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
金提控夹谷瑞率副将赵仿拒战,不胜而还。
冬十一月,败于质孤堡。
夏国与质孤接壤,遵顼遣兵久屯其地以窥龛谷,金夹谷瑞潜兵击败之。
嘉定十二年、夏光定九年春二月,复遣使入四川,请会师图金。
金主议迁都长安,先遣左都监赤盏合喜以重兵备巩州。遵顼畏其逼,令枢密都招讨使宁子宁、忠翼赴四川,请兵夹攻秦、巩。制置使聂子述俾利州路安抚丁▯育答书许之,饬将吏严军以待。子述寻罢去,不果。
闰三月,复请和于金,不许。袭葭州之通秦寨,破之。
通秦寨,旧名升罗岭。本夏国地,神宗元丰五年收复,靖康中没于金。遵顼复令统军司移文金之保安诸州,有保境息民语。庆山奴上其辞,金宰臣言:“镇戎、灵平近耗,夏人数犯疆,此文正缓我耳,宜严备以破奸谋。”遵顼见金不答,以兵袭破通秦寨,杀剌史纥石烈王家奴等,旋弃之归。
按:书“复请”,见改过也;书“不许”,讥失策也。夏人悔祸,再请息兵;金疑其诈,置之不答,遂使葭、秦之间兵戈涂毒。谋国如是,不亦拙乎!
夏四月,取通秦堡,金都总管庆山奴复之。
通秦堡旧名精移堡,在通秦寨北。遵顼以二万骑破之。庆山奴遣提控纳合买住赴援,夏兵逆战不胜,弃堡走。已,复进兵取之。庆山奴自将兵来攻,夏兵被斩五千级,余众由葭芦川遁回。
五月,金人侵隆州。
夏兵屡犯通秦,金▯延路兵马都总管完颜合达侦知国中无备,出兵由安塞保袭之。至隆州,城中步骑二千出战而败,合达进薄城下,破西北隅。会日暮引退,城得全。
按:前书“伐”,兹书“侵”,不予金之伐也。夏人两次请和,金人不许,反肆攻围,岂义兵乎?
六月,攻金威戎寨。
金陕西黑风昼起,有声如雷,地大震,民居坍损,威戎寨城圮更甚。遵顼乘隙袭之,知威戎事商衡率蕃部土豪夺御甚力,攻七日,不能克。
冬十一月,归金岚州仓使张▯。
金明昌中,夏破岚、石诸州,获▯,胁之降,不从,羁于衙头。至是求归,遵顼纵遣之。
按:“归”者,顺词也。夏自请和不许,中间虽启兵端,然归其所俘,则犹有修好之念焉。书以予之。
嘉定十三年、夏光定十年春正月,复遗书四川,请会师图金。
丁▯育两以书来许合兵攻金,而师不出。宁子宁遗书复申前说,责以失期。
二月,攻金镇戎军。
先是,金主令有司移牒诘责,遵顼答语不逊,金主又令词臣草牒折之。遵顼怒,以兵围镇戎,数日而解。
三月,岁星犯舆鬼。
入积尸气。
夏四月,攻金新泉城,败绩。
遵顼遣兵千人驻鹿儿原,金左都监赤盏合喜遣提控乌古论世显率偏师逐之。已而,以千五百人攻新泉,又为都统王定所败。
金兵入宥州,围神堆府。
金庆山奴兵侵宥州,守将御之败,退守神堆府。金兵穴其城,方登陴,遵顼遣援师至,与庆山奴战,不胜,被斩二千余级,金兵获杂畜三千余而去。
五月,四川宣抚使安丙使以书来。
定议夹攻金人,使以书报。
秋八月,破金会州,降其将乌古论世显。金遣使议和,不可。
遵顼遣万众围会州,主兵者人马皆衣金碧,出入阵中。金同知平凉府事郭禄大引矢一发殪之,又一矢贯人两手于树。夏兵愤,并力攻之,城遂破,擒禄大,怜其技,囚之,守将乌古论世显降,关右大震。金主命陕西行省与夏国议和。遵顼不从。
按:金人此举,辱国甚矣!遵顼两使议和,金不一答,直待名城屡破,兵力难支,方思修好。无论夏人不从,即幸而肯从,其与《春秋》“城下之盟”相去几何耶?
进围定西州,与节度使乌古论长寿战,不克。
遵顼以兵三万复犯龛谷,为夹谷瑞所却。乃从高峰镇围定西,环城为栅,执乌古论世显至城下,谓长寿曰:“若不速降,即杀汝弟。”长寿不顾,偕刺史爱申阿失剌、提控温敦永昌分兵出战,夏兵退走,失马仗甚众。
九月,破西宁州,再围定西。
夏兵略绥平寨、安定堡,进攻西宁,金行元帅府事赤盏合喜发兵救未至。夏移兵临洮,乌古论长寿先伏兵五千于定西险要间。夏兵逆战不利,会西宁已破,并攻定西。长寿力击不退,攻益急。长寿乘城拒战,矢石如雨,夏兵死者数千,被创者众,乃解。
侵金巩州,战败,会四川都统程信军攻之,不下。
译金国提控夹谷瑞率副将赵仿抵御,战败返回。冬十一月,在质孤堡战败。夏国与质孤堡接壤,遵顼派兵长期驻扎在那里,以窥伺龛谷;金国夹谷瑞秘密派兵将其击败。嘉定十二年、夏光定九年春二月,又派使者进入四川,请求会合军队谋取金国。金主商议迁都长安,先派左都监赤盏合喜率重兵防守巩州。遵顼害怕金兵逼近,命枢密都招讨使宁子宁、忠翼前往四川,请求出兵夹攻秦州、巩州。制置使聂子述让利州路安抚丁▯育回信答应,并命令将领和官吏严格整军等待。聂子述不久被罢免离职,事情没有实现。闰三月,又向金国请求议和,金国不答应。袭击葭州的通秦寨,攻破了它。通秦寨,旧名升罗岭。本来是夏国的土地,神宗元丰五年收复,靖康年间陷入金国。遵顼又命统军司向金国的保安等州发文,文中有保卫边境、使百姓休息的言辞。庆山奴把这些话上报,金国宰臣说:“镇戎、灵平近来损耗严重,夏人多次侵犯边境,这篇文书正是在使我们松懈,应当严加防备以破坏他们的奸谋。”遵顼见金国不答复,便出兵袭击并攻破通秦寨,杀死刺史纥石烈王家奴等人,随即放弃城寨返回。按语:记作“复请”,表明夏国已经改过;记作“不许”,是讥讽金国的失策。夏人后悔造成祸乱,再次请求停止战争;金国怀疑其中有诈,搁置不答,终于使葭州、秦州之间战火蔓延、百姓受害。这样谋划国家大事,不是太拙劣了吗!夏四月,夺取通秦堡,金国都总管庆山奴又将其收复。通秦堡旧名精移堡,在通秦寨北面。遵顼率二万骑兵攻破它。庆山奴派提控纳合买住前往援救,夏兵迎战失利,放弃城堡逃走。不久,庆山奴又进兵夺取了它。庆山奴亲自率兵前来进攻,夏兵被斩五千人,其余部众从葭芦川逃回。五月,金人侵入隆州。夏兵屡次侵犯通秦寨,金国▯延路兵马都总管完颜合达侦知夏国内部没有防备,便从安塞堡出兵袭击。到达隆州时,城中的步兵、骑兵二千人出战而失败,完颜合达进逼城下,攻破西北角。恰逢天黑,他带兵撤退,城池得以保全。按语:前文记作“伐”,这里记作“侵”,是不承认金国这次行动属于正当征伐。夏人两次请求议和,金人不答应,反而肆意进攻包围,这难道是义兵吗?六月,进攻金国威戎寨。金国陕西一带白天刮起黑风,声音如雷,地面大震,百姓住宅倒塌损坏,威戎寨城墙倒塌得尤其严重。遵顼乘此机会袭击,知威戎事商衡率蕃部土豪奋力抵御。攻打七天,不能攻克。冬十一月,将金国岚州仓使张▯送还。金国明昌年间,夏兵攻破岚州、石州等州,俘获张▯,胁迫他投降,他不答应,被拘押在衙头。到这时,他请求回去,遵顼释放并遣送他返回。按语:“归”是顺从的说法。夏国自己请求议和而金国不答应,中间虽然挑起了战争,但把所俘获的人送回去,仍然有修好的意愿。史书这样记载,是给予肯定。嘉定十三年、夏光定十年春正月,又送书信到四川,请求会合军队谋取金国。丁▯育两次写信来答应联合出兵攻打金国,但军队没有出动。宁子宁写信再次申述先前的说法,责备他失约误期。二月,进攻金国镇戎军。此前,金主命有关部门发文诘问责备,遵顼回复的话语不恭敬,金主又命词臣起草文书斥责他。遵顼大怒,出兵包围镇戎军,数日后解除包围。三月,岁星侵犯舆鬼。进入积尸气。夏四月,进攻金国新泉城,遭到惨败。遵顼派一千名士兵驻扎鹿儿原,金国左都监赤盏合喜派提控乌古论世显率偏师驱逐他们。不久,夏兵以一千五百人进攻新泉城,又被都统王定击败。金兵进入宥州,包围神堆府。金国庆山奴率兵侵入宥州,守将抵御失败,退守神堆府。金兵挖掘地道攻城,正要登上城墙时,遵顼派来的援军赶到,与庆山奴交战,未能取胜,被斩二千多人;金兵缴获各种牲畜三千多头后离去。五月,四川宣抚使安丙派使者带着书信前来。双方议定夹攻金国,安丙派使者送来书信通报。秋八月,攻破金国会州,迫使其将领乌古论世显投降。金国派使者来商议议和,夏国不答应。遵顼派一万多人包围会州,负责指挥军队的人和马都穿着金碧色衣服,在阵中进出。金国同知平凉府事郭禄大发一箭将他射死,又射出一箭,把一个人的双手贯穿钉在树上。夏兵愤怒起来,合力进攻,会州于是被攻破。夏兵俘获郭禄大,怜惜他的技艺,便把他囚禁起来;守将乌古论世显投降,关右地区大为震动。金主命陕西行省与夏国议和,遵顼不答应。按语:金人的这种举动,使国家蒙受的耻辱太大了!遵顼两次派使者来商议议和,金国一次也不答复,直到名城屡屡被攻破、兵力难以支撑时,才想到修好。姑且不论夏人不答应,即使有幸夏人答应了,这与《春秋》所说的“城下之盟”相差多少呢?进而包围定西州,与节度使乌古论长寿交战,没有攻克。遵顼率三万兵再次侵犯龛谷,被夹谷瑞击退。于是从高峰镇包围定西州,环城修筑栅栏,押着乌古论世显来到城下,对长寿说:“你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杀死你的弟弟。”长寿不予理会,与刺史爱申阿失剌、提控温敦永昌分兵出战,夏兵退走,损失了很多马匹和兵器。九月,攻破西宁州,再次包围定西。夏兵劫掠绥平寨、安定堡,进攻西宁州;金国行元帅府事赤盏合喜派出的援兵还没有到达。夏兵转移到临洮,乌古论长寿先在定西险要地带埋伏五千兵。夏兵迎战不利,恰逢西宁已经被攻破,于是又进攻定西。长寿奋力抵抗,没有退却;夏兵进攻更加急迫。长寿登城抵御,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夏兵死亡数千人,受伤者很多,于是解围退去。侵入金国巩州,交战失败;适逢四川都统程信率军进攻巩州,也没有攻下。
大将你思丁、兀名二人献计曰:“巩州,帅府所在。破巩州,则临洮、积石、河、洮诸城不攻自下。”遵顼从之,遣枢密使宁子宁、嵬名公辅率兵二十万攻巩州。金行元帅府事赤盏合喜遣兵拒敌,一日十余战,夏兵退回南冈。寻以精骑三万傅城,合喜出城奋击,夏兵败,副将刘押、甲玉等被擒。子宁遣使入四川趣师,宣抚使安丙命利州副都统程信督诸将张威、王仕信分道进兵,克来远、盐川两镇及定边城,会于巩州城下,约以夏兵野战,宋师攻城。既而合攻不克,杀伤者万计,遂焚攻具,拔栅自安远寨退师。合喜先伏甲要地邀击之,夏兵失亡甚众。
冬十月,程信约攻秦州,不从。
子宁既退,程信邀之共攻秦州,不从。信自伏羌城引回。
按:呜呼!观于巩、秦之役,窃叹夏智而宋愚也。巩州自古用武地,东上秦、陇,则雍、岐之肩背竦,南下阶、成,则梁、益之咽喉坏,西指兰、会,则河、湟之要领举。是故唐入长安,即遣军徇定陇右,而秦、凉之藩篱予以摧破;宋人议复河、湟,置通远军以经略之,熙河遂为内地,盖陇右之都会,关辅之要冲也。而其地又北界大河,直接贺兰山后。金贞▯中,夏得之不能守。至是,以二十万众会合宋师,志在必取,然取之宋不能有也,为其邻于夏也。若巩既不克,则秦州隔在东南,与宋之川蜀相接,夏人何取乎?信等见其自安远退师,欲邀之共事,不智甚矣!虽然,是役也,幸而师出无功,假令巩、秦并下,则夏与宋且以兵争,西土之忧方大耳。
十一月,杀金会州刺史郭禄大,弟虾蟆逸还。
禄大兄弟被擒,誓死不屈。已而,同谋归金,自拔髭须以改状貌。事觉,禄大被杀,虾蟆逸还。
十二月。攻金绥德州。
夏兵攻绥德,大军驻拄天山。金知延安府事完颜合达将兵来援,别遣先锋提控樊泽等各率所部分三道会于山巅,夏骑数万傅山而阵。合达纵兵分击,泽先登,夏左军退,右军亦败。
嘉定十四年、夏光定十一年春二月,侵金搜嵬堡。
金人议取会州,尚书右丞把胡鲁力谏。兵未发,夏兵已由会州入境,陕西行省元帅白撒设伏险要以拒,▯延元帅府亦伺便出兵缀于后。夏众不敢进,旁攻搜嵬堡,为宁远节度夹谷海寿所败。
三月,破来羌城,金人复之。
遵顼因金叛人窦赵儿之诱,遣兵破来羌据之。金将孛术鲁合住以重赏诱胁从人为内应,督兵攻拔之。夏兵不能争。
蒙古将木华黎渡河而西。秋八月,遣将犒之,属以兵。
木华黎引兵由东胜州涉河,而西夏河西诸堡悉降。遵顼惧,遣监府塔海宴之,河南使塔哥甘普等以兵五万属焉。
夏五月,吏部尚书权鼎雄卒。
鼎雄,凉州人,天庆中举进士,以文学名授翰林学士。安全篡逆,弃官入青岩山不出。遵顼立,召为左枢密使。尝奉使谢金横赐,与接伴争相见仪,金人服其论正。及进吏部,气宇肃然,抑侥幸,拔淹滞,虽在乱离中,无敢干以私者。
秋九月,纵兵入凤州,请会师伐金。
自安丙纳夏国之请,会攻秦州,夏国不肯共事,遂有皂郊之败。后丙回利州,安抚使崔与之戒边将自后毋轻纳夏使。是时,遵顼遣百余骑突入凤州,邀守将请兵伐金。与之使都统李冲来答曰:“通问当遣介持书,不当遣兵径入。若边民不相悉,或有相伤,则失两国之好,宜敛兵退屯。”夏人知不可动,乃不复言。
按:会师伐国,大事也。不以使通,而以兵胁,书以见遵顼之无礼。
冬十月,复遣将会蒙古兵于绥德州。
木华黎与塔哥甘普引兵取金葭州,进攻绥德,破马蹄、克戎两寨。再使征兵,遵顼遣大将迷仆帅众会之。迷仆使问木华黎相见之仪,木华黎曰:“汝主见吾主,即其礼也。”迷仆曰:“未受王命,不敢即拜。”引众先进。
十一月,攻金安塞堡,败绩。
迷仆兵至安塞堡围之,金知延安府事完颜合达与征行元帅纳合买住谋曰:“今先破夏人,比北方兵至,则易为力矣。”于是潜军裹粮倍道疾进,乘夜袭之,夏兵无备,溃走四十里,坠崖谷死者不可胜计。已,木华黎引大军至,迷仆贽马而拜,合围延安,合达等力拒,不能克。
十二月,侵金龛谷寨及定西、积石诸州。
初,金主议合诸蕃族兵讨夏国,令临洮路总管女奚烈古里间、左右司都事赵梅等抚谕。于是,乔家丙令族、溪哥城诸蕃与先降族酋愿助兵十万,西取兴、灵。遵顼闻之,先发兵数十万,分三道以攻诸城,金之边境悉为残破。
嘉定十五年、夏光定十二年春正月,破金大通城。二月,金兵复之。
译大将你思丁、兀名二人献计说:“巩州是帅府所在之地。攻破巩州,那么临洮、积石、河、洮各城就会不攻自下。”遵顼听从了他们,派枢密使宁子宁、嵬名公辅率二十万兵攻打巩州。金国行元帅府事赤盏合喜派兵抵御,一天交战十多次,夏兵退回南冈。不久,夏军又以三万精骑逼近城下,赤盏合喜出城奋力攻击,夏兵战败,副将刘押、甲玉等被俘。宁子宁派使者进入四川催促出兵,宣抚使安丙命利州副都统程信督率诸将张威、王仕信分路进兵,攻克来远、盐川两镇和定边城,会师于巩州城下,约定夏兵在野外交战,宋军攻城。后来合力进攻仍未攻克,死伤人数以万计,于是烧毁攻城器具,拔除栅栏,从安远寨撤军。赤盏合喜事先在要地埋伏甲兵拦击,夏兵损失惨重。冬十月,程信约定共同进攻秦州,宁子宁不答应。宁子宁退兵后,程信邀请他共同进攻秦州,他不答应。程信从伏羌城撤回。按语:唉!从巩州、秦州之战来看,我私下感叹夏国有智谋而宋国愚蠢。巩州自古就是用兵之地,向东进取秦州、陇州,雍州、岐州的肩背就会受到威胁;向南攻下阶州、成州,梁州、益州的咽喉就会被破坏;向西指向兰州、会州,河州、湟州的要害就会被掌握。因此唐军进入长安后,立即派军队巡视、经营陇右,于是秦州、凉州的藩篱被摧毁;宋人商议收复河州、湟州,设置通远军来经营那里,熙河便成为内地。这大概是陇右的都会、关辅的要冲。那里又在北面以大河为界,直接连接贺兰山以北。金国贞▯年间,夏国得到巩州却不能守住。到这时,夏军以二十万大军会合宋军,意在一定攻取巩州;然而即使攻取,宋国也不能占有它,因为它邻近夏国。如果巩州尚且攻不下,那么秦州隔在东南,与宋国的川蜀相连,夏人能取得什么呢?程信等人见夏军从安远寨撤退,想邀请他们共同作战,实在太不明智了!不过,这一战幸而出兵没有成功;假如巩州、秦州都被攻下,那么夏国与宋国将要因争夺而交战,西部地区的忧患反而会更大。十一月,杀死金国会州刺史郭禄大,他的弟弟虾蟆逃回。郭禄大兄弟被俘后,发誓至死不屈。不久,他们谋划逃回金国,郭禄大自己拔掉胡须来改变相貌。事情被发觉后,郭禄大被杀,虾蟆逃回。十二月,进攻金国绥德州。夏兵进攻绥德州,大军驻扎在拄天山。金国知延安府事完颜合达率兵前来援救,另派先锋提控樊泽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分三路在山顶会合。夏军数万骑兵逼近山前列阵。完颜合达放兵分头出击,樊泽首先登山,夏军左军退却,右军也被击败。嘉定十四年、夏光定十一年春二月,侵扰金国搜嵬堡。金人商议攻取会州,尚书右丞把胡鲁极力劝阻。军队尚未出发,夏兵已经从会州进入金国境内,陕西行省元帅白撒在险要处设伏抵御,▯延元帅府也伺机出兵从后面尾随。夏军不敢前进,转而进攻搜嵬堡,被宁远节度夹谷海寿击败。三月,攻破来羌城,金人又将其收复。遵顼利用金国叛人窦赵儿的诱导,派兵攻破来羌城并占据它。金将孛术鲁合住用重赏诱使并胁迫被迫从属的人作为内应,督兵攻取了来羌城。夏兵不能与之争夺。蒙古将领木华黎渡过黄河向西进军。秋八月,夏国派将领犒劳他,并把军队交给他统率。木华黎率军从东胜州渡过黄河向西进军,西夏河西地区的各座堡寨全都投降。遵顼害怕,派监府塔海设宴款待木华黎,河南使塔哥甘普等人率五万兵归属木华黎。夏五月,吏部尚书权鼎雄去世。权鼎雄是凉州人,天庆年间考中进士,因文学才华著名,被授为翰林学士。安全发动篡逆时,他弃官隐居青岩山,不再出仕。遵顼即位后,召他任左枢密使。他曾奉命出使金国,感谢金国越格的赏赐,并与接伴使争论相见的礼仪,金人佩服他的论说正直。等到任吏部尚书后,他气度严肃,压制侥幸求进之人,提拔长期被埋没的人;即使处在战乱离散之中,也没有人敢以私事求他。秋九月,放兵进入凤州,请求会合军队征伐金国。自从安丙接受夏国请求、共同进攻秦州后,夏国不肯共同作战,于是发生了皂郊之败。后来安丙回到利州,安抚使崔与之告诫边将,今后不要轻易接受夏国使者。此时,遵顼派一百多名骑兵突入凤州,请求守将出兵征伐金国。崔与之派都统李冲前来答复说:“两国通问,应当派使者携带书信,不应当直接派兵进入。如果边民彼此不知情,或许会互相伤害,那就会损害两国的友好关系,应当收兵退守。”夏人知道此事无法推动,于是不再提起。按语:会合军队征伐别国,是重大事情。不通过使者沟通,却用军队胁迫,记载此事是为了显示遵顼的无礼。冬十月,又派遣将领在绥德州与蒙古军会合。木华黎和塔哥甘普率军攻取金国葭州,进攻绥德,攻破马蹄、克戎两寨。蒙古军再次派人征调兵力,遵顼派大将迷仆率军前来会合。迷仆派人询问与木华黎相见的礼仪,木华黎说:“你的君主拜见我的君主,这就是礼仪。”迷仆说:“我还没有接受君主的命令,不敢立即下拜。”于是率军先行进入。十一月,攻打金国安塞堡,战败。迷仆的军队到达安塞堡,将其包围。金国延安府事完颜合达与征行元帅纳合买住商议说:“现在先击破夏人,等北方的军队到来,就容易对付了。”于是秘密出兵,裹带粮食,日夜兼程快速前进,趁夜袭击夏军。夏军没有防备,溃逃四十里,坠落山崖深谷而死的人数不胜数。此后,木华黎率大军到达,迷仆献上马匹行拜礼;蒙古军合围延安,完颜合达等奋力抵抗,始终不能攻克。十二月,侵扰金国龛谷寨以及定西、积石等州。起初,金主商议联合各蕃族的军队讨伐夏国,命临洮路总管女奚烈古里间、左右司都事赵梅等人前去安抚晓谕。于是,乔家丙令族、溪哥城各蕃族以及先前投降的族酋愿意出兵十万相助,向西攻取兴州、灵州。遵顼听说后,先发兵数十万,分三路进攻各城,金国的边境全都遭到破坏。嘉定十五年、夏光定十二年春正月,攻破金国大通城。二月,金军重新夺回大通城。
大通邻接夏境,遵顼遣兵攻破之,起浮桥通兵以窥▯延。金主令河西蕃部寺僧入城为内应;召陕西行省元帅白撒授以方略,命发兵袭浮桥,出镇戎,直趋西凉;知延安府事完颜合达出环州;别遣将取大通,出溪哥路,略夏地,以报三道之役。白撒同总管女奚烈古里间、积石州刺史徒单牙武率兵入境,夏兵千余遇于踏南寺,败走。遵顼急分大通守兵七千扼浮桥与白撒战,大败,溺死者几三千人,余众焚桥退。金兵还攻大通,城守单弱,内应中起,遂为所克。
三月,与金兵战于永木岭,败绩。
夏兵数千骑入金界,至永木岭,遇金将李师林,兵败还。
夏四月,河西将甘卜叛降蒙古。
甘卜,张掖人,姓野蒲氏,为夏国世将。见蒙古势盛,率所部走降蒙古主,以其兵隶蒙古军籍,仍以甘卜为千户主之。
六月,蒙古来假道攻金。
蒙古木华黎同右都监石天应图金陕西诸州,遣使假道。遵顼许自东胜州渡河进兵。
秋七月,金积石州蕃族来附。
积石诸蕃族见金兵屡败,求附夏国,遵顼受之。
八月,彗星见。
出西方,两月而灭。
九月,攻金德顺城,破之,大掠神林诸堡。
积石州蕃族既叛,金使巩州提控尼庞古三郎率兵讨击。夏兵赴援不及,遂攻德顺,破之,进掠宁安寨及神林诸堡。
冬十一月,蒙古约取金延州,不果。
初,木华黎渡河取金葭州,令石天应以劲兵五千守之。天应欲乘势定关右,发国书约夏国取延州。自移军趋河中。已,为金兵所败,天应死,复兵不出。
十二月,从蒙古兵攻金,败于质孤堡。
蒙古约夏兵由河中葭州攻金陕西,至质孤与兰州提控唐括▯兵战,不胜。
嘉定十六年、夏光定十三年春正月,遣将从蒙古围金凤翔,不克,引众先归。
遵顼起步骑十万合木华黎兵围凤翔,东自扶风、岐山,西连▯、陇,数百里皆立营栅,攻城甚急。金行元帅府事赤盏合喜与同知临洮府事郭虾蟆登陴捍御。夏首领共据胡床坐濠外,指挥自若。虾蟆持弓矢伺一将举肘时,一发中腋下甲不掩处。诸将大骇,知不能克,遂不告木华黎,引众先归。
按:夏为蒙古前驱,书“会”、书“从”,不一而足。兹书“先归”,志隙也。自是以后,夏不复与蒙古合,而蒙古灭夏之志亦于是决矣。
夏四月,幽太子德任于灵州。
遵顼欲使德任率师侵金,德任谏曰:“彼兵势尚强,不若与之约和。”遵顼笑曰:“是非尔所知也。彼失兰州竟不能复,何强之有?”德任固谏不从,乞避太子位为僧。遵顼怒,幽之灵州,遣人代将出兵。
按:太子,国之储副,非大罪不轻幽废。德任见父穷兵,固谏不听,乃乞避位,非欲以身感悟其父乎?遵顼不以为贤,反以为罪。呜呼!秦政逐扶苏而二世乱,隋文废子勇而一传亡。拓跋氏之衰,讵有异耶?
五月,大旱。
兴、灵自春不雨,至于五月,三麦不登,饥民相食。遵顼点兵不能遽集。
六月,侵金陇安军。
夏国连年用兵,金延安、庆原元帅府欲乘敝伐之,陕西行省元帅白撒以为不可,惟宜缮兵为备。会陇安节度使完颜阿邻日与将士宴饮,不治军事,遵顼遣万骑攻之十余日,掠人民五千余、牛羊、杂畜无算。
秋七月,破金积石州,降其羌界寺族。
遵顼令亲军万人攻积石,破之,羌界寺族多降,惟桑逋寺僧看逋、昭逋、斯没及答那僧奔鞠等拒而不从。
八月,荧惑入舆鬼。
掩积尸气。
诱金阴坡族叛。
阴坡族之骨鞠门等,遵顼遣人诱之叛附。金元帅夹谷瑞发兵讨破之,夏兵不能救。
九月朔,日有食之。
食既,色淡无光,兴庆府城外大风拔木。
冬十月,蒙古兵围积石州,五日而解。
蒙古以凤翔之役恶夏无礼,遣将攻积石州,四出抄掠。逾旬,闻金人图其后,解围去。
罢御史中丞梁德懿。
蒙古兵虽退,国中荒羸殆甚,遵顼犹集十二监军司兵图金巩州。德懿上言:“天人之道,理自相通。国家用兵十余年,田野荒芜,民生涂炭,虽妇人女子咸知国势濒危,而在廷诸臣清歌夜宴,舌结口钳。太子以父子之亲,忧宗社之重,毅然陈大计、献忠言,非得已也。一旦位遭废斥,身辱幽囚。宜乎天垂变异,岁告灾▯。臣望主上抚恤黎庶,修睦邻邦,召还青宫,复其储位,庶几臣民悦服,危者得安。”遵顼恶其言直面诘之,令致仕。德懿虽世胄,性恬,退归后十余年,逍遥山水而卒。
十一月,金人取会州。
金巩州元帅田瑞与通远节度郭虾蟆议复会州。虾蟆亲率骑兵五百,衣皆赭,蔽州之南山而下,城上猝见,惊以为神。有举手于悬风板者,虾蟆射之,手与板俱贯。凡射死者数千人,兵民震恐,出降。
十二月,国主传位于子德旺。
蒙古数遣使谯让。遵顼惧,逊位于次子德旺,自号上皇。
按:昔唐元宗之禅位太子,假鸿名以维系人心,正国本以号召天下,实势所不容己者。今遵顼未闻有是,徒以蒙古兵,深思委责于子。直书其事而不足,取意自见。
译大通城与夏境相邻,遵顼派兵攻破该城,架起浮桥使军队通行,以窥伺▯延地区。金主命河西蕃部寺僧入城作内应;召陕西行省元帅白撒,授予他作战方略,命他发兵袭击浮桥,从镇戎出发,直趋西凉;延安府事完颜合达从环州出兵;另派将领攻取大通,从溪哥路出兵,掠取夏地,以报复三路进攻之战。白撒与总管女奚烈古里间、积石州刺史徒单牙武率军进入夏境,夏军一千多人在踏南寺与其相遇,败逃。遵顼急忙分派守卫大通的七千人扼守浮桥,与白撒交战,大败,溺死的将士将近三千人,其余人焚毁浮桥退走。金军回头攻打大通,城中守军单薄,又有内应从城内发动,于是大通被金军攻克。三月,与金军在永木岭交战,战败。夏军数千骑兵进入金境,到达永木岭,遇到金将李师林,军队战败后返回。夏四月,河西将领甘卜叛变,投降蒙古。甘卜是张掖人,姓野蒲氏,是夏国世代为将的家族。他见蒙古势力强盛,率领所属部众逃去投降蒙古主,蒙古主把他的军队编入蒙古军籍,仍任命甘卜为千户统领。六月,蒙古前来借道攻打金国。蒙古木华黎与右都监石天应谋划攻取金国陕西各州,派使者来借道。遵顼答应他们从东胜州渡河进军。秋七月,金国积石州的蕃族前来归附。积石州各蕃族见金军屡次战败,便请求归附夏国,遵顼接受了他们。八月,出现彗星。彗星出现在西方,经过两个月才消失。九月,攻打金国德顺城,攻破城池,大肆掠夺神林各堡。积石州蕃族叛变后,金国派巩州提控尼庞古三郎率兵讨伐。夏军赶去援救却来不及,于是攻打德顺城,攻破后继续掠夺宁安寨及神林各堡。冬十一月,蒙古约定攻取金国延州,最终没有成功。起初,木华黎渡过黄河攻取金国葭州,命石天应率精兵五千守卫。石天应想乘势平定关右,便发国书约夏国共同攻取延州。后来他移军奔赴河中,却被金军击败,石天应战死,因此夏军也没有再出兵。十二月,跟随蒙古军攻打金国,在质孤堡战败。蒙古约夏军从河中、葭州进攻金国陕西,行至质孤堡,与兰州提控唐括▯的军队交战,没有取胜。嘉定十六年、夏光定十三年春正月,派将领跟随蒙古军包围金国凤翔,未能攻克,率军先行返回。遵顼出动步兵、骑兵十万,与木华黎的军队合兵包围凤翔。东面从扶风、岐山起,西面连接▯、陇,数百里都设置了营寨,攻城十分猛烈。金国行元帅府事赤盏合喜与同知临洮府事郭虾蟆登上城墙防守。夏军首领们一起坐在护城河外的胡床上,指挥若定。郭虾蟆拿着弓箭,等候一名将领抬肘的时机,一箭射中他腋下铠甲没有遮住的地方。各位将领大为惊骇,知道不能攻克,于是没有告诉木华黎,率军先行返回。按语:夏国作为蒙古的前锋,史书中写“会”、写“从”,不止一处。这里写“先归”,是为了记载双方关系出现裂隙。从此以后,夏国不再与蒙古联合,而蒙古灭亡夏国的意图也由此决定了。夏四月,将太子德任囚禁在灵州。遵顼想让德任率军侵袭金国,德任劝谏说:“金军的势力还很强,不如同他们约定讲和。”遵顼笑着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他们丢失兰州,最终也不能收复,哪里谈得上强大呢?”德任坚持劝谏,遵顼不听,于是请求辞去太子之位出家为僧。遵顼大怒,将他囚禁在灵州,派人代替他统领军队出兵。按语: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不是犯了大罪,不能轻易囚禁废黜。德任看见父亲穷兵黩武,坚持劝谏而不被采纳,于是请求辞位,难道不是想用自身来使父亲醒悟吗?遵顼不认为他贤明,反而把这当作罪过。唉!秦政逼走扶苏而导致二世时天下大乱,隋文帝废黜太子杨勇而使皇统一代便灭亡。拓跋氏的衰败,难道有不同吗?五月,大旱。兴州、灵州从春天起就没有下雨,到五月时,三麦都没有收成,饥民互相吞食。遵顼征点军队,却不能立即集结起来。六月,侵袭金国陇安军。夏国连年用兵,金国延安、庆原元帅府想乘夏国疲敝进攻它,陕西行省元帅白撒认为不可,只应整治军备、做好防守。适逢陇安节度使完颜阿邻每天与将士宴饮,不整治军务,遵顼派一万骑兵攻打十多天,掠走民众五千多人以及牛羊、各种牲畜,数量无法计算。秋七月,攻破金国积石州,使其中羌界寺族投降。遵顼命亲军一万人攻打积石州,攻破后,羌界寺族大多投降,只有桑逋寺的僧人看逋、昭逋、斯没以及答那僧奔鞠等人抗拒不从。八月,荧惑星进入舆鬼宿。遮掩了积尸气星。诱使金国阴坡族叛变。阴坡族的骨鞠门等人,遵顼派人诱使他们叛变归附夏国。金国元帅夹谷瑞发兵讨伐并攻破他们,夏军无法救援。九月初一,发生日食。日食达到全食时,日色暗淡无光;兴庆府城外刮起大风,拔起树木。冬十月,蒙古军包围积石州,五天后解除包围。蒙古因为凤翔之战厌恶夏国无礼,派将领攻打积石州,向四面出兵抄掠。过了十多天,听说金人正在谋取他们的后路,便解除包围离去。罢免御史中丞梁德懿。蒙古军虽然退去,但国内荒乱贫困到了极点,遵顼仍然集结十二监军司的军队,谋划攻取金国巩州。梁德懿上书说:“天道与人事的道理,本来是相互贯通的。国家用兵十多年,田野荒芜,百姓生活困苦,即使妇人女子也都知道国势濒临危亡,可朝廷中的各位大臣却清歌夜宴,缄口不言。太子凭借父子亲情,忧虑宗社的重大安危,毅然陈述大计、进献忠言,并不是出于不得已。可是转眼之间,他的太子之位遭到废斥,本人又受到幽禁羞辱。天降灾变,年岁告灾,实在是应当的。臣希望主上抚恤百姓,修好邻国,召回青宫,恢复他的储君之位,或许臣民就会心悦诚服,危急的局势也能转安。”遵顼厌恶他直截了当的言辞,当面责问他,下令让他退休。梁德懿虽然出身世家贵族,性情恬淡,退归以后十多年,逍遥于山水之间而死。十一月,金人攻取会州。金国巩州元帅田瑞与通远节度使郭虾蟆商议收复会州。郭虾蟆亲自率领五百骑兵,士兵都穿着赭色衣服,遮蔽着州城南面的山坡冲下去,城上突然看见,以为是神兵。有个人在悬风板上举手,郭虾蟆射出一箭,手和木板一起被射穿。总共被射死的有数千人,军民震恐,出城投降。十二月,国主把帝位传给儿子德旺。蒙古多次派使者前来责备。遵顼害怕了,把帝位让给次子德旺,自称上皇。按语:从前唐玄宗把帝位禅让给太子,是借助美好的名义来维系人心,端正国家根本,以号召天下,实际上是形势所迫,不能不这样做。如今遵顼没有听说有这些情况,只是因为蒙古军的压力,深思着把责任推给儿子。史书直写这件事而不加评论,含义自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