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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夏书事二十七

卷二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77–80 段

南牟倚天都山、葫芦河形胜,自李宪残破,宫殿皆毁,蕃部族帐迁徙无依。梁氏使乙埋修复之,近天都创立七堡,量兵为守。已,闻秦凤副总管张守约引兵出塞,乃撤役还。

二月,献俘于辽。

鸣沙之战,获宁远寨监押张天益,遣使并军需献之。富弼曰:“灵州之役,中国竭公私之力以事诛讨,未能大创西人,而使其得吾士马,取吾器械,收吾金帛、粮食以贻北敌,借兵求援,共为边患,岂非反增强捍乎?”

屯兵宥州,以援山界降户。

中国五路兵入界,蕃部降者不下数万帐,所失义合、吴堡、塞门、浮图诸寨并据横山界分。梁氏悉放降部家属入内地,使煽诱之。又于宥州屯兵数万,谋入塞门及保安军界潜行应接。谍者以告,神宗诏沈括于元管新附山羌内多方羁察,勿令疏逸。于是降人不敢动。

掠定西城。

定西即夏国西使城,神宗赐名,属兰州。梁氏令衙头首领纵人马入界,掠商人及戍卒。

禹藏花麻请内投,不果。

初,花麻弃西使城入兴州,以觇兵势。已,五路兵还,花麻不能内达。久之遣使送蕃字文,自陈情款,期于三月辛卯由坚博坡投附,请中国发兵接应。神宗令李宪经画之。会以三月四日孙▯渡河被获,遂不果。

遣兵袭西蕃,不果行。

梁氏见董毡不肯与和,起兵将袭之。董毡知其谋,遣使以蕃字文告中国曰:“夏人通好,前经拒绝,已训练甲兵,俟从进讨。”神宗诏苗授、李宪等,师行有期,即预以告。梁氏惧而止。

三月,截归汉蕃落于黄河渡,杀兰州供奉官孙▯。

黄河北有▯移亲哩那没桑一帐共十五口约内投,新顺部落嘛▯▯言于知兰州李浩,乞发船接取。浩差孙▯应之。夏人设计诱▯过河,杀之水中,并执嘛▯▯兵士十余人。

宥州观察使格众将兵犯▯州,战败被执。

国中鸣沙城,西扼灵武,北临大河,距镇戎军熙宁寨四百余里。梁氏闻中国谋筑堡寨直达鸣沙,遣格众将兵三万屯金汤境,入窥▯州。知延州沈括使副总管曲珍率步骑二万治师东川,声言出▯延东道,袭葭芦城。梁氏悉众备东方,珍师行数里,返旆而西,三日掩至永平川,格众不虞兵至,仓猝迎战,大败被执,丧士卒二千余人。

夏四月,遣兵扼明堂川,以保葭芦,败还。

沈括既俘格众,议乘胜取葭芦城,遣曲珍屯绥德城。梁氏发兵万人,扼明堂川险要以拒,珍不得进。括阴遣别将李仪自河东客台津夜绝河以袭葭芦,河东将訾虎率麟、丰精甲会之。夏兵回救,与仪等战,大败,珍遂取葭芦。

复因辽人请和于董毡。

梁氏虑西蕃与中国合,累使请和不获,邀辽国使者同至青唐说之。董毡以“荷宋厚恩,义不敢负”辞。

五月,都统军嵬名妹精嵬、副统军讹勃遇寇淮安镇,败死。

梁氏自三月中点集河内、西凉府、罗▯庞岭及甘、肃、瓜、沙州民,十人发九,齐赵兴州,议大举。令妹精嵬、讹勃遇将兵数万入环庆,掠淮安镇。蕃官讹脐侦知以报,守将张守约合诸路兵掩击,两人战败,皆死,酋首没者三十八人,失铜印及兵符、军书、器械无算。

六月,谍者移都入▯延,被获。

移都,本▯延弓箭手,熙宁中被俘,隶衙头、祗候殿直屈埋部下,遣入▯延侦事。戍兵执讯之,称衙头复集人马,将侵延安诸路。经略司以闻,神宗令究实以报。

遣使贡于辽。

梁氏谋侵中国,遣使进奉于辽,必以兵事告。

秋七月,大举寇镇戎军,与三川寨巡检使王贵战,败之。

梁氏愤淮安之败,集十二监军司兵及诸州僧道,会于铁牟、天都二山没烟峡、葫芦河诸处,各赍五月粮入寇。至镇戎,故逡巡不进。三川寨巡检王贵视为怯,率众过濠索斗,夏兵张两翼击之,贵大败走。

分掠熨斗平。

梁氏分铁牟山众五千入熙河,至熨斗平新堡外,杀掠汉蕃人口,驱羊马数千而回。

诱蕃族奔雅等降。

奔雅乃甘谷城归顺首领悼聚马移部下军使,梁氏数使人招诱,奔雅与其属二十九人、马二十余匹走回夏国。

八月,寇神木堡,杀巡检使高素。

梁氏复于衙头选募蕃部敢战者,使为酋领,率兵入麟州,围新筑神木堡。高素与监押贾默出战,默众先溃,素被杀。

九月,统军叶悖麻、咩讹埋以兵争永乐,不战而还。

译南牟凭借天都山、葫芦河的险要形势。自从李宪摧毁后,宫殿全部毁坏,蕃部族帐迁徙无所依靠。梁氏派梁乙埋修复南牟城,并在天都山附近创建七座堡寨,酌量兵力驻守。后来听说秦凤副总管张守约率兵出塞,于是停止工程返回。二月,向辽国献俘。鸣沙之战中,俘获宁远寨监押张天益,派使者连同军需物资把他献给辽国。富弼说:“灵州战役中,中原竭尽公私财力来进行讨伐,没能重创西部人,却让他们得到我们的士马,夺走我们的器械,收取我们的金帛和粮食来送给北方敌国;又借兵求援,共同造成边境祸患,这难道不是反而增强他们防御力量了吗?” 在宥州驻兵,以援助山界投降的人户。中原五路军队进入夏境,蕃部投降的多达数万帐,所丧失的义合、吴堡、塞门、浮图等寨,都占据着横山边界的分界处。梁氏把投降部落的家属全部放入内地,让他们煽动诱导降人。又在宥州驻扎数万兵,谋划进入塞门及保安军界,秘密接应他们。间谍把这件事报告上来,神宗诏令沈括对原属管辖的新附山羌多方羁縻察看,不要让他们疏漏逃散。于是降人不敢行动。掠夺定西城。定西就是夏国的西使城,神宗赐名定西,隶属兰州。梁氏命衙头首领放纵人马进入宋境,掠夺商人和戍卒。禹藏花麻请求投奔宋朝,没有成功。起初,禹藏花麻放弃西使城进入兴州,用来窥伺宋军的形势。后来五路军队撤回,花麻无法进入宋境。过了很久,他派使者送来蕃文,自述归附诚意,约定在三月辛卯从坚博坡投降,请宋朝发兵接应。神宗命令李宪筹划办理。恰逢三月四日孙▯渡河被俘,于是没有成功。派兵袭击西蕃,没有成行。梁氏见董毡不肯和好,起兵准备袭击他。董毡知道了梁氏的计谋,派使者用蕃文告诉宋朝:“夏人来求和,先前已经拒绝;我已经训练甲兵,等待跟随宋军进讨。”神宗诏令苗授、李宪等人,军队出发日期确定后,就预先把这件事告诉董毡。梁氏害怕,于是停止行动。三月,在黄河渡口截击归附的汉、蕃人,杀死兰州供奉官孙▯。黄河以北有▯移亲哩那没桑一帐,共十五口,约定投降宋朝。新顺部落的嘛▯▯向兰州知州李浩说明,请求派船接取。李浩派孙▯前往接应。夏人设计诱骗孙▯过河,在水中把他杀死,并擒获嘛▯▯及士兵十多人。宥州观察使格众率兵侵犯▯州,战败被擒。夏国的鸣沙城,西面扼守灵武,北面临近大河,距离镇戎军熙宁寨四百多里。梁氏听说宋朝谋划修筑堡寨,直通鸣沙,便派格众率三万兵驻扎在金汤一带,进入窥伺▯州。延州知州沈括派副总管曲珍率步、骑兵两万人在东川整顿军队,声称要从▯延东路出兵袭击葭芦城。梁氏调集全部兵力防备东方,曲珍军走了几里便掉转军旗向西,三天后突然到达永平川。格众没有料到宋军到来,仓促迎战,大败被擒,损失士卒二千多人。夏四月,派兵扼守明堂川,以保卫葭芦,战败返回。沈括俘获格众后,商议乘胜攻取葭芦城,派曲珍驻扎绥德城。梁氏派一万人扼守明堂川险要之处抵御,曲珍不能前进。沈括暗中派别将李仪从河东客台津连夜渡河,袭击葭芦;河东将领訾虎率领麟州、丰州的精锐会合。夏军回兵救援,与李仪等交战,大败,曲珍于是攻取葭芦。又借辽人之力向董毡请求讲和。梁氏担心西蕃和宋朝联合,多次派使者请求讲和都没有成功,便邀请辽国使者一同到青唐劝说董毡。董毡以“承受宋朝深厚恩德,按义理不敢辜负”为理由推辞。五月,都统军嵬名妹精嵬、副统军讹勃遇侵犯淮安镇,战败而死。梁氏从三月中旬开始征集河内、西凉府、罗▯庞岭以及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的百姓,十人中征发九人,聚集到赵兴州,谋划大举进攻。命妹精嵬、讹勃遇率数万兵进入环庆,掠夺淮安镇。蕃官讹脐侦察得知后报告,守将张守约集合各路军队突然袭击,两人战败,都被杀死;被杀的酋长三十八人,损失铜印、兵符、军书、器械等不计其数。六月,间谍移都进入▯延,被捕获。移都原是▯延的弓箭手,熙宁年间被俘,隶属于衙头、祗候殿直屈埋部下,被派入▯延侦察。戍兵将他捕获审问,他说衙头正在重新聚集人马,将要侵犯延安各路。经略司把此事上报,神宗命令查究事实后报告。派使者向辽国进贡。梁氏谋划侵犯宋朝,派使者向辽国进贡,必定是要把军事行动告诉辽国。秋七月,大举侵犯镇戎军,与三川寨巡检使王贵交战,将其击败。梁氏对淮安之败感到愤怒,集合十二监军司的军队以及各州僧道,在铁牟、天都二山的没烟峡、葫芦河等处会合,各自携带五个月粮食入侵。到达镇戎军后,却故意徘徊不前。三川寨巡检王贵把这看作怯弱,率众越过壕沟寻找交战。夏军展开两翼攻击,王贵大败逃走。分兵掠夺熨斗平。梁氏分派铁牟山的五千人进入熙河,来到熨斗平新堡外,杀掠汉、蕃人口,驱赶数千只羊马返回。诱使蕃族奔雅等人投降。奔雅是甘谷城归顺首领悼聚马移部下的军使。梁氏多次派人招诱,奔雅和他的部属二十九人、二十多匹马逃回夏国。八月,侵犯神木堡,杀死巡检使高素。梁氏又在衙头选募蕃部中敢于作战的人,让他们担任酋领,率兵进入麟州,包围新筑的神木堡。高素和监押贾默出战,贾默的部众先溃败,高素被杀。九月,统军叶悖麻、咩讹埋率兵争夺永乐,没有交战就返回。

初,中国得银、夏、宥三州而不能守,种谔复谋规取横山,遣子朴上言:“横山延袤千里,多马宜稼,人物劲悍善战,且有盐铁之利,夏人恃以为生。其城垒皆控险,足以守御。今之兴功,当自银州始;其次迁宥州,又其次修夏州,则三州鼎峙,横山之地已囊括其中;又其次修盐州,则横山强兵、战马、山泽之利尽归中国,其势俯视兴、灵,可以直覆巢穴。”沈括亦请筑乌延古城,以包横山,下瞰平复,使夏人不得绝碛为寇。神宗使给事中徐禧、内侍李舜举与谔议。禧至▯延言:“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故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永乐之形势险厄,请先城永乐。”谔以其地依山无水泉,极言不可。神宗不听。永乐接宥州,附横山,夏国所必争。叶悖麻等以六监军司兵三十万屯泾原北,赍百日粮,俟官军出塞击之。闻城工兴,遣卒数千渡无定河觇役,不战遽退。禧以为怯,遂不设备。

分兵寇绥德,急攻永乐,破之,杀给事中徐禧等,耀兵于米脂城下。

禧等急城永乐,十四日而成,赐名银川寨。禧率众还米脂,以兵万人属副总管曲珍屯守。时沈括引▯延兵并塞,悖麻惧其赴援,遣首领▯▯吉阿遇分兵万人南趋绥德,城中羌三百将翻城应。阿遇弟兴嫩以告括,括回兵捕诛反者,阿遇乃退。悖麻闻括兵入塞,悉众自明堂川入驻河西,与夏州烽台相对。禧率兵赴救,大将高永能请及未阵击之,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执刀率士卒拒战。夏步卒谓“步跋子”,多山间部落,上下山坡,出入溪涧,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骑兵谓“铁鹞子”,尤骁健,倏忽百里,往来若飞。凡山谷险要处用“步跋子”掩击,遇平原旷野可以驰骋,则用“铁鹞子”奔冲。是日,悖麻先纵铁鹞军渡河,曲珍望见,白禧曰:“此锐卒也,当半渡击之,乃可以逞,得地则不可当也。”禧不从。铁骑既渡,震荡驰突,大众继之,禧众大败,将校寇伟、李思古、高世才、夏俨、程博古等尽没。禧收余众入城,悖麻围之,厚数重,游骑直掠米脂,且据其水寨。城中乏水,渴死者十六七。又以兵绝要害,使援兵、馈运不得前。一日,呼城上讲和,禧使裨将吕文惠至帐前,悖麻坐文惠于地曰:“尔小将,不可议约,当使曲太尉来。”禧又使吕整、景思谊偕行,语言不协,髡思谊,囚之。夜半,环城急攻,城遂陷。禧与李舜举、李稷、高永能、马贵皆死,惟曲珍、李浦、吕整缒城徒跣走免。悖麻进围米脂城,耀兵三日而还。史臣曰:自灵武之败,秦、晋困棘,天下企望息兵,而括、谔进攻取之策。禧素以边事自任,狂谋轻敌,遂致覆败。自是神宗始知边臣不可倚信,深自悔咎,无意西伐,而夏人亦困弊矣。

按:《续纲目》书夏人陷永乐,徐禧等败死,盖以禧志大才疏,丧师辱国,为后世笑。然以七万疲役之师,当三十万豕突之众,即顺永能之请,纳曲珍之谋,众寡已属不支。况城又依山远水,樵汲无资,种谔高坐延安,挟嫌不救,势穷援绝。永乐之陷,虽智者亦难为谋,而必责禧以愎谏失机,犹未为至论也。

执晋州进士邢逢原,谕降,不屈。

逢原参徐禧幕,城陷,为夏兵所掠。悖麻谕之降,不从,乃絷以归。后,元中放还,哲宗令为本州文学,赐袍笏还里。

葬延安孝女孟氏。

孟氏,延安人,随父戍永乐。兵败,父战殁,女呼号,徒步入城中求得父尸,大恸五日而死。夏人怜之,并其父葬焉。

按:女子之德,节孝为先。自刘向传列女,后世史乘咸遵之,所以昭女则而垂闺范者深也。然朱子作《纲目》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之间,书贤后、书烈妇、书女子为帝、书女子将兵,而女孝无闻焉,岂以事属闺帏,无关治平大计乎?抑女之孝者实鲜与?今夏俗贱女贵男,乃见孟氏至孝,怜而葬之,则知彰善之心不殊方域,特无有以动之耳。

冬十月,西蕃首领董毡来攻,破斫龙城。

董毡闻夏国兵东出,令其养子阿里骨、首领鬼章等领兵攻斫龙、龊哆等城,破之,尽俘其众,遣使入熙河献捷。经略司以闻,神宗令具有功首领姓名,赐录有差。

十一月,西南都统嵬名济遗书泾原请和。

译起初,宋朝得到银州、夏州、宥州却不能守住,种谔又谋划夺取横山,派儿子种朴上奏:“横山绵延千里,马匹多,适宜耕种,人物强悍善战,而且有盐铁之利,夏人依靠它来维持生计。那里的城垒都控制险要,足以防守。如今兴办工程,应当从银州开始;其次迁修宥州,再其次修缮夏州,这样三州鼎立,横山之地就已经包括在其中;再其次修缮盐州,那么横山的强兵、战马以及山泽之利就全部归于中原,凭这种形势可以俯视兴州、灵州,直捣夏国巢穴。”沈括也请求修筑乌延古城,以包围横山、俯瞰平复,使夏人不能穿越沙漠来侵寇。神宗让给事中徐禧、内侍李舜举和种谔商议。徐禧到▯延后说:“银州虽然据有明堂川、无定河交会之处,但旧城东南已经被河水吞没,西北又有天险阻隔,实在不如永乐地势险要,请先修筑永乐城。”种谔认为永乐依山而没有水泉,极力说不可以。神宗不听。永乐连接宥州,靠近横山,是夏国必定争夺的地方。叶悖麻等率六监军司三十万兵驻扎在泾原以北,携带一百天的粮食,等待宋军出塞后攻击他们。听说修城工程开始,派数千士卒渡过无定河窥探工程,没有交战就仓促退走。徐禧认为他们怯弱,于是不再设防。分兵侵犯绥德,急攻永乐,攻破城池,杀死给事中徐禧等人,并在米脂城下耀武扬威。徐禧等人赶紧修筑永乐城,十四天就建成了,赐名为银川寨。徐禧率军返回米脂,命一万兵交给副总管曲珍驻守。当时沈括率鄜延兵合并塞上兵力,梁乙埋害怕他们前往救援,派首领嵬名吉阿遇分兵一万人向南奔赴绥德,城中的三百名羌人准备翻城响应。阿遇的弟弟兴嫩把这件事告诉沈括,沈括回兵捕杀了反叛者,阿遇于是退走。梁乙埋听说沈括的军队进入塞内,便率全部人马从明堂川进入,驻扎在河西,与夏州烽火台相对。徐禧率兵前往救援,大将高永能请求趁敌军尚未列阵攻击,徐禧说:“你懂什么!王师不击鼓、不列成阵势,是不能作战的。”于是手持刀率士卒迎战。夏军步兵称为“步跋子”,多是山间部落人,能上下山坡、出入溪涧,能够越过高处、奔走远路,脚步轻快而善于疾行;骑兵称为“铁鹞子”,尤其勇猛强健,转眼能行百里,来往如飞。凡是山谷险要之处,就使用“步跋子”掩护袭击;遇到平原旷野、可以纵马驰骋的地方,就使用“铁鹞子”奔突冲击。这一天,梁乙埋先放出铁鹞军渡河,曲珍看见后,对徐禧说:“这是锐利的精兵,应当趁他们渡到一半时攻击,才可以取胜;一旦让他们占据地势,就无人能够抵挡了。”徐禧没有听从。铁骑渡过河后,震撼冲荡,纵横驰突,大队人马随后跟进,徐禧的军队大败,将校寇伟、李思古、高世才、夏俨、程博古等全部战死。徐禧收拢残兵进入城中,梁乙埋包围了城池,重重围困,游骑直抵米脂劫掠,并且占据了米脂的水寨。城中缺水,渴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梁乙埋又派兵截断险要之处,使援兵和粮运都无法前进。一天,梁乙埋呼喊城上要求讲和,徐禧派副将吕文惠到帐前,梁乙埋让文惠坐在地上,说:“你只是个小将,不能商议盟约,应当让曲太尉来。”徐禧又派吕整、景思谊一同前往,双方言语不合,梁乙埋剃去景思谊的头发,把他囚禁起来。半夜,夏军环绕城池猛烈进攻,城于是陷落。徐禧与李舜举、李稷、高永能、马贵都战死,只有曲珍、李浦、吕整从城上系绳下城,赤脚逃走而获免。梁乙埋进军包围米脂城,炫耀军威三天后返回。史臣说:自从灵武战败以后,秦、晋两地困苦危急,天下都希望停止战争,而沈括、种谔却提出进攻夺取的策略。徐禧一向以边防事务自任,却狂妄谋划、轻视敌人,终于导致覆败。从此神宗才知道不能倚仗和信任边臣,深深自责悔恨,不再有意向西征伐,而夏人也已经困顿疲弊了。考订:《续纲目》记载夏人攻陷永乐,徐禧等人战败而死,大概是因为徐禧志向很大而才略不足,丧失军队、使国家受辱,成为后世的笑柄。然而用七万疲惫劳顿的军队,抵挡三十万像猪一样奔突的敌众,即使听从高永能的请求,采纳曲珍的谋略,双方人数相差悬殊,形势也已经无法支撑。何况城池又依山而建、远离水源,砍柴汲水都没有条件;种谔高坐在延安,挟带私怨而不来救援,形势困穷、援兵断绝。永乐陷落,即使智者也很难想出办法,却一定要责备徐禧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而错失战机,这仍然不能算是最恰当的评论。拘捕晋州进士邢逢原,劝他投降,他不屈服。邢逢原曾在徐禧幕府任职,永乐城陷落后,被夏兵掳去。梁乙埋劝他投降,他不肯,于是把他捆绑带回。后来,元中把他放回,哲宗命他担任本州文学,赐给袍服和笏板,让他回乡。安葬延安孝女孟氏。孟氏是延安人,随父亲戍守永乐。军队战败后,她的父亲战死,孟氏呼号哭喊,徒步进入城中,找到父亲的尸体,极度悲痛五天后死去。夏人怜悯她,把她和父亲一同安葬。考订:女子的德行,以节操和孝行最为重要。自从刘向编传《列女传》以后,后世史书全都遵循这一做法,这是因为彰明女子的准则、流传闺门的规范,意义深远。然而朱子所作《纲目》在一千三百六十二年间,记载贤后、烈妇、女子称帝、女子率兵,却没有听说记载女子孝行,难道是因为事情属于闺房之内,与国家治乱安危的大计无关吗?还是孝顺的女子确实很少呢?如今夏人的习俗轻视女子、尊重男子,却出现了孟氏这样极其孝顺的女子,夏人怜悯她而加以安葬,由此可知彰显善行的心并不因地域不同而有差别,只是没有事情来触动它罢了。冬十月,西蕃首领董毡前来进攻,攻破斫龙城。董毡听说夏国军队向东出兵,命他的养子阿里骨和首领鬼章等率兵进攻斫龙、龊哆等城,攻破后把当地人全部俘虏,派使者进入熙河献上捷报。经略司把这件事上报,神宗命令详细列出有功首领的姓名,按功劳等第赐予赏赐。十一月,西南都统嵬名济送信给泾原,请求讲和。

梁氏自永乐得志之后,与乙埋、叶悖麻等谋复往年失地,畏泾原兵盛,伪以书系矢射镇戎军境上。总管刘昌祚以白经略司卢秉,秉毁之不报。嵬名济又遣所得俘囚赍书遗秉,云“夏国西南都统昂星嵬名济谨致书于泾原经略司:昨于兵兴之际,提戈相轧,今以书问贽,信非变化曲折之不同,盖各忠于所事,不得不然耳。夫中国者,礼乐之所存,恩信之所出,动止猷为,必适于正。若乃听诬受间,肆诈穷兵,侵人土疆,残人黎庶,是乖中国之体,为外邦羞。昨日朝廷暴兴兵甲,大穷侵讨,盖天子与边臣议,谓夏国方守先誓,宜出不虞,五路进兵,一举可定。故去年有灵州之役,今秋有永乐之战。然较其胜负,与前日之议为何如哉?盖朝廷于夏国非不经营,五路进讨之谋,诸边肆挠之策,皆尝用之矣,知侥幸之无成,故终于乐天事小之道。况夏国提封一万里,带甲数十万,南有于阗作我欢邻,北有大辽为我强援,若乘间伺便,角力竞斗,虽十年岂得休哉?即念天民无辜,受此涂炭,故国主见伐之后,夙夜思念,谓自祖宗之世八十余年,臣事中国,贡礼无或亏,朝贺未尝怠,而边吏幸功,上聪致惑,祖宗之盟既阻,君臣之分不交,载省厥由,怅然何已!济遂探主意,敢移音翰,伏维经略,以谋略干西事,凡生民利病,宗社安危,皆得别白言之。盖鲁国之忧,不在颛臾;隋室之变,生于杨感。此皆明公得于胸中,不待言而后喻。今天下倒悬之望,正在英才,经略何不进谠言,辟邪议,使朝廷与夏国欢好如初,生民重见太平,岂独夏国之幸,乃天下之幸也。”秉上其书,神宗诏秉谕夏人,依故事于▯延自通。

西蕃益麻党征来降。

党征,董毡弟。初,梁氏以官爵啖董毡父子,拒不受。党征心慕之,乘间走投夏国,梁氏使居于怀德军。

元丰六年、夏大安九年春正月,遣使如▯延。

梁氏佯遵泾原经略司谕,遣人赍文字至▯延,请入贡。知延州赵Ι不敢受。

二月,寇兰州,陷东、西两关堡。

先是,梁乙埋遣数十骑至兰州境北,隔河呼曰:“吾兵已胜▯延路,俟河冻来取兰州。”继令千人哨探,直抵城下。至是,突以数十万众攻陷东、西两关堡,势张甚。副总管李浩闭城拒守,钤辖王文郁集死士七百人,夜缒城下,持短兵袭击,夏众惊溃,争渡河,溺死者甚众。

附:王氏《东都事略?刘昌祚传》:“夏人寇兰州,昌祚遣姚兕趋宥州,王愍趋纳乞会牵制之。”考《宋史?夏国传》,是时,宥州不闻被兵,而《姚兕传》亦无攻宥州事。

分掠安定堡。

掳人畜无数,延州出兵追之,不及。

进屯熙河。

闻中国进筑定西城,梁氏令诸军屯聚熙河备之。

三月,谋取米脂寨,败于葭芦西岭。

葭芦、米脂二城,里外良田不下一、二万顷,国人谓之“歇头仓”,又名“真珠山”、“七宝山”,言其出禾粟多也。自为中国收复,梁乙埋日夜图之,引兵由女萌骨堆驻西岭,将袭米脂,为河东将薛义所败。

获▯延刺事人移凯,杀之。

河东六路,▯延最近兴、灵,经略司遣熟户蕃官移凯入界侦事,监军司捕得杀之。

夏四月,遣兵援巴义▯,败绩。

夏国兵聚巴义▯,将攻兰州。李浩侦知屯驻所在,潜师掩击,夏兵退走,浩追入界。夏众自吃罗、瓦拱赴援,与浩兵战,大败。

五月,攻麟州。

知州訾虎拒之,不能克。

使钤辖香逋诈降于府州。

夏兵与河东将郭忠绍等战于乜离抑、真卿流二部,不胜。梁氏因使香逋至府州侦事,诈降于知州折克行,尽陈国中虚实,请与亲信人入夏招降近上首领。克行申经略司以闻。神宗诏以香逋言词张大,未可遽信,令守将密备。香逋逸还。

泾原官军入水东口,败之,复围兰州。

熙宁寨硝坑堡巡检王世隆领兵入界,至水东口,梁乙埋遣众拒之,世隆战死,弓箭手十将王和等中伤走。乙埋纵兵趋皋兰,破西关堡,杀管勾右侍禁韦定,尽掳所雇于阗运粮人及橐驼等物,相持九日,城下死伤如积。围既解,兰州人收积尸为京观。是役也,有蕃部抡约入告,中国得为备,故不能大入。

六月,犯乾兴寨。

梁乙埋数犯兰州不得志,以兵侵镇戎,攻乾兴寨,直过界濠,杀掠人畜,守将发兵稽迟,饱掠而还。

闰六月,国主复位,遣使表请修贡。

译梁氏自从在永乐取得胜利以后,便与乙埋、叶悖麻等谋划收复往年失去的土地;他们害怕泾原兵力强盛,假装写信,把信系在箭上射到镇戎军境内。总管刘昌祚把这件事报告给经略司卢秉,卢秉把信毁掉,没有上报。嵬名济又派被俘的囚徒带信送给卢秉,信上说:“夏国西南都统昂星嵬名济谨致书于泾原经略司:此前战事兴起之时,我们拿起武器互相攻伐;如今通过书信问候并奉上礼物,实在不是因为人心变化、情况曲折各不相同,而是各自忠于所侍奉的一方,不得不这样罢了。中原是礼乐保存之地,是恩德信义发出的地方,一举一动、谋划作为,都必须合乎正道。若是听信诬告、接受离间,肆意欺诈、穷兵黩武,侵犯别人的土地疆域,残害别人的百姓,这就违背了中原的体统,成为外邦的羞耻。前日朝廷突然兴动兵甲,极力进攻征讨,大概是天子与边臣商议,认为夏国正遵守先前的誓约,应当出其不意,五路进兵,一举就可以平定。所以去年有灵州战役,今年秋天有永乐之战。然而比较双方的胜负,与前些日子的议论相比究竟怎么样呢?朝廷对于夏国并不是没有筹划,五路进讨的谋略、各边肆意扰乱的策略,都曾经使用过;知道侥幸取胜不会成功,所以最终采取了乐于安天命、把事情看小的办法。况且夏国疆域一万里,披甲士兵有几十万,南面有于阗作为我们的友好邻邦,北面有大辽作为我们的强大援助;如果趁机窥伺便利之处,较量力量、争斗不休,即使十年又怎能停息呢?只是想到天下百姓无罪,却遭受这样的涂炭,所以自从国主被征伐以后,日夜思念,认为自祖宗以来八十多年侍奉中原,进贡礼物从未有亏缺,朝贺也从未懈怠,却因边吏希求功劳、蒙蔽圣听而造成惑乱,祖宗的盟约既已阻断,君臣的名分也不再相交,反复省察事情的缘由,怎能不惆怅!我嵬名济于是探察国主的意旨,冒昧写信,恭请经略您以谋略干预西部事务,凡是百姓的利弊、国家宗庙社稷的安危,都可以分别明白地陈述。鲁国的忧患,不在颛臾;隋朝的变乱,起于杨感。这些道理都已在明公心中,不必等我说明之后才明白。如今天下百姓正处在倒悬之中的希望,正在英才身上,经略为什么不进献正直的言论,排除邪说,使朝廷与夏国像当初一样和好,百姓重新看见太平呢?这难道只是夏国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卢秉把这封信上奏,神宗下诏让卢秉告诉夏人,依照旧例在鄜延自行通使。西蕃益麻党征前来投降。党征是董毡的弟弟。起初,梁氏用官爵引诱董毡父子,他们拒绝接受。党征心中仰慕夏国,趁机逃到夏国投奔,梁氏让他住在怀德军。元丰六年、夏大安九年春正月,派使者前往鄜延。梁氏假装遵从泾原经略司的命令,派人带着文书到鄜延,请求入贡。知延州赵▯不敢接受。二月,进犯兰州,攻陷东、西两关堡。在此以前,梁乙埋派几十名骑兵到兰州境北,隔着河喊道:“我们的军队已经在鄜延路取胜,等河水结冰后就来夺取兰州。”随后又派一千人侦察,直抵城下。到这时,夏军突然以几十万兵力攻陷东、西两关堡,声势大振。副总管李浩闭城拒守,钤辖王文郁召集七百名敢死之士,夜间从城上系绳而下,手持短兵器发动袭击,夏军惊慌溃散,争相渡河,淹死的人很多。附录:王氏《东都事略·刘昌祚传》:“夏人进犯兰州,刘昌祚派姚兕奔赴宥州,王愍奔赴纳乞会,以牵制夏军。”考察《宋史·夏国传》,当时没有听说宥州遭到进攻,《姚兕传》也没有攻打宥州的记载。分兵劫掠安定堡。掳掠的人口和牲畜数不清,延州出兵追赶,没有追上。进军驻扎在熙河。听说中原正在进筑定西城,梁氏命各军聚集驻扎在熙河加以防备。三月,谋划夺取米脂寨,在葭芦西岭战败。葭芦、米脂两城内外的良田不少于一、二万顷,夏国人称那里为“歇头仓”,又称“真珠山”“七宝山”,是说那里出产的禾粟很多。自从被中原收复以后,梁乙埋日夜谋划夺回,率兵从女萌骨堆驻扎到西岭,准备袭击米脂,被河东将领薛义击败。捕获鄜延刺探军情的人移凯,把他杀了。河东六路中,鄜延距离兴州、灵州最近,经略司派熟户蕃官移凯进入边界刺探军情,监军司将他捕获并杀死。夏四月,派兵援救巴义▯,战败。夏国军队聚集在巴义▯,准备进攻兰州。李浩侦察得知他们驻扎的地方,秘密派兵袭击,夏军退走,李浩追入夏境。夏军从吃罗、瓦拱前往援救,与李浩的军队交战,大败。五月,进攻麟州。知州訾虎抵抗,夏军不能攻克。派钤辖香逋到府州诈降。夏军与河东将领郭忠绍等在乜离抑、真卿流两个部落交战,没有获胜。梁氏于是派香逋到府州刺探军情,香逋向知州折克行诈降,详细陈述夏国内部的虚实,请求带亲信进入夏国招降地位接近上层的首领。折克行将此事报经略司上奏。神宗下诏说,香逋的言辞有夸大之处,不能立即相信,命守将秘密加强戒备。香逋逃回去了。泾原官军进入水东口,击败夏军,又包围兰州。熙宁寨硝坑堡巡检王世隆率兵进入夏境,到达水东口,梁乙埋派军拒战,王世隆战死,弓箭手十将王和等受伤逃走。梁乙埋放纵军队奔向皋兰,攻破西关堡,杀死管勾右侍禁韦定,把受雇来运粮的于阗人和橐驼等物全部掳走,双方相持九天,城下死伤者堆积如山。包围解除后,兰州人把堆积的尸体收集起来筑成京观。这次战役中,有蕃部抡约入内告知敌情,中原得以及时防备,所以夏军不能大举深入。六月,进犯乾兴寨。梁乙埋多次进犯兰州而未能得志,于是派兵侵犯镇戎,进攻乾兴寨,直接越过边界壕沟,杀人掠夺牲畜;守将出兵迟缓,夏军抢掠饱足后返回。闰六月,国主恢复王位,派使者奉表请求恢复进贡。

梁氏淫凶,人心携贰。自岁赐、和市两绝,财用困乏,匹帛至十千文。又以累岁交兵,横山一带民不敢耕,饥羸殆甚。与乙埋等谋,俾秉常复位。秉常遣谟个咩迷乞遇入贡表曰:“臣秉常辄罄丹衷,仰尘渊听,不避再三之干渎,贵图普率之和平。前夏国累得西蕃木征王子书,称南朝与夏国交战岁久,生灵荼毒,欲拟两下依旧通和。缘夏国先曾请所侵疆土,朝廷不从,未便轻许。今于五月内西蕃遣使散八昌郡、丹星等到国,称得南朝语言,许令夏国计会,但当遣使赍表,西蕃自差人引赴南朝前去。切念臣自历世以来,贡奉朝廷,无所亏怠;至于近岁,尤甚欢和。不意忄佥人诬间,朝廷特起大兵,侵夺疆土城寨,固兹构怨,岁致交兵。今乞朝廷开日月之明,扩天地之造,示以大义,特赐所侵。俾完疆土,通遐域之贡输;用息干戈,庶生民之康泰。倘垂慨许,别效忠勤。”神宗赐诏曰:“朕以尔躬膺封爵,世列藩臣,职贡勤修,岁时无怠,朝廷侍遇,恩数加隆。顷以权强敢行废辱,达于予听,良用震惊。数令边臣牒问,匿而不报,纵其鬼蜮,毒我边陲。王师徂征,声讨有罪,义实扶危,不获已焉。今者遣使造庭,辞礼恭顺,仍闻国政悉复故常,朕心释然,益所嘉纳。已戒边吏毋辄出兵,尔亦慎守先盟,愈励臣节,永绥福禄,庸副眷怀。”

按:书“复位”、书“请修贡”,与前书“始亲政,以兵犯麟、府”异矣。秉常能谨守此志,以事中国,宋与夏且交受其福。惜乃一隙之明,不能为晚节之盖也噫!

秋七月,复使入谢。

秉常请睦使回未逾旬,即遣蕃部<者多>莽入熙河探事,为经略司所获。秉常惧中国生疑,遣使入谢。神宗以其往来频数,恐有阴谋,饬缘边严备。

八月,环庆兵来袭。复因辽人求和于董毡,不许。

伤两溜人马,掳孳畜无数,把口小首领冬至讹乘乱走入保安军,秉常索之不得。复奉表辽主,请与董毡通好,以为声援。辽再使至青唐言之,董毡终不听。

冬十月,表请故疆。

秉常知中国厌兵,疆场之事,初不自言,欲其发自朝廷,得以为重。神宗深觉其意,惟谕河东、陕西经略司,令于所复城寨谨斥堠,凡徼巡毋出二、三里而已。秉常知不可得,始遣使奉表,言:“愿修职贡,乞还旧疆,撤备边戍卒,永为外藩。”神宗答诏曰:“惟尔祖介居边陲,蒙恩朝廷,享有爵土,抚循倍厚,历年滋多。昨者王师出征,义存拯患,谓宜委戈以听命,敌忾以献功。岂虞靡思,弗喻朕志,杀害士民,捍拒兵甲。问罪正名,方图再举。迨使辞之效顺,知国政之复常,旋纳恳诚,祈修职贡。遽披来奏,论请故疆,朕惟藩服不恭,削地示过。咨于故实,匪予所私。尔其审思厥修,务体至意。其地界已令▯延经略司、安抚使司指挥保安军移牒宥州施行,岁赐俟疆界了日依旧。”

十一月,使宥州属蕃诈降,不得,追还贺正人使于界上。

秉常倚恃兵力,自谓所求必得,及请故疆不许,大酋仁多▯▯丁等皆谋入寇,又虑缘边壁垒坚固,未能力胜,遣宥州心腹首领各率族帐内投,请居新垒,以为内应。神宗令置之▯、坊两州间,▯▯丁等无以为计。故事:贺正人使每于仲冬月入界。是时尚未出境,秉常使人追之,移文保安军言:“今来贺正旦人使难议发遣也。”

十二月,攻西蕃,败绩。西蕃兵入境大掠。

西蕃首领阿里骨本于阗人,其母给事董毡,因养为子。尝从王师西讨有功,自肃州团练使进防御使。及董毡病革,子蔺逋比先死,悉以种落付之,遂嗣职。不敢以丧告,故朝廷未之知。秉常屡次请和不得,遣兵攻邈川城,败还。阿里骨追逐入境,抄掠寨堡,获级甚夥。仍以董毡名献捷中国,并请出兵助讨。

●卷二十七

元丰七年、夏大安十年春正月,大举攻兰州,粮匮引还。

秉常集河南诸监军司兵,克日齐驻葫芦河,游骑直至河外。宣庆使李宪知必大举,益增守备。秉常果以步骑八十万围兰州,督众急攻。矢如雨雹,云梯革洞,百道并进,十昼夜不能克,军中粮尽,乃解围。兵既退,城下得尸几五万。

二月,集兵练家流,以争葫芦河。

国人讹传中国欲城葫芦河,秉常发河南、北人马十分之九,期集练家流争之。因不见汉兵,谋掠诸路。中国边吏以闻,神宗以▯延素有瑕隙,恐首撄兵锋,令经略司厚备以待。

河西塔坦国攻甘州。

塔坦,西蕃别种,与回鹘东境相邻。乾德初,尝入贡中国,后以道远隔绝。其俗犷悍,喜战斗,轻死嗜利,与夏国世仇。尝以兵侵掠北境,俘夺人民,鬻之契丹。时闻夏国与中朝构兵,驱其众抄掠右厢监军司所。熙河经略司以闻,神宗命右班殿直皇甫旦持诏谕西蕃,使结其兵,共图夏国。旦至青唐,羌酋鬼章留之冢山寺,不得达。

按:此塔坦与夏构难之始。

复遣使乞兰、会二州。泾原将姚麟帅师破堪哥平诸族。

译梁氏凶暴淫乱,人心离散。自从岁赐和和市都中断以后,财物用度困乏,布帛价格高到一匹一万钱。又因为连续多年交战,横山一带的百姓不敢耕种,饥饿瘦弱到了极点。秉常与乙埋等人谋划,让秉常恢复王位。秉常派谟个咩迷乞遇带着入贡表说:“臣秉常冒昧竭尽赤诚,仰承圣上深厚的听察,不避一再冒犯,实在希望普天之下共同和平。此前夏国多次收到西蕃木征王子的书信,说南朝与夏国交战已久,百姓遭受毒害,希望双方依旧恢复通和。因为夏国先前曾请求归还被侵占的疆土,朝廷没有答应,所以不便轻率同意。如今五月间,西蕃派散八昌郡、丹星等人到我国,声称取得南朝的意见,同意让夏国商议此事,只须派使者带表章前往,西蕃自会派人引导到南朝。臣深切想到,自历代以来,向朝廷进贡,从未有所亏欠懈怠;到了近年,尤其希望和好。不料小人诬陷离间,朝廷特意发动大军,侵夺疆土城寨,因而结下怨仇,年年交战。如今请求朝廷开启日月般的明察,扩大天地般的仁德,把大义显示给我们,特别赐还所侵占的土地,使疆土完整,恢复远方地域的贡赋输送;用以停止战争,或许能使百姓安宁康泰。如果蒙受慷慨应允,另当效尽忠勤。”神宗赐诏说:“朕想到你亲自承受封爵,世代列为藩臣,贡职勤谨修行,按时从不懈怠,朝廷对你的待遇和恩典一再加厚。近来权势强横之人竟敢废黜凌辱你,这件事传到朕耳中,实在使朕震惊。朕多次命边臣发文询问,他们却隐瞒不报,放纵那些鬼蜮之徒毒害朕的边疆。王师前往征讨,声讨有罪,实在是为了扶助危难,实在不得已。如今你派使者入朝,言辞礼仪恭敬顺从,又听说国政已经完全恢复旧常,朕心中的疑虑释然,更加嘉许并接受你的诚意。朕已经告诫边吏,不得擅自出兵;你也要谨慎遵守先前的盟约,更加勉励臣节,永远安享福禄,以符合朕的眷顾和怀念。” 考订:这里记载“复位”、记载“请求恢复进贡”,与前面记载“开始亲自处理政事,以兵侵犯麟州、府州”不同了。秉常如果能够谨慎守住这个志向,用来侍奉中原,宋与夏两国将共同受到好处。可惜他只有一时的明智,不能用来遮盖晚年的过失,唉!秋七月,又派使者入朝谢恩。秉常请求和好的使者回来还不到十天,就又派蕃部<者多>莽进入熙河刺探军情,被经略司捕获。秉常害怕中原产生疑心,派使者入朝谢罪。神宗认为他们往来过于频繁,恐怕其中有阴谋,命令沿边地区严密戒备。八月,环庆军前来袭击。又因辽人向董毡请求和好,董毡没有答应。两边的人员和马匹都有损伤,掳掠牲畜无数,把口小首领冬至讹趁乱逃入保安军,秉常索取而没有得到。又奉表给辽主,请求与董毡通好,以此作为声援。辽国再次派使者到青唐说明此事,董毡始终不听。冬十月,上表请求归还旧疆。秉常知道中原厌恶战争,对于疆场上的事情,起初并不自己提出,而是希望由朝廷主动提出,这样便可以使这件事显得重要。神宗深深察觉到他的意图,只是传谕河东、陕西经略司,命令在所收复的城寨谨慎设置侦察巡逻,所有巡逻不得出二、三里而已。秉常知道不可能得到旧疆,这才派使者奉表说:“愿意恢复职贡,请求归还旧疆,撤去边境的守备戍卒,永远作为外藩。”神宗答诏说:“只是你的祖先世代居处边疆,蒙受朝廷恩德,享有爵位和土地,朝廷对你的抚慰优厚加倍,历年已久。前些时候王师出征,正义在于拯救祸患,本以为你应当放下武器听从命令,激励同仇之气来献功。哪里料到你不加思考,不能明白朕的意旨,反而杀害士民、抗拒军队。朕正准备问罪正名,再次举兵。等到使者来辞谢并表示顺从,知道你的国政恢复正常,朕很快接受你的诚意,准许你请求恢复职贡。现在突然看到你送来的奏表,谈论请求旧疆,朕想到藩属不恭敬,削减土地以显示过失,这是根据旧有事实办理,并非朕私自偏袒。你应当仔细思考如何修好,务必体会朕的深意。土地界线已经命令鄜延经略司、安抚使司指挥保安军发文给宥州施行;岁赐等疆界划定后依旧办理。” 十一月,派宥州所属蕃部诈降,没有成功;又在边界上追回前来贺正旦的使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秉常倚仗兵力,自以为所请求的一定能够得到,等到请求旧疆没有获准,大酋仁多嵬丁等人都谋划入侵,又考虑到边境堡垒坚固,不能凭武力取胜,于是派宥州的亲信首领各自率领族帐投降内附,请求居住在新筑的堡垒中,作为内应。神宗命令把他们安置在鄜州、坊州之间,嵬丁等人无计可施。按照旧例,贺正使者通常在仲冬月进入边界。当时他们还没有出境,秉常派人追回,在文书中对保安军说:“这次前来贺正旦的使者,难以发遣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十二月,进攻西蕃,战败。西蕃军队进入境内大肆掠夺。西蕃首领阿里骨本是于阗人,他的母亲在董毡处供职,董毡于是把他收养为儿子。他曾跟随王师向西征讨并立有功劳,从肃州团练使升为防御使。等到董毡病重时,他的儿子蔺逋比先已去世,董毡把全部部众交给阿里骨,阿里骨于是继承了职务。他不敢把董毡去世的消息上报,所以朝廷不知道。秉常多次请求和好而没有得到允许,便派兵进攻邈川城,战败返回。阿里骨追赶进入夏境,抄掠寨堡,斩获很多。又以董毡的名义向中原献上捷报,并请求出兵帮助征讨。●卷二十七 元丰七年、夏大安十年春正月,大举进攻兰州,因粮食缺乏而撤军返回。秉常集合河南各监军司的军队,约定日期一齐驻扎在葫芦河,游骑直抵河外。宣庆使李宪知道夏军一定会大举进攻,于是增加守备。秉常果然率步骑八十万包围兰州,督促军队猛烈进攻。箭矢像雨雹一样落下,皮革制成的云梯和洞车从百余处同时推进,十个昼夜都不能攻克,军中粮食用尽,这才解除包围。军队退去后,在城下得到的尸体将近五万具。二月,集合军队,在练家流争夺葫芦河。夏国人谣传中原准备在葫芦河筑城,秉常于是征发河南、河北的人马十分之九,约期集合于练家流,准备争夺该地。由于没有看见汉军,便谋划劫掠各路。中原边吏把情况上报,神宗认为鄜延一向存在嫌隙,恐怕首先遭受兵锋,命令经略司充分戒备等待。河西塔坦国进攻甘州。塔坦是西蕃的一个别种,与回鹘东部边境相邻。乾德初年,曾经向中原进贡,后来因为道路遥远而隔绝。其风俗粗犷强悍,喜欢战斗,轻视死亡而贪图利益,与夏国世代为仇。曾经出兵侵掠北部边境,俘获人口,卖给契丹。当时听说夏国与中朝发生战争,便驱赶部众抄掠右厢监军司所属地区。熙河经略司把这件事上报,神宗命右班殿直皇甫旦带诏书告谕西蕃,让他们联合出兵,共同谋划攻打夏国。皇甫旦到达青唐后,羌族首领鬼章把他留在冢山寺,使他无法到达目的地。考订:这是塔坦与夏国发生冲突的开始。又派使者请求归还兰州、会州二州。泾原将领姚麟率军攻破堪哥平各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