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元昊虑中国兵临,潜使人出入诸边,刺探机事,并煽诱蕃、汉归附。仁宗下诏削夺赐姓、官爵。揭榜于边,募人能擒元昊若斩首献者,授定难节钺,赏钱二百万;能捕所遣刺探者,赏钱十万;西界蕃、汉职员能帅族内顺者,等第推恩。李焘曰:《吕氏家塾记》云,许公在大名时,闻朝廷降此诏,惊曰:“谋之误矣!”立削奏曰:“前代方镇叛命,如此诘誓则有之,非所以御戎狄也。万一有不逊语,得无损国体乎!”朝廷议改未及,果有▯书事。
秋七月,授延州人刘重信环州刺史。
重信世居延州,闻元昊称帝往投,授环州刺史,改名奇彻。令其招诱延州诸部属羌,寻为金明都监李士彬捕得,送京师,伏诛。
八月,请置榷场于延州。
延州逼近夏国,蕃、汉素相熟习。元昊以保安军旧市奉诏禁止,遣使请于延州再建榷场,意在胁制中国也,仁宗不许。
九月,置尚书令,设十六司。
元昊以中书不能统理庶务,仿宋制置尚书令,考百官庶府之事而会决之。又改宋二十四司为十六司,分理六曹,于是官制渐备。
冬十一月,寇保安军,不克。
夏国与▯延、环庆、泾原毗接。其环庆路边寨排密,近者三十里,远者四、五十里,列据要害、蕃部素不知其山川道路,兼有宿将刘平、赵振等为之守御。其泾原路有镇戎军、渭州城,两处壁垒坚固,屯兵亦众,所置蕃落弓箭手、甲骑精强,而西蕃瞎毡据河州牵制兵势,所以元昊不轻犯其境。惟▯延地阔寨疏,自承平至安远约二百里,自长宁至黄河一百里,并无城寨,土兵寡弱。元昊尝以金币、王爵诱保安军诸族巡检刘怀忠,怀忠毁印斩使。元昊怒,点其军作五头项,每头项作八溜,共四十溜,胁降属户,悉坏沿边篱落,七百里中兵烽不绝,径攻保安军。怀忠出战,败死,▯延路钤辖卢守勤急使巡检指挥使狄青将兵拒之。青临阵披发带铜面具,往来奋击,元昊知不敌,解围退。赵▯曰:“是役也,元昊弃下攻城之具极多,然观其器极拙钝不堪用,盖欲边将见之,疏其备也。”
复围承平寨。十二月,环庆官兵攻后桥堡及十二盘,乃还。
先是元昊为金银冠佩阴饰甲骑以遗属羌,约为内应。知环州赵振潜以金银诱取之,得冠佩银鞍三千,甲骑数百,使告邻郡俾以环州为法,不听。于是东陵、万刘诸族胜兵数万,元昊皆诱而有之。时攻保安不克,退围承平寨,寨将出战,擒之,掠军民甚众。▯延部署许怀德、兵马都监张建侯,率劲卒千余突围奋击,元昊令一骁骑出阵前,据鞍▯骂,怀德引弓一发仆之,兵士皆骇走。元昊相持六日,闻环庆钤辖高继隆、同知庆州张崇俊,领兵入界拔后桥堡,淮安镇都监刘正、走马承受石全政,破荡吴家等族,盛兵截十二盘口,恐归路断,引还。
闰十二月,遣贺永年置▯书于归娘族。
元昊素知契丹使者入南朝倨傲殊甚,故遣使辄选强辨有智,盛其骑从使之,当廷抗对,肆行倔强。中国每优容之。及称帝表至,朝臣请诛使者,尚书左丞程琳曰:“遣使常事也,杀之不祥。”后使来益骄,或议因使者入传舍坏垣毙之,琳曰:“前不杀无罪也,今既骄横,法当死。”因暴其罪诛之。于是元昊不复遣使,用杨守素言,遣贺永年于是月赍▯书,纳旌节、告赦及所得敕榜,置神明匣,留归娘族境上。延州上其书,略曰:“持命之使未还,南界之兵早动,漫于▯延、麟府九处入界。未闻泾原、环庆一旅凯旋”。又曰:“南兵善走,弃下旗鼓、刀枪甚多,我将出奇,杀却汉、蕃军吏兵民不少。”又曰:“既先违誓约,又别降制书,诱导边情,潜谋害主,谅非圣意有偏,必皆公卿异议,有失宏规,全忘大体。”又曰:“蕃、汉各异,国土迥殊,幸非僭逆,嫉妒何深!况元昊为众心之所推,循拓跋之远裔,为帝图王,有何不可?”又曰:“嵬伽回,将到诏书,与界首张悬敕旨不同,言不由衷,人真无信。”又曰:“元昊与契丹姻亲有素,炎宋与契丹玉帛久驰。倘契丹闻中朝违信▯言,亦遣全师请罪,西北交困,庙算何施?”又曰:“伏冀再采非言,深详微恳,回赐通和之理,荐行结好之恩。”尾称“天授礼法延祚二年冬十二月书。”史臣曰:“元昊妄肆逆谋,虑下不从,上此▯书,规得谴绝以激怒其众。时著作郎张方平请顺适其意,使无由猝发,得岁月之顷,以其间选将励士,坚城除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终于必反,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不胜必折。我以全力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时天下全盛,皆谓其论出姑息,决计用兵,遂致西州重困,惜哉!”
诱▯延都监李士彬,士彬执使人,斩之。
译元昊担心中国军队压境,暗中派人出入各边地,刺探军事机密,同时煽动诱使蕃、汉民众归附。仁宗下诏削夺他的赐姓和官爵。在边境张榜,招募能够擒获元昊或斩下其首级献上的人,授予定难节钺,赏钱二百万;能够捕获他所派刺探人员的,赏钱十万;西界蕃、汉职员能够率领族人归顺的,分别按等级推恩。李焘说:《吕氏家塾记》记载,许公在大名时,听说朝廷下达这道诏书,惊讶地说:‘谋划错了!’立即削去奏章说:‘前代方镇违抗命令,像这样责问发誓的事情是有过的,但这不是用来抵御戎狄的办法。万一其中有不逊之语,岂不是会损害国家体面吗!’朝廷商议修改诏书但还没有来得及,果然发生了▯书事件。秋七月,授延州人刘重信为环州刺史。重信世代居住在延州,听说元昊称帝便前往投奔,被授为环州刺史,改名奇彻。元昊命他招诱延州各部属羌,不久被金明都监李士彬捕获,送到京城,依法处死。八月,请求在延州设置榷场。延州逼近夏国,蕃、汉人一向彼此熟悉。元昊以保安军旧有的互市奉诏禁止为由,派使者请求在延州重新建立榷场,意图在于胁迫控制中国,仁宗没有答应。九月,设置尚书令,设立十六司。元昊认为中书不能统辖处理各项政务,于是仿照宋制设置尚书令,考核百官、各府的事务并汇总裁决。又把宋朝二十四司改为十六司,分别管理六曹,于是官制逐渐完备。冬十一月,进犯保安军,没有攻克。夏国与▯延、环庆、泾原相邻。环庆路边寨排列密集,近的相距三十里,远的相距四、五十里,分据要害;蕃部一向不知道那里的山川道路,加上有宿将刘平、赵振等人守御,所以元昊不敢轻易侵犯那里。只有▯延地面辽阔、寨堡稀疏,从承平到安远约二百里,从长宁到黄河一百里,都没有城寨,土兵少而弱。元昊曾用金帛、王爵诱降保安军各族巡检刘怀忠,怀忠毁掉印信,斩杀使者。元昊大怒,点集军队编成五个头项,每个头项分作八溜,共四十溜,胁迫属户投降,全部毁坏沿边篱落,七百里内军情烽火不断,直接进攻保安军。怀忠出战,战败而死;▯延路钤辖卢守勤急忙派巡检指挥使狄青率兵抵抗。狄青临阵披散头发,戴着铜面具,来回奋力冲击。元昊知道不能抵敌,解除包围退走。赵▯说:‘这次战役中,元昊丢弃的攻城器具极多,但看那些器具十分粗劣钝拙,不能使用,大概是想让边将看见后,放松防备。’ 又包围承平寨。十二月,环庆官兵进攻后桥堡和十二盘,于是撤回。此前,元昊暗中制作金银冠帽和佩饰,装饰甲骑,赠送给属羌,约定作为内应。环州知州赵振暗中用金银诱取这些物品,得到冠帽、佩饰、银鞍三千件,甲骑数百人,并把这件事告诉邻郡,让他们以环州为榜样,但邻郡不听。于是东陵、万刘等各族的数万精兵,元昊全都诱骗并占有了。当时元昊进攻保安军没有成功,退兵包围承平寨,寨将出战,被元昊擒获,军民被掳掠很多。▯延部署许怀德、兵马都监张建侯率领一千多名精兵突围奋击。元昊命一名骁骑到阵前,倚着马鞍辱骂,许怀德拉弓一箭将他射倒,士兵全都惊骇逃走。元昊与承平寨相持六日,听说环庆钤辖高继隆、同知庆州张崇俊率兵进入夏境攻取后桥堡,淮安镇都监刘正、走马承受石全政攻破吴家等族,又派重兵截断十二盘的道路,担心归路被截断,便带兵撤回。闰十二月,派贺永年把▯书放置在归娘族境内。元昊一向知道契丹使者进入南朝时非常傲慢,所以派使者总是选拔强悍善辩而有智谋的人,给他们配备盛大的骑从,使他们在朝廷上抗辩,肆意表现倔强。中国每每优容他们。等到称帝的表文送到后,朝臣请求杀掉使者,尚书左丞程琳说:‘派遣使者是常事,杀掉他们不吉祥。’后来使者来得更加骄横,有人建议趁使者进入传舍时,毁坏墙壁将他杀死,程琳说:‘先前没有杀他,是因为他无罪;如今既然骄横无礼,依法应当处死。’于是公布他的罪行,将他杀掉。从此元昊不再派使者,采用杨守素的建议,于本月派贺永年携带▯书,把旌节、告赦以及所得敕榜放入神明匣,留在归娘族境上。延州上报了这封文书,大意说:‘奉持使命的使者还没有回来,南界的军队却早已行动,纷纷从▯延、麟府九处进入我界。没有听说泾原、环庆有一支军队凯旋。’又说:‘南朝军队善于逃跑,丢弃的旗鼓、刀枪很多;我将出奇兵,杀死的汉、蕃军吏、士兵和百姓不少。’又说:‘既然先违背誓约,又另外颁下制书,诱导边境人情,暗中谋害君主,想来不是圣意有所偏私,必定都是公卿们的不同意见,有失宏大的规制,完全忘记了大体。’又说:‘蕃人与汉人各不相同,国土也极为悬殊,幸而我并非僭逆之人,你们的嫉妒为何这样深!’ 何况元昊是众人心中所推戴的人,承袭拓跋氏的远代后裔,图谋称帝称王,有什么不可以呢?’又说:‘嵬伽回来了,将要带到的诏书与界首张挂的敕旨不同,言语不出自真心,人果真没有信用。’又说:‘元昊与契丹向来有姻亲关系,炎宋与契丹之间长久往来馈赠。如果契丹听说中朝违背信约、出言▯慢,也派遣全部军队前来问罪,西北两面交困,朝廷的谋划将施行什么呢?’又说:‘伏望再次采纳不偏之言,深切详察微薄而恳切的心意,回赐通和之理,再施结好的恩德。’末尾署名‘天授礼法延祚二年冬十二月书’。史臣说:‘元昊任意妄行叛逆阴谋,担心下属不服从,便上呈这封▯书,谋求获得谴责和断绝关系,以激怒他的部众。当时著作郎张方平请求顺应他的意图,使他没有理由突然发难,争取一些年月,在这期间选拔将领、激励士卒,坚固城池、整治器械,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来等待他。虽然最终一定会反叛,但出兵便没有名义,官吏和士卒不会认为君上正当,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如果不能取胜,一定会折损。我军以全部力量牵制他的后路,这是必胜的办法。当时天下正盛,众人都认为他的意见只是姑息,决定用兵,终于导致西州受到严重困顿,可惜啊!’ 诱使▯延都监李士彬,李士彬抓住使者,将他斩杀。
元昊为书,以锦袍、金带投金明县境上,约士彬同叛。候人得之,诸将皆疑,▯延副都部署夏随曰:“此夏人行间耳,士彬与羌世仇,若有私约,通赠遗,岂使众知耶?”召士彬与饮,厚抚之。士彬感泣,誓立功自效。已而,元昊潜使人入金明诱士彬,曰:“果约降,当富贵与共。”士彬斩使,纵从者还报。士彬,继周子也。
遣使入▯延请和。
元昊遣供备库使毛迎啜己至▯延境上,赍表请和,辞甚悖慢,中国不从,遂激众曰:“吾求罢兵,而南朝不许,奈何?”于是,众怒,战益奋。
杀蕃族吹同乞砂等家。
乞砂西蕃首领,与弟吹同山乞各率族兵于蕃界擒夏宫内奔,元昊追之不及,尽诛二人家属。乞砂等至,中国授三班奉职,继擢左千牛卫大将军,各赐帛三十匹、茶三十斤,使还本族捍御。
附:杨偕奏议:ト门祗候王文恩入西界为夏所败,土兵皆窜,惟东兵二百人捍拒,射杀夏兵甚多。据李氏《长编》列偕疏于宝元二年末。或移见明年二月,偕自河中徙陕时,疏中言即近事,而是时宋兵入夏,纪传皆不载。
康定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三年春正月朔,日有食之。
日西先有一珥,杨守素曰:“此吾军胜象也。”力请元昊取延州。
破金明县,执都监李士彬。
元昊诱士彬不得,使蕃部诈降。士彬白知州范雍,请徙置南方,雍不可,赏以金帛,令隶麾下。于是降者络绎,分置诸寨甚众。元昊又令将士与士彬遇,辄不战而退,曰:“我等闻‘铁壁相公’名,莫不胆坠地也。”士彬闻之,气益骄。一日,纵兵自保安军土门路入,声言取金明,士彬严兵待,夜分不至,释甲而寝。翌旦,兵大入,降者执士彬及子怀宝以献。陈仁锡曰:“士彬世守金明,部兵十万,延州号‘铁壁相公’,专使控扼中路。元昊使军吏诈降,怯战以骄其气。又知士彬驭下严,士心不悦,辄以金爵诱其所部渠帅,及兵大入,降者内应,左右以弱马▯士彬,并其子致之元昊。抑何略也?
按:金明一邑,旧寨三十六,胡兵十万人。其北百里间,有寨门、安远、栲栳三寨,洵延州之保障,熟户之藩蓠也。士彬贪而无智,常诱赵山遇内奔,侵没其珍宝万数,致陷山遇以死。元昊之计取百端,非独金明有必争之势,亦与士彬有不解之冤也。
附:韩琦《安阳集》:元昊侵▯延,熟户李士彬及米知顺、李思等族,俱为之降且掳。据李氏《长编》,米知顺系保安熟户,其降虏月日未见。李思并不详何处熟户。
分掠安远、永平诸寨,不克。
安远居极边,元昊兵破其门再重,至第三门,监押邵元吉缒军士奋击,拒守累日,众乃退。永平寨主初欲敛兵避山中,指挥使史吉率所部遮城门,诘欲何之,寨主以谋告,吉曰:“如百姓、刍粮何?且异日为有司所劾,罪当死,请先斩吉马前,不敢从行也。”寨主惭而返。吉登陴力拒,城得以全。
进攻延州,败官兵于三川口,执副总管刘平等。
译元昊写信,把锦袍、金带投放在金明县境上,约李士彬一同叛乱。候人得到这些东西,诸将都怀疑起来,▯延副都部署夏随说:‘这是夏人使用的离间计罢了。士彬与羌人世代为仇,如果有私下约定、互相赠送财物的事,难道会让众人知道吗?’于是召李士彬来饮酒,厚加抚慰。士彬感动流泪,发誓要立功报效。不久,元昊暗中派人进入金明诱使士彬,说:‘如果果真约定投降,就共同享有富贵。’士彬斩杀使者,放走随从让他回去报告。士彬是继周的儿子。派使者进入▯延请求和好。元昊派供备库使毛迎啜己到▯延境上,带着表文请求和好,言辞十分悖逆傲慢。中国不答应,他便煽动部众说:‘我请求停止战争,而南朝不答应,怎么办?’于是众人愤怒,作战更加奋勇。杀死蕃族吹同、乞砂等人的家属。乞砂是西蕃首领,与弟弟吹同山乞各自率领族兵,在蕃界擒获逃入宋境的夏国宫人。元昊追赶不及,便把两人的家属全部杀死。乞砂等人到达中国后,中国授予他们三班奉职,后来又升为左千牛卫大将军,各赏赐帛三十匹、茶三十斤,让他们回到本族防守抵御。附:杨偕奏议:ト门祗候王文恩进入西界,被夏军打败,土兵全都逃散,只有东兵二百人抵抗,射杀了很多夏兵。据李氏《长编》,把杨偕的奏疏列在宝元二年末。也有人把它移到第二年二月,杨偕从河中迁往陕州时,奏疏所说的是临近的事情;但当时宋兵进入夏境,纪传体史书都没有记载。康定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三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太阳西边先出现一珥,杨守素说:‘这是我军获胜的征象。’极力请求元昊攻取延州。攻破金明县,擒获都监李士彬。元昊诱降士彬没有成功,便派蕃部假装投降。士彬禀告知州范雍,请求把他们迁置到南方,范雍没有答应,只赏给金帛,命他们隶属于自己麾下。于是投降者接连不断,范雍把他们分置在各寨的很多地方。元昊又命将士遇到士彬时,总是不交战就退走,说:‘我们听到“铁壁相公”的名声,没有谁不吓得胆落地上。’士彬听后,气势更加骄纵。一天,他放纵军队从保安军土门路进入,声称要夺取金明;士彬严整军队等待,到了半夜敌兵还没有来,便脱下铠甲睡觉。第二天早晨,敌兵大举进入,投降者把士彬和他的儿子怀宝捉住献给元昊。陈仁锡说:‘士彬世代守卫金明,统率部兵十万人,延州称他为“铁壁相公”,专门负责控制扼守中路。元昊让军吏假装投降,故意怯战来使他骄傲。又知道士彬统御部下严厉,士卒心中不悦,便常用金钱和爵位诱惑他部下的首领。等到大军进入,投降者在内部响应,身边的人用弱马▯士彬,连同他的儿子一起送给元昊。这策略多么周密啊!’ 考察:金明一县,旧有寨堡三十六座,胡兵十万人。它北面一百里之间,有寨门、安远、栲栳三寨,确实是延州的屏障,也是熟户的藩篱。士彬贪婪而没有智谋,曾经诱使赵山遇逃入宋境,侵夺并没收他的珍宝数以万计,导致山遇陷入困境而死。元昊谋取金明的计策有很多,并不只是因为金明具有必争的形势,也因为他与士彬有不能化解的仇怨。附:韩琦《安阳集》:元昊侵犯▯延,熟户李士彬以及米知顺、李思等族,都向他投降并被掳去。据李氏《长编》,米知顺属于保安熟户,但他投降被俘的日期没有查见。李思则不详是何处的熟户。分兵劫掠安远、永平等寨,没有攻克。安远处在最边远的地方,元昊的军队攻破它两重寨门,到达第三道门时,监押邵元吉用绳索把军士放下城,奋力攻击,抵抗防守了多日,敌众才退去。永平寨主起初想收拢军队躲进山中,指挥使史吉率领部下挡住城门,责问他想去哪里,寨主把计划告诉了他。史吉说:‘百姓和粮草怎么办?况且将来被有关官府弹劾,按罪应当处死,请先把我斩在马前,我也不敢跟你一起走。’寨主惭愧地返回。史吉登上城墙奋力抵抗,城池因此得以保全。进攻延州,在三川口击败官军,擒获副总管刘平等人。
初,元昊将攻延州,使衙校贺真至州,言欲改过归命,范雍喜,礼真归之,遽以上闻,不复设备。及金明破,元昊得士彬帐下蕃兵数万,驱之径薄延州。州夹河为两城,雉堞卑小,兵士登九州台瞰城中如画。攻围甚急。时副都部署石元孙领兵在外,守城者才数百人。钤辖内侍卢守勤对雍号泣,谋遣都监李康伯通款,康伯宁死不肯行。雍急召▯延副总管刘平于庆州,平督精锐合元孙兵昼夜倍道而前。至万安镇,平先发,元孙继进,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营,遣骑兵先趋延州争门。平与▯延都监黄德和、巡检万俟政结阵东行方五里,元昊预为偃月阵待之。复令步兵涉水为横阵,冲击官军,不胜。复蔽盾而前,令骁将扬言独当裨将郭遵,遵挥铁杵碎其脑,两军皆奋呼搏击,刘平右颈左耳猝中矢。元昊知平受伤,日暮以轻军进薄,官军不能御,黄德和先走,众大溃。遵持大槊横突之,元昊见不可敌,使人持A2索立高处迎遵马,辄为所断,因纵使深入,攒矢注射,马中矢仆地,杀之。平率余众退保西南山,立七栅自固。夜,元昊使人叩寨,问主将安在,平戒军士弗应。复使人假为戍卒递文移者,平杀之。抵四鼓,环营大呼曰:“如许残兵,不降何待?”平旦,又使人呼曰:“汝降乎?不然,当尽死!”平卒不应。元昊举鞭麾骑自山西出,截官军为二,大败之,执平与元孙等。会雨雪,兵士弛备,闻麟州都教练使折继闵、柔远寨主张▯,袭破浪黄、党儿二族,军主敖保被杀,并代钤辖王仲宝,以兵入贺兰谷,蕃将罗逋又败于长鸡岭,乃解围。魏泰曰:刘、石之援延州也,兵抵大柳树,去州二十里。日向夕,忽有来使宣状,云:“范太尉已候城之东门。然暮夜纳众,恐透漏奸细,请▯放人马,庶辨真讹也。”二将信之,下马据胡床,躬拨队伍,每一队行及五里许,又放一队,至更余,约放五十队矣。二将顾问来使,忽失所在,心知有变,遂整阵而前,至五龙川,去延州才五里,忽四山鼓角雷呜,埃烟斗合,蕃兵墙进,倏忽之间,已陷重围。盖夏人前一夕,偷号入金明,先断东北,以致二将于覆中。计亦狡哉!
按:西界兴兵之后,境内生聚、牛羊皆迁徙远匿,其守备族帐,仅老弱耳。然官军入界,遇之辄奔还,不敢一战。若延州之寇,夏人大寨在城北五十里五龙川口,其后队直接鱼家庄,庄去州二十里,较其众约十余万。平等以八千人赴援,谓其下曰:“义士赴人之急,蹈汤火若平地,况国事乎!”盖明知势有不敌,而勇于公义,奋不顾身,不得以身入重地,訾其无识也。
附:李氏《长编》:康定元年三月戊午,原州乾兴寨主李继明、监押孙佶,并杖脊刺配沙门岛,由夏人围镇西堡,坐不即救援也。考《宋史?夏国传》,元昊是时尚未入泾原,镇西之围,纪传无考,《长编》疑误。
附: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康定中,赵元昊既掳刘平,遂约吐蕃毋得与中国阴相为援。朝廷患之,使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涣至青唐谕以恩信。考《宋史?▯角厮罗传》,元昊反,使侍禁鲁经持诏喻厮罗,使背击元昊。既,元昊屡寇边,仁宗复遣经,经固辞。于是涣应诏往,并无元昊约和吐蕃事。
附:《一统志》:凉州平番县北六十五里,岔口之东偏有古荒址,云:宋康定初,夏赵元昊筑城于此,以拒西蕃兵。考《夏台事迹》及《宋史?夏国传》,此事不得其详。
●卷十四
康定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三年夏四月,西蕃磨毡角谋攻凉州。
磨毡角与父▯角厮罗猜阻,虽各治一城,别立文法,然终不能统摄诸蕃。宝元中,中朝欲兼抚之,命为顺州团练使,磨毡角感恩上表,言有兵二万,愿取西凉,请遣使护,仁宗诏嘉之。
五月,取塞门寨,执寨主高延德,遂破安远诸寨。
塞门,诸部旧址,在卢子关南,距金明二百里,向属夏州。淳化中,金明守将李继周开治塞门、鸦儿两路,建寨其地。然与延州相距,路无人烟,一水屈曲,涉渡五十七处,势殊孤绝。元昊于二月中,自延州退兵金明,遣首领约遇、没兀等部蕃骑七百余,在塞门旁近驻泊,己率大众攻之。寨中兵才千人,坚守五月,屡告急于▯延总管赵振;振遣百余人来援。元昊尽歼之。声言中国已弃此寨,力破之。杀兵马监押王继元,执寨主内殿承制高延德,悉取其粮草器甲。
译起初,元昊将要进攻延州,派衙校贺真到州中,说想改过归命。范雍很高兴,以礼相待后送贺真回去,立即把这件事上报,不再设置防备。等到金明被攻破,元昊得到士彬帐下数万蕃兵,驱赶他们直逼延州。延州夹河分为两座城,城墙上的女墙低小,士兵登上九州台,俯瞰城中如同看图画。敌军攻围十分紧急。当时副都部署石元孙率兵在外,守城的只有几百人。钤辖内侍卢守勤对范雍号哭,谋划派都监李康伯去通报投降,康伯宁死也不肯去。范雍急忙召▯延副总管刘平从庆州来援。刘平督率精锐,与石元孙的军队昼夜兼程前进。到达万安镇后,刘平先出发,石元孙随后进军;夜间到达三川口以西十里处扎营,派骑兵先赶往延州争夺城门。刘平与▯延都监黄德和、巡检万俟政结阵向东行进五里,元昊预先布下偃月阵等待他们。又命步兵涉水组成横阵冲击官军,没有取胜;又举盾向前,命骁将扬言要独自抵挡裨将郭遵。郭遵挥动铁杵打碎他的脑袋。两军都奋力呼喊搏斗,刘平的右颈和左耳突然被箭射中。元昊知道刘平受伤,傍晚派轻装军队进逼,官军不能抵御,黄德和先逃,众军大败。郭遵手持大槊横冲直突,元昊见不能抵挡,派人拿着A2索站在高处迎着郭遵的战马,索子总被郭遵砍断,于是放任他深入,集中箭矢射击,战马中箭倒地,郭遵也被杀死。刘平率领余众退守西南山,筑起七座栅寨自我固守。夜间,元昊派人敲击营寨,询问主将在哪里,刘平告诫军士不要回应。元昊又派人假装戍卒来传递文书,刘平将其杀死。到了四更,元昊环绕营寨大声喊道:‘像这样残破的军队,不投降还等待什么?’天亮后,又派人喊道:‘你们投降吗?不然就应当全部战死!’刘平始终不回应。元昊扬鞭指挥骑兵从山西冲出,把官军截成两段,大败官军,擒获刘平、石元孙等人。恰逢雨雪,士兵放松了戒备;听说麟州都教练使折继闵、柔远寨主张▯袭击攻破浪黄、党儿二族,军主敖保被杀,并代钤辖王仲宝率兵进入贺兰谷,蕃将罗逋又在长鸡岭战败,于是解除包围。魏泰说:‘刘平、石元孙援救延州时,军队到达大柳树,距离延州二十里。天将傍晚,忽然有使者来传达情况,说:“范太尉已经在城东门等候。然而深夜接纳众人,恐怕有奸细混入,请▯放人马,或许可以辨明真伪。”’ 两位将领相信了他,下马坐在胡床上,亲自分拨队伍。每一队走到约五里,又放出一队。到了更余,大约已经放出了五十队。两位将领回头询问来使,忽然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心知发生了变故,于是整顿阵势向前进军。到了五龙川,距离延州才五里,忽然四面山中鼓角声如雷,尘埃烟雾斗然合拢,蕃兵像墙一样推进,转眼之间已经陷入重重包围。原来夏人在前一天夜里偷取号令进入金明,预先截断东北方向,导致两位将领陷入覆灭之中。这计策也太狡猾了!考察:西界兴兵以后,境内的人口、牛羊全都迁徙到远处隐藏起来,他们守备的族帐中只有老弱之人。然而官军进入夏境,遇到他们便往回逃,不敢交战。至于延州这次战事,夏人的大寨在城北五十里的五龙川口,后队一直连接到鱼家庄,鱼家庄距离延州二十里,估计其人数约有十多万。刘平等人以八千人前往救援,对部下说:‘义士救援别人危急,赴汤蹈火也视若平地,何况是国家大事呢!’他们大概明知形势上敌不过对方,却勇于遵行公义,奋勇而不顾自身,不能因为他们以身进入险要之地,就责怪他们没有见识。附:李氏《长编》:康定元年三月戊午,原州乾兴寨主李继明、监押孙佶,一并杖脊刺配沙门岛,因为夏人包围镇西堡,获罪于没有立即救援。考察《宋史·夏国传》,元昊当时还没有进入泾原,镇西堡之围,纪传中没有可考的记载,《长编》恐怕有误。附: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康定年间,赵元昊擒获刘平以后,便约束吐蕃,不得暗中与中国互相援助。朝廷忧虑这件事,派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涣到青唐,以恩信晓谕吐蕃。考察《宋史·▯角厮罗传》,元昊反叛后,曾派侍禁鲁经持诏书晓谕厮罗,让他从背后攻击元昊。此后元昊多次侵犯边境,仁宗又派鲁经前往,鲁经坚决推辞。于是刘涣奉诏前往,并没有元昊约定和好、联合吐蕃的事情。附:《一统志》:凉州平番县北六十五里,岔口以东偏僻处有古代荒废的遗址,相传宋康定初年,夏国赵元昊曾在这里筑城,用来抵御西蕃军队。考察《夏台事迹》和《宋史·夏国传》,这件事没有详细记载。●卷十四 康定元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三年夏四月,西蕃磨毡角谋划进攻凉州。磨毡角与父亲▯角厮罗彼此猜疑隔阂,虽然各自治理一座城,另行制定文法,但最终仍不能统辖各蕃部。宝元年间,中朝想同时安抚他们,任命磨毡角为顺州团练使。磨毡角感念恩德,上表说有军队二万人,愿意攻取西凉,请求派使者护送;仁宗下诏嘉奖他。五月,攻取塞门寨,擒获寨主高延德,随即攻破安远等寨。塞门是各部旧有的住址,在卢子关以南,距离金明二百里,过去隶属夏州。淳化年间,金明守将李继周开辟治理塞门、鸦儿两路,在那里修建寨堡。但它与延州相距很远,沿途没有人烟,只有一条河曲折流经,需涉水渡河五十七处,形势十分孤立险绝。元昊在二月中旬从延州撤兵到金明,派首领约遇、没兀等部的蕃骑七百多人,在塞门附近驻扎,自己率领大军进攻塞门。寨中士兵只有一千人,坚守到五月,多次向▯延总管赵振告急;赵振派一百多人来援,元昊将他们全部歼灭。元昊声称中国已经放弃此寨,便用力攻破它。杀死兵马监押王继元,擒获寨主、内殿承制高延德,全部夺取其粮草、器械和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