结河川后返回。木征居住在河州,被王韶击败,逃到夏国,带领部众谋求夺回旧地。梁乙埋先派七千人在马衔山后埋伏,大队人马从结河川前去援助。王韶派兵截断道路,直捣定羌城,彻底攻破结河川各族的帐落,讨伐并降服木征,夏兵于是返回。五月,侵犯刘沟堡。梁乙埋在黑山外埋伏一万骑兵,命部族酋长率一千骑兵侵犯刘沟堡。通事舍人刘昌祚率二千兵出援,夏兵假装逃走。刘昌祚追赶他们,战斗没有停止。傍晚,有一名大酋长突然冲到前面,刘昌祚抽箭射出,一箭将他射死,其余部众不敢前进。六月,大旱。草木枯死,羊马没有食物,监军司命令在中国沿边放牧。神宗诏令六路经略司:“严密察看汉户、蕃户,不要导致相互侵扰偷窃。” 秋七月,引诱环庆各边的熟户前来归附。中国陕西诸路遭遇旱灾和饥荒,沿边的蕃户、汉户缺少食物,梁乙埋派人带着财物招诱熟户,因此归附的人很多。九月,侵犯麟州,在长城坂被击败。麟州扼据黄河以外的交通要冲,城中没有水井,淮沙泉在城外。过去想扩建城墙把泉水包在城内,但沙土容易塌陷,每当夏兵围城,城中总担心因缺水而渴死。吕公弼任知太原府时,采用属官邓子乔的计策,仿照古代拔轴法,挖去沙土,用木炭、▯堇土包围泉水筑成工程,城防于是坚固。梁乙埋派兵越过屈野河劫掠边塞,首先攻打麟州,不能攻克而退走。都监王文郁从府州赶来救援,追到长城坂,夏兵回身迎战,大败,全部丢弃所抢掠的物资才得以逃脱。冬十二月,原都统军嵬名浪遇去世。浪遇被废黜后居住在下治,坐卧都在一间屋子里,每天教导子孙忠义,口中从不谈论军事。到这时去世,遗表以“提拔任用忠良,不要侵犯中国”为内容。梁氏一党憎恶他,没有把遗表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