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北汉主刘钧,结代北诸部侵掠河西。太祖诏诸镇会兵御之。彝兴遣彝玉进兵抵麟州,北汉引去,遣使告捷。彝玉,彝兴从弟也。
按:此李氏立功宋室之始。
建隆三年夏四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贡马。
宋初市马,沿边陕右诸州最盛;河东、川峡仅居其半,如麟、府、丰、岚、益、文、黎、雅及唐隆镇、浊轮寨、岢岚、火山、永康等军未入版图,场市甚隘。彝兴闻北汉兵常扰麟州,知中国需马,遣使以良马三百匹入献。
五月,赐玉带。
太祖嘉彝兴,命玉工治带,亲临视之。召夏使问曰:“汝帅腰围几何?”使言:“彝兴腰腹洪大,如合抱之木。”太祖叹曰:“真福人也!”带成,遣使赐之。彝兴感服。
按有宋幅员之广:东南至海,西尽巴、▯,北极三关,疆理几复汉、唐之旧。其未入职方者,止燕、云十六州及西夏五州耳。然燕、云为北门锁钥,石晋失之,遂开契丹入寇之径。若银、夏诸州,羌戎瘠壤,得其地不可耕,抚其众不可守,非若吴越、荆南近在肘腋,势所必争也。太祖有见于此,因其贡献,厚加赐赉,以服其心,而羁縻之。诚得柔远之道哉!
秋九月,夏州蕃尚波于以伏羌县地入献。
初,秦州西北夕阳镇连接山谷,林木所出,夏人久擅其利。尚书右丞高防知秦州,建议置采造务,辟地数百里,筑堡要害,募卒三百人为戍。自渭而北,夏人有之;自渭而南,秦州有之。岁获大木万章,给京师。夏属酋长尚波于率蕃部千余人,涉渭夺木筏,杀兵役。防与战,败之,俘其属四十余人以献。太祖不欲边境生事,遣使至夏州谕彝兴约束之,悉归其所俘,赐以锦袍、银带。尚波于感恩,遂以所居伏羌县地诣秦州献。
按:《纲目》攻取之际,地有关于成败之大者,必特书重之。于时,尚波于献伏羌县地,宋与夏未交恶也,何以书?盖伏羌据西北险要,为秦、渭屏藩。异时,继迁频犯泾原、延庆,不入秦州;即元昊再犯渭州,亦信宿即去,地势使然也。兼以壤接吐蕃,潘罗支、▯角厮罗之属,全倚秦、渭声援,乃敢与夏州抗。若伏羌不通二族,何恃以建功?可不谓重乎?况继迁未生,伏羌先入,更若有天意存其间焉。
乾德元年春二月,银州防御使李光▯严生子继迁。
光▯严,赠宥州刺史思忠后。祖仁颜以长厚称,仕唐为银州防御使。父彝景嗣于晋。光▯严嗣于周。宋初,曾奉彝兴表入贺,循谨有礼,太祖赐赉甚厚。至是,与妻罔氏游无定河生继迁。继迁生即有齿,见者咸异之。
按:王侯子生无故,不悉书。继迁,州将子,曷以书?以其厄宋也。然继迁不厄宋,则李氏将不存。是又西夏之兴亡系焉,故书。
夏四月,彝兴献▯牛一。
▯牛生西羌,似牛而尾甚长,毛可为▯,异产也。彝兴得之,遣使以献。
乾德五年秋九月,定难军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西平王李彝兴卒,子光睿权知州事。
彝兴嗜货财,识机变。五代时,虽向背不常,然未尝显与中国抗。入宋后,贡奉惟谨,征调时应。北汉刘钧累遣使持币由间道约以兵助,彝兴不纳。太祖闻,厚赉之。至是卒,太祖废朝三日,赠太师,追封夏王。子行军司马光睿自权知州事。
附:《宋史?刘平传》:平献攻守之策,言“太祖有天下,惩唐末藩镇之盛,尽削其兵柄,收其赋入。边方世袭,宜异于此,而误以朔方李彝兴、灵武冯继业一切亦徙内地。自此灵、夏仰中国戍守,千里运粮,兵民交困。”《张方平传》:太祖不勤远略,如灵、夏、河西,皆因其酋豪,许之世袭。及太宗谋取燕、蓟;内徙李彝兴、冯晖,于是朝廷始旰食矣。考《夏国传》及李氏《长编》,彝兴归宋无内徙事。
冬十月,光睿授定难军节度使。
加检校太保。
开宝元年冬十月,夏州属蕃扰边。
太祖以夏州近边,授董遵诲为通远军使。遵诲至镇,召绥、夏夷落,谕以朝廷威福,众皆感悦。至是,未数月,夏州蕃族扰边,遵诲率兵讨定之。光睿遣使谢。
开宝三年秋九月,绥州乱,故刺史李光▯子丕禄讨平之。
绥州羌族强悍,易于骚动。刺史李光▯在州缮完城堡,训约戎夷,一方安之。及卒,羌人乘隙为乱,丕禄捕首事者诛之,余党遂散。
开宝四年春正月,李丕禄授绥州刺史。
绥州定,光睿令丕禄权知州事,表闻于朝。太祖诏授本州刺史。
开宝五年春三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请入朝。
光睿闻太祖解诸将兵权,罢藩镇节度,内不自安,遣使贡献,表请入朝。诏不许。
开宝七年,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以李继迁为管内都知蕃落使。
继迁善骑射,饶智数。尝从十余骑出猎,有虎突从山坂下,继迁令从骑悉入柏林中,自引弓踞树巅,一发中虎眼,毙之。蕃部由是知名,光睿爱其勇,遂授以官。
开宝八年夏五月,北汉兵侵银州。
译北汉主刘钧联合代北各部,侵扰掠夺河西。太祖下诏,命各镇会合军队抵御他们。李彝兴派李彝玉进军抵达麟州,北汉军退去,于是派使者报告获胜的消息。李彝玉是李彝兴的堂弟。按语:这是李氏为宋朝立功的开始。建隆三年夏四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进贡马匹。宋朝初年买马,沿边陕右各州最为兴盛;河东、川峡仅有它们的一半,像麟州、府州、丰州、岚州、益州、文州、黎州、雅州,以及唐隆镇、浊轮寨、岢岚、火山、永康等军,都还没有纳入版图,买马的场所和市场非常狭小。李彝兴听说北汉军常常侵扰麟州,知道中原需要马匹,便派使者带良马三百匹入朝进献。五月,赐给玉带。太祖嘉奖李彝兴,命玉工制作腰带,并亲自到场察看。太祖召见夏州使者问道:“你们主帅的腰围有多大?”使者说:“李彝兴腰腹粗大,就像需要几个人合抱的大树。”太祖感叹道:“真是有福之人啊!”腰带制成后,太祖派使者赐给他。李彝兴感激而心悦诚服。按语:宋朝的疆域之广大,东南到海,西边直到巴、▯,北方抵达三关,疆域大体恢复了汉、唐旧日的规模。尚未纳入职方管辖的,只有燕、云十六州和西夏五州。然而,燕、云是北方门户的关键所在,石晋失去它们,于是打开了契丹入侵的通道。至于银、夏诸州,都是羌戎的贫瘠土地,得到那里也不能耕种,安抚那里的民众也无法守住,不像吴越、荆南那样近在身边,是形势所必然要争夺的地方。太祖对此看得很清楚,借着他们进贡,厚加赏赐,以使其心悦诚服,并对其实施羁縻。这确实是怀柔远方的办法啊!秋九月,夏州蕃部尚波于把伏羌县的土地献给宋朝。起初,秦州西北的夕阳镇连接山谷,那里出产林木,夏人长期独占其利。尚书右丞高防任秦州知州时,建议设置采造务,开辟数百里土地,在险要处修筑堡寨,招募三百名士卒戍守。渭水以北的林木归夏人所有,渭水以南的归秦州所有。每年获得大木万章,供应京师。夏州属下酋长尚波于率领一千多名蕃部,渡过渭水抢夺木筏,杀死兵士和役夫。高防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俘获其部属四十多人献给朝廷。太祖不愿使边境发生事端,派使者到夏州告谕李彝兴,约束尚波于等人,并把俘虏全部归还,还赐给尚波于锦袍、银带。尚波于感恩,于是把自己居住的伏羌县土地送到秦州献上。按语:《纲目》记载攻取之时,凡是对成败有重大关系的土地,一定特别书写并加以重视。当时尚波于献出伏羌县土地,宋与夏还没有交恶,为什么要记载呢?大概是因为伏羌扼守西北险要,是秦州、渭州的屏障。后来李继迁多次侵犯泾原、延庆,却不进入秦州;即使元昊再次侵犯渭州,也只住一夜就离开,这都是地势造成的。并且伏羌与吐蕃接壤,潘罗支、▯角厮罗之类的部族,全都依靠秦州、渭州的声援,才敢同夏州抗衡。如果伏羌不能沟通这两个族群,他们凭什么建立功业?难道能说这土地不重要吗?何况李继迁还没有出生,伏羌就先归入宋朝,仿佛其中还存有天意。乾德元年春二月,银州防御使李光▯严生下儿子李继迁。李光▯严是追赠宥州刺史李思忠的后代。他的祖父仁颜以长厚著称,在唐朝任银州防御使;父亲彝景在晋朝承袭此职;李光▯严在周朝承袭此职。宋朝初年,他曾奉李彝兴的表章入朝祝贺,谨慎有礼,太祖赏赐非常优厚。到这时,他和妻子罔氏在无定河游玩时生下李继迁。李继迁出生时就长有牙齿,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按语:王侯的儿子出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不会全部记载。李继迁只是州将的儿子,为什么要记载?因为他后来使宋朝陷入困厄。然而,如果李继迁没有使宋朝陷入困厄,李氏也将不能保存。这又关系到西夏的兴亡,所以记载下来。夏四月,李彝兴进献▯牛一头。▯牛产于西羌,形状像牛,但尾巴很长,毛可以制成▯,是奇异的物产。李彝兴得到它后,派使者进献。乾德五年秋九月,定难军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西平王李彝兴去世,他的儿子李光睿代理主持州政。李彝兴贪爱财货,善于识别时机、应变。五代时期,他虽然归附和反叛并不固定,但从未公开同中原抗衡。归宋以后,进贡奉献非常谨慎,朝廷征调时也按时响应。北汉刘钧多次派使者携带财物,从秘密小道前来约他出兵相助,李彝兴没有接受。太祖听说后,厚加赏赐。到这时李彝兴去世,太祖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师,追封夏王。他的儿子、行军司马李光睿代理主持州政。附:《宋史·刘平传》说:刘平献上攻守策略,说:“太祖拥有天下后,鉴于唐末藩镇势力强盛,全部削去他们的兵权,收归他们的赋税收入。边疆方面的世袭势力,应当区别对待,却错误地把朔方李彝兴、灵武冯继业也一并迁到内地。从此灵州、夏州依赖中原派兵戍守,粮食运输千里,军民都困苦不堪。”《张方平传》说:太祖不致力于经营远方,像灵州、夏州、河西,都依靠当地酋豪,允许他们世袭。等到太宗谋划夺取燕、蓟,又把李彝兴、冯晖迁入内地,于是朝廷才开始为此废寝忘食。考察《夏国传》和李氏《长编》,李彝兴归宋后并没有被迁入内地的事情。冬十月,李光睿被授予定难军节度使。加授检校太保。开宝元年冬十月,夏州所属蕃部侵扰边境。太祖因为夏州靠近边境,授董遵诲为通远军使。董遵诲到任后,召集绥州、夏州的夷族部落,向他们说明朝廷的威势和恩惠,众人都感动喜悦。到这时,还不到几个月,夏州蕃族侵扰边境,董遵诲率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李光睿派使者道谢。开宝三年秋九月,绥州发生叛乱,已故刺史李光▯的儿子李丕禄将其讨平。绥州羌族强悍,容易发生骚动。刺史李光▯在州内修缮完备城堡,训练并约束戎夷,使一方安定。等他去世后,羌人乘机作乱,李丕禄捕获为首作乱者并诛杀,其余党众于是解散。开宝四年春正月,李丕禄被授为绥州刺史。绥州平定后,李光睿命李丕禄代理主持州政,并上表报告朝廷。太祖下诏,授予他本州刺史。开宝五年春三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请求入朝。李光睿听说太祖解除各将领的兵权,废除藩镇节度使,内心感到不安,便派使者进贡,并上表请求入朝。太祖下诏不准。开宝七年,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任命李继迁为管内都知蕃落使。李继迁擅长骑马射箭,很有智谋。有一次,他带着十多个骑兵外出打猎,突然有一只老虎从山坡下冲出。李继迁命随从骑兵全部进入柏树林中,自己拉弓蹲在树梢,一箭射中老虎的眼睛,将它射死。蕃部因此知道了他的名声,李光睿喜爱他的勇武,于是授予他官职。开宝八年夏五月,北汉军侵犯银州。
北汉刘继元数出兵寇宋,不克,遣使招诱夏州,光睿不从,继元怒,遣兵万余渡河掠银州。光睿御却之。
开宝九年秋九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率兵伐北汉。
北汉兵既却,后复数使诏谕,光睿并以闻。太祖以江南既平,命侍卫都指挥使党进、宣徽北院使潘美率兵伐汉,分五道入太原;又命兵马监押马继恩进河东界,焚荡堡寨。光睿亦率所部次天朝、定朝两关,遣使表言伺黄河冻合进兵。
冬十月,攻吴堡寨,破之。
斩首七百级,获牛羊、铠甲数千,俘寨主侯遇以献。
改名克睿。
时太祖崩,太宗即位。“光”字,避帝讳也。
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十二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克睿加检校太尉。
太宗即位,嘉克睿击北汉功,晋秩褒之。
太平兴国二年冬十一月,夏人掠灵州进奉使。
羌人素不知教养,自彝兴归宋后,蕃部数犯西鄙。庆州刺史姚内斌号武猛,在镇十余年,西夏畏伏,不敢犯塞。及内斌卒,羌族复肆。时灵州贡使回,夏人游牧过境猝遇之,悉夺其鞍马、器甲去。知通远军、兼灵州巡检董遵诲移檄夏州欲讨之,克睿惧,执送作过蕃酋,尽归所掠,请罪。
按:前书“夏州属蕃扰边”,兹书“夏人掠灵州进奉使”,西羌鸷悍,易肆难驯。异日继迁之乱,其端已见。
太平兴国三年夏五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克睿卒,子继筠嗣。
克睿驭下宽和,属下有小过,辄不较,故终其世羌人感悦,无携贰者。太宗闻其卒,废朝二日,赠侍中。子衙内都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继筠自权知州事,旋授检校司徒、定难军节度观察留后。
太平兴国四年春三月,定难军留后李继筠出兵讨北汉。
太宗亲征北汉,继筠表率所部进讨。因遣银州刺史李克远、绥州刺史李克宪率蕃、汉兵卒缘黄河列塞渡河,略太原境以张军势。
按:汉、周世为仇雠。广顺、显德中无岁不扰。宋有天下,余忿未消,犹以兵寇麟、府诸州。李氏自归宋以来,频与汉战,累立大功,其效顺之心可谓城矣。
太平兴国五年冬十月,定难军留后李继筠卒,弟继捧嗣。
继捧本衙内都指挥,嗣为留后。
太平兴国六年秋八月,银州刺史李克远袭夏州,不克。
初,继筠卒,子幼不得嗣。继捧以季弟袭职,失礼诸父,宗族多不协。克远素暴悍,与弟克顺等率兵袭夏州。继捧侦知,伏兵以待。克远兵至,入伏败死。
冬十一月,继捧以银州变闻。
太宗诏令抚绥属族,无使滋乱。
太平兴国七年春二月,月犯井、鬼。
掩鬼之西南星入于井。
按:月犯列宿,其国主兵。夏州将乱,乾象先示其咎。孰谓天道与人事远哉!书西夏天象始此。
三月,绥州刺史李克文请诏使谕夏州入觐。
自克远死,李氏宗族携贰。绥州刺史,西京作坊使李克文上言继捧不当承袭,恐生变乱,请遣使偕至夏州谕令入觐。克文,继捧从父也。
按:节度使入朝,自是常职。夏州历唐、五代未尝亲觐。宋初,光睿表请不许,以其边方重镇,故弗深求也。克文因骨肉微嫌,首请诏使,其心之为公、为私,皆不可知。然肇西边十余世兵燹之患,贻有宋二百年征讨之劳,皆此一请致之。书以志乱始。
夏五月,继捧入朝,遂献银、夏、绥、宥、静五州地。
夏州入中国有三路:一由绥州历丰林县苇子驿,入▯延东北;一由夏州越五百余里,至芦关出蕃界,入金明境,为延州正北;一从夏州经四百里,至宥州入洪门,由永安城历万安镇,抵延州西北。此三处皆土山、柏林、溪谷相接,径路仄狭,驼马不得并行。故李氏自上世以来,未有亲觐者。克文表至,太宗遣中使持诏命克文权知夏州,以西京作坊使尹宪同知州事,召继捧来京。继捧有难色,克文与诏使并促之,不得已率家属入朝,见于崇德殿。太宗大喜,赐白金千两、帛千匹、钱百万。祖母独孤氏献玉盘一、金盘三,亦厚赉之。继捧感谢,自陈诸父、昆弟多相怼,乞纳境内五州八县地,留居京师。
译北汉刘继元多次出兵侵扰宋朝,都没有成功,便派使者招诱夏州,李光睿不听从。刘继元大怒,派一万多名军队渡河掠夺银州。李光睿抵御并击退了他们。开宝九年秋九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率兵征讨北汉。北汉军退却后,后来又多次派使者传达诏令劝谕,李光睿都把这些情况上报朝廷。太祖因江南已经平定,命侍卫都指挥使党进、宣徽北院使潘美率兵征伐北汉,分五路进入太原;又命兵马监押马继恩进军河东境内,焚烧荡平堡寨。李光睿也率领所属部队驻扎在天朝、定朝两关,派使者上表说,等黄河冻实合拢后再进兵。冬十月,攻打吴堡寨,攻克了它。斩首七百级,缴获牛羊、铠甲数千,俘获寨主侯遇献给朝廷。改名为克睿。当时太祖去世,太宗即位。“光”字是为了避皇帝的名讳。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十二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克睿加授检校太尉。太宗即位后,嘉奖李克睿攻打北汉的功劳,提升他的品秩以示褒奖。太平兴国二年冬十一月,夏人掠夺灵州进奉使。羌人一向不懂得教化约束。自李彝兴归宋以后,蕃部多次侵犯西部边境。庆州刺史姚内斌号称勇武威猛,在任十多年,西夏人畏惧服从,不敢侵犯边塞。等姚内斌去世,羌族又放纵起来。当时灵州贡使返回,夏人游牧经过边境,突然遇到他们,便把贡使的鞍马、器械和铠甲全部抢走。知通远军、兼灵州巡检董遵诲发公文给夏州,想要讨伐他们。李克睿害怕了,便把肇事的蕃族酋长捉来送上,并归还全部掠夺物,请求治罪。按语:前面记载“夏州所属蕃部侵扰边境”,这里又记载“夏人掠夺灵州进奉使”,西羌凶悍,容易放纵而难以驯服。后来李继迁作乱,其端倪已经显现。太平兴国三年夏五月,定难军节度使李克睿去世,他的儿子李继筠承袭。李克睿统治部下宽厚和善,部下有小过错,往往不予计较,所以他在世时羌人始终感激喜悦,没有怀有二心的人。太宗听说他去世,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侍中。他的儿子、衙内都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李继筠代理主持州政,不久授为检校司徒、定难军节度观察留后。太平兴国四年春三月,定难军留后李继筠出兵讨伐北汉。太宗亲自征讨北汉,李继筠上表请求率领所属部队进讨。于是派银州刺史李克远、绥州刺史李克宪率领蕃、汉士卒沿黄河设置堡塞,渡过黄河,掠夺太原境内,以张大军势。按语:汉、周世代为仇敌。广顺、显德年间,没有一年不受侵扰。宋朝拥有天下后,残余的愤恨仍未消除,北汉还以军队侵犯麟州、府州等地。李氏自归宋以来,多次同北汉交战,屡立大功,他们效忠顺从的心意可以说已经坚定了。太平兴国五年冬十月,定难军留后李继筠去世,他的弟弟李继捧承袭。李继捧原任衙内都指挥使,承袭后任留后。太平兴国六年秋八月,银州刺史李克远袭击夏州,没有成功。起初,李继筠去世时,他的儿子年幼,不能承袭。李继捧以最小弟弟的身份承袭职务,却对各位叔父失礼,宗族中许多人因此不和。李克远一向暴躁强悍,便和弟弟李克顺等率兵袭击夏州。李继捧侦知此事,设下伏兵等待。李克远的军队到达后进入埋伏,被击败而死。冬十一月,李继捧把银州发生变乱的情况上报朝廷。太宗下诏抚慰安定李氏属族,不要让事态滋长成乱。太平兴国七年春二月,月亮侵犯井宿、鬼宿。月亮遮掩鬼宿西南方的一颗星,那颗星进入井宿。按语:月亮侵犯列宿,预示其国将有战争。夏州将要发生变乱,天象先显示了它的灾祸。谁说天道同人事相距很远呢!记载西夏天象从这里开始。三月,绥州刺史李克文请求朝廷下诏派使者,劝谕夏州入朝觐见。自李克远死亡后,李氏宗族离心有二。绥州刺史、西京作坊使李克文上言说,李继捧不应当承袭,恐怕会发生变乱,请求派使者一同到夏州,劝谕李继捧入朝觐见。李克文是李继捧的叔父。按语:节度使入朝,本来就是通常的职务。夏州经历唐朝、五代,从未有节度使亲自入朝觐见。宋朝初年,李光睿上表请求入朝而未获允许,是因为夏州属于边疆重镇,所以朝廷没有过分要求。李克文借骨肉之间的细微嫌隙,首先请求派遣诏使,他的用心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都无法知道。然而,后来西部边境十多代的兵灾之患,以及给宋朝造成二百年征讨的劳苦,都是由这一次请求引起的。记载此事,是为了表明祸乱的起点。夏五月,李继捧入朝,于是献出银州、夏州、绥州、宥州、静州五州的土地。从夏州进入中原有三条道路:一条由绥州经过丰林县、苇子驿,进入▯延东北;一条从夏州越过五百多里,到芦关出蕃界,进入金明境内,位于延州正北;一条从夏州经过四百里,到宥州进入洪门,再由永安城经过万安镇,抵达延州西北。这三处都是土山、柏林、溪谷相互连接,道路狭窄,骆驼和马不能并行。因此李氏自上代以来,从未有人亲自入朝觐见。李克文的奏表送到后,太宗派中使携带诏书,命李克文代理主持夏州,以西京作坊使尹宪共同主持州事,召李继捧到京城。李继捧面有难色,李克文和诏使一起催促他,他不得已率领家属入朝,在崇德殿拜见太宗。太宗非常高兴,赐白金千两、绢帛千匹、钱一百万。李继捧的祖母独孤氏献上玉盘一件、金盘三件,太宗也厚加赏赐。李继捧表示感谢,自己陈述说,各位叔父和兄弟大多互相怨恨,请求把境内五州八县的土地纳入朝廷,自己留居京师。
按:继捧既与宗族相怼,复为诏使敦迫,束身归命,势固难已。然留其图籍,任克文辈推择贤能权知留后。宋以夏州沙漠,或未必为籍土之谋,乃欲快己私,顿遗先业,遂使继迁忿不思难,骚动西陲。是肇祸者克文,致乱者继捧也。《公羊》谓:遂者,生事之辞。书“遂”献地,与前书尚波于献地异。
论曰:继捧之祖仁福素鲜大勋,系居疏族,特以夏州弑乱,将士乐推。思召伯者,爱及《甘棠》;戴羊公者,碑传“堕泪”。况思恭遗泽孔长,仁福为其族子乎?顾当梁、唐之际,自知异姓孤臣,功不足以服朝廷,力不足以胁诸镇,假结胡虏,冀免除移。遂使边吏震惊,王师薄伐,负其隅固,要索宠荣,事则成矣。如名不正,何自是以后,以擅知留后为常经,以阴援叛镇为能事?彝超碌碌,固无足称。若彝兴,兵扰契丹,力援国难,表附刘汉,念切故君,而向背不常,缓急难恃,无非色厉,岂是壮夫!宋兴太祖,即西平王爵,荣加太尉,继以克睿忠贞,继筠克肖,贡礼无缺,汉寇频摧,盖天下之统一,而反覆之心定矣。迨继捧嗣立,不为刘钧守土,遽效钱ㄈ归朝,岂兄弟阋墙莫御其侮耶?何后复合继迁臣契丹也?噫,此天所以启思忠之后欤?
六月,定难军都知蕃落使李继迁奔地斤泽。
继迁时年二十。自兄继捧入朝,与克文议不协,自率故部居银州。会诏使至,护送李氏缌麻以上亲赴阙,始知五州地尽归朝廷。继迁不乐内徙,与弟继冲、亲信张浦等谋曰:“吾祖宗服食兹土逾三百年,父兄子弟列居州郡,雄视一方。今诏宗族尽入京师,死生束缚之,李氏将不血食矣!奈何?”继冲曰:“虎不可离于山,鱼不可脱于渊。请乘夏州不备,杀诏使,据绥、银,可以得志。”浦曰:“不然。夏州难起家庭,蕃部观望,克文兼知州事,尹宪以重兵屯境上,卒闻事起,朝发夕至。银州羌素不习战,何以御之?吾闻小屈则大伸,不若走避漠北,安立至家,联络豪右,卷甲重来,未为晚也。”继迁善之。诈言乳母死,出葬于郊,悉以兵甲置丧车中,挈其家族数十人出奔蕃族地斤泽,泽距夏州三百余里。继迁出其祖思忠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从者日众。
按:此李氏异宋之始。
秋九月,权知夏州事李克文入朝。
克文性恭顺,既权知夏州,与尹宪谨饬封堠,抚安蕃族,以待朝命。太宗遗使召之,克文应诏挈其家属入京,以唐僖宗所赐其祖思恭铁券及朱书御札献。太宗宴之崇德殿,嘉奖备至,授澧州刺史,赏赉无算。
绥州刺史李克宪拒命,通事舍人袁继忠谕降之。
初,克宪恃略太原功,跋扈不顺命。李继筠奏罢之,授克文为刺史。及克文移驻夏州,太宗以戎人易乱,绥州无主,命仍以州事委克宪。已诏赴阙,克宪偃蹇不肯行,克文请以尹宪兵讨之,太宗不欲用武,遣袁继忠持诏往谕。克宪谓继忠曰:“李氏何负于朝廷,不能以一州相假乎?”继忠曰:“天子以夏州归顺,锡以车旗,予以银币,将擢其诸父、昆弟并居方面,宠荣极矣。绥、银僻在羌夷,民贫地瘠,朝廷召公等入京,共享富贵。今克文诣阙,绥州孤立无援,若犹怀顾望,一旦兵临,羌人嗜利忘义,势涣心离,悔何及耶!”克宪迟疑久之,乃随继忠入京。授单州刺史,与克文并赐第京师。
冬十月,夏州乱,李克文复权知州事。
克文入京,戎人相率蠢动,尹宪发州兵讨击,斩首数百级,获牛羊万计,遣使以闻。太宗以戎人不忘李氏,复命克文权知州事,赴镇以安抚之。
十一月,李继捧授彰德军节度使。
自夏州归顺,蕃部酋豪乐于内附者凡二百七十余人,族种五万余帐;十年以来,戎人所掠生口、牛羊数万计,悉还其主。太宗以为继捧功,特授彰德军节度,并官其诸父克信等十二人有差。尝宴群臣于苑中,谓继捧曰:“汝在夏州以何道制诸部?”对曰:“戎人鸷悍,但羁縻而已,非能制也。”
十二月,李继迁攻夏州。
继迁闻戎人不靖,自地斤泽率众攻夏州。尹宪使请济师,太宗诏引进使梁迥领兵往护银、夏诸州事。继迁闻之,退。
按:此继迁构兵之始。
太平兴国八年春三月,继迁入贡,内侍秦翰赍敕招之,不听。
译按语:李继捧既已同宗族互相怨恨,又受到诏使敦促逼迫,只能束身归命,形势本来就难以停止。然而,朝廷留下他的图籍,任凭李克文等推选贤能之人代理留后。宋朝认为夏州是沙漠之地,未必真有把它登记为版籍土地的打算,却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意,突然抛弃祖先的基业,于是使李继迁愤怒得不顾一切,骚扰西部边疆。开始酿成祸患的是李克文,导致变乱的是李继捧。《公羊传》说:“遂”是制造事端的说法。这里记作“遂”献地,与前文记尚波于献地不同。论曰:李继捧的祖父李仁福一向没有显著功勋,属于关系疏远的宗族,只因夏州发生弑杀和变乱,将士乐于推戴他。思念召伯的人,连《甘棠》也一并爱惜;感戴羊公的人,碑文流传着“堕泪”的故事。何况李思恭留下的恩泽十分长久,李仁福又是他的族子呢?只是处在梁、唐交替之际,他自知是异姓的孤臣,功劳不足以使朝廷信服,力量不足以威胁各镇,于是假意结交胡虏,希望免于迁徙。于是使边地官吏震惊,朝廷军队稍加征讨,他便凭借险固地势,索取宠爱荣显,事情竟然成功了。既然名分不正,为什么从此以后,竟把擅自任命留后当作常规,把暗中援助叛乱藩镇当作能事?李彝超庸碌无能,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至于李彝兴,曾出兵骚扰契丹,竭力援救国难,上表附从刘汉,深切思念旧主,但他归附和反叛不定,遇到缓急难以依靠,无非是外表强硬,哪里是壮士呢!宋朝兴起,太祖立即授予他西平王爵位,加封太尉;接着李克睿忠贞,李继筠也能继承先业,进贡礼物从不缺少,北汉来犯又屡屡被击败,大概天下统一之后,他们反复不定的心思已经安定了。等到李继捧承袭即位,却不替刘钧守卫土地,突然效仿钱ㄈ归顺朝廷,难道是兄弟之间发生内讧,无法抵御外侮吗?为什么后来又同李继迁一起向契丹称臣呢?唉,这难道是上天用来开启李思忠后代命运的安排吗?六月,定难军都知蕃落使李继迁逃奔到地斤泽。李继迁当时二十岁。自从他的兄长李继捧入朝后,李继迁与李克文商议不合,便亲自率领旧部居住在银州。恰逢诏使到来,护送李氏家族缌麻以上的亲属赴京,他才知道五州的土地已经全部归于朝廷。李继迁不愿迁入内地,便与弟弟李继冲、亲信张浦等谋划说:“我家祖宗在这片土地上享有衣食已经超过三百年,父兄子弟分居各州郡,雄视一方。如今诏令宗族全部进入京师,这是要把我们生死都束缚起来,李氏将要断绝祭祀了!怎么办?”李继冲说:“老虎不能离开山林,鱼儿不能脱离深渊。请趁夏州没有防备,杀掉诏使,占据绥州、银州,这样就可以实现志愿。”张浦说:“不对。夏州内部难以平定,蕃部还在观望;李克文兼知州事,尹宪又率重兵驻扎在边境上,一旦突然听说事情发生,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银州的羌人向来不熟悉作战,拿什么抵御他们?我听说小的屈服可以换来大的伸展,不如逃到漠北,安置建立家业,联络豪强,整顿军队重新回来,也还不晚。”李继迁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他谎称乳母去世,出城到郊外安葬,把兵器铠甲全部藏在丧车中,带着家族数十人逃往蕃族居住的地斤泽。地斤泽距离夏州三百多里。李继迁拿出祖父李思忠的画像给戎人看,戎人下拜哭泣,跟随他的人一天天增多。按语:这是李氏反抗宋朝的开始。秋九月,权知夏州事李克文入朝。李克文性情恭敬顺从,代理知夏州后,便与尹宪谨慎修整边境的封堠,安抚蕃族,等待朝廷命令。宋太宗派遣使者召他,李克文奉诏带着家属入京,并献上唐僖宗赐给他祖父李思恭的铁券和朱笔御札。太宗在崇德殿设宴款待他,对他极力嘉奖,授任他为澧州刺史,赏赐多得无法计算。绥州刺史李克宪拒不奉命,通事舍人袁继忠晓谕并使他投降。起初,李克宪倚仗攻取太原的功劳,骄横跋扈,不肯听命。李继筠上奏罢免了他,授李克文为刺史。等到李克文移驻夏州后,太宗认为戎人容易作乱,绥州没有主帅,便命令仍把州中事务交给李克宪。诏令已经下达让他赴京,李克宪却傲慢怠慢,不肯动身。李克文请求用尹宪的军队讨伐他,太宗不想动用武力,便派袁继忠带诏书前去晓谕。李克宪对袁继忠说:“李氏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地方,竟不能把一个州暂时交给我吗?”袁继忠说:“天子因夏州归顺,赐给你车旗,赏给你银币,还准备提拔你的叔父、伯父和兄弟,让他们共同镇守一方,恩宠荣耀已经达到极点了。绥州、银州偏僻地处羌夷之中,百姓贫困,土地贫瘠,朝廷召你们入京,是要让你们共同享受富贵。如今李克文已经到京,绥州孤立无援;如果你还心存观望,一旦军队到来,羌人贪图利益而忘义,势力瓦解、人心离散,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克宪迟疑了很久,才随袁继忠入京。朝廷授他为单州刺史,并与李克文一起赐给京师住宅。冬十月,夏州发生动乱,李克文再次代理知州事。李克文入京后,戎人相继蠢蠢欲动,尹宪调发州兵前去讨伐,斩首数百,缴获牛羊以万计,派使者把情况报告朝廷。太宗认为戎人没有忘记李氏,便再次命李克文代理知州事,前往镇守安抚他们。十一月,李继捧被授为彰德军节度使。自从夏州归顺以来,蕃部中乐意归附内地的酋长豪强共有二百七十多人,所属部族共有五万多帐;十年以来,戎人掠夺的俘虏、牛羊以数万计,全部归还给原来的主人。太宗认为这是李继捧的功劳,特意授予他彰德军节度使之职,并分别任用他的叔伯李克信等十二人为官。太宗曾在苑中宴请群臣,对李继捧说:“你在夏州用什么办法统制各部?”李继捧回答:“戎人凶猛强悍,只能用羁縻的办法约束他们,并不能真正统制。” 十二月,李继迁进攻夏州。李继迁听说戎人没有安定下来,便从地斤泽率众进攻夏州。尹宪派使者请求增援,太宗诏令引进使梁迥率兵前往,负责保护银州、夏州等州的事务。李继迁听到这个消息后退兵。按语:这是李继迁起兵交战的开始。太平兴国八年春三月,李继迁入朝进贡,内侍秦翰带着敕书招抚他,他不肯听从。
继迁闻继捧等俱受恩命,遣所部诣麟州贡马及橐驼等物,奉表言:“世泽长存,祖功未泯,人心思旧,蕃部乐推,不望通显皇朝,但假余生戎落,克遂肯构肯堂之志,常为不侵不叛之臣”云云。太宗使秦翰赍敕谕曰:“朕恭迓天庥,懋昭皇极。山陬海ㄛ,尽一车书;日照月临,罔非臣庶。尔河西李氏,世分旄钺,久任边疆,忠节著于前朝,丰功彰于昭代。属兹家庭多难,几化参商;幸逢恩诏曲全,无亏棣萼。业经同族共列王朝,何忍一夫远居荒俗!况夷落之内,或有跳梁;亲近之间,岂无煽动?敢行旅拒,难逭天诛,不特宗祀忽焉,抑且身名两败。细维善后,合念归诚。宠秩有加,不失当躬富贵;恩荣勿替,永贻奕世箕裘。祸福分途,从违早计。”继迁留翰宿帐中,出入无疑间,翰思手刃之,不得,乃还。
夏五月,战于葭芦川,不克。
继迁数寇河西,银、夏诸州无宁日。太宗令银、夏、绥、宥都巡检使田钦祚与西上ト门副使袁继忠率兵巡护。继迁从▯柞岭引众拒之,战于葭芦川,不胜,弃铠甲走。
秋九月,犯三岔口,又败。
继迁闻田钦祚、袁继忠屯兵三岔,控扼夏州要害,潜率众攻之,不胜,退入狐犭各谷。钦祚等出万井口逐之。继迁请战,麾众围雄武军千人于后。继忠命龙卫指挥荆嗣往援,列阵格斗。继迁始却,失人马七百余。已,钦祚军还,依山为营,继迁亦寨其下。钦祚与嗣募劲卒五十人,乘夜纵火击之。继迁不及备,营栅悉毁,军士死者千余人。
冬十二月,以西戎兵攻宥州。
初,太宗诏绥、银、夏等州官吏,招引没界外民归业。继迁见部下携贰,谓张浦曰:“我宗社久墟,蕃众饥敝。今中国以财粟招抚流民,亲离众散,殆不可支。”浦曰:“宋兵遍驻银、夏,势难与争。宥州富庶,恃横山为界,若诱诸部并力图之,扼险观变,亦克复之策也。”继迁乃诱西戎众,合二万人攻宥州。巡检使李询率所部蕃、汉卒击走之。
按:继迁兵力未足,而使戎落之众悉为己用,是弱能假强,寡能假众也。书以著其始大之渐。
●卷四
雍熙元年,继迁匿地斤泽。夏五月,党项咩嵬族请附。
继迁攻宥州不胜,仍驻地斤泽,地斤善水草,便畜牧,生聚渐众。令弟继冲煽诱诸蕃。咩嵬酋领魔病人乜崖素与南山诸族结党为乱,率其所部请降,继迁遣张浦往受之。
秋七月,掠王庭镇。
镇在夏州西北,蕃部所聚。继迁引众袭之,俘掳万计。尹宪自夏州赴援,不及。
九月,知夏州尹宪、都巡检使曹光实袭破地斤泽,继迁弃母、妻走。
继迁集众万余,令张浦、李大信等四出ㄈ扰,蕃、汉苦之。尹宪与曹光实计曰:地斤四面沙碛,兵难骤进。潜使人侦知所在,于是月发精骑数千,夜袭之,再宿而至,大破继迁众,斩首五百级,焚千四百帐,获牛羊、器械万计。继迁与弟继冲弃众走,妻与母罔氏皆被获。
按:《续纲目》书:知夏州尹宪袭李继迁,破走之。议者谓其擅兵生事,违命邀功,致有后日银州之败。然除君之恶,惟力是视,未可以兵行诡道遽斥之。故书“袭”、书“破”,以见宋室未有之捷;书“弃”、书“走”,以见继迁未有之衄也。
冬十二月,聚兵黄羊平。
继迁既败,惧官军追袭,转徙无常处。而西人以李氏素著恩德,悯其穷蹙,稍稍赈给之。继迁因语豪右曰:“李氏世有西土,今一旦绝之,尔等不忘先泽,能从我兴复乎?”众曰:“诺。”相与屯黄羊平,平在夏州北。招来蕃众,兵势复振。于是羌豪野利等族皆以女妻之。
雍熙二年春二月,继迁诱都巡检使曹光实杀之。
初,继迁弃银州,蕃部拓跋遇入诉本州赋役苛虐,乞移居内地,太宗不许,遂作乱。夏州巡检梁迥率兵讨破之。遇等散居山谷,遣人说继迁曰:“银州地据四塞,西接夏、绥,东邻麟、胜。公家先泽未远,若潜师以来,遇以蕃众济之,城可得也。”继迁问计于众,从弟延信曰:“地斤之役,乃备御之疏,非战斗之罪。漠北不足以立室家,今遇众来归,天假之便,失此不图,后悔何及?”张浦曰:“时不再来,机不可失!但曹光实老将知兵,若不诱之离城,攻其无备,我军大创之余,鹤唳风声,难保必胜也。”于是令弟继冲纠合蕃族,自与豪酋破丑重遇贵及张浦、李大信等赴银州,绐曹光实云:“我数奔北,势窘不能自存,公许我降乎?”因致情款陈讲甥舅之礼,期日会于葭芦川纳节。光实信之,且欲擅功,不与人谋。及期,继迁设伏,领数十人近城迎光实。光实令从子克明护辎重在后,自从百骑先赴之。继迁前导北行,将至其地,忽举手挥鞭,伏兵起,杀光实,歼其从骑。
译李继迁听说李继捧等人都接受了朝廷的恩典和任命,便派部下到麟州进贡马匹、橐驼等物,并奉表说:“祖先留下的恩泽长存,祖上的功业没有泯灭,人心思念旧主,蕃部乐意推戴我。我并不奢望在皇朝显达,只希望暂且在戎族中度过余生,能够实现先人创建家业的志向,永远做不侵犯、不叛乱的臣子。”如此等等。太宗派秦翰带敕书晓谕他说:“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福佑,努力彰明皇道。山角海边,无不统一在同一车书制度之下;凡有日月照临之处,没有不是朕的臣民。你们河西李氏,世代掌握旄钺,长期镇守边疆,忠贞节操在前朝已经显著,丰功伟业在当今也得到彰明。近来由于家庭内部多难,几乎像参星、商星那样彼此离散;幸而遇到恩诏,朝廷曲意保全,使兄弟亲情没有受损。如今同族已经共同位列王朝,怎么忍心让一个人远居荒僻风俗之地!何况夷落之中或许有人跳梁作乱,亲近的人之间难道没有煽动者吗?如果胆敢在旅途中抗拒诏命,就难逃上天诛罚,不仅宗庙祭祀会顷刻断绝,而且自身和名声也会一同败坏。仔细考虑善后的办法,应当想到归诚。朝廷将加授宠贵官秩,不会使你失去亲身享有的富贵;恩宠荣耀也不会衰替,可以永远留给后世,继承祖业。祸福各有道路,接受还是违抗,应当及早作出决定。”李继迁把秦翰留在帐中住宿,出入毫不怀疑。秦翰想亲手杀掉他,却没有成功,只得返回。夏五月,在葭芦川交战,没有取胜。李继迁多次侵犯河西,银州、夏州等州不得安宁。太宗命银州、夏州、绥州、宥州都巡检使田钦祚与西上ト门副使袁继忠率兵巡逻护卫。李继迁从▯柞岭率众抵抗,双方在葭芦川交战,李继迁战败,丢弃铠甲逃走。秋九月,侵犯三岔口,又一次失败。李继迁听说田钦祚、袁继忠在三岔口驻兵,控制着夏州的要害,便暗中率众进攻,没有取胜,退入狐犭各谷。田钦祚等从万井口出兵追赶他。李继迁请求交战,并指挥部众把后面的雄武军一千人包围起来。袁继忠命龙卫指挥荆嗣前往救援,列阵交战。李继迁这才退却,损失人马七百多。后来,田钦祚的军队回营,依山扎营,李继迁也在山下筑寨。田钦祚与荆嗣招募五十名精壮士卒,趁夜纵火发动袭击。李继迁来不及防备,营寨栅栏全部被毁,士卒死亡一千多人。冬十二月,借助西戎军队进攻宥州。起初,太宗诏令绥州、银州、夏州等州的官吏,招引逃到边界以外的百姓回来恢复旧业。李继迁看到部下有二心,便对张浦说:“我李氏的宗庙社稷已经荒废很久,蕃众又饥饿困敝。如今中原朝廷用财物粮食招抚流民,使亲属离散、众人分裂,我们大概难以支撑下去了。”张浦说:“宋军遍驻银州、夏州,势力很难与之争抗。宥州富庶,凭借横山作为边界;如果诱使各部共同出力谋取它,扼守险要、观察形势变化,也是一条恢复旧地的策略。”于是李继迁诱集西戎部众,合计两万人进攻宥州。巡检使李询率领所属蕃、汉士卒将他们击退。按语:李继迁的兵力本来不足,却能使戎族部落的众人全部为自己所用,这是弱者借助强者、少数借助多数。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表明他开始逐渐壮大的过程。●卷四 雍熙元年,李继迁藏匿在地斤泽。夏五月,党项咩嵬族请求归附。李继迁进攻宥州没有取胜,仍驻扎在地斤泽。地斤泽水草丰美,适宜畜牧,人口和牲畜逐渐增多。他命弟弟李继冲煽动诱使各蕃部归附。咩嵬族酋领魔病人乜崖一向与南山各族结党作乱,便率领所属部众请求投降,李继迁派张浦前去接受他们的归附。秋七月,掠夺王庭镇。王庭镇在夏州西北,是蕃部聚集的地方。李继迁率众袭击,俘获掳掠的人畜以万计。尹宪从夏州赶来救援,没有赶上。九月,知夏州尹宪、都巡检使曹光实袭击并攻破地斤泽,李继迁丢下母亲、妻子逃走。李继迁聚集一万多人,命张浦、李大信等人分头出动侵扰,蕃、汉百姓都深受其害。尹宪与曹光实商议说:“地斤泽四面都是沙漠,军队难以迅速进军。”他们暗中派人侦察,得知李继迁所在,于是当月出动数千精锐骑兵,连夜袭击,经过两夜到达那里,大败李继迁的部众,斩首五百人,焚毁一千四百帐,缴获牛羊、器械以万计。李继迁与弟弟李继冲丢下部众逃走,妻子和母亲罔氏都被俘获。按语:《续纲目》记载:“知夏州尹宪袭击李继迁,将他击败并赶走。”议论者认为,尹宪擅自调兵制造事端,违抗命令以求取功劳,因而导致后来银州的失败。然而,清除君主的祸害,只应根据力量是否足够来行事,不能因为他采用用兵的诡道就立即斥责他。因此这里记载“袭击”、记载“攻破”,是为了显示宋朝以前未曾有过的胜利;记载“丢下”、记载“逃走”,是为了显示李继迁以前未曾有过的惨败。冬十二月,在黄羊平聚集军队。李继迁战败后,害怕官军追击袭击,辗转迁徙,没有固定住处。西部人因为李氏一向著有恩德,怜悯他困窘窘迫,便陆续给予救济。李继迁于是对豪强说:“李氏世代拥有西部土地,如今一旦断绝了它,你们如果不忘先人的恩泽,能跟随我复兴李氏吗?”众人说:“好。”于是相互聚集驻扎在黄羊平。黄羊平在夏州北面。他们招集蕃众,军势又重新振作起来。于是羌族豪强野利等部族都把女儿嫁给李继迁。雍熙二年春二月,李继迁诱骗都巡检使曹光实,将他杀死。起初,李继迁放弃银州后,蕃部拓跋遇入朝申诉本州赋税和差役苛刻暴虐,请求迁居内地,太宗不允许,于是拓跋遇发动叛乱。夏州巡检梁迥率兵讨伐并击破了他。拓跋遇等人分散居住在山谷中,派人劝说李继迁:“银州地处四面险要之地,西面连接夏州、绥州,东面邻接麟州、胜州。您家祖先留下的恩泽并未远去,如果暗中带兵前来,我可以用蕃众帮助您,城池就可以夺取。”李继迁向众人询问计策,同族弟弟延信说:“地斤泽那一战,是防备抵御方面的疏忽,并不是战斗本身的过错。漠北不足以建立家室,如今拓跋遇的部众前来归附,这是上天借给我们的便利;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而不谋取,今后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张浦说:“时机不会再来,机会不可错过!只是曹光实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如果不诱骗他离开城池,攻打他的无备之处,我们军队在遭受重大创伤之后,连风声鹤唳都足以使人惊恐,难以保证一定取胜。”于是李继迁命弟弟李继冲纠集蕃族,自己与蕃族豪酋破丑重遇贵以及张浦、李大信等前往银州,欺骗曹光实说:“我多次败逃,形势困窘,不能独自生存,您愿意允许我投降吗?”于是向他表达诚恳之意,陈述讲求甥舅之礼,约定日期在葭芦川接受归降仪式。曹光实相信了他,而且想独自邀功,没有和别人商议。到了约定日期,李继迁设下埋伏,带领数十人到城边迎接曹光实。曹光实命令侄子克明在后面护送辎重,自己带领一百名骑兵先行前往。李继迁在前面引路向北行进,将要到达预定地点时,忽然举手挥鞭,伏兵便冲出,杀死曹光实,歼灭了他的随从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