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八十二
宸章《我太祖高皇帝谕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参政魏鉴、翟庄诏二道》:“今年仲夏,敕卿南行,又抵中秋,而被中政令得失杳无知者。卿,郡之籍民也,如民焉,殊于民者何,至于学焉,而闾里曰儒,如儒焉已,而超于儒者云何,乃至于尚志焉。故官于朝然,不考者而迁调之,于功未见,惟志,于业未见,惟勤。即今职于炎方,其所辖者甚众。且八闽之地,利尽南海,势控诸蕃。古今居是者,君子焉,小人焉,弊焉,人情焉,珠玉焉,翡翠焉,金银焉,束帛焉,子女焉,贤人焉,非人焉,忠君焉,爱民焉,修身焉,笃孝焉,高名不朽焉,没身绝嗣焉,其焉焉殊于焉而又同焉。卿其审择焉,力行焉,功名遂而身家全矣。朕观上古天下之治乱,在于君臣能驭不能驭耳。若君能,则驭臣下以礼法,臣能,驭吏卒以体上,故治由此而始矣。若君罔知所以驭臣下,臣亦无知以绳吏卒,故乱由此而始矣。或云吏卒小人,其于治乱何干,然虽小人,凡施小诈,动伤国政,所以为乱始。若吏卒守分,民无枉扰,则民安矣。所以朕尝下令入于条章者,正欲使上官驭吏卒动以礼,次严之以法。若吏卒之徒,背理而违法者绳以死地无论。此令已入条章久矣。人皆贪官,动为下人所持,纵有吏卒纵横,安敢谁何?所以国政无施,天下之民受枉,治愈弛而乱愈生,由此也。朕尝切恨。若为官布政权,无驭吏卒之威,则诸事不成。盖吏卒能为股肱爪牙,若驭以得法,诸事办集,方今有职者孰能为此忽!九年秋,丞相奏福建两参政致极刑于一老吏,朕闻当哉,若不如律者,数加捶死,有何他论。故往谕之。今后凡有不如律者如是,近行者尤加急治,勿令欺侮,方称是官。”《劳福建卫指挥敕》:“八闽之地旷,民好啸聚,凡守此者非智勇者不易。今卿当此方面之重,必昼夜筹策,抚善绳顽,则为将之能者也,戒慎之!”《赐张以宁诗并序》:“朕闻历代贤君,必有贤臣能事其主者,居则规谏有方,出则能示威德以抚四夷。汉之陆贾□□于南越1,马援持书于窦融是也。朕居江左十有六年,思慕此等之臣,终未得志,怏怏于心。自即位之初,特遣翰林官知制诰事张以宁、典簿牛谅使安南。初未知其怀抱何如,去后,今年实封来奏,朕再三览之,喜不自胜。以宁至彼,其王已行长逝,彼国人请授王印于世子。我臣以宁言:此吉礼,非凶事也。今尔国有丧,况来文伊2先君之名,非世子之名,降之非礼也。尔国当遣使往奏,庶依大礼。’于是国人从之。今使者至,如以宁实封之言。朕思安南僻在外夷,瘴烟甚重,古人以为要荒,圣人不居之地,贤者不游之处,恐瘴烟乘其体故耳。今我臣以宁抱忠贞之气,奋古能使之风,执之以大义,守之以法,使安南复命而后降印。又安南国中人民、官属以我中国揖为大礼,见人长揖为礼毕。为我以宁能评之以礼,使彼国中今行稽首、顿首之拜。观其所以,我以宁非独抱忠贞而能使其事者能速化夷行中国之礼,可谓智哉!于戏!抱忠贞之气,奋守节之刚,非生性之自然,历练老成愚夫猛士可乎?使之善者,以宁也,缀诗以勉之,句虽不联,朕本非儒,文之不深,专述其事耳。《以宁初使》:‘闻说西南瘴似烟,林丛草木有蛇蚿,承差不避言君命,自是前贤忠义传。’《得以宁实封》:‘岭南南又海南边,惟有安南奉我天。使者往还多议说,瘴云埋树若堆烟。民人跣足为乡礼,断发衣袍似野禅。话到异方人异处,老臣何日得来前。’《念以宁涉江海》:‘我臣奉命之丹徼,驿路迢遥渡几河?野宿听猿题夜月,朝看狸走疾岩阿。风尘末纪何回日?取性观山世态多。晴朗好瞻红日胜,但阴3驱逐片云过。’‘离马乘舟涉大洋,风号帆挂几寻樯。巨鳌闻诏冲前浪,渊底雄蛟翊驾航;舵转水鸣声霹雳,蚌开珠拥海云光。我臣劲节遐方靖,好把丹衷奉上苍。’《念以宁入重山》:‘卿初奉命便前奔,道路崎岖实惨魂。千寻树杪猿飞走,万谷风生瘴气昏。日暮鸟啼人不到,月沈象吼夜还温。何时化作中原地,风俗流行礼乐敦。’‘使者登山日进程,崎岖石径动人惰。鸟啼深树声刺耳,兽立幽阴未识名。太古以来樵不到,至今人往兽无惊。峰头一点无科木,驻马观来四海平。’《慎言》:‘卿因国事往期年,应是朝同世子贤。语善久知人道是,话非虽壮远无边。也知周庙三缄口,犹恐临时不自然。彼处受封王即位,但将诗庆便回旋。’《戒财》:‘海滨邦国宝多珠,勿为区区化作迂。此去尔家丰俸禄,好将方寸向前图。
译皇帝诏章 《我太祖高皇帝谕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参政魏鉴、翟庄诏二道》:“今年仲夏,我命你向南出行;到了中秋,朝廷中政令施行的得失仍无人知道。你是本郡登记在册的百姓,既然和百姓一样,那么不同于百姓的地方是什么?到求学时,乡里称你为儒生,你既然像儒生一样,那么超出一般儒生的地方又是什么?那就是还要崇尚志向。因此,在朝廷任官时,对于没有经过考核的人就调任他处;功绩尚未显现,所凭借的是志向;事业尚未见成,所凭借的是勤勉。如今你任职在炎热的南方,所管辖的地方很多。况且八闽之地,利益尽在南海,形势又控制着各个藩国。古今居住在这里的人,有君子,也有小人;有弊病,也有人情;有珠玉、翡翠、金银、束帛、子女、贤人,也有非人;有忠于君主、爱护百姓、修养自身、笃行孝道,获得高名而不朽的,也有死后断绝子嗣的。这些方面彼此不同,却又有相同之处。你应当慎重选择,努力实行,这样功名就能成就,自身和家族也能保全。我观察上古天下的治乱,在于君主和臣下能不能驾驭对方。君主有能力,就以礼法驾驭臣下;臣下有能力,就以体恤上意的方式驾驭吏卒,所以治理由此开始。如果君主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驾驭臣下,臣下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约束吏卒,那么祸乱就由此开始。有人说吏卒是小人,他们与国家的治乱有什么关系?然而即使是小人,凡是施行一点小小的欺诈,动辄就会损害国政,所以这正是祸乱的开端。如果吏卒安守本分,百姓不受冤屈和骚扰,百姓就会安定。因此我曾下令把这件事写入法令条文,正是要使上级官员在驾驭吏卒时总是运用礼法,然后再用法律严格约束他们。吏卒之中背弃道理、触犯法律的人,一律依法处以死刑,不能宽免。这道命令写入法令条文已经很久了。可是人人都贪恋做官,动辄被下属挟制;纵使吏卒横行,又有谁敢过问?因此国政无法施行,天下百姓蒙受冤屈,治理越来越松弛,祸乱也越来越滋长,原因就在这里。我一直对此深感痛恨。如果做官而掌握施行政令的权力,却没有威势驾驭吏卒,各种事情就都办不成。吏卒本来可以成为官员的臂膀和爪牙;如果驾驭得法,各项事务就能办妥。如今在任职的人中,谁能够忽视这件事!洪武九年秋,丞相上奏说,福建两位参政将一个老吏处以极刑。我听后认为判得恰当;如果不按法律办事,就应当多次加以捶打,直至打死,还有什么可说的?所以特地前往告谕。今后凡有不依法行事的,都照这样办理;对于正在附近任职的,尤其要严厉迅速地处治,不要让他们欺侮百姓,这才称得上是官员。” 《慰劳福建卫指挥敕》:“八闽之地辽阔,百姓喜欢聚众呼啸;凡是镇守这里的人,如果没有智谋和勇气,就很难胜任。如今你承担这一方重任,必须昼夜筹划谋略,安抚善良者,约束顽劣者,这才是有本领的将领,务必戒慎!” 《赐张以宁诗并序》:“我听说历代贤明的君主,一定有贤能之臣能够侍奉君主:在朝中就能有方地规劝,出使在外就能显示威严和恩德,以安抚四方夷族。汉代陆贾□□于南越,马援手持诏书去见窦融,就是这样的例子。我居于江左十六年,一直思慕这样的臣子,却始终未能如愿,心中郁郁不乐。自即位初年起,特意派翰林官、知制诰张以宁和典簿牛谅出使安南。起初不知道他的抱负如何;他们离开后,今年张以宁的密封奏章送来,我反复阅读,喜悦得不能自持。张以宁到达那里时,安南国王已经去世,国人请求把王印授给世子。我的臣子张以宁说:‘这是吉礼,不是凶事。如今贵国有丧事,何况送来的文书写的是先君的名号,而不是世子的名号;在这种情况下授印是不合礼的。贵国应当派使者前来奏报,也许可以依照大礼办理。’于是安南国人听从了他。如今使者到来,事情正如张以宁密封奏章中所说。我想到安南偏处外夷,瘴气烟雾非常严重,古人把那里看作边远荒服之地,是圣人不居住、贤者不游历的地方,大概是害怕瘴气侵入身体的缘故。如今我的臣子张以宁怀抱忠贞之气,振作古代善于出使者的风范,以大义坚持原则,以法度守持职责,使安南复命之后才授下王印。又由于安南国内的百姓和官属把向我中国人作揖看作大礼,见到人只作长揖,便算礼毕;我的臣子张以宁能够用礼法加以评判和教导,使那个国家如今实行稽首、顿首的跪拜礼。由此看来,我的臣子张以宁不但怀抱忠贞、能够完成出使使命,还能迅速使夷地实行中国的礼仪,可以说是有智慧了!唉!怀抱忠贞之气,振作守节的刚强精神,这不是天生的本性;若没有长期磨炼,老成之人和勇猛之士能够做到吗?使这件事办得好的人,就是张以宁。我缀集诗篇来勉励他,诗句虽然不相联贯,我本来就不是儒生,文章也不深奥,只是专门记述这件事罢了。《以宁初使》:‘听说西南瘴气如烟,树林草丛中有蛇蚿;奉命办事不避艰险,正是前代贤臣忠义的传承。’《得以宁实封》:‘岭南以南又是海南边,只有安南奉事我朝天子。使者往来多有议论,瘴气云雾把树木埋没,仿佛堆积的烟。百姓赤脚,把乡间礼俗当作礼仪;剪短头发、穿着衣袍,形状像野外的僧人。谈到异域异地的人民,我这位老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念以宁涉江海》:‘我的臣子奉命前往南方边远之地,驿路遥远,渡过了多少河流?夜宿荒野听猿啼,题写夜月;早晨看狸猫奔走,快如飞驰于山岩之间。风尘中的行程何日才能结束?只好任性观山,见尽世间人情。天气晴朗时好观看红日的胜景,只是阴天时驱逐片片云彩而过。’‘离开马匹乘船渡过大洋,风声怒号,船帆高挂在数寻高的桅杆上。巨鳌听到诏命,冲破前面的波浪;深渊底下的雄蛟辅佐船驾航行。船舵转动,水声如雷霆;蚌壳张开,珍珠拥映着海上的云光。我的臣子气节刚劲,使远方安定;愿他持守赤诚之心,奉献给上天。’《念以宁入重山》:‘你刚奉命就向前奔赴,道路崎岖,实在令人魂魄惨悸。千寻高的树梢上猿猴飞跃,万条山谷中风起,瘴气昏暗。天晚了鸟在啼叫,行人却不到;月亮沉落,象群怒吼,夜里仍然温热。什么时候才能把那里化为中原之地,使风俗流行礼乐敦厚?’‘使者登山,每天都在赶路;崎岖的石径使人疲惫。深树中鸟声啼鸣,刺耳难听;幽暗处野兽站立,却叫不出名字。自太古以来樵夫从未到过,直到今天人来而野兽也不惊惧。峰顶只有一点没有树木的地方,停马观看,四海都仿佛平展在眼前。’《慎言》:‘你因国事出使,已经约定多年;想来朝廷会同世子一样贤明。善言说久了,才知道人们认可道理;错误的话即使壮烈,传到远方也没有边际。也知道周庙中以三缄其口为戒,仍恐怕临到时候不能自然谨慎。那里接受册封、国王即位之后,只写诗庆贺,便返回来吧。’《戒财》:‘海滨诸国珍宝很多,珠玉尤其丰富,不要因为区区财物而变得迂腐。此次前去,你的家中俸禄丰厚,应当把心志放在前途事业上。
功名千载诚难得,一失应须目下汙4。记得黄金乘夜送,四知不纳却来诬。’《保身》:‘华林江狭水湍流,为问民人是几秋,水色红黄民性犷,山生巨兽象为头。我臣至彼还修养,岂被南方瘴气愁。彼国有人依礼待,卿当归告甚崇优。’《谕强制诰令世子守服》:‘安南世子性惟贤,志行将来必备全。初附能尊中国礼,讣音来报朕心怜。以宁休作殊邦看,万里神交是宿缘。更把圣书深道与,直教素服衣三年。’洪武三年四月□□日。”《太宗文皇帝御制洪恩灵济宫碑》:“朕惟自古英贤,生为名臣,著庇民之功;没为明神,赞天地之化。鼓动流荡,行乎两间,以荫福斯民。御灾悍患,叩枯5吹生,濯濯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盖非智虑所可得而测也。《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其此之谓欤!惟九天金阙明道达德大仙显灵溥济真人江王,九天玉阙宣化扶教上仙昭灵溥济真人饶王,其功德充溢,盖若是已。神南唐之胄,生有民社之勋,没录仙班之籍。伯仲齐美,华萼联芳。领职上天,耀灵下土,呼吸响应,电迈风行。下民是胄,父母其依。慈祥仁爱,物赖以宁。乃者朕躬弗豫,用药百计,罔底于效;神默运精灵,翊卫朕躬,顷刻弗违。随叩随应,屡显明征。施以灵符天医妙药,使殆而复安,仆而复起,有回生之功,恩惠博矣,盛矣。朕揆德凉薄,何由获兹?永怀神德,曷其能忘!海深岳峻,其焉有报。盖有功必报,国之恒典,是用祝册加封神号:伯曰‘清微洞玄冲虚妙感慈惠洪恩真人’,仲曰‘高明弘静冲淡妙应仁惠洪恩真人’,旧号俱如故。大新庙宇,亢爽轩豁,称神所栖。爰敕有司,虔洁香火,春秋祭祀,岁易时衣,给洒扫五户,表朕悃愊,荅神鸿庥。虽然,神功之厚而报赉之薄,神固无责于报否,在朕心不能已矣。夫天地之德曰生,神体天地之道,弼亮化机,出幽入明,翕张歘忽,遨游太清。监观四方,济利群生,功在霄壤,昭昭若此,固有不可得而名言者。乃彰神绩,勒于真石,树之于庙,垂示无穷。并系以诗曰:‘天产英灵为世杰,出入幽明犹一。生著勋劳保瓯粤,没为明神崇伟烈。芒芒海甸倚芘樾,雨瞬寒燠调以日。冬无凌兢夏无暍,冷气远殄靡飓。下徐高黍岁穰桀,驱扫不祥走妖。晨钟暮鼓乐髫耋,卓彼鳌峰峻且嶻。蜿蜒回抱天造设,春兰荐芳秋菊馝。寒泉白石潄清洁,神之游兮羽葆翳。飞云翩翩道幢节,歘来忽往灵僁僁。呼吸响应速以偈,济利溥博无时偈。四时报享繁献醊,卫朕之力畴与埒?维矢铭心与刻骨,书思著德勒坚碣。垂示万古昭日月。’永乐十五年,五月初一日。”
译千载难逢的功名实在难得,一旦失去,就应当立即感到羞惭。记得杨震当年夜里拒收黄金的故事;如果不接受“四知”的馈赠,反而会被人诬陷。’《保身》:‘华林江江面狭窄,水流湍急;试问当地百姓已经居住了多少年?水色红黄,民性强悍;山中生有巨兽,以大象为首。我的臣子到那里后还要善自保养,怎么能被南方瘴气所忧愁?贵国有人依照礼仪接待你,你回来应当告诉我,他们对你十分尊崇优厚。’《谕强制诰令世子守服》:‘安南世子天性贤良,将来的志向和行为一定完备。起初归附便能尊奉中国礼仪,讣告传来使我心中怜悯。张以宁,不要把他看作异国之人;相隔万里的神交,是前世的缘分。还要把圣贤之书的深刻道理详细告诉他,直接教他穿素服守丧三年。’洪武三年四月□□日。” 《太宗文皇帝御制洪恩灵济宫碑》:“我想自古以来的英贤,活着时是著名大臣,留下庇护百姓的功绩;死后成为明神,辅助天地的化育。神威鼓动流行,运行于天地之间,以福荫百姓;抵御灾害、平息祸患,使枯槁复苏,光明显盛,仿佛就在百姓头顶,仿佛就在百姓身旁,这本来不是人的智虑所能推测的。《诗经》说:‘神灵降临,不可测度,哪里还可以轻慢亵渎?’说的就是这个吧!九天金阙明道达德大仙显灵溥济真人江王、九天玉阙宣化扶教上仙昭灵溥济真人饶王,他们的功德充满天地,大概就是如此。神是南唐王室的后裔,生前有建立民社的功勋,死后名录列入仙班。兄弟二人功德相齐,如花萼相连而芳香相继。统领天上的职务,向下界显耀神灵;呼吸之间便有感应,像雷电疾驰、风行迅速。下界百姓把他们当作宗族,依靠他们如依靠父母。他们慈祥仁爱,万物都靠他们而得以安宁。此前我的身体不适,用了各种药物,都没有收到效果;神灵暗中运转精灵之力,护卫我的身体,一刻也没有违离。每次祈求都立即应验,多次显现明显的征兆。神灵施用灵符和天医妙药,使我濒危而重新安定,倒下而重新起身,具有使人起死回生的功劳,恩惠广大而盛大。我思量自己的德行浅薄,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些恩惠?神灵永远的恩德,我怎么能够忘记!恩德深如海、高如山,又哪里报答得尽?有功劳就必须报答,这是国家一贯的典制,所以用祝册加封神号:兄长封号为‘清微洞玄冲虚妙感慈惠洪恩真人’,弟弟封号为‘高明弘静冲淡妙应仁惠洪恩真人’,原有称号都照旧。大规模修缮庙宇,使其高敞开阔,配得上作为神灵的居所。于是命令有关官署,虔诚洁净地供奉香火,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每年更换应时衣服,拨给五户人家负责洒扫,以表达我的诚心,报答神灵宏大的庇佑。虽然如此,神灵功德深厚,而我报答赏赐微薄,神灵本来不会计较报答与否,但我的心意却不能停止。天地的德行,在于使万物生长;神灵体察天地之道,辅助化育的机理,出入幽冥与光明之间,聚合舒张、迅疾变化,遨游于太清之境。神灵监察四方,救济利益众生,功德遍及天地,像这样昭明显著,本来还有许多不可用言语说尽的地方。于是彰明神灵功绩,把它刻在贞石上,树立在庙中,流传显示到无穷后世。并系诗说:‘上天生育英灵,使之成为一世豪杰;出入幽明之间,始终如一。生前建立功勋,保卫瓯粤;死后成为明神,尊崇伟大功烈。茫茫海疆依靠神灵庇护,雨水、寒暖按时调和。冬天没有冻得发抖,夏天没有暑热伤害;寒气远远消灭,连猛烈的飓风也不再有。田野里种着高秆黍稷,年年丰收;驱逐扫除不祥,使妖邪逃走。早晨钟声、傍晚鼓声,使老人和孩子都欢乐。那鳌峰高耸而险峻,山势回旋蜿蜒,仿佛天然造成。春天献上芳香的兰花,秋天献上芬芳的菊花。寒泉白石清洁可供漱洗,神灵出游时有羽饰华盖遮蔽。飞云飘动,道路上的旌旗仪仗摇曳;神灵忽来忽往,灵气充盈。祈求与应答迅速,救济利益广大而无时止息。四时按时享用祭祀,祭献丰盛;护卫我的力量,还有谁能与之相比?我发誓铭记于心、刻入骨髓,书写思念,彰显功德,刻在坚固的石碑上,流传万古,光明如日月。’永乐十五年五月初一日。”},{
题咏
《题咏登钓龙台》(唐)韩渥:“无奈离肠易九回6,强掳怀抱立高台。中华地向城边尽,外国云从岛上来。四序有花长见雨,一冬无雪却闻雷。日宫紫气生冠冕,试望枝桑病眼开7。”(元)雅琥:“自古瓯闽国富雄,南琛不与职方通。江流禹划纵横外,山入秦封苍莽中。逐鹿兵还神器定8,屠龙人去钓台空。海门日落潮头急9,何处繁华是故宫?”(国朝)王偁:“高台远枕大江流,江上云屏宿霭收。才子挥毫春作赋,商人酹酒晚移舟。空潭龙去山河改,古殿云寒剑戟愁。莫向此中多感慨,汉家陵树已先秋。”(按《瀛奎律髓》以韩渥诗为《登南神光寺塔院作》。)
《邻霄台》僧惠:“平台屹峰巅,去天不盈尺。云来隐巉岩10,云散露形迹。长笑视大荒,烦襟尽冰释11。不知身世远,但觉乾坤窄,一勺沧溟浮,万家烟树隔。解农恣盘礴12,谢我山水癖。极目送斜晖,寥寥海天碧13。”
《游鼓山》(宋)蔡襄:“郡栖瞻东方14,岚光莹人目。乘舟逐早潮,十里登南麓。云深翳前路,树暗迷幽谷。朝鸡乱木鱼,晏日明金屋。灵泉注石窦,清吹出篁竹。飞毫划峭壁,势力忽惊触。扪萝跻上峰,太空延眺瞩。孤清浮海山,长白挂天瀑。况逢肥人,性尚自幽独15。西景复向城,淹留未云足。”
《游鼓山大顶峰》(宋)黄干:“登山如学道,可进不可已。悬岩更千仞,壮志须万里。平生石鼓怀,独酌灵源水。峨峨大顶峰,欲往辄中止。今朝复何朝16,击楫渡清泚。好风从西来,缥缈吹游子。褰裳陟危巅,万象皆俯视17。东南际大海,日月旋磨蚁。烟云隔洲渚,历历犹可指。城中十万家,嚣杂不到耳。郊原与廛市,琐碎如聚米18,同来皆良俦,酌酒共欢喜。深林更叫啸,盘石恣徙倚。摩挲陈公碑,岁月为我纪。更持末后句,归以铭石几。”(元)帖木儿:“肩舆直上白云梯,古刹林深路欲迷。绝顶一声长啸罢,海天空阔万山低。”
《题荔枝轩》(宋)杨朏:“曾观荔枝图,几费丹青妆。能红能紫亦能绿,不能写得天然香。曾读《荔枝谱》,品品堪第一19。较量滋味论高低,大抵闻名不如实。我疑真宰推化工,安排百果分番红。杏梅桃李不足数,先教碌碌随春风,锦囊玉液相浑沦,百果让作东南元。别有真香与真色20,一时分付荔枝轩。”
《三山九日》(元)黄镇成:“九日南州尚滞留,高风寒雁独登楼。自怜白发难为客,欲买黄花只负秋。南国美人鹦鹉赋,北庭公子鹔鹴裘。不愁大地风霜苦,更拟吹笙过十洲。”
《游大帽山》21(国朝)高廷礼:“灵境秘绝顶22,石房秋气多。只疑列仙居,俯视飞鸟过。群岛落天镜,玉盘浸青螺。相期谢尘鞅,归卧此岩阿。”
《游覆釜山玉华洞》(国朝)林鸿:“真仙构灵宅,洞府何嵌空?入洞可十里,流水咽其中。阴岛湿花露,石门度松风。怪石变万状,寻源竟无穷。有时起云雾,微径又不通。触目极香霭,游心但鸿濛。” “路尽忽有天,容光淡空青。蜕出风露外,了然心目醒。幽兴殊未已,又还宿云扃。终悲向朝市,尘鬓秋星星。”
译题咏。《题咏登钓龙台》:唐代韩渥说:“无奈离愁容易反复九回,只好勉强收摄情怀登上高台。中原大地到城边便已尽头,外国的云气从海岛上升起。四季都有花开,却常常遇到下雨;整个冬天没有雪,却听得到雷声。太阳宫中的紫气生出冠冕,试着远望桑树,病眼也为之舒展。”元代雅琥说:“自古以来,瓯闽就是富庶强盛之国,南方的珍宝没有纳入职方的管辖。江水在大禹划定的疆域之外纵横流淌,群山进入秦朝封界之中,苍茫无际。逐鹿之战结束,兵戈归息,神器已经确定归属;屠龙的人离去,钓龙台也空了。海门落日西沉,潮头来势迅急,什么地方的繁华才是旧日宫殿呢?”国朝王偁说:“高台远远枕临大江,江上的云气如屏风,夜间的雾霭已经收尽。才子挥笔,在春日撰写辞赋;商人洒酒祭江,傍晚把船移开。空潭中的龙已经离去,山河也已改易;古殿上云气寒冷,仿佛为剑戟而发愁。不要在这里徒然多生感慨,汉家陵墓的树木早已显出秋意。”(按:《瀛奎律髓》把韩渥这首诗题作《登南神光寺塔院作》。) 《邻霄台》:僧人惠说:“平台高高耸立在山峰之巅,距离天空不到一尺。云气来时遮隐了险峻的山岩,云气散去后便露出山岩的形迹。放声长笑,俯视广阔荒野,胸中的烦闷全都像冰一样消融。不知自身与尘世相隔多远,只觉得天地变得狭窄;一勺沧海漂浮眼前,万家烟树被隔在远处。解开衣襟,任意盘坐舒展,感谢我对山水的癖好。极目送走斜阳,只见寥廓的海天一片碧色。” 《游鼓山》:宋代蔡襄说:“郡城栖居之处可以望见东方,山间的岚光明亮得耀眼。乘船追逐清晨的潮水,行十里登上南麓。云气深重遮蔽前路,树木幽暗使人迷失幽谷。早晨的鸡鸣和木鱼声交错,晚来的阳光照亮金色的楼阁。灵泉从石洞中流出,清风从竹林里吹来。飞笔题写峭壁,笔势和力量忽然令人惊触。攀着藤萝登上山峰,面对太空远眺。孤清的海山浮在远方,长长的白色瀑布悬挂天际。何况正逢丰足之年,我的性情本来就崇尚幽静独处。西边的景色又朝向城中,流连停留还不能说已经尽兴。” 《游鼓山大顶峰》:宋代黄干说:“登山就像求学问道,可以前进,却不能停止。悬崖高达千仞,更须有万里的壮志。我平生一直怀着游石鼓山的愿望,独自饮着灵源水。巍峨的大顶峰,想去攀登却总是中途停止。今天又是什么时候呢?于是敲击船桨渡过清澈的水流。和风从西边吹来,缥缈地吹拂着游人。提起衣裳登上险峻的山巅,万物都在脚下俯伏。东南方连接着大海,日月在其中回旋,仿佛蚂蚁推磨。烟云隔着洲渚,但仍历历可指。城中十万户人家的喧嚣嘈杂,传不到耳边。郊野原野和街市房舍,细小得像聚集的米粒。同来的都是贤良伙伴,斟酒共同欢乐。在深林中更加放声呼啸,任意在盘石上徘徊倚坐。抚摸陈公碑,让岁月替我作记。再拿最后写成的诗句,回去把它刻在石几上。”元代帖木儿说:“肩舆直上白云如梯的山路,古刹隐藏在深林中,道路几乎使人迷失。到了绝顶放声长啸一声,海天空阔,万山都显得低伏。” 《题荔枝轩》:宋代杨朏说:“我曾看过荔枝图,不知耗费了多少丹青来装饰。荔枝可以画成红色、紫色,也可以画成绿色,却不能画出它天然的香气。我曾读过《荔枝谱》,各种品种都足以称为第一。比较滋味来评论高低,大概只是听到名声不如亲尝实物。我怀疑真正的造物主推动化育万物的工巧,把百果安排成不同颜色。杏、梅、桃、李都不值得计算,先让它们纷纷随着春风而去;锦囊般的果皮与玉液般的果汁浑然相融,使百果都让位给东南的元首。另有真正的香气和真正的色泽,一时都交付给荔枝轩。” 《三山九日》:元代黄镇成说:“重阳日我还滞留在南州,在高风和寒雁中独自登楼。自怜白发满头,难以作客远行;想买菊花,却只辜负了秋天。南国有美人吟诵《鹦鹉赋》,北庭有公子穿着鹔鹴裘。我不忧愁大地上风霜的苦寒,还打算吹笙渡过十洲。” 《游大帽山》:国朝高廷礼说:“灵异的境地隐藏在绝顶,石室中秋意浓重。只疑心这里是列仙居住的地方,俯视之下飞鸟也从脚边经过。群岛落在天镜之中,像玉盘里浸着青色的田螺。相约摆脱尘世的羁绊,回来躺卧在这山岩之旁。” 《游覆釜山玉华洞》:国朝林鸿说:“真正的仙人建造灵异的宅邸,这洞府是多么深邃空旷啊!进入洞中大约十里,流水在洞内发出低沉的声音。背阴的洲岛上花露湿润,石门处有松风吹过。奇怪的石头变幻出万千形状,寻找水源竟没有尽头。有时云雾升起,细小的路径又无法通行。触目所见都是极其浓郁的香气云霭,游赏的心神只是沉浸在鸿濛的混沌境界中。道路尽头忽然出现一片天空,光色淡淡地融入青空。像脱离风露之外,心灵和眼目顿时清醒。幽深的兴致还没有尽,便又回去住宿在云气笼罩的门扉之中。最终却悲叹自己将要面对朝廷和市井,尘世中的鬓发已经如秋日的星星般斑白。”
纪述《福州州学经史阁记》(宋)朱文公:“福州之学,在东南为最盛,弟子员常数百人。比年以来,教养无法,师生相视漠然如路人,以故风俗日衰,士气不作,长老忧之而不能有以救也。绍熙四年,今教授临邛常君濬孙始至,既日进诸生而告之以古昔圣贤教学之意23,又为之饬厨馔,葺斋馆以宁其居,然后谨其出入之防,严其课试之法,朝夕其间,训诱不倦。于是学者竞劝,始知常君之为吾师。而常君之视诸生,亦闵闵然唯恐其不能自勉以进于学也。故尝虑其无书可读,而业将病于不广,则又为之益置书史,合旧为若干卷,庋故御书阁之后,更为重屋以藏之;而以书来请记其事,且致其诸生之意,曰愿有以教之也。予惟古之学者无他,明德新民,求各止于至善而已。夫其所明之德,所止之善,岂有待于外求哉!识其在我而敬以存之,其亦可矣。其所以必曰读书云者,则以天地阴阳事物之理,修身事亲,齐家及国,以至于平治天下之道,与凡圣贤之言行、古今之得失、礼乐之名数,下而至于食货之源流、兵刑之法制,是亦莫非吾之度内有不可得而精粗者。若非考诸载籍之文,枕潜参伍以求其故,则无以明夫明德体用之全,而止其至善精微之极也。然自圣学不传,世之为士者不知学之有本,而唯书之读,则其所以求于书不越乎记诵、训诂、文词之间,以钓声名干利禄而已。是以天下之书愈多,而理愈昧;学者之事愈勤,而心愈放;词章愈丽,论议愈高。而其德业、事功之实,愈无以逮乎古人。然非书之罪也,读者不知学之有本而无以为之地也。今观常君之为教,开之以古人教学之意,而后为之储书以博其问辩之趣,建阁以致其奉守之严,则亦庶乎本末之有序矣。予虽有言,又何以加于此哉。然无已而有一焉,则亦曰姑使二三子者,知乎为学之本有无待于外求者,而因以致其操存持守之力,使吾方寸之间清明纯一,真有以为读书之地,而后宏其规,密其度,循其先后本末之序,以大玩乎阁中之藏,则夫天下之理其必有以尽其纤悉而一以贯之。异时所以措诸事业者,亦将有本而无穷矣,因序其事而并书以遗之,二三子其勉之哉!凡阁之役,始于庆元初元五月辛丑,而成于七月戊戌。材甓佣食之费,为钱四百万有奇,则常君既率其属输俸入以首事,而帅守詹侯体仁、使者赵侯像之、许侯知新咸有以资之。至于旁郡之守,赵侯伯璝、十二邑之长陈君羾等,亦以其力来助。而董其役者,学之选士杨诚中、张安仁、萧孔昭也。”《闽县学记》(元)程钜夫:“闽为县自隋始,县有学自宋庆历始。学在九仙山之麓,鬻民地为之。庙成于熙宁方尹叔,完修于崇宁庄尹谊,至元戊寅毁焉。越五年创礼殿,又五年创西斋,苟完,不旋踵而敝,门径欲芜,士非无志,往往划于力不足。元贞二年春,教谕韩君挺特寔来,以兴复为己任,谋于予,乃谕县官劝学于协力图之。鸠工度材,修废补缺,缭以重檐,护以阑楯,新像设绘从祀,而庙始严,会讲有堂,易桷与瓦,置二斋,设小学,而学始备。以至门垣阶序,墁甃漆丹悉如式。于是故老来观,欢谓前所无有。诸生诣予征记。董子曰,设庠序以化于邑,然则邑学古庠序也,所以明人伦也,人而不伦则物矣。科目兴,月书季考,姑设利禄驱靡使从,岂道德果尽信哉?故明伦之说为书生常谈,其于化民成俗之意戾甚。闽为福附庸,非深山穷谷比,士风之盛,五百年于此矣。科举废,后生无所事聪明24,日以放恣诗书而刀笔衣冠,而皂隶小有材者溺愈深25,居近利者坏愈速,不能不蹈先儒之忧。天朝嘉惠学校,隶名者复其身,德行文学必由此选,是学校重矣,况邑于民尤近哉。今堂宇新,士习盍与之俱新?读书穷理,必思圣人所谓教者何事,充而仁义礼知之性,尽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职,求无愧于为人,由一邑之善士,为一国天下之善士。庶几庠序不徒设,道德可尽信,且以解先儒溺、深、坏、速之忧。是惟明时崇儒重学之意26,而亦司教化之责者所望于斯邑之士也,尚勉旃哉。韩君,故孝廉孔惠公之子,家学有渊源,故于斯文笃意如此。”
译纪述。《福州州学经史阁记》:宋代朱文公说:“福州的学校,在东南地区最为兴盛,学生常有数百人。近些年以来,教导和培养没有章法,师生彼此相看,冷漠得像路人,因此风俗日益衰败,士人的志气不能振作,长老们为此忧虑,却没有办法挽救。绍熙四年,现任教授、临邛人常君濬孙刚到任,便每天召进诸生,向他们讲明古代圣贤教学的用意;又替他们整治厨房饭食,修葺斋舍馆舍,使他们居住安宁;然后谨慎防备出入,严格实行考课试验的办法,早晚置身其间,教诲诱导而不知疲倦。于是求学者争相自我勉励,开始懂得常君确实是我们的老师。常君看待诸生,也忧勤恳切,唯恐他们不能自己勉励自己,在学业上取得进步。因此他曾担心学生没有书可读,学业将因书籍不广而受损,于是又增置经史书籍,连同旧藏合计成若干卷,收藏在旧御书阁的后面,再建造重屋来储藏;并带着书信请求我记述此事,同时转达诸生的心意,说希望我能用这些话教导他们。我认为古代求学的人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彰明自己的德性,使百姓更新,求得各自止于至善罢了。他们所要彰明的德性、所要达到的至善,难道需要到外界去寻求吗?认识到它就在自己身上,并以敬慎之心保持它,这也就可以了。” 之所以一定要说读书,是因为天地阴阳和万事万物的道理,修身、侍奉父母、治理家庭和国家,直到使天下太平的道理,以及圣贤的言语行为、古今的成败得失、礼乐的名目和数量,往下直到食货的来源流变、兵刑的法令制度,这些无不属于我们应当考察的范围,其中没有可以粗略对待而不求精审的。若不考查典籍中的文字,潜心研求、交互参验以探求它们的原委,就无法明白明德体用的完整道理,也无法达到至善精微的极致。然而自从圣人之学失传以后,世上的读书人不知道学问有根本,只知道读书,那么他们从书中寻求的内容便不超出记诵、训诂和文辞之间,不过是借此钓取声名、求取利禄罢了。因此天下的书越来越多,道理却越来越昏暗;学者所做的功夫越来越勤奋,内心却越来越放纵;文章辞采越来越华丽,议论越来越高妙,而他们德行事业、实际功业的成就,却越来越无法赶上古人。这并不是书籍的罪过,而是读书的人不知道学问有根本,因而没有办法为它打下基础。如今看常君施行教化,先用古人教学的本意开导学生,然后为他们储备书籍,使他们广泛问难论辩,建造书阁,使他们对所学更加郑重奉守,这样大概就能做到本末次序分明了。” 我即使有所说,又怎么能在这些话上再增加什么呢?但如果一定要再说一条,那就是姑且使诸位学生知道,求学的根本并不需要向外界寻求,并由此培养他们操持和守护本心的力量,使方寸之心清明纯一,真正具备读书所需的基础;然后扩大求学的规模,严密制定法度,遵循先后、本末的次序,充分玩味书阁中的藏书。这样,天下的道理必定能够穷尽它的细微之处,并以一个根本贯通起来。将来把这些道理施用于事业,也将根基牢固而没有穷尽。我于是记叙这件事,并把这些话一并写下留给他们,诸位学生可要努力啊!书阁的工程始于庆元初元五月辛丑,至七月戊戌完工。木料、砖瓦、雇工和伙食等费用,共计钱四百万有余。常君已经率领属员捐出俸禄,首先启动工程;帅守詹侯体仁、使者赵侯像之、许侯知新,也都出资相助。至于邻近各郡的长官赵侯伯璝,以及十二县的长官陈君羾等,也各自出力前来帮助。负责监督这项工程的,是学校选出的士人杨诚中、张安仁、萧孔昭。” 《闽县学记》:元代程钜夫说:“闽县从隋代开始设置,县学则从宋代庆历年间开始设立。学校位于九仙山山麓,是买民地建成的。学庙在熙宁年间由县尹叔建成,在崇宁年间由县尹庄谊整修完备,到至元戊寅年毁坏。过了五年,创建礼殿;又过了五年,创建西斋,但勉强完工后不久便破败,门道几乎荒芜。士人并非没有志向,往往只是受困于力量不足。元贞二年春,教谕韩君挺特意来到这里,把兴复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向我谋划,于是告知县官,劝导全县共同出力谋求修复。召集工匠,估量材料,修缮废坏、补足缺失;以重檐环绕,以栏楯护卫;更新塑像、画像和从祀诸位,学庙才开始庄严;会讲有了厅堂,更换椽木和瓦片,设置两斋,开设小学,学校才算完备。至于门墙、台阶、次序,地面涂墁、砖砌和彩绘,也全都合乎规制。于是故老前来观看,欢喜地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诸生到我这里请求写记。董子说,设置庠序,是为了在乡邑施行教化;既然如此,邑学就是古代的庠序,是用来阐明人与人之间伦理关系的。人如果不讲伦理,就同禽兽草木一样了。科举制度兴起后,每月记录、每季考试,姑且设置功名利禄来驱使人们从学,难道道德果真可以完全依靠这种办法吗?所以,阐明人伦的说法成为书生的惯常谈论,但它同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本意相去甚远。” 闽地作为福州的附属之地,并不像深山穷谷那样偏僻;这里士人的风气兴盛,至今已经有五百年了。科举废止后,后生们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施展聪明才智,天天放纵自己,轻视诗书而钻营刀笔和衣冠之事;至于皂隶中稍有才能的人,沉溺得更加深;居于近利位置的人,败坏得更加迅速,不能不重蹈先儒所忧虑的覆辙。天朝优厚地帮助学校,登记入学的人可以免除自身赋役,品德和学问优秀的人必定从这里选拔,学校因此更加重要,何况县学对于百姓尤其接近呢?如今厅堂房舍已经更新,士人的习气难道不应当也随之更新吗?读书穷理,必须思考圣人所说的“教”究竟是什么:充实仁、义、礼、智的本性,尽到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各自的职责,求得无愧于做人;由一个县的善士,成为一国乃至天下的善士。这样或许庠序就不只是徒然设置,道德也可以完全取信于人,并且能够解除先儒所忧虑的沉溺、深陷、败坏和迅速败坏之患。这正是明时崇尚儒学、重视教育的用意,也是主管教化责任的人对本县士人的期望。还望你们努力啊!韩君是已故孝廉孔惠公的儿子,家学有深厚的源流,所以对这篇文章如此用心。”
《道山亭记》(宋)曾巩:“闽故隶周者七,至秦开其地,列于中国,始并为闽中郡。自粤之太末与吴之豫章为其通路,其路在闽者,陆出则厄于两山之间,山相属无间断,累数驿乃一得平地,小为县,大为州,然其四顾亦山也。其途或逆坂如缘絙,或垂岩如一发,或侧径钩出于不测之溪。上皆石芒峭癹,择然后可投步。负戴者虽其土人犹侧足然后能进,非其土人,罕不踬也。其溪行则水皆自高泻下,石错出其间,如林立,如士骑满野,千里下上不见首尾。水行其隙间,或冲缩蟉糅,或逆走旁射,其状若蚓结,若虫镂,其旋若轮,其激若矢。舟溯沿者,投便利,失毫分,辄破溺。虽其土长川居之人,非生而习水事者,不敢以舟揖自任也。其水陆之险如此。汉尝处其众江淮之间而虚其地,盖以其狭多阻,岂虚也哉。福州治侯官,于闽为土中,所谓闽中也。其地于闽为最平以广,四出之山皆远,而长江在其南,大海在其东。其城之内外皆涂,旁有沟,沟通潮汐,舟载者昼夜属于门庭。麓多桀木,而匠多良能,人以屋室巨丽相矜,虽下贫必丰其居,而佛老子之徒,其宫又特盛。城之中三山,西曰闽山,东曰九仙山,北曰粤王山,三山者鼎趾立。其附山盖佛老子之宫以数十百,其瑰诡殊绝之状,盖已尽人力。光禄卿直昭文馆程公为是州,得闽山嵚崟之际,为亭于其处。其山川之胜,城邑之大,宫室之荣,不下簟席而尽于四瞩。程公以谓在江海之上,为登览之观,可比于道家所谓蓬莱、方丈、瀛州之山,故名之曰‘道山之亭’。闽以险且远,故仕者常惮往。程公能因其地之善,以寓其耳目之乐,非独忘其远且险,又将抗其思于埃之外,其志壮哉。程公于是州以治行闻,既新其城又新其学,而其余功又及于此,盖其岁满就更广州,拜谏议大夫,又拜给事中、集贤殿修撰,今为越州。字公辟,名师孟云。”《勉斋书院记》(元)贡师泰:“至正十九年冬十月,福州始作勉斋书院,明年秋八月告成。丁亥,廉访使者率郡大夫士行释莫礼。己丑,经略使李公国凤谒祠下,用便宜署今额。以儒人张理为山长。执事者间具本末请记于贡师泰曰:“书院遍天下,而闽中为盛,大率祠徽国朱文公师弟子居多,若延平、武夷、考亭、建安、三山、泉山、龙溪,双蜂、北山之属皆是也。勉斋先生实文公高弟,独无专祠,顾非莅政者之缺欤?昔者佥事张引尝图经始,以调官浙东不果。经历孔汭,锐意作兴,以拜南台监察御史又不果。未几,行部闽广,适郡士林祖孟、祖益请以太平公辅里故宅一区为学宫,厥位面阳,广轮合制,遂倡成之。而廉使赡思丁、副使元奴、佥亭亦怜真必刺的纳、刘完者、郑潜,经历答理、蒙古知事黄普颜帖木儿、照磨傅居信、叶心相,事议若出一,且移郑君董视,而佐以属吏王兰焉。行省平章普化帖木儿闻之,亟发白金五十两及租田一百五十亩奇,以给以赡,于是即旧以图新,拓隘以增广,礼殿中崇像圣人之燕居,祠宇旁峙严先生之祀事堂曰:‘道源’,著师友之授受也。阁曰‘云章’,以郑君正字瑞本时所得皇太子‘麟凤龟龙’四大字刻置其上也。堂后叠石山曰‘小鳌峰’,不忘先生读书精舍之名也。斋左曰‘凝道’,右曰‘尊德’。栖士有舍,待宾有馆,燕休有室,更衣有次,庖、湢、库、庾各有其所。重门衙衙、层庑翼翼。瞰以方池,度以石梁。其周九百八十四尺有奇,东西广九十尺,深视广之四,雄规伟观,穆然靓深。然后斯道之统有所尊,而讲学之士知所向矣。惟子之学盖亦得于先生者,请文诸石,以纪其成。顾师泰荒陋,何足以知此,然窃闻之,斯道也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所以为治,孔子、颜氏、曾氏27、子思、孟轲氏之所以为教,不幸而变于管、商,惨于申、韩,杂于荀、杨,暴于鞅、斯,裂破碎于毛、郑、贾、马、王、范之徒8,幸而唐之韩愈氏能以所得,著之《原道》之书。
译《道山亭记》:宋代曾巩说:“闽地过去隶属于周朝的有七个部族,到秦朝开发这片土地,把它列入中原地区,才合并设置为闽中郡。从粤地的太末和吴地的豫章有道路通往这里,其中道路经过闽地的部分,陆路行走便受困于两山之间,群山相连,没有间断,连续走过数个驿站才偶然得到一块平地,小的设置为县,大的设置为州;但从四面看去仍然都是山。这些道路有的像攀援绳索一样沿着逆坡上行,有的像一根头发一样悬挂在岩壁上,有的沿着险峻小径从不可测的溪流旁曲折伸出。道路上全是尖利峭拔的石头,选择落脚之处后才可以迈步。背负物品的人,即使是当地土人,也要侧着脚才能前进;不是当地人,很少有不跌倒的。水路行走时,水流都从高处倾泻而下,石头交错突出其间,像树林耸立,又像武士骑马遍布原野,千里上下看不见首尾。水流穿行在石隙之间,有时冲激回缩、曲折缠绕,有时逆流奔走、向旁喷射,形状像蚯蚓盘结、虫子镂刻,回旋时像车轮,激射时像箭矢。船只逆流或顺流行驶,稍有便利可借而未能把握,偏差一丝一毫,便会撞毁沉没。即使是当地世代长居水边的人,如果不是生来就熟习水事,也不敢自任驾船划行。这里水陆道路的险要就是如此。汉代曾把这里的民众安置到江淮之间,使这片土地空虚,大概是因为这里狭窄而多险阻;难道这里真是可以轻易空置的吗?福州的治所设在侯官县,在闽地处于中央,所以称为闽中。” “这块地方在闽地最为平坦而宽广,四周的山都离得很远,长江在南面,大海在东面。城内城外都是道路,道路旁有沟渠,沟渠与潮汐相通,运载货物的船只昼夜相接,直达城门和宅院。山麓多产桀木,木匠又多有良好技艺,因此人们以房屋高大华美互相夸耀,即使是下等贫民,也一定把住宅建得宽敞;佛、老二教的门徒,其宫观又尤其兴盛。城中有三座山:西面叫闽山,东面叫九仙山,北面叫粤王山;三山像鼎的三只足一样耸立。依附山势修建的佛、老宫观,大约有几十到上百处,其中瑰丽奇异、格外绝妙的形态,大概已经耗尽人工之力。光禄卿、直昭文馆程公治理这个州时,在闽山高峻险要之处选择地势建亭。这里山川的胜景、城邑的广大、宫室的华美,不必离开坐席,便可尽收于四面眺望之中。程公认为这里位于江海之上,适宜登临观览,可以同道家所说的蓬莱、方丈、瀛州三座仙山相比,所以把它命名为‘道山之亭’。闽地因为险远,所以做官的人常常害怕前往。程公能够利用这里的优美地势,寄托耳目的游赏之乐;不仅忘却了路途遥远而且险阻,还将自己的志向提升到尘世之外,他的志向多么壮阔啊!程公在这个州以治理有方闻名,已经更新城池,又更新学校,剩余的功绩还及于此亭。他任期届满后改任广州,授任谏议大夫,又授任给事中、集贤殿修撰,如今任越州长官。” “他的字是公辟,名叫师孟。” 《勉斋书院记》:元代贡师泰说:“至正十九年冬十月,福州开始建造勉斋书院,第二年秋八月竣工。丁亥日,廉访使者率领郡中大夫和士人举行释奠礼。己丑日,经略使李公国凤到祠堂拜谒,因权宜办事而题署如今的匾额。任命儒人张理为山长。执事者间或把事情的始末写成奏本,请我贡师泰作记,说:‘书院遍布天下,而闽中最为兴盛,大多是祭祀徽国朱文公及其师友弟子的祠堂,像延平、武夷、考亭、建安、三山、泉山、龙溪、双峰、北山之类,都是这样。勉斋先生确实是文公的高足弟子,却唯独没有专门的祠堂,难道不是主持政务者的缺失吗?从前佥事张引曾经谋划筹建,但因调任浙东官职而没有成功。经历孔汭决心振兴此事,又因被授任南台监察御史而没有成功。不久,他巡视闽广,恰好郡中士人林祖孟、祖益请求把太平公辅里的旧宅一处改作学宫;那处地势面向南方,宽长合乎规制,于是倡议建成书院。廉使赡思丁、副使元奴、佥亭亦怜真必刺的纳、刘完者、郑潜,经历答理、蒙古知事黄普颜帖木儿、照磨傅居信、叶心相,所议仿佛出于一心;并且调郑君负责监督察看此事,再由属吏王兰辅佐。’” “行省平章普化帖木儿听说此事后,立即拨给白金五十两和租田一百五十亩有余,用来供给和赈济。于是就在旧有基础上谋划更新,拓宽狭窄之处以增加广度;礼殿中高高供奉圣人的燕居像,祠宇旁边并立严先生的祭祀之所。堂名叫‘道源’,用来彰明师友之间传授承受的源流;阁名叫‘云章’,因为郑君任正字时得到皇太子所书‘麟凤龟龙’四个大字,便把它刻下安置在阁上。堂后用石头堆成山,名叫‘小鳌峰’,是为了不忘先生读书精舍的名称。左边的斋叫‘凝道’,右边的斋叫‘尊德’。供士人住宿有房舍,接待宾客有馆舍,宴饮休息有房间,更衣有专室,厨房、浴室、仓库、粮仓各有固定处所。重重门户整齐高大,层层廊庑舒展如翼。俯临方形池塘,以石桥横跨其上。周长九百八十四尺有余,东西宽九十尺,深度是宽度的四倍;规模雄伟,景观壮阔,庄严而幽静深邃。这样以后,道统才有了应当尊崇之处,讲学的人也知道了应当归向的方向。只是你的学问,大概也是从先生那里得到的,请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记载书院的建成。我贡师泰浅陋无知,哪里足以了解这些;但私下听说,这一道统,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之所以能够治理天下的根本,也是孔子、颜氏、曾氏、子思、孟轲之所以施行教化的根本。不幸后来被管仲、商鞅改变,被申不害、韩非惨酷化,夹杂了荀子、扬雄的学说,又被鞅、斯一类人施以暴政,最终被毛亨、郑玄、贾逵、马融、王肃、范宁等人割裂破碎;幸而唐代韩愈能够凭借自己的所得,把它写进《原道》一文。”
然其于性也主三品,于仁也专博爱,则犹未免于不详不精之失焉。至宋全盛,濂溪启其源,伊洛溯其流,渡江再世,文公始集诸儒之大成,使千裁不传之道复明于天下后世。吁,盛矣哉!于时门人弟子聪明卓越固不为少,然求其始终不渝、老而弥笃者先生一人而已。先生因刘子澄一拜文公于屏山之后,即慨然以斯道自任。听风声于屋头,对孤灯于天曙,其坚志苦思为何如也。自是得执子婿之礼,从登庐阜,涉彭蠡,过洞庭,望九疑,宦游淮、江、湖、湘、吴、越、瓯闽间。不惟口传心授于师门者,愈久而愈博,而其所见名山大川,渊深高厚,皆有以助夫精微广大之学矣。是故征诸事业,则城安庆,御汉阳最为伟绩,著之方册,则《四书通释》、《仪礼通解》尤为有功。盖先生有志于斯文,以陆沉下官,不能大行其学,固可深慨,然圣贤坠绪,非文公无以明,文公遗书,非先生无以成,则斯文吾道确乎其有所归矣。先生没,其传之著者,在闽则宓斋陈氏、信斋杨氏,在浙则北山何氏,江以西则临川黄氏,江以东则双峰饶氏,其久而益著者,则西山真氏衍义诸书,凡今经帷进讲成均典教,皆出先生讲论之余也。呜呼!先生之道传之后世,先生之书行乎天下,孰不想慕其高风,渐被其余泽?况鳌蜂、箕山之间,云烟苍莽,神气流行,慨然肃然,犹若有见乎其位,闻乎其容声者乎29?书院之作,其有功于世教,岂曰小补云哉!遂记不辞。先生讳干,字直卿,御史之第四子,累官至大理寺丞,转承议郎致仕,勉斋其自号云。”
建宁府
译“然而他关于人性的学说主张人性有三品,关于仁又专门讲博爱,因此仍未免有不够详尽、不够精确的过失。到了宋代全盛时期,濂溪先生开启源头,伊洛诸儒溯流而上;南渡两代之后,文公才汇集诸儒的大成,使千载未能流传的道统重新在天下后世彰明。啊,这是多么盛大啊!当时文公门人弟子中聪明卓越的本来不少,但寻求始终不改变志向、年老而更加笃实的人,只有勉斋先生一人罢了。先生因为刘子澄在屏山拜见文公一次,便慨然以传承此道为己任。他在屋檐下听风声,在天将亮时面对孤灯,那坚定的志向和苦心思索是怎样的呢?从此他行执子婿之礼,跟随文公登临庐阜,渡过彭蠡,经过洞庭,远望九疑;又在淮、江、湖、湘、吴、越、瓯闽之间做官游历。不只是从师门口传心授所得的学问随着时间越来越广博,他所见的名山大川,其深沉、高峻、厚重,也都用来帮助他形成精微而广大之学。因此考察他的实际事业,筑城守安庆、抵御汉阳最为伟大;写入方册的著作,则《四书通释》《仪礼通解》尤其有功。先生有志于这门学问,却因沉沦于低级官职而不能大力推行,固然令人深为慨叹;然而圣贤失坠的传绪,没有文公便无法阐明,文公遗留下来的著述,没有先生便无法完成,那么这篇文章和我们的道统确实已经有了归宿。” “先生去世后,著名的传承者,在闽地有宓斋陈氏、信斋杨氏,在浙江有北山何氏,长江以西有临川黄氏,长江以东有双峰饶氏;至于流传日久、声名更加显著的,则有西山真氏阐发义理的诸种著作。如今凡是在经筵进讲、国学主持教典的人,大都出自先生讲论的余绪。唉!先生的道统流传后世,先生的著作通行天下,谁不会仰慕他的高尚风范,渐渐受到他的余泽呢?何况在鳌峰、箕山之间,云烟苍茫,神气流行,令人感慨而肃然,仿佛还能看见他所处的位置,听见他的容貌声音吗?书院的建造,对于世间教化所起的作用,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于是我不推辞而写下这篇记。先生名干,字直卿,是御史的第四个儿子,屡次升官至大理寺丞,转任承议郎后退休,‘勉斋’是他的自号。” 建宁府。
题咏《东溪泛舟》(唐)李频:“登岸还入舟,水禽惊笑语。晚叶低众色,温云带烦暑。落日乘醉归,溪流复几许。”《游升山》(宋)杨亿:“层云连近郭,占胜有招提。宿雾蒙金像,飞泉溅石梯30。钟声空谷答,塔影乱云齐。千骑时来此,幽寻独杖藜。”《游武夷山》(宋)陈襄:“万叠层峦接远空,瑞云晴霭气溶溶。高于泰华五千仞,秀出巫山十二蜂31。蕙帐晓寒孤鹤怨,桃源春尽落花秾32。鸾凰一啸最深处,仙客楼台有几重33?”(宋)杨亿:“灵岳标真牒,孤峰入紫氛。藤萝暗仙穴,猿鸟骇人群;白道千年在34,悬流万壑分。汉坛秋藓驳,曾祀武夷君。”(宋)杨时:“函关崎嵚走秦鹿,天下并逐争群雄。抉云翻空鳌足折,黔黎窜伏如寒蛩。武夷山深水清泚,避世犹有高人踪。龙泓东注海波涌,玉女翠拥秋云松。亦霄真骨写虚壁,通泉凡笔惭非工。藏舟浮梁跨绝壑,隐见似与天潢通。当时鸡犬不复见,窠岩依旧烟震笼。我来秋杪月既望,尚有幽菊埋榛丛。天容洗净雨新霁,云幕四卷清无风。掀蓬进棹穷异境,注目想见流残红。回船杖屦蹑幽径,松竹窈窕环琳宫,翠琬温辞耀华衮,金榜大字缠蛟龙。自怜病骨挂尘网。幔亭高会何由逢?解衣归卧玉锁碎35,仰看明月穿疏蓬。”《又和李倅韵》:“浓淡烟鬟半雨睛,溪光初借晚霞明。鳌头涌出三峰秀,天汉酿成一鉴清。粉社有谁藏旧牒?宾云无处问遗声。幔亭寂寞仙何在?勾漏丹砂早晚成。”(宋)李纲36:“宴罢虹桥绝世氛,曾孙谁见武夷君?更无帟幕空中举37,时有笙竽静处闻,猿鸟夜啼千嶂月,松篁寒锁一溪云38。洞天杳杳知何处?翠石苍崖日欲曛。”刘子翚:“回薄溪流漾翠岑,东风一舸纵幽寻。幔亭落日笙箫断,毛竹连云洞府深。似有碧鸡翔木杪,谁将丹鹤写岩阴?神仙可学非身外,多少游人浪苦心。”朱文公《分韵得瑶字):“秋声入庭户,残暑不敢骄。起趁汗漫期。雨袂天风飘。眷焉此家山,名号列九霄。相与一束集,旷然心朗寥。栖息共云屋,追寻唤渔船39。一水屡萦回,千蜂郁岧。苍然大隐屏,林端耸孤标。下有云一壑,仙人久相招。授我黄素书,赠我英琼瑶。茅茨几时见?自此遗纷嚣。”蔡沉:“才既非时须40,性本爱岑寂。决策名山游,幽隐遂成癖。春风百花红,秋月千瘴碧。烟霞结绸缪,猿鸟自畴昔。乘间抚深旷,喷薄轰铁笛41。笑挹天柱峰,高寒几千尺。”《过武夷作》朱文公:“弄舟绿碧间42,栖集灵峰阿。夏木纷已成,流泉注惊波。云阙启苍茫,高城郁嵯峨。眷言羽衣子,俛仰日婆娑。不学飞仙术,累累丘冢多。”(宋)方士繇:“丹岩石气凝高秋,碧溪上引天河流。金堂石室不可到,五棺莓苔生古愁43。仙人昔乘紫云去,白马摇鞭在何处44。茫茫尘世那得知,幔亭空记当年事45。君不见茂陵松竹已萧疏,乾鱼犹祭同亭祠46。”《武夷七咏》朱文公《天柱峰》:“屹然天一柱,雄镇干维东47。只说乾坤大,谁知立极功?”《洞天》:“绝壁上千寻,隐约岩栖处。笙鹤去不还,人间自今古。”《画鹤》:“谁写青田质?高超雁鹜群。长疑风月夜,清唳九霄闻。”《仰高堂》:“面势来空翠,哦诗独好仁。怀人今已矣,谁遣栋梁新?”《趋真亭》:“危亭久已倾,只有颓基在,何事往来人,不知容鬓改。”。《大小藏岩》:“藏室岌相望,尘编何莽卤。欲问伯阳翁,风烟迷处所。”《丹灶》:“仙人推挂节,炼火守金丹。一上烟霄路,千年亦不还。”《武夷九曲擢歌》朱文公:“武夷山上有仙灵,山下寒流曲曲清。欲识个中奇绝处,擢歌闲听两三声。”“一曲溪边上钓船,幔亭峰影蘸睛川。虹桥一断无消息,万壑千岩锁暮烟。”“二曲亭亭玉女峰,插花临水为谁容?道人不作阳台梦43,兴入前山翠几重。”“三曲君看架壑船,不知停棹几何年?桑田海水今如许,泡沫风灯敢自怜。”“四曲东西两石岩,岩花垂露碧毯。金鸡叫罢无人见,月满空山水满潭。”“五曲山高云气深,长时烟雨暗平林。林间有客无人识,欸乃声中万古心。”“六曲苍屏绕碧湾,茅茨终日掩柴关。客来倚棹岩花落,猿鸟不惊春意闲。”“七曲移船上碧滩,隐屏仙掌更回看。却怜昨夜峰头雨,添得飞泉几道寒。”“八曲风烟势欲开,楼鼓岩下水萦洄49。莫言此处无佳景,自是游人不上来。”“九曲将穷眼豁然,桑麻雨露见平川。渔郎更觅桃源路,除是人间别有天。”
译题咏。《东溪泛舟》:唐代李频说:“登上岸后又回到船中,水鸟被人的说笑声惊起。傍晚的树叶压低了各种色彩,温暖的云气带着闷热的暑气。乘着醉意在落日中归去,东溪的流水又有多少呢?” 《游升山》:宋代杨亿说:“层层云气连接着近郊,胜景之处有佛寺。夜宿时的雾气笼罩着金色佛像,飞瀑溅到石阶上。钟声在空旷山谷中回响,塔影与纷乱的云层齐高。千骑人马不时来到这里,独自拄着藜杖幽游探寻。” 《游武夷山》:宋代陈襄说:“万重层叠的山峦连接着遥远的天空,晴日的瑞云和山霭气息融融。山势高过泰山、华山五千仞,秀美胜过巫山十二峰。蕙草织成的帷帐在清晨寒冷中,孤鹤发出哀怨;桃源的春天已尽,落花繁盛。鸾凤在最深处长鸣一声,仙客居住的楼台究竟有多少重呢?”宋代杨亿说:“灵秀的山岳标列在真仙的典籍中,孤峰直入紫色云气。藤萝遮暗了仙人洞穴,猿猴飞鸟惊动了人群;千年留下的白色道路仍在,万条沟壑中的悬流各自分开。汉代祭坛上秋日苔藓斑驳,曾经祭祀武夷君。”宋代杨时说:“函关崎岖险峻,秦鹿奔走其间;天下群雄一同追逐,争夺群雄之位。拨开云层、翻腾长空,鳌足仿佛折断;百姓惊逃伏地,像寒冷中的蟋蟀。武夷山深处水流清澈,仍有避世高人的踪迹。龙泓向东注入海中,海浪涌起;玉女峰被翠色拥抱,秋云和松树相伴。亦霄真人的遗骨画像写在空旷石壁上,凡人的笔力自愧不够精工。藏舟横跨绝壑,时隐时现,仿佛同天河相通。当年连鸡犬都再也看不见了,岩穴巢居依旧被烟霭笼罩。我来到秋末,正是月圆之后,仍有幽菊埋在丛莽中。天空被雨洗净,雨后初晴,云幕向四面卷开,清澈无风。我掀起船篷划船,探尽奇异境地;凝神注视,仿佛看见漂流的残花。回船后穿着木屐、拄着手杖踏上幽静小径,松竹幽深曲折,环绕着美玉般的宫殿。翠色的碑碣上温润的文辞光耀华美的礼服,金榜上的大字盘绕着蛟龙。” “自怜病弱的身躯还挂在尘世罗网中。幔亭的盛会又怎么能够遇上呢?解开衣服回去躺下,只见玉锁碎裂般的月光,抬头看明月穿过稀疏的船篷。”《又和李倅韵》:“浓淡不一的烟云如鬓发,半边下雨半边放晴;溪水的光色刚借着晚霞变得明亮。鳌头涌出三座秀美山峰,天河酿成一面清澈的镜子。粉社中还有谁收藏旧日文牒?宾云之处无从询问遗留下来的声名。幔亭寂寞,仙人如今在哪里?勾漏山的丹砂迟早炼成。”宋代李纲说:“宴席结束,虹桥隔绝了尘世的气氛;曾孙之中有谁见过武夷君?再没有帷幕在空中升起,却时时在寂静处听见笙竽声。猿猴鸟雀在千山月色中夜啼,松树竹林被寒意锁在一溪云雾里。洞天幽深遥远,知道它究竟在哪里吗?苍翠的石头和青黑的山崖在日将西沉时更加幽暗。”刘子翚说:“溪流回旋荡漾,映着翠色山峰;乘一叶船趁东风尽情幽游探寻。幔亭在落日中寂静下来,笙箫声已经断绝;毛竹高接云天,洞府深藏其中。仿佛有碧鸡飞过树梢,谁把丹鹤画在岩石背阴处?神仙之道可以学习,并不在自身之外;多少游人却白白苦心追求。”朱文公《分韵得瑶字》:“秋声传入庭院门户,残余的暑气不敢逞强。起身追赴那漫无边际的约会,雨中衣袖被天风吹拂。眷恋这里的家山,它的名号列在九霄之上。彼此相聚一同来到这里,心胸顿时开阔而清朗。共同栖息在云间屋舍,追寻着呼唤渔船。” “一条溪水多次萦回曲折,千座山峰郁郁葱葱、高耸入云。苍然的是大隐屏,树林尽头耸立着孤峭的峰标。下面有一条云雾笼罩的深壑,仙人长久以来不断招呼我。授给我黄色素帛写成的书,赠给我英华如玉的美玉。茅屋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从此便抛弃尘世的纷扰。”蔡沉说:“才华既然不合时宜,本性原本就喜爱清幽寂静。决意游览名山,幽居隐逸终于成了癖好。春风吹来百花红,秋月照着千山碧。烟霞相互缠结,猿鸟自古以来便如此。趁着空闲抚弄深远空旷之境,吹奏铁笛,声势喷薄轰鸣。笑着举杯向天柱峰致意,它高寒达几千尺啊!” 《过武夷作》朱文公说:“在青碧的水色之间划船,停泊聚集在灵峰山旁。夏日树木已经纷纷长成,流泉注入水中,激起惊人的波涛。云中宫阙在苍茫中开启,高城繁茂高峻,参差耸立。回想那些穿羽衣的人,俯仰之间日子悠然流逝。不学习飞升成仙的法术,世间累累坟冢却如此之多。”宋代方士繇说:“丹岩的石气凝结在高秋之中,碧绿的溪流向上引接天河。金堂石室无法到达,五棺之地长满莓苔,生出古老的愁绪。仙人过去乘紫云离去,白马摇鞭的人如今在哪里?茫茫尘世哪里能够知晓,幔亭只空自记载当年的事情。你难道没有看见茂陵的松竹已经萧瑟稀疏,干鱼还在同亭祠中祭祀吗?” 《武夷七咏》朱文公《天柱峰》:“巍然耸立,像擎天的一根柱子,雄伟地镇守着天地的东部。只说天地广大,谁知道它有树立天地准则的功劳?”《洞天》:“绝壁高达千寻,隐约可见岩石间的栖居之处。吹笙的仙人和仙鹤一去不返,人间却自有古今之分。”《画鹤》:“谁画出了青田鹤的神质?它高高超越了雁鸭之群。我常怀疑在风清月明的夜晚,还能听到它在九霄之上的清越鸣叫。”《仰高堂》:“堂前山势迎来满目空濛的苍翠,吟诗时独自喜爱仁德。所怀念的人如今已经逝去,谁来使栋梁之材重新出现?”《趋真亭》:“高危的亭子早已倾塌,只有残破的基址还在。往来这里的人为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容貌鬓发已经改变?”《大小藏岩》:“大小藏室高耸相望,尘封的书册多么杂乱。想要询问伯阳老翁,无奈风烟迷蒙,找不到他的所在。”《丹灶》:“仙人手持挂节,推演炼丹之术,守着炉火炼制金丹。一旦登上烟霄之路,千年也不再回来。” 《武夷九曲擢歌》朱文公:“武夷山上有神仙灵气,山下寒冷的溪流曲曲弯弯而清澈。想要知道其中最奇绝的景色,闲听两三声擢歌便可。”第一曲溪边停着钓鱼船,幔亭峰的倒影浸在明净的水面上。虹桥一断便没有了消息,万道山壑、千座岩峰都被暮烟封锁。第二曲有亭亭玉立的玉女峰,插花临水,是为谁这样妆容美好?道人不做阳台会神女的梦,兴致却进入前山一重又一重的翠色。第三曲请看横架在山谷上的船形巨石,不知它停放在这里已有多少年?桑田变成海水如今都如此了,像泡沫、风中残灯一样的身世,哪里敢自我怜惜?第四曲东西两边有两座石岩,岩花垂着露珠,像铺开的碧绿地毯。金鸡叫过之后无人看见它,只有月光照满空山,潭水也盈满。第五曲山高云深,长时间烟雨迷蒙,使树林显得昏暗。林间有客人却无人认识,欸乃橹歌声中包含着万古不变的心意。第六曲苍翠的山屏环绕着碧绿的水湾,茅屋终日关着柴门。客人来时倚船停泊,岩花纷纷飘落,猿鸟不受惊扰,春意显得悠闲。第七曲把船移到碧绿的浅滩上,还要回头看看隐屏和仙掌峰。却怜惜昨夜峰顶下过雨,添出了几道寒冷的飞泉。第八曲风烟将要散开,楼鼓岩下溪水曲折回旋。不要说这里没有美景,只是游人自己不上来。” 第九曲将要走到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桑麻沐浴着雨露,平坦的原野展现在眼前。渔郎还要寻找通往桃源的道路,除非这里是人间之外另有一片天地。
《武夷精舍杂咏并序》朱文公:“武夷之溪东流凡九曲,而第五曲为最深,盖其山自北而南者至此而尽。耸全石为一蜂,拔地千尺,上小平处微戴土,生林木极苍翠可玩。而四隤稍下则反削而入,如方屋帽者,旧经所谓大隐屏也。屏下两麓坡坨旁引,还复相抱,抱中地平广数亩,抱外溪水随山势从西北来,四屈折始过其南,乃复绕山东北流,亦四屈折而出。溪流两旁,丹岩翠壁,林立环拥,神剜鬼刻,不可名状。舟行上下者,方左右顾瞻错愕之不暇,而忽得平冈长阜、苍藤茂木,按衍迤靡,胶葛蒙翳,使人心目旷然以舒,窈然以深若不可极者,即精舍之所在也。直屏下两麓相抱之中,西南向为屋三间者‘仁智堂’也。堂左右两室,左曰‘隐求’,以待栖息,右曰‘止宿’,以延宾友。左麓之外,复前引而右抱,中又自为一坞,因累石以门之,而命曰‘石门之坞’。别为屋其中,以俟学者之群居,而取‘学记’相观而善之义,命之曰‘观善之斋’。石门之西少南,又为屋以居道流,取道书《真诰》中语,命之曰‘寒栖之馆’。直观善前山之巅为亭,回望大隐屏最正且尽,取杜子美诗语,名以‘晚对’。其东出山背,临溪水,因故基为亭,取胡公语名以‘铁笛’。寒栖之外,乃植楥列樊以断两麓之口,掩以柴扉,而以‘武夷精舍’之匾揭焉。经始于淳熙癸卯之春,其夏四月既望堂成,而始来居之。四方士友来者亦甚众,莫不叹其佳胜,而恨他屋之未具,不可以久留也。钓矶、茶灶皆在大隐屏西。矶石上平,在溪北岸,灶在溪中流,巨石屹然,可环坐八九人,四面皆深水,当中科臼自然如灶,可爨以瀹茗。凡溪水九曲,左右皆石壁,无侧足之径,惟南山之南有蹊焉,而精舍乃在溪北,以故凡出入乎此者非鱼艇不济50。总之,为赋小诗十有二篇以纪其实。若夫晦明昏旦之异候,风烟草木之殊态,以至于人物之相羊,猿鸟之吟啸,则有一日之间恍惚万变而不可穷者。同好之士其尚有以发于予所欲言而不及者乎哉。《精舍》:‘琴书四十年,几作山中客。一日茅栋成,居然我泉石。’《仁智堂》:‘我惭仁知心,偶自爱山林。苍崖无古今,碧涧日千里。’《隐求斋》:‘晨窗林影开,夜枕山泉响。隐去复何求,无言道心长。’《止宿寮》 :‘故人肯相寻,共寄一茅宇。山水为留行,无劳具鸡黍。’《石门坞》:‘朝开云气拥,暮掩薛萝深。自笑晨门者,那知孔氏心?’《观善斋》:‘负笈何方来?今朝此同席。日用无余功,相看俱努力。’《寒栖馆》:‘竹间彼何人?抱瓮靡遗力。逢夜更不眠,焚香坐看壁。'《晚对亭》:‘倚筇南山巅,却立有晚对。苍峭矗寒空,落日明影翠。’《铁笛亭》:‘何人轰铁笛?喷薄两崖开。千载留余响,犹疑笙鹤来。’(名亭之义,详见《宫室志》。) 《钓矶):‘削成苍石,倒影寒潭碧。永日静垂竿,兹心竞谁识?’《茶灶》:‘仙翁遗石灶,宛在水中央。饮罢方舟去,茶烟袅细香。《渔艇》:‘出载长烟重,归装片月轻。千岩猿鹤友51,愁绝棹歌声。’”《题报恩寺》(宋)赵汴:“松撼寒声竹锁阴,梵宫潇洒称行吟。庭前花意自荣落,门外山光同古今;夜榻近轩弧月满,晓锄寻药乱云深。中间若了休休事,不信欢愁解到心。”《游紫云岩天然庵》(宋)刘:“万叠青山入画图,最高高处着浮屠。薄云弄日明还暗,小雨飞空有却无。山鸟避人疑俗驾,道人好客点云腴。我来一笑忘尘虑,倒裁归欤日欲晡。”《金斗源瀑布》刘子翬:“路穷岩瀑挂,爽气净尘纷52,溜险时依壁,源高半隔云。入池惊练尽,触石听雷分。接胜多幽侣,筇声破藓纹。《题将军岩》刘子翬:“昔年栖险人何在?仿佛楼台杳霭间。事去长空飞鸟没,时请宴坐一僧闲。霜秋石壁黄金树,月夜云涛碧玉湾。杖策时来访奇绝,渔樵幽兴自相关。”《访胡籍溪宅》刘子翬:“寂寂临湖屋,湖风为掩门,鸟声幽谷树,山影夕阳村。好事长留客,虽贫亦置樽。平生枯淡意,去此与谁论?”《游百丈山分韵得云字》朱文公:“执热倦烦跼,驾言起宵分。随川踏晓月,度岭披朝云。攀缘白石梯,拂拭苍藓纹。喷薄惊快觌,琮琤喜先闻。奇哉此精庐,渺然隔尘氛。诸公肯同来,定非俗子群。永日坐清樾,短章策奇勋。慨然念畴昔,联裾已荒坟。中路忘罄折,寸心谩丝棼。惟应泉石愿,三生有余薰。兹游获重寻,十载心氤氲。他年访旧躅,山灵莫移文。”
译《武夷精舍杂咏并序》朱文公:“武夷溪向东流,共有九曲,其中第五曲最为幽深,大概是山脉由北向南延伸至此而终止。整座山由岩石高高耸起,像一座山峰,拔地千尺;峰顶稍平的地方只薄薄覆盖着泥土,却生长着极其苍翠、可供观赏的林木。四面稍低处反而向内削入,像方屋的帽檐,这就是旧经所说的大隐屏。屏风山下两条山麓的坡地向旁边延伸,又回转相抱;相抱之中地势平坦开阔,有数亩地。相抱之外,溪水顺着山势从西北流来,曲折四次才经过山的南面,随后又绕过山向东北流去,也曲折四次才流出。溪流两岸,丹红的岩石和苍翠的石壁像林木一样排列,环绕拥护,仿佛神工鬼斧雕刻而成,难以形容。船只上下行驶时,人们只顾左右张望,惊讶不已,忽然遇到平缓的山冈和绵长的高阜,苍藤茂木蔓延铺展、交错遮蔽,使人的心胸和眼界豁然舒展,又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这就是精舍所在。正对大隐屏下两麓相抱之中的西南方向,有三间屋子,名为‘仁智堂’。堂左右各有一室,左边叫‘隐求’,用来居住休息;右边叫‘止宿’,用来接待宾客朋友。左麓之外又向前延伸并向右相抱,其中另自形成一个山坞,于是叠石筑成门户,命名为‘石门之坞’。” 另在石门之坞中建屋,让求学者群居;取《学记》中相互观摩、取长补短的意思,命名为‘观善之斋’。石门西面稍偏南处,又建屋供道士居住,取道书《真诰》中的话,命名为‘寒栖之馆’。正对观善斋前方的山顶建亭,回头看大隐屏,位置最正,且能尽览全貌;取杜子美诗句,命名为‘晚对’。亭子东面伸出山背,临近溪水,因旧基址建亭,取胡公的话命名为‘铁笛’。寒栖馆外,便种植楥木、排列篱笆,堵住两条山麓的入口,设置柴门遮掩,并悬挂‘武夷精舍’的匾额。工程开始于淳熙癸卯年春天,那年四月十六日堂屋建成,便开始来此居住。四方士人朋友前来的人也很多,无不赞叹景色优美,只遗憾其他屋舍还没有完备,不能长久停留。钓矶、茶灶都在大隐屏西面。钓矶的石头平坦,在溪水北岸;茶灶在溪流中间,一块巨石高高耸立,四周可坐八九个人,四面都是深水,中间天然形成像灶一样的凹穴,可以生火煮茶。武夷溪共有九曲,左右都是石壁,没有可以侧脚通行的小路,只有南山以南有一条小径;精舍却在溪水北面,因此凡是出入这里的人,不是乘鱼船就无法通行。” 总而言之,我写了十二首小诗来记述这里的真实景物。至于阴晴明暗、早晚晨昏的不同景候,风烟草木的各种姿态,以及人物往来的情状、猿鸟的鸣叫长啸,那么一天之中就会恍惚万变,无法穷尽。同样爱好山水的士人,难道还有能够把我想说而没有来得及说出的内容抒发出来的吗?《精舍》:“抚琴读书四十年,几乎一直做着山中的客人。一日之间茅屋建成,竟然能够居住在我的山泉岩石之间。”《仁智堂》:“我惭愧自己没有仁智之心,却偶然喜爱山林。苍翠的山崖不分古今,碧绿的山涧每日奔流千里。”《隐求斋》:“清晨窗前林影展开,夜晚枕边听见山泉声。隐居起来还求什么呢?默默无言,修道之心自然长存。”《止宿寮》:“老朋友肯来寻找我,便共同寄居在一间茅屋。山水留住了你的行程,不必劳烦准备鸡肉黍饭。”《石门坞》:“早晨打开门,云气簇拥而来;傍晚关门,薜荔女萝已深深遮蔽。自己笑那位早晨守门的人,哪里知道孔子的心意?”《观善斋》:“你背着书箱从什么地方来?今天早晨我们在这里同席。日常所用的功夫没有剩余,彼此相看,都要共同努力。”《寒栖馆》:“竹林间那个人是谁?抱着水瓮取水,从不遗余力。到了夜里更加不睡,焚香坐着观看墙壁。”《晚对亭》:“我拄着竹杖登上南山之巅,回头站立,便有晚景相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苍劲峻峭的山峰耸入寒冷的天空,落日照亮了青翠的山影。《铁笛亭》:“是谁吹响铁笛,使声音喷薄而出,震开两侧山崖?千年之后仍留下余响,仿佛还有吹笙的仙人和仙鹤到来。”(命名亭子的意义,详见《宫室志》。)《钓矶》:“石头削立成苍青之色,倒影映入寒冷而碧绿的潭水。整日安静地垂竿,这番心意究竟有谁能知?”《茶灶》:“仙翁遗留下的石灶,宛然在水流中央。饮茶完毕,乘着方舟离去,茶烟袅袅,留下细细的清香。”《渔艇》:“出行时装载着浓重的长烟,归来时船上只载着一片轻月。千岩万壑间的猿猴和仙鹤都是朋友,只有橹歌声令人愁绝。” 《题报恩寺》(宋)赵汴:“松树摇动,发出寒冷的声响;竹林锁住幽暗的阴影。清幽洒落的佛寺,很适合边行边吟。庭前花朵自有盛衰荣落,门外山色同古今一样长存。夜里床榻靠近轩窗,弯月满空;清晨拿锄头到深密乱云中寻找药草。若能在此中领悟无忧无虑之事,不信还有什么欢乐和忧愁能够侵入内心。” 《游紫云岩天然庵》(宋)刘:“万重青山进入画图,最高处建着佛塔。淡云拨弄阳光,时明时暗;细雨飘在空中,似有似无。山鸟躲避行人,仿佛怀疑来了世俗车驾;道人好客,拿云腴茶招待客人。我来到这里一笑之间忘却尘世忧虑,倒想裁定归去,可是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金斗源瀑布》刘子翬:“道路走到尽头,岩壁上挂着瀑布;清爽的气息荡净尘世纷扰。水流湍急时依傍岩壁,源头高远,半截隐没在云中。流入水池,仿佛惊动了洁白的匹练;撞击岩石,听来声声如雷。相伴来观胜景的多是幽雅的同道,竹杖声踏破苔藓的纹理。” 《题将军岩》刘子翬:“往年栖居在险岩上的人如今在哪里?仿佛还在幽暗迷蒙的楼台之间。人事已去,长空中飞鸟也消失了;有时只请一位僧人悠闲地设坐宴饮。霜秋时石壁间的树木如黄金,月夜里云涛映着碧玉般的水湾。时常拄杖来访奇绝之景,渔人樵夫的幽静兴致自然彼此相通。” 《访胡籍溪宅》刘子翬:“寂静的屋舍临近湖边,湖风替它掩上门户。鸟声从幽谷树间传来,山影落在夕阳下的村庄。主人喜欢结交,常常留客;即使贫穷,也要摆酒相待。平生清贫淡泊的心意,离开这里以后还能同谁谈论呢?” 《游百丈山分韵得云字》朱文公:“暑热难耐而疲倦烦闷,于是准备在半夜起身出发。沿着溪流踏着晓月前行,越过山岭,穿过早晨的云气。攀登白石砌成的石梯,拂去苍青苔藓上的尘迹。瀑布喷涌而下,初见便惊喜畅快;水声琮琮琤琤,未见其形先听到声音。这里的精舍多么奇妙,遥远得隔绝尘世的气氛。诸位若肯一同前来,必定不是凡俗之辈。整日坐在清凉的树荫下,用短诗记下这奇异的功业。感慨地想起往昔,昔日联袂同游的人已经埋入荒坟。走到半路忘了行礼辞谢,内心却徒然纷乱如丝。想来只有山泉岩石的愿望,三生三世还会留下余薰。这次游览终于得以重新寻访,十年来的心愿一直郁积萦绕。将来再来寻访旧日足迹,希望山中神灵不要像汉代典故所说那样移去文书。”
《西山卜居》朱文公:“卜居屏山下,俯仰三十秋。终然村墟近,未惬心期幽。近闻西山西,深谷开平畴。茆茨十数家,清川可行舟。风俗颇淳朴,旷土非难求。誓捐三径资,往遂一壑谋。伐木南山巅,结庐北山头。耕田东溪岸,濯足西溪流,朋来即共欢,客去成孤游。静有山水乐,而无身世忧。著书俟来哲,补过希前修。兹焉毕暮景,何必营冕裘?”《游瑞岩次韵》朱文公:“踏破千林黄叶堆,林间台殿郁崔嵬。谷泉喷薄秋逾响,山翠空濛昼不开。一壑只今藏胜概,三生畴昔记曾来。解衣正作留连计,未许山灵便却回。”《云谷二十六咏》朱文公《云谷》:“寒云无四时,散漫此山谷,幸乏霖雨姿,何妨媚幽独。”《南涧》:“危石下峥嵘,高林上苍翠,中有横飞泉,崩奔杂奇丽。”《瀑布》:“峰回危径转,垂练鬼千寻。不为登山倦,踌躇秋涧阴。”《云关》:“白云去复还,黄尘到难入。只有涧水声,出关流更急。”《莲诏》:“亭亭玉芙蓉,迥立映澄碧。只愁山月明,照作寒露滴。”《杉径》:“南起云关口,萦纡上草堂,天风发清籁,山月度寒光。”《云庄》:“小丘横翠几,层嶂复嵯峨。释耒闲来看,岩姿此处多。”《泉碣53》:“入关但平田,复□得清响54。何必问真源,神襟一萧爽。”《石池》:“两岩苍峭石,护此碧泓寒。秋月来窥影,骊珠吐玉盘。”《山楹》:“山楹一怅望,恨此云迷谷,仙人不可期,缥缈双髻绿。”《药圃》:“长镜灵根,莳此泉下圃。珍剂未须论,丹荑已堪煮。”《井泉》:“山高泽气通,石窦飞灵液。默料谷中云,多应从此出。”《西寮》:“畲田种胡麻,结草寄林樾。珍重无心人,寒栖弄明月。”《晦庵》:“忆昔屏山翁,示我一言教。自信久未能,岩栖冀微效。”《草庐》:“青山绕蓬庐,白云障幽户。卒岁聊自娱,时人莫留顾。”《怀仙》:“西望多奇峰,北瞰独仙府。欲致武夷君,石坛罗桂醑。”《挥手》:“山台一挥手,从此断将迎。不见尘中事,惟闻打麦声。《云社》:“自作山中人,即与云为友。一啸雨纷纷,无劳三奠酒。”《桃蹊》:“涧里春泉响,种桃泉上头。烂红纷委地,未肯出山流。”《竹坞》:“悄蒨桃蹊北,萧椮竹坞深。不堪秋夜永,风雨助悲吟。”《漆园》:“旧闻南华仙,作吏漆园里,应悟见割忧,嗒然空隐几。”《茶坂》:“携籯北岭西,采撷供茗钦。一啜夜窗寒,跏趺谢衾枕。”《绝顶》:“当年赫曦台,移治在兹岭。寥廓无四邻,三光疑倒影。”《北涧》:“土断川亦分,北下成阴涧。秀石得佳名,服膺吾敢慢。”(自注:“云涧有仁义石。”) 《中溪》:“南下东岭阿,云是中溪道。岩树爱樛枝,石田悲蔓草。”《休庵》:“别岭有精庐,林峦亦幽绝。无事一往来,茶瓜不须设。”《题风泉亭》朱文公:“涧谷居永久,高情未云酬,兹焉发天秘,始造寒岩幽。上有茂树阴,下有滑泉流。结亭倚苍峭,凿磴穷嵌丘。翠壁自屏立,青藓亦环周。朅来憩永夏,凛若临清秋。仰空韵笙竽,俯槛铿琳球55。幽听一以会,悠然与神谋。遐哉超世心,暇日聊娱忧。笑问车马客,谁能此淹留?”《游密庵分韵得绝字》朱文公:“闽乡饶奇山,仙洲故称杰。巍然一峰高,复与众山绝。传闻极目处,天水远明灭。万里倏往还,三光下罗列。我来发孤兴,径欲跻我。病骨竟支离,何当攀去辙。”《过胡文定公书堂》(宋)张栻:“入门认碧溪,循流识深源。念我昔此来,及今七寒喧,人事经几变,寒花故犹存。堂堂武夷翁,道义世所尊。永袖霖雨手,琴书贲丘园。当时经行地,尚想笑语温。爱此亭下水,烟若玻璃盘。晴看浪花涌,静见潜鳞翻。朝昏递日月,俯仰鉴乾坤。因之发深感,倚槛更无言。”《西山》蔡沉:“紫荆相依倚,绿篠自蒙密。秋兰涧中花,山果路边实。沿岗引霜藤,临流坐寒石。日暮阴崖开,云收远山出。疏篱尚存菊,荒庭旧垂橘。丝桐想虚堂,简策见静室。俯仰今几时,漫然巳陈迹。摩挲苍苔痕,屐齿不可识。”《文公故宅》(元)叶善夫:“峨峨云谷山,淼淼沧州水。中有宅一区,过者视阙里。文献尚可征,岂不自鲁始。载咏邹氏书,千载若为俟。”《采蕨行》(国朝)黄裳:“皇天养民山有蕨,蕨根有粉民争掘。朝掘暮掘山欲崩,救死岂知筋力竭。明朝重担向溪浒,濯彼清冷去泥土。夫舂妇滤呼儿炊,饥腹虽充不胜苦。棠阴诸公知不知,朝夕思飧醴与肥?赈饥无策未足怪,胡忍剥我民膏脂!嗟予黍为斯邑宰,致民多饥欲谁罪?见尔奔波心甚惭,立马无言颡生此。但愿皇天怜尔苦,五日一风十日雨。雨顺风调五谷登,蕨根满山长不取。”
译《西山卜居》朱文公:“我打算在屏山脚下定居,俯仰之间已经三十年。终究还是靠近村落,不能满足我所期望的幽静心境。近来听说西山以西,深谷中开辟出平坦的田野。十几户人家住着茅屋,清澈的河流可以行船。当地风俗很淳朴,空旷的土地并不难求。我发誓舍弃营造三径的资财,前去实现隐居一山谷的谋划。在南山顶砍伐树木,在北山头搭建茅屋;在东溪岸边耕田,到西溪水中洗脚。朋友来了就共同欢乐,客人离去便成为独自游览。静处有山水之乐,却没有身世之忧。著书等待后来的贤哲,弥补过失并希望赶上前代修德之人。在这里终老一生,何必经营官帽和皮裘呢?” 《游瑞岩次韵》朱文公:“踏破千林堆积的黄叶,林间台殿高大而繁盛。山谷泉水喷涌,秋天声音更加响亮;山色空濛,白天也不曾完全明朗。这一处山谷如今藏着优美景色,仿佛三生以前我就记得曾经来过。脱下衣服,正打算留下来盘桓,却不许山中神灵这么快就让我回去。” 《云谷二十六咏》朱文公《云谷》:“寒云不分四时,漫漫散布在这山谷;幸好没有形成久雨的样子,又何妨以此取悦幽居独处之人。”《南涧》:“危立的岩石向下显得峥嵘,高大的树林向上呈现苍翠;中间有横空飞落的泉水,崩腾奔流,兼具奇异和壮丽。”《瀑布》:“山峰回转,险峻的小路也随之转折;瀑布像垂下的白练,高达千寻。即使不因登山疲倦,也会在秋日山涧的阴影中徘徊。”《云关》:“白云飘去又回来,尘世的黄尘难以进入。只有涧水的声音,流出云关后更加湍急。”《莲诏》:“亭亭玉立的荷花,远远挺立,映照着澄澈碧水。只怕山月明亮,把它照得凝成寒冷的露珠。”《杉径》:“从南面的云关入口起,曲折盘绕,向上通到草堂。天风吹来清越的声响,山月送来寒冷的光辉。”《云庄》:“小丘横卧,像排列着翠色的几案;层层山峰又高峻险峭。放下农具闲来观看,岩石山势在这里格外多姿。”《泉碣》:“进入关口只见平整的田地,再□便听到清越的水声。何必追问清泉的源头,精神胸襟自然一片萧然清爽。”《石池》:“两侧岩石苍劲峻峭,护卫着这片碧绿寒冷的深水。秋月来照看倒影,仿佛骊龙吐出玉盘。”《山楹》:“站在山间楹柱旁怅然远望,只遗憾云雾遮迷了山谷。仙人不可期待,只见缥缈之间两座青绿的发髻。” 《药圃》:“长镜灵根,栽种在这泉水下方的药圃中。珍贵药剂暂且不必谈,丹荑已经可以拿来煮食。”《井泉》:“山高却能与泽气相通,石穴中飞出灵妙的泉液。默默推想谷中的云气,大多应当是从这里升出的。”《西寮》:“在畲田里种胡麻,结草屋寄居在树林荫影下。珍重那些无心于世的人,寒冷的栖居中自得地玩赏明月。”《晦庵》:“回忆从前的屏山翁,他曾向我传授一句教诲。我长久以来还没有真正做到自信践行,只希望在岩中栖居,略有成效。”《草庐》:“青山环绕蓬草搭成的茅庐,白云遮蔽幽静的门户。终年姑且自得其乐,世人不要停下来顾念我。”《怀仙》:“向西望去有许多奇峰,向北俯瞰只有仙人府第。想把武夷君请来,就在石坛上排列桂花酒。”《挥手》:“在山台上挥一挥手,从此断绝迎来送往。不再看尘世中的事情,只听见打麦的声音。”《云社》:“自己做山中的人,便同云成为朋友。一声长啸便风雨纷纷,不必劳烦三次奠酒。”《桃蹊》:“山涧里春泉作响,在泉水源头种桃树。艳丽的红花纷纷落地,却不肯随山水流出山外。”《竹坞》:“桃蹊北面幽静而茂密,竹坞深处萧疏清幽。忍受不了秋夜漫长,风雨又助长悲伤的吟唱。”《漆园》:“早就听说南华仙人,曾在漆园中任职为吏;他应当已经悟知,看到被割取的事物便忧愁,于是惘然无为,空坐着靠在几案上。” 《茶坂》:“带着竹笼来到北岭以西,采摘茶叶供人饮用。夜里在窗前啜饮一口,感到寒意,便盘腿而坐,不再需要被褥枕席。”《绝顶》:“当年的赫曦台,后来迁建到这座山岭。四周空旷辽阔,没有邻近之物,日月星辰三光仿佛倒映在下面。”《北涧》:“土地断开,河流也随之分流,向北流下形成阴涧。秀美的石头获得了美好的名称,我怎敢不铭记在心。”(自注:“云涧有仁义石。”)《中溪》:“向南流下,经过东岭的山坳,人们说这就是中溪道。岩边树木可爱,在于它们弯曲下垂的枝条;石田荒芜可悲,因为蔓草丛生。”《休庵》:“另一座山岭有一所精舍,树林山峦同样幽静绝美。没有事情时偶尔往来,不必特意设置茶和瓜果。” 《题风泉亭》朱文公:“我在山涧幽谷中居住已久,高雅的情怀还没有得到充分酬答。如今在这里揭开上天隐藏的奥秘,才开始营造寒岩深处的幽亭。上面有茂盛树木的浓荫,下面有清滑的泉水流过。依傍苍劲峭拔的山岩建亭,开凿石级直到嵌入山丘深处。翠绿的石壁自然像屏障一样竖立,青色苔藓也环绕四周。来到这里,在漫长夏日中休息,感觉凛然如同置身清秋。仰头听空中的声音,韵律如笙竽;俯身靠着栏杆,泉石声铿锵如琳球。幽静的听觉感受一旦汇聚,便悠然仿佛与神明谋合。超脱尘世的心境多么遥远,闲暇日子姑且用来排遣忧愁。笑着问那些乘车骑马的客人,谁能在这里长久停留呢?” 《游密庵分韵得绝字》朱文公:“闽地多有奇异的山,仙洲旧来就以杰出著称。巍然有一座山峰高耸,又高出群山之上。传说在极目远望的地方,天水相接,明暗隐现。万里景物倏忽往返,日月星辰三光在下方罗列。我来到这里兴致孤高,径直想要登临此山。可是病弱的身体终究支离,什么时候才能沿着登山的道路攀上去呢?” 《过胡文定公书堂》(宋)张栻:“进门便认出碧绿的溪水,沿着水流寻到幽深的源头。想起我从前曾来这里,直到如今已经过了七个寒暑。人事经历了多少变化,寒花却依旧存在。堂堂武夷翁,凭道义受到世人的尊崇;永远收起能够施行霖雨的手,把琴书装点在山丘园林之间。当年经过的地方,如今还想象得到那温暖的笑语。喜爱亭子下的流水,烟气仿佛玻璃盘。天晴时看浪花涌起,安静时看潜藏的鱼鳞翻动。早晚之间日月交替,俯仰之间天地映照。因而生出深切感慨,倚着栏杆再也无话可说。” 《西山》蔡沉:“紫荆树相互依傍,青竹自然繁密。秋兰在山涧中开花,山果在道路旁结实。沿着山冈牵引霜藤,临近溪流坐在寒冷的石头上。日暮时阴暗的山崖显露出来,云气收敛,远山出现。稀疏的篱笆旁还留着菊花,荒废的庭院中仍垂着旧日的橘树。想象空堂中曾有丝桐琴声,静室里还可见书册。俯仰之间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茫然间这里已经成为陈迹。抚摸苍苔留下的痕迹,连木屐的齿印也无法辨认。” 《文公故宅》(元)叶善夫:“云谷山高峻耸立,沧州水浩荡无边。山水之间有一处宅第,经过的人把它看作孔子故里的阙里。这里的文献事迹仍然可以考证,难道不是从鲁国开始的吗?吟诵邹氏的著作,仿佛等待了千年之久。” 《采蕨行》(国朝)黄裳:“上天养育百姓,山中生有蕨菜;蕨根里有淀粉,百姓争相挖掘。早晨挖,晚上挖,山都快要挖塌了;为了求生哪里还知道筋力已经耗尽。第二天早晨挑着沉重担子来到溪边,把蕨根放在清冷的水中洗去泥土。丈夫舂捣,妻子过滤,呼唤孩子生火做饭;饥饿的肚子虽然填饱了,却仍然苦不堪言。棠阴下的各位官长,你们知道不知道,早晚只想着吃美食、喝美酒?赈济饥荒没有办法尚且不足为怪,怎么忍心剥削我们百姓的脂膏!可叹我黄裳做这个县的县宰,导致百姓如此饥饿,该责怪谁呢?看见你们奔波劳苦,我心中十分惭愧,勒马站立无言,额头上都生出汗来。只愿上天怜悯你们的苦难,五日一场风,十日一场雨。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蕨根满山生长,便不必再挖取了。”
纪 述《重修建宁府学记》(宋)真德秀:“宝庆绍元之初年,天官尚书叶公以显谟阁学士出牧建安。清心劬躬,以治以教,期年民各遂于理。顾瞻泮宫,实维本原风化之地,由庆元后旷弗克修,垂三十祀。曰:‘予奉天子命寔来,固欲为国毓材,以俟举选。如宝璧玉,如护掎桐。惟学攸居56,其可弗饬。’乃命属役于僚吏之能者,而以郡博士董之。先葺大成殿,次及十六斋,又次及于三贤堂,然后增辟小学。起盂秋甲辰,迄九月甲寅,功用以成。于是学正叶瑞甫等书来,俾识厥事。某于乡邦为后进,谊不可以先长者,遂请辞57。而端甫等书再至,论勉愈力58,既弗获终辞,则诵所闻以告曰:‘诸公所为命仆者,岂欲相与讲明为学之士指欤?夫格物以致知,昔者圣人示人之正法也,请以缮修之役明之。今之学校,非昔之学校乎?昔之圮陋者,今屹焉以完,昔之闇郁者,今焕焉以新,非以修之之功故耶,学者之于学亦若是而已矣。盖受巾以生,万善咸备,犹此宇之本闳且丽也,私欲泪焉,邪说滑焉,犹其漂摇于风雨、漫漶于垢氛而浸朽以弊也59。一日自克,私胜而仁存;一念知悔,善章而咎泯。又如圮陋者之可以复完,闇郁者之可以复新也。夫忠信笃敬,学者立德之基;刚毅木讷,学者任重之实,而辞章华缛,特藻饰之美耳。圣门教人具有本末,故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亦何异基址之固而后栋梁可施,栋梁之安而后丹艧可设也,盖缮修一役耳60,而为学之理具焉。自是推之,则凡天下之事事物物即器,而道已存,由粗而精,可见知至之功不难进矣。虽然,学岂徒知而已,盖学聚问辩,而必以居行继之,博学审问,而必以笃行终焉,断断乎不易之序也。《易》、《中庸》之旨不明,学者始以口耳为学,讲论践履,析为二致。至其甚也,以利欲之心,求义理之学,而以理义之说,文利欲之私,而去道愈邈矣。然则致知力行,交勉并进,岂非学者用功之至要哉!又岂非贤邦君所望于吾州之士者哉!若夫赋役之力,调度之目,在故府可覆,此不书。公名时,字秀发,括苍人。'”《浦城县学重建文宣王殿记》杨时:“周道衰,陵夷至于战国,干戈日寻,帝王之迹熄,而典章文物沦丧无遗矣。孔子于是时,穷为旅人,无所用于世,退而删诗书,定礼乐,而先王所以为治之道,焕然著在方册,使后世有考焉。论其功,谓贤于尧舜,岂虚语哉!故庙食百世,虽天子之尊,北面而奉之,为道之存,非以是为荣观也。国家庆历中诏天下郡县立学,是时,陈公先生襄,以经术德义为一时儒宗,适主县簿,孜孜以教育人材为务。乃与其令谋,即县之东南隅筑宫于其上,以延后学。邑人徐翘营殿于其中,不侈不陋。故三舍行,堂庑一新。至建炎初,为贼火所焚,而殿得以独存,春秋无以奉祀事。绍兴三年冬,县令吴侯来,视事之始,历告诸神祠,独吾圣师无瞻依之所,喟然叹曰:‘今老佛之徒犹知严事其师,而吾徒独不知之耶?’于是概然有建立之意。不数月,召邑之诸生刘寿、吴元宾61、吴震、全畴相与董其事,经始于四年中夏,落成于秋七月。良材坚甓增于前,用人之力与夫塑绘之工,其费无虑百余万,人乐输之不为厉。既而邑之士萧,以吴侯之书走吏诣予求文以为记。予为之言曰:‘学之废久矣,诐淫邪遁之辞盈天下,士溺于所习,冥行而已。予尝考之《周官 司徒》,以知、仁、圣、义、忠、和六德教万民。夫仁与圣孔子不敢居,而先王以是教万民者,盖天地万物一性耳,无圣贤智愚之异,故颜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孟子尝曰62:人皆可以为尧舜。故学者必以圣人为师,犹之射者栖鹄于侯以为的,惟巧力具,然后能中。巧而不至,至而不中,盖有之矣。然不为之的,则莫知孰为中否也。《司徒》以仁圣教民,盖亦栖鹄之义与之为的耳。然仁之为仁,圣之为圣,必有在矣。学者未知仁圣之所以为仁圣,虽有学,犹虚器也。世之论者,以谓仁者爱而已矣,盖未尝究观孔子之言耳。知孔子之言仁,则圣亦从而可知矣。夫浦城之为邑,盖东南贤士大夫之材薮,英材异禀出而擢高科、登士、进秉钧轴者,世有人焉。吴侯用心于此,非徒饰其祠以夸耀之也。盖欲邑之士肄业于其中者,既其文,茹其实63,心得而身行之,以趋圣贤之域。然后为学之成也。故并以告之。’”
译记述 《重修建宁府学记》(宋)真德秀:“宝庆绍元初年,天官尚书叶公以显谟阁学士身份出任建安知府。他清心自持,勤勉亲为,治理并教化百姓;一年之后,百姓各自安于正理。回头看府学泮宫,那实在是培育人才、形成风俗的根本之地;自庆元以后长期荒废,不能修缮,已经将近三十年。叶公说:‘我奉天子的命令来到这里,本来就希望替国家培养人才,等待他们参加选举考试。人才如宝璧美玉,应当像保护梧桐树一样保护他们。凡是作为学校所在地的地方,难道可以不加整治吗?’于是命令属吏中有能力的人负责劳役,并由郡博士主持。先修葺大成殿,接着修十六斋舍,再修三贤堂,然后增建、开辟小学。工程起于盂秋甲辰,至九月甲寅完工。于是学正叶瑞甫等人来信,请我记述这件事。我在乡邦中是后辈,按情理不应抢在前辈之前,于是请求辞谢。可是端甫等人的书信再次送来,劝请更加恳切有力;既然始终无法辞却,便把我所听闻的道理诵述出来告诉他们:‘诸位命令我写这篇文章,难道是想让我同你们一起讲明求学之人的道理吗?通过考察事物来达到知识,是古代圣人向人指示的正当方法,请让我借修缮工程来说明它。现在的学校,难道不是过去的学校吗?” 从前破败简陋的地方,如今高耸而完整;从前昏暗郁塞的地方,如今光彩焕然而显出新貌,难道不是由于修治的功劳吗?求学的人对于学问,也不过如此罢了。人一接受冠巾而成人时,本来具备一切善性,就像这座房屋原本宏大而华美;但私欲使它受到污损,邪说使它受到扰乱,就像房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在污浊的雾气中逐渐模糊,并且渐渐腐朽破败一样。一天之内能够自我克制,战胜私欲而仁德存留;一念之间知道悔过,善行彰明而过失消除。这又如破败简陋之处可以恢复完整,昏暗郁塞之处可以恢复光明和新貌。忠诚信实、笃厚恭敬,是求学者树立德行的根基;刚强坚毅、质朴谨慎,是求学者承担重任的实际内容;至于辞章华美,不过是文采装饰上的美罢了。圣门教人的道理,本末都很完备,所以说:‘行为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章。’这同房屋根基牢固以后才能架设栋梁,栋梁安稳以后才能施加丹漆彩绘,有什么不同呢?这只是一项修缮工程,而求学的道理也都包含在其中了。由此推而广之,那么天下的一切事物,虽属于具体的器物,道也已经存在其中;由粗浅进到精微,可以看出,达到知识的功夫并不难以进步。虽然如此,学习难道只是获得知识而已吗?大概学习要通过聚集知识、询问辨析来完成,而且必须以安守所学、付诸实践来继承;广泛学习、审慎询问,也必须以笃实实行来结束。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次序。《易》和《中庸》的旨意不明白,求学的人便开始把听闻和口头讲说当作学问,把讲论与实践分析成两件事。发展到最严重的时候,竟用追逐利欲的心来求取义理之学,又用义理的说法来文饰追逐利欲的私心,于是离道越来越远了。既然如此,致力于求知和努力实践,彼此勉励、同时进步,难道不是求学者用功的最重要之处吗?又难道不是贤明的邦君对我州士人的期望吗?至于赋役的负担、调度的项目,在旧府志中可以查考,这里不再记载。公名时,字秀发,是括苍人。《浦城县学重建文宣王殿记》杨时:周朝的治道衰败,逐渐衰微到战国时期,战争日益不断,帝王的事业和遗迹消失了,典章制度与文物也沦失殆尽。孔子在这个时代,困穷得只能做旅人,在世上没有施展的机会,于是退下来删定《诗》《书》,订正礼乐,使先王用来治理天下的道理,明白地著录在典籍中,让后世有所考察。论他的功劳,说他胜过尧舜,难道是虚妄之言吗?所以后世百代都奉祀他;即使尊贵如天子,也面向北方以弟子礼奉事他。这是为了使道统存续,并不是把这种礼遇当作荣耀的外在观瞻。国家庆历年间下诏天下郡县设立学校。当时,陈公先生襄以经学和德义成为一时儒者的宗师,恰好主持县簿事务,勤勉不懈地把教育人才作为职责。于是他与县令谋划,在县城东南角建造宫室,以接纳后来的求学者。邑人徐翘在其中营建殿宇,不奢侈,也不简陋。因此实行三舍法后,堂屋廊庑全都焕然一新。到建炎初年,被贼人纵火焚毁,但殿宇独得保存,春秋两季却没有地方奉行祭祀。绍兴三年冬天,县令吴侯到任,开始处理政事时,遍行告祭各神祠,唯独我圣师没有瞻仰依凭的处所,便叹息说:‘如今老氏、佛教的徒众尚且知道恭敬侍奉他们的老师,难道我们这些儒者反而独独不知道吗?’ 于是慨然产生了重建的意愿。没过几个月,他召集邑中的诸生刘寿、吴元宾、吴震、全畴,共同主持这件事。工程于绍兴四年仲夏开工,到秋季七月完工。优良木材和坚固砖瓦比以前增加了,人工以及塑像绘画的费用,总计不下百余万;百姓乐于捐输,并不以此为苦。后来邑中士人萧某拿着吴侯的书信,派差吏到我这里来,请求我写一篇文章作为记文。我于是说道:‘学校废弃已经很久了,偏颇、淫邪、邪僻、逃避正理的言论充斥天下,士人沉溺于所习,只是在昏暗中盲目前行罢了。我曾考察《周官·司徒》,知道它用知、仁、圣、义、忠、和六种德行来教化万民。仁和圣,孔子尚且不敢自居,而先王却用它们来教导万民,大概是因为天地万物同出一性,并没有圣贤与智愚的不同,所以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这样。’孟子也曾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因此求学者一定要以圣人为老师,就像射箭的人把箭靶上的鹄形作为目标;只有具备技巧和力量,才可能射中。技艺虽巧却力量不足,力量虽足却没有射中,这种情况固然有;但如果不设立目标,就没有办法知道谁射中了、谁没有射中。《司徒》用仁和圣来教导百姓,大概也是把鹄形安置在靶上,作为目标的意思。’ 然而,仁之所以成为仁,圣之所以成为圣,其中必定有具体的道理。求学者不知道仁和圣之所以成为仁和圣,即使有所学习,也仍然像是空的器具。世上的议论者认为,仁不过就是爱人罢了,大概是从未深入考察孔子关于仁的言论。知道孔子所说的仁,那么圣的道理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浦城作为一个县,大概是东南地区贤士大夫人才聚集的地方,英俊人才、禀赋奇异者出仕后,考取高等科第、登上士籍、进而执掌宰辅权柄的人,世代都有人。吴侯在这件事上用心,并不只是装饰祠堂来夸耀它。大概是想让县中的士人在这里研习学业,既掌握文章,又吸收其中的实际道理,内心得到领会并在自身实行,以趋近圣贤的境界。这样以后,才算是学业有成。因此一并把这些话告诉他们。’
《睦亭记》真德秀:“嘉定十四年六月,西山精舍成,明年五月,作新亭于池上,而命之曰‘睦亭’。客有问者曰:‘夫睦,家庭之事也,予以名斯亭,何哉?’予曰:‘古者合族而祭事,己必有藏私焉。祭所以尊尊,而燕所以亲亲,其义一也。予之为是精舍也,以吾王父与吾先人之丘垄在是也,有精舍焉,以奉吾王父先人之丘垄,而春秋飧祀无以为会吾宗族之地,是知尊尊矣,而未知亲亲也。凡人所为薄于宗族者,以其不知所出之本一也;诚知其所出之本一,则虽由衰焉而功,由功焉而缌,由缌焉而至于无服,譬之巨木百围,枝叶扶疏,而根干则一,夫岂容以异观哉!然予之所以为是者,非为今日虑也。自吾之曾王父,有予一人焉,是为吾王父。王父有子二人焉,是为吾先人,若吾叔父,吾叔父不幸无后,而有子者惟吾先人焉,吾之兄若弟是也。吾之兄不幸早世,而吾与叔季氏仅存,盖相倚以为命者,夫焉得而弗睦耶?予以所以为是者为后人虑也。苏公有言,吾之所与相视如涂人者,其初兄弟也。兄弟之初,一人之身也。今自吾之子与兄弟之子,降而为从兄弟,自吾之孙与兄弟之孙,降而为再从兄弟属。一降则恩为之一衰,又自是而降,则亲尽服穷而涂人矣。吁,亲未尽,服来穷而涂人焉,今之俗皆然也,况于亲之尽、服之穷而不涂人耶?此吾所以虑乎后之人也。今为精舍于斯,欲吾子子孙孙钦奉其先之祀。又为亭于斯,欲吾子子孙孙毕其先之祀,而相与会聚于斯亭。劝酬欢洽之余,追念本始,而知其所祖之一,则服属虽远而情不至于疏。情不至于疏,则恩不得而绝,庶其免于相视为涂人也,兹吾所望于后之人也。’客又曰:‘子之为虑则至矣,然吾观世之有田以具粢盛,有屋以眡茔域者,不为不多矣。而能保之以传于后者甚寡,又将何以为计耶?’曰:‘此非予所能知也。虽然,有一焉,夫自吾一家而观之,则吾之昆弟宗族同一体也。自天地而观之,则凡与吾并生于穹壤间者皆同一体也。以吾尊祖睦族之心推之,凡其有田以具粢盛,有屋以眡茔域者,犹吾心也,吾其忍以货与力取之耶?吾而不忍于人,人亦将不忍于我矣,此予之可知者。其所不可知者奚庸过计为哉!’客曰:‘然。’遂次其语为《睦亭记》。”《梦笔山房记》(宋)魏了翁:“世传江文通为吴兴令,梦人授五色笔,由是文藻日新。今浦城县故吴兴也,县故有孤山里,人因以‘梦笔’称之。乡先生杨文庄公尝读书其间。比岁,真希元于山之麓得数亩地,艺卉木、营阖庐,为息游藏修之所。既为文庄识其事,又以书抵了翁,曰:‘子为我发之。’了翁每恨由周而上,圣贤之生,鲜不百年,盖历年弥久,则德盛仁熟,故虽从心所欲罔,有择言,皆足以信今贻后。《诗》三百,圣贤忧愤之所为者十六七;六艺之作、七篇之书亦出于历聘不遇,凡皆坦明敷畅,日星垂而江河流也。圣人之心,如天之运纯亦不已,如川之逝不舍昼夜,虽血气盛衰所不能免,而才壮志坚,始终弗贰,曷尝以老少为锐惰,穷达为荣悴者哉?灵均以来,文词之士兴,已有虚骄恃气之习。魏晋而后,则以纤文丽藻为学问之极致,方其年盛气强,位亨志得,往往恃以所能,哗世眩俗,岁滔月迈,血气随之,则不惟形诸文词衰飒不振,虽建功立事,蓄缩顾畏,亦非复盛年之比。无他,非有志以基之,有学以成之,徒以天资之美,口耳之知,才驱气驾而为之耳。如史所书,任彦升、丘灵鞠、江文通诸人皆有才尽之叹。而史于文通末年,至谓梦张景阳夺锦,郭景纯征笔,才不逮前,夫才命于气,气禀于志,志立于学者也,此岂一梦之间他人所得而予乎?穷当益坚,老当益壮,而他人亦可以夺之乎?为此言者,不惟昧先王梦祲之义64,亦未知先民志气之学,由是梦笔之事如王元琳、纪少瑜、李巨山、李太白诸人史不绝书,而杜子美、欧阳永叔、陈履常庶几知道者,亦曰老去才尽,曰诗随年老,曰才随年尽,虽深自抑损,亦习焉言之,不知二汉时犹未有是说也。希元用力于圣贤之学,今既月异岁殊,志随年长,其自今所资益深,所居益广,则息游藏修于是山也,其必谓吾言然矣。睿圣武公年九十五,作抑之诗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呜呼!为学不倦如此,才可尽而志可踬乎65,既以复于希元,又以自儆云。”
译《睦亭记》真德秀:嘉定十四年六月,西山精舍建成;第二年五月,又在池塘上建造新亭,命名为‘睦亭’。有客人问道:‘睦,是家庭内部的事情,您用它来命名这座亭子,为什么呢?’我说:‘古人合族举行祭祀,各人一定有私人的宗庙或祭藏。祭祀是为了尊敬尊长,宴饮是为了亲爱亲族,二者的意义相同。我建造这座精舍,是因为我祖父和先人的坟墓在这里;有了精舍,可以奉祀我祖父和先人的坟墓,但春秋两季祭祀时,却没有可以让我们宗族聚会的地方,这说明懂得尊敬尊长,却还不知道亲爱亲族。凡是对宗族淡薄的人,都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根源本来相同;如果确实知道共同的根源,那么即使亲属关系由衰服而降为功服,由功服而降为缌麻服,最后降到没有丧服,也譬如一棵周围百围的巨树,枝叶虽然繁茂分散,根和主干却同出一处,哪里容许把它们看成不同呢?然而我这样做,并不是只为今天考虑。从我的曾祖父开始,有我父亲这一支;这就是我的祖父。祖父有两个儿子,就是我的父亲和我的叔父;我的叔父不幸没有后代,有子嗣的只有我的父亲;我的兄弟,就是这一支的后代。’ 我的兄长不幸早逝,如今只剩下我和叔父这一支的幼弟,我们大概是相互依靠来维持生命的,怎么能够不和睦呢?我这样做,是替后代考虑。苏公曾说:‘我们彼此看待如同路人一样的人,起初原本是兄弟。’兄弟最初,原是同一个人的身体。到了我的儿子和兄弟的儿子,亲属关系降为从兄弟;到了我的孙子和兄弟的孙子,亲属关系又降为再从兄弟。一降等,恩情就因此衰减一层;再从此降等,亲属关系便穷尽,丧服也终止,最后就成为路人。唉,亲属关系尚未穷尽、丧服尚未终止,就已经成为路人,如今的风俗全都如此,何况亲属关系已经穷尽、丧服已经终止之后,不成为路人吗?这就是我替后代忧虑的原因。如今在这里建造精舍,是希望我的子子孙孙恭敬奉行先人的祭祀;又在这里建造亭子,是希望我的子子孙孙完成先人的祭祀,并且共同在这座亭子里聚会。在相互劝酒、欢乐融洽之余,追念根本和始祖,知道我们的祖先同出一源,那么即使服属关系相距很远,感情也不至于疏远。感情不至于疏远,恩义就不会断绝,也许可以免得彼此相看如同路人。这就是我对后代的期望。’客人又说:‘您的考虑确实周到了。然而我看世上置有田地来供给祭祀之物、建有房屋来守护墓域的人,并不是不多。但能够守护这些产业并传给后代的人却很少,又将用什么办法来谋划呢?’我说:‘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虽然如此,有一点可以说:从我一家来看,我的兄弟和宗族同属一个整体;从天地来看,凡是与我一同生存在天地之间的人,也都同属一个整体。把我尊敬祖先、和睦宗族的心意推广开来,凡是有田地供给祭祀之物、有房屋守护墓域的人,也如同我的亲人一样,我难道忍心凭借财货和力量去夺取他们的吗?我若不忍伤害别人,别人也将不忍伤害我。这是我能够知道的。至于那些不能知道的事情,何必过分谋划呢?’客人说:‘是这样。’于是编次他的话,写成《睦亭记》。《梦笔山房记》宋魏了翁:世间传说江文通做吴兴令时,梦见有人授给他五色笔,从此文采日益焕新。如今浦城县就是古代的吴兴,县中旧有孤山里,人们因此称它为‘梦笔’。乡里的前辈杨文庄公曾在这里读书。近年,真希元在山脚得到数亩地,栽种花卉树木,营建房舍,作为休息游览和闭门修习的场所。他已经请文庄公为此事作记,又写信给我说:‘请您替我阐发此事。’我常常遗憾,从周朝以前往上,圣贤的寿命很少有不到百年的;大概经历的年月越久,道德越盛,仁德越成熟,所以即使随心所欲,也没有什么话不合宜,都足以取信于当今、流传给后世。《诗经》三百篇中,由圣贤因忧愤而创作的占十之六七;六艺的著作、《孟子》七篇,也都是在多次出使求仕而不被任用之后写成的,它们全都坦率明白、铺陈畅达,正如日月星辰高悬、江河不断流淌。圣人的心,就像上天运行,纯正而不停息;像河川流逝,昼夜不止。虽然血气有盛衰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但才华壮盛、志向坚定,始终不改变,哪里曾把年老年少看成锐气和懈怠,把困穷显达看成荣耀和衰败呢?自屈原以来,文辞之士兴起,已经有了虚浮骄矜、凭恃意气的习气。魏晋以后,又把纤巧文辞、华丽辞藻当作学问的最高境界。正当年富力强、地位通达、志得意满时,往往凭恃自己的才能,喧哗于世、眩惑风俗;年岁推移、月日流逝,血气也随之衰退,于是不仅表现在文章辞藻上日渐衰飒、振作不起,即使建立功业、办理事务,也会畏缩顾虑,不再能同盛年时相比。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志向作为根基,没有学问使它成就,只凭天资的优美和从口耳得来的知识,靠才华驱使、意气驾驭来写作罢了。正如史书所记,任彦升、丘灵鞠、江文通等人,都有才华耗尽的感叹。史书写到江文通晚年,甚至说他梦见张景阳夺走锦缎、郭景纯索取文笔,才华已经比不上从前。才华取决于气,气禀受于志,志则由学问树立;这难道能在一场梦之间被别人夺走或赐予吗?处境困穷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难道别人也能把这些夺走吗?说这种话的人,不仅不明白先王关于梦兆的意义,也不了解先民关于志气和学问的道理。因此,关于梦笔的事情,如王元琳、纪少瑜、李巨山、李太白等人,史书连续不断地记载;而杜子美、欧阳永叔、陈履常这些差不多懂得道理的人,也说‘老去才尽’、‘诗随年老’、‘才随年尽’。他们即使深深地自我抑制、谦损,也习惯这样说,却不知道两汉时期还没有这种说法。真希元用力于圣贤之学,如今已经月月不同、年年有别,志向随着年岁增长;从今以后,他所得到的资益必定更加深厚,所达到的境界必定更加广博,那么他在这座山上休息游览、闭门修习,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睿圣武公九十五岁时,作《抑》诗说:‘看你处在自己的居室之中,尚且不应愧对屋漏神。’ 唉,求学能够如此不知疲倦,才华难道会耗尽而志向会受挫吗?我既把这些话回复给希元,也用来警戒自己。
《西山书院记》(元)虞集:“建宁路浦城县,真文忠公之故居在焉。其孙渊子言其族人用建安祠朱文公之比,筑宫祠公,相率举私田给凡学于其宫者而清官为之立师。江浙行中书省上其事,朝廷题之,名之曰‘西山书院’,列为学宫,实延祐四年四月也。是年,天子命大司农晏翰林学士承旨某,译公所著《大学衍义》,用国字书之,每章题其端曰‘真西山云’。书成奏之,上常览观焉。昔宋臣尝缮写唐宰相陆宣公奏议以进,其言曰:‘着使圣贤之相契,即如臣主之同时。’识者以为知言。由今观之,宣公之论治道可谓正矣,然皆因事以立言,至于道德性命之要,未暇推其极致也。公之书,本诸圣贤之学,以明帝王之治,据已往之迹,以待方来之事。虑周乎天下,忧及乎后世,君人之轨范,盖莫备于斯焉。董仲舒曰:‘人主而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知,后有贼而不见。’比虽未敢上比于《春秋》66,然有天下国家者,诚反覆于其言,则治乱之别,得失之故,情伪之变,其殆庶几无隐者矣。公当理宗入继大统之初,权臣假公之出,以定人心。既而斥去之。十年复召,首上此书。当时方注意用之,未几而公亡矣。《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公再出而世终不获被其用,岂非天乎?庸讵知百年之后,而见知遇于圣明之时也。然则公之祀岂止食于其乡而已乎!盖尝闻之67,工师之为巨室也,犹必有尺度绳墨之用,朴缔构之制,未有无所受其法者也,为天下国家其可以徒用其才智之所及者哉68。今天子以聪明睿智之资,然能自得师,尊信此书以为道揆,况众人乎?学者之游于斯也,思公之心而立其志,诵公之书而致其学69,圣朝将得人于西山之下焉,不徒诵其言而已也。”《建阳县学藏书记》朱文公:“古之圣人作为六经以教后世:《易》,以通幽明之故,《书》,以纪政事之实;《诗》,以导性情之正;《春秋》,以示法戒之严;《礼》,以正行;《乐》,以和心。其于义理之精微,古今之得失,所以该贯发挥,究竟穷极,可谓盛矣。而总其书不过数十卷,盖其简易精约又如此。自汉以来,儒者相与尊守而诵习之,传相受授,各有家法,然后训传之书始出。至于有国家者,历年行事之迹,又皆各有史官之记,于是文字之传益广。若乃世之贤人君子,学经以探圣人之心,考史以验时事之变,以至见闻感触有接于外而动乎中,则又或颇论著其说以成一家之言。而简策所载,箧椟所藏,殆不胜其多矣。然学者不欲求道则已,诚欲求之,是岂可以舍此而不观也哉?而近世以来,乃有所谓科举之业者以夺其志。士子相从于学校庠塾之间,无一日不读书,然问其所读,则举非向之所谓者。呜呼!读圣贤之言而不通于心,不有于身犹不免为书肆,况其所读又非圣贤之书哉!以此道人,乃欲望其教化行而风俗美,其亦难矣。建阳版本书籍行四方者,无远不至,而学于县之学者,乃以无书可读为恨。今知县事会稽姚侯誉寅始斥掌事者之余金,鬻书于市,上自六经下及训传、史记、子集凡若干卷以充入之,而世儒所诵科举之业者,一无得与于其间。诸生既得圣贤之书而读之,又相与讲于侯之意而知所兴起也。来谒予文以记之,予推姚侯之所以教其人70固可书矣,而诸生之所以承侯之意者,亦当得书也,抑予犹愿有告焉。诸君读侯之书,其必有以通诸心,有诸身而无徒为是书纬者;则庶几无□于侯之教,而是邦风俗之美亦将有以异于往时矣71。于是敬书其说,使刻石而立诸其庑以俟。’”《考亭书院记》(宋)熊禾:“周东迁而夫子出,宋南渡而文公生;世运升降之会,天必拟大圣大贤以当之者72,三纲五常之道所寄也。道有统,羲、轩邈矣,陶唐氏迄今六十二甲辰,孟氏历叙道统之传,为帝为王者千五百余岁;则尧、舜、禹之于冀也,汤尹之于伊、亳也,文武周公之于岐丰也,自是而下为霸为强者二千余岁,而所寄仅若此,儒者几无以借口于来世。呜呼!微夫子六经,则五帝三王之道不传;微文公四书,则夫子之道不著,人心无所于主73,利欲持世,庸有极乎?七篇之终,所以大圣人之居而尚论其世者,其独无所感乎?呜呼!由文公以来又百有余岁兵,建考亭视鲁阙里,初名‘竹林精舍’,后更‘沧州’,宋理宗表章公学,以公从祀庙廷,始锡书院额,诸生世守其学不替。龙门方侯逢辰,灼见斯道之统有关于世运,故于此重致意焉。
译《西山书院记》元虞集:建宁路浦城县,是真文忠公的故居所在地。他的孙子渊子说,他的族人仿照建安祠奉祀朱文公的做法,建造宫室来祭祀真公;族人相互带头捐出私田,供给所有在宫中求学的人,并由清官替他们聘立老师。江浙行中书省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为之题额,命名为‘西山书院’,列入学校,实际是在延祐四年四月。那一年,天子命大司农、翰林学士承旨某人翻译真公所著《大学衍义》,用国字书写,每章开头都题作‘真西山云’。书成后上奏,皇上经常阅览。过去宋朝臣子曾抄写唐朝宰相陆宣公的奏议进呈,他说:‘假使圣贤的思想彼此契合,就如同臣子与君主生在同一时代。’有见识的人认为这话说得对。从今天看,陆宣公关于治理之道的议论可以说是正确的,但都是因具体事情而立论;至于道德、性命等根本问题,还没有来得及推究到极致。真公的著作,以圣贤之学为根本,阐明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依据过去的事迹,来应对将来的事务。他的思虑周遍天下,忧患涉及后世,作为统治者的规范,大概没有比这部书更完备的了。董仲舒说:‘君主如果不懂《春秋》,前面有谗言也不知道,后面有贼害也看不见。’ 虽然现在还不敢把它同《春秋》相比,但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如果确实反复研读他的言论,那么治乱的区别、得失的原因、真情和虚伪的变化,大概差不多就没有隐藏不明的了。真公正当理宗继承帝位初期,权臣借助真公的出仕来安定人心;不久又把他排斥罢免。十年后再次召用他,他首先进呈这部书。当时正准备重视并采用它,不久真公却去世了。《诗经》说:‘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陷入困苦。’真公再次出仕,而天下最终没有得到他的任用,难道不是天意吗?哪里知道百年之后,他会在圣明的时代得到知遇呢?既然如此,真公的祭祀难道只限于在他的乡里享受祭祀吗?我曾听说,工匠建造高大的房屋,尚且必须使用尺度和墨绳,遵循构筑房屋的法则,没有不接受这些规范的;治理天下国家,难道可以只凭自己的才智所能达到的范围吗?今天的天子具有聪明睿智的资质,尚且能够自己寻求老师,尊崇相信这部书,把它作为治理天下的准则,何况一般人呢?求学者到这里游学,应当思考真公的心志而树立自己的志向,诵读真公的著作而达到他的学问境界;这样,圣明的朝廷将能从西山脚下得到人才,而不只是背诵他的言论罢了。《建阳县学藏书记》朱文公:古代圣人作成六经来教导后世:《易》用来贯通幽明之间的道理,《书》用来记载政事的事实;《诗》用来引导性情归于正;《春秋》用来显示法度和警戒的严肃;《礼》用来端正行为;《乐》用来调和心性。至于义理的精微、古今的得失,以及用来总括贯通、阐发说明、探究到底的内容,可以说极其丰富了。然而把这些书总合起来,不过几十卷,大概它们又是这样简要精约。自汉代以来,儒者共同尊崇、守持并诵读学习它们,传授时相互承接,各家又各有自己的传授法则,于是解释经书的著作才开始出现。至于拥有国家的人,历年施政行事的事迹,又都有史官记载;这样一来,文字流传的范围更加广泛。至于世上的贤人君子,研习经书来探求圣人的心意,考察史书来验证时事的变化,以至于见闻感受接触外物而内心有所触动,于是又有些人详细论述、撰写自己的见解,形成一家之言。这样一来,简册所记载、箱柜所收藏的书籍,几乎多得数不清了。然而求学者如果不想求取道理,那就算了;如果确实想求道,难道可以舍弃这些书而不加观看吗?可是近世以来,又出现了所谓科举功名之业来夺去他们的志向。士子们聚集在学校、庠序和塾馆之间,没有一天不读书;然而问他们所读的是什么,竟全都不是前面所说的那些书。唉,读圣贤的言论却不能在心中贯通,不能落实到自身,即使如此也不免只是书铺里的书,何况他们所读的又不是圣贤的书呢?用这样的人来引导百姓,却想指望教化施行、风俗变美,那也太困难了。建阳刻印的书籍流传到四方,无论多远都能到达;可是到县学求学的人,却把没有书可读当作遗憾。如今会稽人姚誉寅侯任知县,开始从掌事者的余款中拨出钱来,在市上购买书籍,从上至六经,下至经书训传、史书、诸子和文集,共若干卷,补充收入县学;而世俗儒者所诵读的科举功名之书,一概不得列入其中。诸生既然得到圣贤的书来阅读,又共同讲论姚侯的用意,知道应当奋发兴起。诸生前来求我写文章记载此事。我推想,姚侯用来教导他们的做法本来就值得记载,诸生用来承接姚侯心意的表现,也应当得到记载;不过我还希望有话告诫诸位:诸君读姚侯收藏的书,一定要使它贯通于心、落实于身,不要只做这些书的书虫;这样或许就不会辜负姚侯的教导,而本州风俗的美善也将因此不同于往日。于是恭敬地写下这些话,让人刻在石碑上,竖立在廊庑旁,以等待后人的评鉴。’ 《考亭书院记》(宋)熊禾:周朝东迁以后,孔夫子出生;宋室南渡以后,文公出生。在世道盛衰升降的关头,上天必定安排大圣人、大贤人来承担使命72,因为三纲五常之道寄托在他们身上。道统是有承续的,伏羲、轩辕的时代已经遥远了;自陶唐氏以来到现在,已经历六十二个甲辰年。孟子按次序叙述道统的传承,说从称帝称王的人算起已有一千五百多年。那么,尧、舜、禹对于冀地,商汤、伊尹对于伊、亳,周文王、武王、周公对于岐、丰,都是如此。自此以后,称霸称强的时代延续了两千多年,而道统所寄托的仅仅如此,儒者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向后世交代的了。唉!如果没有孔夫子的六经,五帝三王之道就无法流传;如果没有文公的《四书》,孔夫子的道就无法彰明,人心没有主宰73,利欲支配世间,难道会有尽头吗?《孟子》七篇结尾所说的大圣人居处,并且追论他的时代,难道就没有引起什么感慨吗?唉!自文公以来又过了一百多年,战乱发生了。建考亭,仿照鲁国阙里;起初名为“竹林精舍”,后来改名“沧州”。宋理宗表彰文公的学术,把他列入朝廷孔庙配享,才赐给书院匾额。各地生员世代守护他的学说,始终没有废弃。龙门方侯逢辰清楚地看见,这一道统关系到世道的盛衰,所以在这里再次郑重表达敬意。
岁戊子,侯为郡判官,始克修复,邑令古澶郭君瑛又从而增辟之。乙巳,侯同知南剑郡事,道谒祠下,顾谓诸生曰:“居已完矣,其盍有所养乎?’书院旧有田九十余亩,春秋祀犹不给,侯将捐田为倡,郭君适自北来,议以克协。诸名贤之胄与邦之大夫士翕然和之,合为田五百亩有奇,供祀之余,则以给师弟子之廪膳,名曰‘义学田’。初,省府以公三世孙朱沂充书院山长。既殁,诸生请以四世孙朱椿袭其职,侯白之当路,仍增弟子员74,属其事于邑簿汪君蒙,且以书来,曰:‘养可以粗给矣,而教之不可以无师也。’谓禾犹逮有闻,俾与前贡士魏梦牛分教大小学,盖有甚焰然者。既又属禾记其事,其将何以为词?重惟文公之学,圣人全体大用之学也,本之身心,则为德行,措之国家天下75则为事业,其体有健顺、仁义、中正之性,其用则有治教、农礼、兵刑之具,其文则有小学、《大学》、《语》、《孟》、《中庸》、《易》、《诗》、《书》、《春秋》、三礼、《孝经》、图书、《西铭传义》及《通鉴纲目》、《近思录》等书,学者学此而已。今但知诵习公之文,而体用之学曾莫之究,其得谓之善学乎?矧曰体其全而用其大者乎?公之于考亭也76,门人蔡氏渊尝言其晚年间居于大本大原之地,克养敦厚,人有不得窥其际者,盖其喜怒哀乐之未发,早闻师说于延平李先生者,体验已熟,虽其语学者非一端,而敬贯动静之旨,圣人复起77,不易斯言矣。呜呼!此古人接受心法也。世之溺口耳之学何足以窥其微哉?公之修三礼,自家乡至邦国王朝,大纲小纪,详法略则,悉以属之。门人黄氏干且曰:‘如用之固,当尽天地之变,酌古今之宜78,而又通乎南北风气,损文就质,以求其中可也。’使公之志克遂,有王者作,必来取法矣,呜呼!古人为治之大经大法,平居既,无素习,一旦临事,惟小功近利是视,生民亦何日蒙至治之泽乎?秦人绝学之后,六经无完书。若井田,若学校,凡古人经理人道之具尽废。汉犹近古,其大机已失之矣。当今治宇一统,京师首善之地,立胄学,兴文教,文公四书方为世大用。此又非世运方升之一机乎?邵氏观化所谓善变之则,帝王之道可兴者,以时考之可矣。诚能于此推原义、轩以来之统,大明夫子祖述宪章之志,上自辟雍,下逮庠序、祀典、教法,一惟我文公之训是式,古人全体大用之学复行于天下,其不自兹始乎?今公祠以文肃黄氏干配,旧典也。从以文节蔡氏元定、文简刘氏爚、文忠真氏德秀,建安武夷例也。我文公体用之学,黄氏其庶几焉。余皆守公之道不贰,其侑公也实甚宜。公以建炎庚戌生于剑之南溪,父吏部韦斋先生仕国也79。公蕴经世大业,属权奸相继用事,郁郁不得展,道学为世大禁,公与门人益务坚苦泊如也。庆元庚申,殁于考亭。后十年庚午,疆场事起,又六十七年丙子,宋亡,公子曾孙浚以死节著。呜呼!大圣大贤之生,共有关于天地之化,盛衰之运者,岂可以浅言哉!夫子之六经不得行于再世,而公之四书乃得彰著于当代,公之身虽屈于当时,而公之道卒信于其后者,天也。过江来,中州文献欲尽,自左丞覃怀、许公衡倡明公学,家诵其书,人尊其道,凡所以启沃君心、栽培相业以开治平之原者,皆公余泽也。方侯创义学,东平袁君壁适以皋事至闽,访求公后,表浚二子林、彬于省,长南溪、建安二书院,奉韦斋及公祠。又以考亭乃公旧宅,恳恳为语诸生小学入门之要,尤以师道不立为忧;既而金华陈君举司文吴会为胄学,征藏书,考寻文献,且欲于此继成公志,以复六经古文为属,诚钜典也,而必有俟焉。天运循环无往不复,欲观周道,舍鲁何适?主学一脉60,亟起而迓续之,则天地之心,生民之命,万世之太平当于此乎?在侯之功不亦远乎?侯世以德显,其仕闽以化为玫,道南七书院皆其再造也。考亭西北偏有山曰云谷,晦庵在焉,亦为之起废61。汪君于山之麓为门以识之,凡公之坟宅,悉从而表树焉,庶乎知为政之先务矣。精舍创于绍熙甲寅,前堂后室制甚朴实。宝庆乙酉,邑令莆阳刘克庄始辟公祠,今燕居庙则淳祐辛亥漕使眉山史侯季温旧构也。书院之更造,惟公手创不敢改,栋宇门庑焕然一新,邑士刘熙实终始之。义学之创兴,宋奕、黄枢首帅以听,华恭孙、叶善夫、赵宗叟、盱江李廷玉与有谋焉。而厚帑庚、完塈茨以迄于成,则虞子建、刘实也,贤劳皆可书。时提调官总管燕山张仲仪、教授三山黄文仲、助田名氏悉书石阴。”
译戊子年,方侯任郡判官,才得以开始修复书院;崇安县令古澶郭君瑛又在此基础上增修扩建。乙巳年,方侯任南剑郡同知,路过这里拜谒祠堂,回头对诸生说:“居处已经修好了,难道不应该有所培养吗?”书院原有田地九十多亩,连春秋祭祀的费用还不够。方侯准备捐田倡导此事,郭君恰好从北方来,商议后意见完全相合。各位名贤的后代以及本地士大夫纷纷响应,共得田五百多亩;供祭祀所需有余,就用来供给师生的廪膳,名为“义学田”。起初,省府任命文公三世孙朱沂担任书院山长。朱沂去世后,诸生请求由四世孙朱椿继任。方侯把这件事报告给执掌政务的人,又增加弟子名额74,并把此事托付给县主簿汪君蒙,还写信来说:“供养的费用大致可以满足了,但教育学生不能没有老师。”他说禾还来得及有所闻道,便让我和前贡士魏梦牛分别教授大小学,看来是很有兴盛气象的。后来又嘱托我记述此事,我将用什么话来写呢?再想文公的学问,是圣人兼具本体与功用的学问。落实到自身心性上,就是德行;施行于国家天下75,就是事业。它的本体有健顺、仁义、中正的性理;它的功用则有治理、教化、农事、礼仪、军事、刑法等制度;它的文献则有《小学》《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易》《诗》《书》《春秋》、三礼、《孝经》、河图洛书、《西铭》《传义》以及《通鉴纲目》《近思录》等书。学者所要学习的,也不过就是这些。如今只知道诵读学习文公的文章,却从来没有探究本体与功用的学问,这能称为善于学习吗?何况还说要体察它的全部本体并发挥它的宏大功用吗?文公对于考亭76,门人蔡氏渊曾说,他晚年闲居在探究根本、根源的境地,能够培养敦厚的德性,别人有无法窥见其深处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他对于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的状态,早年从延平李先生那里听到老师的教诲,体验已经十分纯熟。虽然他教导学者所说的并不止一种,但以敬贯通动静这一宗旨,即使圣人再生77,也不会改变这句话。唉!这就是古人传授心法的内容。世上沉溺于口头和耳闻之学的人,哪里足以窥见其中的精微呢?文公修订三礼,从乡里到诸侯国和王朝,大纲小目,详细制度和简略条文,全都归属于这一体系。门人黄氏干还说:“如果确实要施行,就应当穷尽天地变化,斟酌古今适宜的制度,又要通晓南北不同的风俗,减少浮文而趋向质实,以求得其中正之道才可以。”假如文公的志向能够实现,后世有圣王兴起,一定会来取法。唉!古人治理天下的大纲大法,平时既没有平素学习,一旦遇到事务,只看重小功和眼前利益,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受到大治的恩泽呢?秦人断绝学术以后,六经已经没有完整的书了。至于井田、学校等一切古人经营人道的制度,也全都废弃了。汉代还接近古制,但其中最重要的根本已经失去了。当今国家一统,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建立胄学,振兴文教,文公的《四书》正在成为世间大有用处的学问。这不又是世道正处于上升阶段的一个契机吗?邵氏所说观察世变、善于因时变通的原则,以及帝王之道可以兴起的道理,按时代来考察就可以明白了。如果真能从这里推究伏羲、轩辕以来的道统,充分阐明孔夫子继承古圣先王、遵循典章制度的志向,从上面的辟雍到下面的庠序、祭祀典礼和教育制度,全都以我文公的教诲为准则,使古人兼具本体与功用的学问重新在天下施行,那么这一事业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如今文公祠以文肃黄氏干配享,这是旧有的典制。又配祀文节蔡氏元定、文简刘氏爚、文忠真氏德秀,这是建安、武夷一带的旧例。我文公关于本体与功用的学问,黄氏或许差不多可以当之。其余诸人都守护文公之道而不改变,让他们配享文公,确实十分合宜。文公生于建炎庚戌年,地点在剑州南溪;父亲是吏部韦斋先生,曾在国中任官79。文公胸怀治理世事、经营天下的大业,但正值权奸相继掌权,他郁郁不得施展;道学成为世间严禁之学,他和门人更加努力坚守,淡泊自持。庆元庚申年,文公在考亭去世。又过十年,到庚午年,边疆战事发生;再过六十七年,到丙子年,宋朝灭亡。文公的子曾孙朱浚以死守节而著名。唉!大圣人、大贤人的出生,都同天地的变化和世道的盛衰有关,哪里可以用浅薄的话说明呢?孔夫子的六经未能在后世施行,而文公的《四书》却能在当代彰显;文公本人虽然在当时受困屈抑,但他的道最终在后世得到信奉,这是天意。宋室南渡以来,中原的文献几乎要断绝了。自左丞覃怀许衡倡明文公之学以后,家家诵读他的书,人人尊崇他的道。凡是用来启发君心、培养宰相才德,从而开创太平根基的事业,都是文公遗留下来的恩泽。方侯创办义学时,东平袁君壁恰好因奉命办事来到福建,访求文公后代,把朱浚的两个儿子朱林、朱彬上报给行省;又主持南溪、建安两所书院,奉祀韦斋及文公。又因为考亭是文公的旧宅,恳切地向诸生说明小学是入门学习的要领,尤其忧虑师道不能建立。后来金华陈君举掌管吴会地区的文教,任胄学事务,征集藏书,考察寻访文献,还想在这里继承完成文公的志向,以恢复六经的古文为嘱托。这确实是重大的典礼,但一定还要等待时机。天运循环,往而不返的没有;想要观察周朝之道,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道统相承的一脉60,应当赶快起身迎接并继续承继它;那么,天地之心、百姓的性命和万世的太平,难道会在这里实现吗?方侯的功劳,不也影响深远吗?方侯世代以德行显名,他在福建任官,以教化施政;道南七所书院,都是他重新修建的。考亭西北一带有座山叫云谷,晦庵就在那里,方侯也为它兴废修复61。汪君在山脚下修门作标志,凡是文公的坟墓和住宅,也都随之立碑标识,希望人们懂得把这些作为施政的首要事务。精舍创建于绍熙甲寅年,前堂后室,建筑格局十分朴实。宝庆乙酉年,崇安县令莆阳刘克庄开始开辟文公祠;如今的燕居庙,则是淳祐辛亥年漕使眉山史侯季温修建的旧址。书院重新修造时,只有文公亲手创建的部分不敢改动,其余栋宇、门、廊庑都焕然一新;县中士人刘熙自始至终负责其事。义学的创办兴起,由宋奕、黄枢首先率先倡导,华恭孙、叶善夫、赵宗叟、盱江李廷玉也参与谋划。至于增加府库经费、修补屋顶墙壁,直到工程完成,则是虞子建、刘实所做;他们的贤能和劳绩都值得记载。当时的提调官、总管燕山张仲仪,教授三山黄文仲,以及捐助田地者的姓名,都刻写在碑石背面。
《崇安县学田记》朱文公:“崇安县故有学而无田,遭大夫之贤而有意于教事者,乃能缩取它费之赢,以供养士之费,其或有故而不能继,则诸生无所仰食,而往往散去,以是殿堂倾圮,斋馆芜废,率常更十数年乃一闻弦诵之声,然又不一二岁辄复罢去。淳熙七年,今知县事赵侯始至而有志焉,既葺其官庐之废坏而一新之,则又图所以为饮食久远之计者而未知所出也,一日,视境内浮屠之籍,其绝不计者凡五,曰中山,曰白云,曰凤林,曰圣历,曰暨历,而其田不耕者以亩计凡若干,乃喟然而叹曰:‘吾知所以处之矣。’于是悉取而归之于学。盖岁入租米二百二十斛,而士之肄业焉者,得以优游卒岁,而无乏绝之虑。既而学之群士十余人,相与走予所居之山间,请文以记其事,曰:‘不则惧夫后之君子莫知其所始,而或至于废坏也。’予惟三代盛时,自家以达于天子诸侯之国,莫不有学,而自天子之元子以至于士庶人之子莫不入焉,则其士之廪于学官者宜数十倍于今日,而考之礼典,未有言其费出之所自者,岂当时为士者其家各已受田,而其入学也有时故得以自食其食,而不仰给于县官也欤?至汉元成间,乃谓孔子布衣养徒三千而增学官、弟子至不复限以员数。共后遂以用度不足,无以给之,而至于罢。夫谓三千人者聚而食于孔子之家,则已妄矣。然养士之需,至以天下之力奉之而不足,则亦岂可不谓难哉?盖自周衰,田不井授,人无常产,而为士者尤厄于贫,反不得与为农工商者齿,上之人乃欲聚而教之,则彼又安能终岁裹饭而学于我,是以其费遂多,而或取之经常之外,势固有所不得已也。况今浮屠氏之说,乱君臣之礼,绝父子之亲,谣诬鄙诈,以殴诱一世之入,而纳之于禽兽之域,固先王之法之所必诛而不以听者也。顾乃肆然蔓衍于中国,丰屋连甍,良畴接畛,以安且饱,而莫之或禁。是虽尽逐其人,夺其所据而悉归之学,使吾徒之学为忠孝者得以无营于外,而益进其业,犹恐未足以胜其邪说;况其荒坠芜绝,偶自至此,又欲封植而永久之乎?赵侯取之,可谓务一而两得矣。故特为之记其本末与其指意所出者如此,以示后之君子,且以警夫学之诸生,使益用力乎予之所谓忠且孝者。职其事者又当谨其出内,于簿书之外而无龠合之私焉,则庶其无负乎赵侯之教矣。赵侯名某,材甚高,听讼理财,皆办其课,又有余力以及此,诸使者方上其治行于朝云。”《崇安县五夫社仓记》朱文公:“乾道戊子春夏之交,建人大饥,予居崇安之开耀乡,知县事诸葛侯廷瑞以书来属予及其乡之耆艾左朝奉郎刘侯如愚,曰:民饥矣,盍为劝豪民发藏粟,下其直以振之?’刘侯与予奉书从事,里人方幸以不饥。俄而盗发浦城,距境不二十里,人情大震,藏粟亦且竭,刘侯与予忧之不知所出,则以书请于县、于府。时敷文阁待制信安徐公嚞知府事,即日命有司以船粟六百斛溯溪以来。刘侯与子率乡人行四十里,受之黄亭步下。归籍民口大小仰食者若干人,以率受粟,民得遂无饥乱以死,无不悦喜欢呼,声动旁邑。于是浦城之盗无复随和而束手就擒矣。及秋,徐公奉祠以去,而直敷文阁东阳王公淮继之。是冬有年,民愿以粟偿官贮。里中民家将辇载以归有司,而王公曰:‘岁有凶穰,不可前料,后或艰食,得无复有前日之劳?其留里中,而上其籍于府。’刘侯与予既奉教,及明年复又请于府曰:‘山谷细民无盖藏之积,新陈未接,虽乐岁不免,出倍称之息,贷食豪右,而官粟积于无用之地,后将红腐不复可食。愿自今以来,岁一敛散,既以纡民之急,又得易新以藏,俾愿贷者出息什二,又可以抑侥幸、广储蓄,即不欲者勿强。岁或不幸小饥则弛半息、大侵则尽蠲之,于以惠活鳏寡,塞祸乱原,甚大惠也,请著为例。’王公报皆施行如章。既而王公又去,直龙图阁仪真沈公度继之。刘侯与予又请曰:‘粟分贮民家,于守视出纳不便,请仿古法,为社仓以储之,不过出捐一岁之息,宜可办。’沈公从之,且命以钱六万助其役。于是得籍坂黄氏废地以鸩工度材焉。经始于七年五月,而成于八月。为仓三,亭一,门墙守舍无一不具。司会计董工役者,贡士刘复、刘得舆、里人刘瑞也。
译《崇安县学田记》朱文公:崇安县过去有学校却没有学田,遇到贤能而有意于教育事业的大夫,才能从其他经费中节省出余款,用来供养士人的费用。有时因发生变故而不能继续,诸生就没有依靠来获得食物,往往因此四散离去。由于这个缘故,殿堂倾塌,斋舍馆舍荒废,通常要过十几年才能再次听到诵读之声,但又过不了一两年就重新停止。淳熙七年,现任知县赵侯刚到任便立志整顿;他修葺并彻底翻新破败的官舍后,又谋划长久解决学生饮食供给的办法,却还不知道资金从哪里来。一天,他查看境内佛寺的簿籍,发现完全无人管理的共有五处,分别叫中山、白云、凤林、圣历、暨历;其中荒废未耕的田地,按亩计算共有若干,于是叹息说:‘我知道该怎样处置了。’于是把这些田地全部收归学校。每年收入租米二百二十斛,使在这里求学的士人能够安闲地度过一年,不再担心粮食断绝。后来学校中十多位士人一同来到我居住的山间,请我写文记述此事,说:‘否则恐怕后来的君子不知道这件事是怎样开始的,有人或许会使它重新废坏。’ 我想,三代盛世时,从普通家庭直到天子、诸侯的国都,没有哪里没有学校;从天子的嫡长子直到士人、庶民的子弟,也没有不入学的。这样看来,由学官供给廪食的士人,应该是今天的几十倍。可是考察礼典,却没有说清费用从哪里出,难道是当时做士人的人家各自已经领有田地,他们入学也有规定的时间,所以能够吃自己的收入,不必依靠县官供给吗?到了汉元帝、成帝时期,才有人说孔子是平民,却供养弟子三千人,于是增加学官和弟子名额,甚至不再限制人数。后来终于因为用度不足,无法供给学生,以至于停办。说三千人聚集在孔子家中吃饭,本来就是荒诞的说法。然而,供养士人的需要,竟到了用天下的力量供给仍然不足的地步,这难道不可以说是困难吗?大概自周朝衰落以后,土地不再按井田制授予,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而做士人的人尤其困于贫穷,反而不能同农、工、商人平等生活。上面的人想聚集他们来教育,他们又哪里能够全年带着干粮来我这里求学呢?因此所需费用就多了,有时还要从常规经费之外筹取,形势本来就有不得已之处。何况如今佛教的学说扰乱君臣之礼,断绝父子亲情,以谣言欺诳、鄙陋诈伪来迷惑诱导世人,把他们纳入禽兽般的境地;这本来就是先王法令必定诛罚、不能容忍的事。可是佛教竟然肆意在中原蔓延,富丽的房屋连栋相接,肥沃的田地相连成片,使他们获得安定和饱足,却没有人加以禁止。即使把他们全部驱逐,夺取他们占据的田地,全部归于学校,使我们这些以忠孝为学业的学生能够不必在外谋求生计而专心增进学业,尚且还担心不足以战胜他们的邪说;何况还要在其荒废之后,偶然得到这些田地,又想封护培植,使它们永久保存吗?赵侯收取这些田地,可以说是一举而两得。所以特意记述此事的始末及其意义和来由,用来示知后来的君子,也借此警戒学校的诸生,使他们更加努力于我所说的忠与孝。主管此事的人还应当谨慎管理收入和支出,除了账簿记载之外,不得有一合粮食的私下侵占,这样才差不多不辜负赵侯的教诲。赵侯名某,才华很高,审理诉讼、管理财赋,都完成了考核任务,还有余力来办这件事。各位使者正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崇安县五夫社仓记》朱文公:乾道戊子年春夏之交,建州发生大饥荒。我居住在崇安县开耀乡,知县诸葛侯廷瑞写信来嘱托我以及本乡的年长者、左朝奉郎刘侯如愚,说:‘百姓饥饿了,何不劝说富豪人家打开粮仓,降低粮价来救济他们?’刘侯和我奉命办理此事,乡里人正庆幸自己没有挨饿。不久浦城县发生盗贼,距离本县边境不到二十里,人心大为震动,储藏的粮食也将要用尽。刘侯和我为此忧虑,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写信向县、府请求。当时敷文阁待制、信安徐公嚞任知府,当天就命有关部门用船装载六百斛粮食,逆溪运来。刘侯和我带领乡人走了四十里,在黄亭步下接收粮食。回来后登记全乡各户人口,按老幼计算应当领取粮食的人数,分别发放粮食。百姓终于没有因饥荒和动乱而死亡,无不欢喜呼喊,声音震动邻县。于是浦城的盗贼不再有人响应,只得束手就擒。到了秋天,徐公奉祠离任,由直敷文阁、东阳王公淮接任。这年冬天收成很好,百姓愿意用粮食偿还官府储粮。乡里百姓正准备用车运粮交给有关官府,王公说:‘年成有丰有歉,不能事先料定;以后如果又遇到粮食困难,难道不会再次有前日的劳苦吗?应当把粮食留在乡里,并把账册上报府中。’刘侯和我接受教令后,到了第二年又向府中请求说:‘山谷里的贫苦百姓没有积蓄,新粮和旧粮尚未接续,即使年成好,也免不了要向富豪借粮,支付加倍的利息;而官粮积存在无用的地方,日后将会红腐变坏,再也不能食用。希望从今以后,每年收粮一次、散粮一次,既可以缓解百姓的急难,又能换取新粮储藏;愿意借粮的人收取二成利息,还可以抑制投机侥幸,扩大储备;不愿借的也不要强迫。某年若不幸发生小饥荒,就减免一半利息;发生大灾荒,就全部免除,以此惠及并救活鳏寡,堵塞祸乱的根源,实在是极大的恩惠,请把它定为常例。’王公回复说,全部按照条款施行。后来王公又离任,由直龙图阁、仪真的沈公度接任。刘侯和我又请求说:‘粮食分散储存在百姓家中,对于守护、检查和收支管理很不方便,请仿照古法修建社仓来储存;只需拿出一年利息中的一部分捐助,应该就能办成。’沈公同意了,并命令拨钱六万帮助工程。于是登记坂黄氏的废地,用来招募工匠、估算材料。工程于淳熙七年五月开工,八月竣工。建成仓库三座、亭一座,门墙、守舍等设施无不齐备。负责会计和督理工程的,是贡士刘复、刘得舆以及乡人刘瑞。
既成,而刘侯之官江西幕府,予又请曰:复与得舆皆有力于是仓,而刘侯之子将仕郎琦尝佐其父于此,其族子右修职郎坪亦廉平有谋,请得与并力。’府以予言悉具书礼请焉,四人者遂皆就事,方且相与讲求仓之利病,具为条约,会丞相清源公出镇兹土,入境问俗,予与诸君因得具以所为条约者迎白于公。公以为便,则为出教,俾归揭之楣间,以视来者。于是仓之庶事,细大有程,可久而不坏矣。予惟成周之际,县都皆有委积,以待凶荒,而隋、唐所谓社仓者,亦近古之良法也,今皆废矣,独常平义仓尚有古法之遗意,然皆藏于州县,所恩不过市井惰游辈,至于深山长谷,力穑远输之民,则虽饥饿频死而不能及也。又其为法太密,使吏之避事畏法者,视民之殍而不肯发,往往全其封鐍,递相付授,至或累数十年不一訾省,一旦甚不获已,然后发之,则已化为浮埃聚穰82而不可食矣。夫以国家爱民之深,其虑岂不及此?然而未之有改者,岂不以里社不能皆有可任之人,欲一听其所为,则惧其计私以害公?欲谨其出入同于官府,则钩校靡密,上下相遁,其害又必有甚于前所云者,是以难之而有弗暇耳。今幸数公相继,其爱民虑远之心,皆出乎法令之外,又皆不鄙吾人以为不足任,故吾人得以及是,数年之间,左提右挈,上说下教,遂能为乡闾立此无穷之计,是岂吾力之独能哉?惟后之君子视其所遭之不易者如此,无计私害公以取疑于上,而上之人亦毋以小文拘之如数公之心焉,则是仓之利夫岂止于一时,其视而效之者,亦将不止于一乡而已也。因书其本末如此,刻之石以告后之君子云。”校 注1 似应为“汉之陆贾奉使于南越”。2 “伊”疑为“仍”之误。3 “阴”疑为“期”之误。4 “目下汗”似为“日下汙”之误。5 似应作“煦枯”。6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四》作“无那愁肠日九回”。7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四》作“离宫紫气生冠冕,试望扶桑病眼开”。8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四)作“逐鹿师还神器定”。9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四》作“海门最是潮头急”。10 道光鄢调元《十闽名胜笺 卷一》作“云来隐巉嶷”。11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作“长笑观大荒,尘襟尽冰释”。12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作“解衣恣磅礴”。13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作“极目送斜晖,遥遥海天碧”。14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二》及乾隆黄任《鼓山志 卷十》均作“郡楼赡东方”。15 乾隆黄任《鼓山志 卷十》作“素尚自幽独”。16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二》作“今朝复何如”。17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二》及乾隆黄任《鼓山志 卷十》均作“褰裳陟遥颠,万象能俯视”。18 上述《闽都记 卷十二》及《鼓山志 卷十》均作“城中十万家,嚣喧不到耳;郊原与市廛,琐碎如聚米”。19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一》作“其品堪第一”。20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闽都记 卷十一》作“别有真香与味色”。21 道光鄢调元《十闽名胜笺 卷一》作“游席帽山二首之二”。22 道光重刊明王应山《八闽名胜笺 卷一》作“灵境閟绝顶”。23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七十七》作“既日进诸生而告之以古昔圣贤学文学之意”。24 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科举废,后生无所事耳目”。25 乾隆《福州府志 学校》作“小有才者溺愈深”。26 乾隆《福州府志 学校》作“是虽明时崇儒重学之意”。27 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曾子”。28 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磔裂破碎于毛、郑、贾、马、王、范之徒”。29 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闻乎其音容者乎”。30 道光鄢调元《十闽名胜笺 卷二》作“层峦连近郭,占胜有招提;宿雾昏金像,飞泉溅石梯”。31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秀出巫山十二重”。32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桃源春尽落花浓”。33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凤鸾一啸最深处,仙客楼台何处逢”。34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古柏千年在”。35 康熙重刊《杨龟山先生集 卷三十九》作“解衣归卧玉琐碎”。36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题作“幔亭峰”。37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更无裀幕空中举”。38 上述《武夷山志 艺文》作“松篁闲锁一溪云”。39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二》作“追寻唤渔舠”。40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才既非时用”。41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喷薄鸣铁笛”。42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九十五》作“弄舟绿碧涧”。43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王馆莓苔生古愁”。
译工程完成后,刘侯到江西幕府任职。我又请求说:‘刘复和刘得舆都对这座仓库出力很多,刘侯的儿子将仕郎刘琦曾在这里协助父亲;他的族子右修职郎刘坪也廉洁公平、有谋略,请允许他们共同出力。’府中按照我的话,备具文书礼仪前去邀请,于是四人都承担了此事。他们正一起研讨仓仓的利弊,制定完整的条约,恰逢丞相清源公出任此地镇守,入境后询问民情,我便和诸位先生把所制定的条约一并迎接并禀告给他。清源公认为可行,便发布教令,让人回去把它张贴在仓库门楣之间,以示后来者。于是仓库各项事务,无论大小都有章程,可以长久维持而不败坏。我想,成周时期,县、都都设有积谷仓,以等待凶年荒年;隋、唐所谓社仓,也接近古代的良法,如今却都废弃了。只有常平仓、义仓还保留古法的遗意,但都藏在州县,所能施恩的不过是市镇中的懒惰游荡之人;至于深山长谷中靠耕作、远道运粮的百姓,即使屡遭饥饿、濒临死亡,也无法得到救济。况且这种制度规定得过于繁密,使那些怕惹事、畏犯法令的官吏,眼看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往往把封条和锁具完整保存,层层交接,有时累积数十年也不检查。一旦实在不得不开仓,粮食早已化为尘土和腐烂的谷粒82,不能食用了。国家如此深切地爱护百姓,难道考虑不到这一点吗?然而一直没有改变,难道不是因为各里各社不可能都有可以托付的人吗?如果想完全听任他们办理,又担心他们谋求私利而损害公事;如果想像官府一样严谨管理收支,又会造成查核过密、上下互相隐瞒,其危害必定又超过前面所说的情形。因此觉得困难,便没有时间办理。如今幸好几位官员相继任职,他们爱护百姓、考虑长远的心意,都超出了法令的范围;并且都不轻视我们,认为我们不值得托付,所以我们才能做到这一步。几年之间,我们上下协助,向上陈说,向下教导,终于能够为乡里建立这项无穷的事业,这难道是凭我们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到的吗?希望后来的君子看见这件事来之不易,不要谋求私利、损害公事而使上级怀疑;上级官员也不要像几位公侯那样,因为拘泥于细小文法而束缚它。这样,这座社仓的利益难道只在一时吗?那些观察它并仿效它的人,也将不止限于一个乡。我因此记述事情的始末,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君子。校注 似乎应为“汉代的陆贾奉命出使南越”。“伊”疑为“仍”的误字。“阴”疑为“期”的误字。“目下汗”似乎是“日下汙”的误字。似乎应作“煦枯”。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四作“无那愁肠日九回”。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四作“离宫紫气生冠冕,试望扶桑病眼开”。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四作“逐鹿师还神器定”。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四作“海门最是潮头急”。道光鄢调元《十闽名胜笺》卷一作“云来隐巉嶷”。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作“长笑观大荒,尘襟尽冰释”。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作“解衣恣磅礴”。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作“极目送斜晖,遥遥海天碧”。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二以及乾隆黄任《鼓山志》卷十均作“郡楼赡东方”。乾隆黄任《鼓山志》卷十作“素尚自幽独”。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二作“今朝复何如”。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二以及乾隆黄任《鼓山志》卷十均作“褰裳陟遥颠,万象能俯视”。上述《闽都记》卷十二以及《鼓山志》卷十均作“城中十万家,嚣喧不到耳;郊原与市廛,琐碎如聚米”。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一作“其品堪第一”。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一作“别有真香与味色”。道光鄢调元《十闽名胜笺》卷一作“游席帽山二首之二”。道光重刊明代王应山《八闽名胜笺》卷一作“灵境閟绝顶”。23 咸丰年间重刻的《朱文公集》卷七十七中,文字记作:“既日进诸生而告之以古昔圣贤学文学之意”,意思是每天向前来求学的诸生讲述古代圣贤学习文化、学问的旨趣。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科举废,后生无所事耳目”。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小有才者溺愈深”。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是虽明时崇儒重学之意”。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曾子”。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磔裂破碎于毛、郑、贾、马、王、范之徒”。乾隆《福州府志·学校》作“闻乎其音容者乎”。道光鄢调元《十闽名胜笺》卷二作“层峦连近郭,占胜有招提;宿雾昏金像,飞泉溅石梯”。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秀出巫山十二重”。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桃源春尽落花浓”。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凤鸾一啸最深处,仙客楼台何处逢”。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古柏千年在”。康熙重刊《杨龟山先生集》卷三十九作“解衣归卧玉琐碎”。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题作“幔亭峰”。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更无裀幕空中举”。上述《武夷山志·艺文》作“松篁闲锁一溪云”。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二作“追寻唤渔舠”。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才既非时用”。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喷薄鸣铁笛”。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九十五作“弄舟绿碧涧”。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王馆莓苔生古愁”。
44 乾隆麓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白马瑶鞭在何处”。45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幔亭空说当年事”。46 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 艺文》作“乾鱼犹记同亭祀”。47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作“雄镇斡维东”。48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二》作“道人不作荒台梦”。49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二》作“鼓楼岩下水潆洄”。50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二》作“非渔艇不济”。51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二》作“千载猿鹤友”。52 光绪续修《浦城县志 艺文》作“爽气净尘氛”。53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作“泉硖”。54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作“复此得清响”。55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一百》作“俯槛铿琳璆”。56 嘉靖《建宁府志 学校》作“惟兹攸居”。57 嘉靖《建宁府志 学校》作“请固辞”。58 嘉靖《建宁府志 学校》作“谕勉愈力”。59 嘉靖《建宁府志 学校》作“而寖朽以弊也”。60 嘉靖《建宁府志 学校》作“夫缮修一役耳”。61 康熙重刊《杨龟山先生集 卷二十四》作“吴元实”。62 康熙重刊《杨龟山先生集 卷二十四》作“孟子亦曰”。63 康熙重刊《杨龟山先生集 卷二十四》作“溉其文,茹其实”。64 光绪重修《浦城县志 艺文三》作“不惟昧先王梦龄之义”。65 光绪重修《浦城县志 艺文三》作“才有尽而志可踬乎”。66 光绪重修《浦城县志 艺文三》作“斯虽未敢上比于春秋”。67 光绪重修《浦城县志 艺文三》作“抑又闻之”。68 光绪重修《浦城县志 艺文三》作“为天下国家,可徒用其才智之所及哉”。69 光绪重修《浦城县志 艺文三》作“体公之心而立其志,诵公之书而笃其学”。70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七十六》作“予惟姚侯之所以教其人”。71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七十六》作“则庶几无负于侯之教,而是邦风俗之美,亦将有以异于往时矣”。72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天必生大圣大贤以当之者”。73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人心无所为主”。74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仍增置弟子员”。75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举而措之国家天下则为事业”。76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公之在考亭也”。77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则圣人复起”。78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如用之困,当尽天地之变,酌古今之宜。”79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韦斋先生之仕国也”。80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正学一脉”。81 道光《建阳县志 坛庙》作“考亭西北隅有山曰云谷,晦庵在焉,侯亦为之起废”。82 咸丰重刊《朱文公集 卷七十六》作“化为浮埃聚壤”。卷之八十三
词翰
泉州府
译乾隆麓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白马瑶鞭在何处”。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幔亭空说当年事”。乾隆董天工《武夷山志·艺文》作“乾鱼犹记同亭祀”。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作“雄镇斡维东”。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二作“道人不作荒台梦”。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二作“鼓楼岩下水潆洄”。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二作“非渔艇不济”。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二作“千载猿鹤友”。光绪续修《浦城县志·艺文》作“爽气净尘氛”。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作“泉硖”。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作“复此得清响”。咸丰重刊《朱文公集》卷一百作“俯槛铿琳璆”。嘉靖《建宁府志·学校》作“惟兹攸居”。嘉靖《建宁府志·学校》作“请固辞”。嘉靖《建宁府志·学校》作“谕勉愈力”。嘉靖《建宁府志·学校》作“而寖朽以弊也”。嘉靖《建宁府志·学校》作“夫缮修一役耳”。康熙重刊《杨龟山先生集》卷二十四作“吴元实”。康熙重刊《杨龟山先生集》卷二十四作“孟子亦曰”。63 康熙年间重刻的《杨龟山先生集》卷二十四中,文字记作:“溉其文,茹其实”,意思是灌溉它的枝叶,享用它的果实。光绪重修《浦城县志·艺文三》作“不惟昧先王梦龄之义”。光绪重修《浦城县志·艺文三》作“才有尽而志可踬乎”。光绪重修《浦城县志·艺文三》作“斯虽未敢上比于春秋”。光绪重修《浦城县志·艺文三》作“抑又闻之”。光绪重修《浦城县志·艺文三》作“为天下国家,可徒用其才智之所及哉”。光绪年间重修的《浦城县志·艺文三》作:“体察朱公的心志而立定自己的志向,诵读朱公的著作而坚定自己的学业。” 咸丰年间重刊的《朱文公集》卷七十六作:“我想姚侯用来教导百姓的办法。” 咸丰年间重刊的《朱文公集》卷七十六作:“这样差不多就不会辜负姚侯的教诲,而这个地方淳美的风俗,也将会与往日有所不同了。”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上天一定会降生大圣大贤来承担这件事。”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人心没有可以主持和依归的东西。”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又增设弟子员名额。”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把它推行到国家天下,就成为政治事业。”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朱公在考亭的时候。”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那么圣人即使再生。”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如果任用他来处理困局,就应当穷尽天地变化,斟酌古今的适宜情况。”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韦斋先生出仕于国家的时候。”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正学的一脉传承。” 道光《建阳县志·坛庙》作:“考亭西北角有座山叫云谷,晦庵居住在那里,姚侯也为他兴复了废坏的设施。” 咸丰年间重刊的《朱文公集》卷七十六作:“化作飘浮的尘埃和聚积的土壤。” 卷第八十三。诗文翰墨。泉州府。
题咏
《题云榭台》(宋)王十朋:“山生平地榭侵云,土木多应役鬼神。好向危楼高著眼,闾阎无限困穷人。”
《洛阳桥》刘子翬:“跨海飞粱叠石成,晓风十里度瑶琼。雄如建业虎城峙,势若常山蛇陈横。脚底波涛时汹涌,望中烟屿晚分明1。往来利涉歌遗爱,谁复题桥继长卿。”(宋)陈博良:“跨海为桥布石牢,那知直下压灵鳌?基连岛屿规模壮,势截渊潭气象豪。铁马著行横绝漠,玉鲸长鬣露寒涛。缣图已幸天颜照,应得元丰史笔褒。”
《题洛阳桥柱》无名氏:“百年河洛污膻腥,何事斯桥浪得名。欲洗胸中不平恨,时来倚柱看潮生。”
《秦君亭》(宋)陈瓘:“世梗贤路塞,达人识穷通。搀枪天宝后,美士如飘蓬。聘君当此时,卷迹云霞中。翩翩稻梁外,不学低飞鸿。音尘万方远2,轩冕一笑空。垂纶钓沧海,超然谢樊笼。清吟写其乐3,孤标激颓风。能令千载下,叹息诗人穷。登临忽终日,俛仰寻高踪。山麓一回玩,松盖青重重。”
《姜相峰》王十朋:“相国忠如宋广平,危言流落晋江城。天资自直无心卖,何事青山亦得名。”
《南安道中》朱文公:“晓涧淙流急,秋山寒气深。高蝉多远韵,茂树有余阴。烟火居民少,荒蹊草霹侵。悠悠秋稼晚,寥落岁寒心。”
《知郡傅丈载酒幞被过熹,于九日山夜泛小舟弄月剧饮》朱文公:“扁舟转空阔,烟火浩将平。月色中流满,秋声两岸生。杯深同醉极,啸罢独魂惊。归去空山黑,西南河汉倾。”
《和林择之凤凰山韵》朱文公:“木落髻鬟拥,湖平妆镜空。荒亡余旧事,惨淡只悲风。兴发千山里,诗成一笑中。诸君莫惆怅,吾道固当穷。”
《寄题九日山廓然亭》朱文公:“昨游九日山,散发岩上石。仰看天宇近4,俯叹尘境窄。归来今几时?梦想挂苍壁。闻公结茅地,恍复记畴昔。年随流水逝,事与浮云失。了知廓然处,初不从外得。遥怜植杖翁,鹤骨双眼碧。永啸月明中,秋风桂花白。”
《莲花峰》(宋)陈休斋:“多病登台今古情,□花摇荡午凉生5。山前木落石岩出,海上潮来秋渚平;野兴已随芳草远,归鞍更傍落霞明。愧无十丈开花句,独卧禅房心自清。”
《游九日山》(元)张翥:“寂寞隐君宅,岧丞相峰。石余唐日砚,树有晋朝松。把酒春阴薄,开轩晚翠重。遗诗刻高壁,留览更从容。”
《同安客舍夜作》朱文公:“官署夜方寂,幽林坐月初。闲居秋意远,花香寒露濡。故国异时节,欲归怀简书。聊从西轩卧,尘思一萧疏。” “窗户纳凉气,吏休散朱墨。无事一翛然,形神罢拘役。暂愒岂非闲,无论心与迹。”
《述怀》朱文公:“夙尚本林壑,灌园无寸资。心怀经济策6,复愧轩裳姿。效官刀笔间,朱墨手所持。谓言殚蹇劣,讵敢论居卑?任小才亦短,抱念一无施,幸蒙大夫贤,加惠宽箠笞。抚己实已优,于道岂所期,终当反初眼,高挹与世辞7。”
《再至同安假民舍以居示诸生》朱文公:“端居托穷巷,廪食守微官。事少心虑怡,吏休庭宇宽。晨兴吟诵余,体物随所安。杜门不复出,悠然得真欢。良朋夙所敦,精义时一殚。壶餐虽牢落,此亦非所难。”
《同僚小集梵天寺,坐间雨作,已复开霁,步至东桥玩月赋诗》朱文公:“杰阁翔林杪,披襟此日闲。层云生薄晚,凉雨遍空山;地迥衣裳冷,天高澄霁还。出门迷所适,月色满林关。” “空山看雨罢,微步喜新凉。月出澄余景,川明发素光;星河方耿耿,云树转苍苍。晤语逢清夜,兹怀殊未央。”
《梵天观雨》朱文公:“持身乏古节,寸禄久栖迟,暂寄灵山寺,空吟招隐诗。读书清磐外,看雨暮钟时。渐喜凉秋近,沧洲去有期。”
《之德化宿剧头铺,夜闻杜宇》朱文公:“王事贤劳只自强,一官今是五年期。如何独宿荒山夜?更拥寒衾听子规。”
《安溪道中泉石奇甚,绝类建剑间山水佳处也》朱文公:“驱车陟连冈,振辔出林莽。雾露晓方除,日照川如掌。行行遵曲岸,水石穷幽赏。地偏寒篠多,涧激淙流响。祗役未忘倦,心神暂萧爽。感兹怀故山,何日税征鞅?”
《留安溪三日按事未竟》朱文公:“县郭四依山,清流下如驶。居民烟火少,市列无行次。岚阴常至午,阳景犹氛翳。向夕悲风多,游子不遑寐。我来亦何事,吏桀古所记。奉檄正淹留,何当语归计。”
译题咏。《题云榭台》,宋代王十朋作:“平地突起的山像楼台直逼云端,建造土木大概多有鬼神相助。最好登上高楼放眼远望,民间还有无数困苦贫穷的人。” 《洛阳桥》,刘子翚作:“横跨海面的飞桥用层层石块筑成,清晨的风吹过十里桥面,如同走过美玉琼瑶。雄伟如建业的虎踞之城高高耸立,形势像常山之蛇横向排列。脚下波涛不时汹涌,远望中的烟霭和岛屿在暮色里清晰可见。往来行人顺利渡过,都歌颂遗留下来的仁爱,谁还会再题咏此桥,继承司马长卿呢。宋代陈博良作:“横跨海面筑桥,石块铺陈得十分牢固,哪里知道桥身直压在神鳌之上?桥基连接岛屿,规模宏壮;形势截断深潭,气象豪迈。像披甲铁马横行在无边大漠,又像玉鲸长长的鬣鬃露在寒冷的涛浪中。绢帛绘图幸得天颜亲自观览,应当得到《元丰史》的褒扬。” 《题洛阳桥柱》,无名氏作:“百年来黄河、洛水一带污秽腥膻,为什么这座桥却白白得到洛阳桥的名声?我想洗雪胸中的不平和怨恨,常常来到这里倚着桥柱观看潮水上涨。” 《秦君亭》,宋代陈瓘作:“世道艰难,贤人的仕进道路被堵塞,通达之人懂得穷困与显达的变化。天宝以后战争纷乱,贤士美才如同飘荡的蓬草。聘君正处在这样的时代,于是收敛行迹,隐居在云霞之间。他飘然超脱于追逐衣食之外,不学低空飞翔的鸿雁。声名踪迹远播万方,轩车冠冕在他眼中一笑便空。他垂下钓丝在沧海垂钓,超然脱离尘世樊笼。清声吟咏写出自己的快乐,孤高的品格激励衰颓的风气。能使千年以后的人,为诗人困穷而叹息。登亭游览不知不觉直到终日,俯仰之间寻访他的高尚踪迹。回到山麓再游赏一番,只见松树如伞盖般青翠重重。” 《姜相峰》,王十朋作:“姜相的忠诚如同宋广平,因直言而流落到晋江城。他天性正直,本无意借此求取名利,为什么连青山也因此得到他的名声?” 《南安道中》,朱文公作:“清晨山涧水流湍急,秋山寒意深重。高处的蝉声多有悠远的韵味,茂密的树木还留有浓阴。居民炊烟很少,荒僻的小路被野草侵没。秋日的庄稼迟迟未熟,冷落之中更增添了岁寒时的心情。” 《知郡傅丈载酒幞被过熹,于九日山夜泛小舟弄月剧饮》,朱文公作:“小船转入空旷辽阔之处,远处炊烟浩荡,仿佛铺满原野。月光充满江心,两岸响起秋声。酒杯斟得很深,我们一同醉到极点;长啸之后独自感到魂魄震动。归去时空山一片漆黑,西南方银河仿佛倾泻而下。” 《和林择之凤凰山韵》,朱文公作:“草木凋落,山峰像簇拥的发髻。湖面平静,空如一面卸了妆的镜子。荒废和灭亡只剩下往事,凄惨黯淡的景象只有悲风。兴致在千山之中勃发,诗篇在一笑之间写成。诸位不要惆怅,我所追求的道理本来就应当经历困穷。” 《寄题九日山廓然亭》,朱文公作:“昨日游九日山,披散头发坐在岩石上。抬头看去,天空仿佛近在眼前;低头感叹,尘世境界是如此狭窄。回来至今有多少时日了?梦中仍挂念着苍翠的山壁。听说您在此结茅而居,恍惚间又记起从前。岁月随着流水逝去,世事同浮云一起消失。终于明白廓然之境并不是从外物取得的。遥想那位拄杖老人,身形如鹤骨,双眼碧亮。在明月之中长声啸歌,秋风吹来,桂花一片洁白。” 《莲花峰》,宋代陈休斋作:“多病之身登临高台,感慨古今之情;□花摇曳,午后的凉意生起。山前树木凋落,石岩显露;海上潮水涌来,秋日沙洲变得平坦。野外的兴致已经随着芳草延伸到远方,归途中马鞍又傍着明亮的晚霞。惭愧没有十丈高莲花那样的诗句,独自卧在禅房中,内心自然清静。” 《游九日山》,元代张翥作:“寂寞的隐士居所,面对着高耸的丞相峰。石头上还留有唐代的砚台,树木中还有晋朝的松树。春日阴云淡薄时持酒而饮,傍晚打开窗户,只见浓重的苍翠。前人遗诗刻在高高的石壁上,留下来供后人从容观览。” 《同安客舍夜作》,朱文公作:“官署夜里刚刚安静下来,我坐在幽林中,初升的月亮照着这里。闲居中秋意悠远,花香被寒露浸润。故国正逢不同的时节,想要归去却怀着公文。姑且到西轩躺下,尘世的思绪暂时疏淡。窗户迎入凉气,差役休息,朱墨文书也暂时放下。没有事情,身心都自由舒展,形体和精神不再受到拘束。暂时休息难道不是清闲吗?不论内心还是外在行迹都是如此。” 《述怀》,朱文公作:“我早年本来崇尚山林沟壑,想要灌园度日,却没有一点资产。心中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反而惭愧自己身穿官服的资质。在刀笔文书之间充任官职,手中所拿的就是朱笔墨笔。自以为已经竭尽浅陋困顿的能力,哪里敢谈论职位卑微?任用我的职位很小,才能也很短浅,怀抱的志愿却一点也无法施展。幸而承蒙贤大夫宽厚相待,减轻鞭笞责罚。抚心自问,实在已经受到优待;但这难道是我所期望的道路吗?终究应当返回最初的志向,高高地辞别尘世。” 《再至同安假民舍以居示诸生》,朱文公作:“我安居在偏僻的巷子里,靠官府的廪食守着微小的官职。事务少,心情安适;差役休息,庭院屋舍显得宽敞。早晨起身,在吟诵读书之余观察万物,随遇而安。闭门不再外出,悠然得到真正的快乐。知交是我一向敬重的朋友,时时与他们探究精深义理。虽然用粗陋的壶餐待客显得冷落,这也没有什么困难。” 《同僚小集梵天寺,坐间雨作,已复开霁,步至东桥玩月赋诗》,朱文公作:“高阁飞临树林梢头,今天敞开衣襟,格外闲适。傍晚时层云升起,凉雨遍洒空山;地势偏远,衣裳感到寒冷;天空高远,雨后又恢复澄明。出门后不知该往哪里去,月色已经洒满林间关隘。空山中看完雨景,缓步而行,欣喜于新添的凉意。月亮升起,澄澈地照出雨后的景色;河川明亮,发出洁白的光。银河正闪耀,云树转为苍苍。清凉的夜晚相逢交谈,这番情怀格外悠长。” 《梵天观雨》,朱文公作:“我的操守比不上古人,微薄的俸禄使我长期困顿迟滞。暂且寄居灵山寺,徒然吟诵招隐诗。在清磬声外读书,在暮钟响起时观雨。渐渐欣喜凉秋将近,归去沧洲已有日期。” 《之德化宿剧头铺,夜闻杜宇》,朱文公作:“为国事辛劳,只能自己勉力支撑;如今任此一官已经是第五年了。为何独自住宿在荒山的夜里?还要拥着寒冷的被子听杜鹃啼叫。” 《安溪道中泉石奇甚,绝类建剑间山水佳处也》,朱文公作:“赶车登上连绵的山冈,扬起马鞭走出丛林荒草。清晨雾露才刚散去,阳光照耀下河川如同手掌般平展。一路沿着曲折的岸边前行,尽情欣赏幽深处的水石景色。地处偏僻,耐寒的竹子很多;山涧水流激越,淙淙声不断。只是奉命办事,尚未忘记疲倦,但心神暂时感到清爽。由此想到故乡的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卸下征途上的马鞅归去?” 《留安溪三日按事未竟》,朱文公作:“县城四面依傍山岭,清水流下,快如奔驰。居民炊烟很少,市集店铺排列没有秩序。山岚的阴气常常直到中午还未散,阳光仍被烟霭遮蔽。傍晚时悲风很多,游子无暇安睡。我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当地官吏凶暴,这在古书中早有记载。我奉公文命令正在久留,什么时候才能谈论归去的打算呢?”
纪述《泉州儒学忠孝祠记》真德秀:“忠孝祠者,祠唐义阙林公攒、国朝皇城使赠司空忠勇苏公缄也。二公何以祠?曰:林公以孝行称,苏公以忠节显,祠之所以劝臣子厉风俗也。昔之君子以是名于世者众矣,奚独祠二公也?二公泉人,祠为泉人立也。然则泉人以忠孝著,独二公乎?曰:不然也。泉之士多工于文,而言能文者,必曰欧阳生詹,取其尤著焉者也。二公以忠孝名,犹是也。曰:二公之所以尤著焉者何也?曰:孰不事亲,林公之于亲,孝之至者也;孰不事君,苏公之于君,忠之报者也。今夫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子之职也,而未可以言孝也。愉色而婉容,承颜而顺志,可以言孝矣,而未可以言至也。斋戒以见君,奔走以承命,臣之礼也,而未可以言忠也。美焉而将顺之,阙焉而弥缝之,可以言忠矣,而未可以言极也。然则孰谓至?曰:事死如生,事亡如存者,孝之至也。孰谓极?曰:主尔忘身,国尔忘家者忠之极也。吾观林公之丧亲也,水浆不入口五日,躬自陶甓而坟之,非苟以为难也。亲之存也,竭吾力,既设而遂怠焉,是死吾亲也。苏公之守邕而捍寇也,其子曰:‘家可徙乎?’公曰;‘不可。’父老曰:‘城可弃乎?’公又曰:‘不可。卒奋其力以战,力不继死之,其家歼焉,非恶生而嗜死也。吾受君之禄,以荣其身,以及其家,临难而恤其私焉,是孤吾君也。夫为人子而死其亲,为人臣而孤其君,是犯天下之大戒也,二公之所不恶为也。故恩之当报,不以存亡贰其心;义之当徇,不以死生易其节,所以尽臣子之分也。若乃祥应之格乎天,爵号之加于朝,褒表于一时,焜耀于千载,则非二公之所以计也。盖以孝而徼福,其为孝必不诚;以忠而望根,其为忠必不笃。无所慕而为之,二公所以有功于名教也。兹予奉而祠之之意也。敢问学二公者将奚先?曰:事亲者人之所同,事君者必得位而后可也,然岂有二致哉?故曰事亲孝,则忠可移于君,盖孝者忠之基也。平居能为林公,则进而委质于朝廷,尽节于官守,其不愧苏公也必矣。此泉之士当朝夕勉焉者也。奉而祠之,且刻其亭于石者,太守真德秀也。与其议者,郡博士吴实卿、从事李方子也。奉其祠者,郡之士黄龚也。”《丞相苏公祠堂记》朱文公:“熹少从先生长者游,闻其道故相苏公之为人,以为博洽古今,通知典故,伟然君子长者也。熙宁中掌外制,时王丞相用事,尝欲有所引拔,公以其人不可用,且非故事,封上之,用此罢归。不自悔,守益坚,当世高其节,与李才元、宋次道并称三舍人云。后得毗陵邹公所撰公行状,又知公始终大节盖章章如是。以是心每慕其为人。属来为吏同安,同安公邑里也,以公所为问县人,虽其族家子不能言,而泉人往往反喜道曾宣靖、蔡新州,吕太尉事以为盛。予不能识其何说也。然尝伏思之,士患不学耳。而世之学者,或有所怵于外,则眩而失其守8。如公学至矣,又能守之,终其身一不变,此士君子之所难,而学者所宜师也。因为之立祠于学,岁时与学官弟子拜祠焉9。而记其意如此,以视邑人云。”《高士轩记》朱文公:“同安主簿廨皆老屋支柱,殆不可居,独西北隅一轩,为亢爽可喜,意前人为之以待夫治簿书之暇日而燕休焉,然视其所以名,则若有不屑居之之意。予以为君子当无入而不自得,名此非是,因更以为‘高士轩’。而客或难予曰:‘汉世高士不为主簿者,实御史属。汉官御史府典制度文章,大夫位上卿,亚丞相,主其簿书者,名秩亦不卑矣,彼犹以为浼已而不顾焉,故足以为高也。今子仆仆焉,在尘埃之中,左右朱墨,蒙犯箠楚,以主县簿于此,而以高士名其居,不亦戾乎?’予曰:‘固也,是其言也。岂不亦曰:士安得独自高其不遭,则可亡不为已乎?予于其言,盖尝窃有感焉,然亦未尝不病其言之未尽也。盖谓士之不遭,可无不为,若古之乘田、委吏、抱关、击柝者焉可也。谓士不能独自高,则若彼者乃以未睹夫高也。夫士诚非有意于自高,其所以超然独立乎万物之表者,亦岂有待于外而后高耶?知此,则知主县簿者虽甚卑,果不足以害其高,而此轩虽陋,高士者亦或有时而来也。顾予不足以当之,其有待于后之君子云尔。’客唯唯而退,因书之壁以为记。”
译纪述。《泉州儒学忠孝祠记》,真德秀作:“忠孝祠,是祭祀唐代义阙林公攒和本朝皇城使、赠司空忠勇苏公缄的祠堂。这两位公为什么值得祭祀?因为林公以孝行著称,苏公以忠节显名,祭祀他们是为了劝勉臣子、砥砺风俗。过去凭忠孝闻名于世的君子很多,为什么唯独祭祀这两位公?因为两位公都是泉州人,这座祠是为泉州人建立的。然而泉州人以忠孝著称,难道只有这两位公吗?回答说:不是。泉州士人多擅长文章,说到能文之士,必定称欧阳生詹,只是取其中最著名的。两位公以忠孝闻名,也是这个道理。问:两位公为什么尤其著名?回答说:谁不侍奉父母?林公侍奉父母,是孝行达到极点的人。谁不侍奉君主?苏公侍奉君主,是以忠诚报效君主的人。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置妥当,早晨省视,这是子女的职责,但还不能称为孝。面色和悦,容貌柔顺,顺承父母的意旨,可以称为孝,却还不能称为至孝。斋戒后谒见君主,奔走执行君命,是臣下的礼节,但还不能称为忠。君主做得好就赞美并顺从,做得有缺失就弥补匡正,可以称为忠,却还不能称为极忠。” 那么什么才叫至孝?回答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仍在世者,这就是孝的极致。什么才叫极忠?回答说:把君主放在首位而忘记自身,把国家放在首位而忘记家庭,这就是忠的极致。我看林公父母去世时,五天水浆不进,亲自烧制砖瓦来筑坟,这并不是故意以艰难来博取名声。父母在世时,如果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父母去世后便停止懈怠,那就是让父母真正死去。苏公镇守邕州抵御寇贼时,他的儿子问:‘家可以迁走吗?’苏公说:‘不可以。’父老问:‘城可以放弃吗?’苏公又说:‘不可以。’最终他奋力作战,因力量不继而战死,他的家人也全部遇难;这并不是厌恶生存而喜爱死亡,而是说我接受君主的俸禄,使君主本人以及家人得到荣耀,到了危难关头却顾惜自己的私家,那就是使君主成为孤立无援的人。做子女的却使父母死亡,做臣子的却使君主孤立,这是触犯天下最大的戒律,而两位公都不以此为恶而回避。因此应当报答的恩德,不因生死存亡而改变心意;应当追随的正义,不因死生而改变节操,这才是尽到臣子和子女的本分。至于祥瑞感应上达于天,朝廷加以爵位名号,一时予以褒奖表彰,千年以后仍光耀显赫,那都不是两位公所计算的。因为若想凭孝行求取福报,这种孝一定不真诚。” “若以忠诚来企望报偿,这种忠诚一定不深厚。无所贪慕而实行忠孝,这就是两位公对名教所作的功绩。这正是我奉祀他们的用意。请问学习两位公的人应当先做什么?回答说:侍奉父母,是人人共同能够做到的;侍奉君主,则必须先取得职位才可以。然而二者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所以说,侍奉父母孝顺,就可以把这种忠心移用于侍奉君主,因为孝是忠的根基。平日能够做到像林公那样,进而出仕朝廷、在官职上尽忠守节,就一定不会愧对苏公。这是泉州士人应当早晚勉励自己的事情。奉祀两位公,并把祠亭刻在石上的是太守真德秀。参与商议此事的,是郡博士吴实卿、从事李方子。奉行祠祀的,是郡中士人黄龚。” 《丞相苏公祠堂记》,朱文公作:“我年轻时曾跟随先生长者交游,听说故相苏公的为人,认为他博通古今,通晓典章旧事,是一位伟岸的君子和长者。熙宁年间他掌管外制,正值王丞相掌权,曾想提拔某人,苏公认为那个人不能任用,而且也不合旧例,便封好奏章上报,因此被罢职归乡。他并不后悔,操守更加坚定,当时人称赞他的节操,与李才元、宋次道并称三舍人。后来得到毗陵邹公所撰的苏公行状,又知道苏公一生的大节确实如此光明显著,因此我心中常常仰慕他的为人。适逢我来到同安任职,同安是苏公的乡里,我向当地人询问苏公的事,虽然连他的族人子弟也说不清楚,泉州人却往往反而喜欢讲曾宣靖、蔡新州、吕太尉的事,把它们当作盛事。我实在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想法。然而我曾经深思:读书人怕的只是自己不学习。世上的求学者,有时受到外物威胁诱惑,便迷乱而失去操守。像苏公那样学问已经达到很高境界,又能守住所学,终身不改变,这是士君子难以做到的,也是求学者应当师法的。因此我在学校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与学官、弟子前往拜祭,并记下建立祠堂的用意,给同安县人看。” 《高士轩记》,朱文公作:“同安主簿官署都是靠柱子支撑的旧屋,几乎不能居住,只有西北角的一座轩,地势高敞明爽,令人喜爱。我想前人建它,是为了让主簿在处理文书事务之余到这里休息宴饮;然而看它取的名称,却好像有不屑居住其中的意思。我认为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地方都应当自得其乐,原来的名称不合适,于是改名为‘高士轩’。有位客人却责难我说:‘汉代的高士不肯做主簿,实际上是御史的属官。汉代官制中,御史府掌管制度文章,御史大夫的地位在上卿之列,仅次于丞相,主管簿书的人名位俸禄也不低;他尚且认为这种职位玷污自己而不屑一顾,所以足以称为高士。如今您辛苦奔波于尘埃之中,身边处理朱墨文书,还要蒙受鞭笞刑罚,在这里主管县中簿书,却把居所命名为高士轩,不是太乖戾了吗?’我说:‘确实如此,这话有道理。难道不是也有人说过:士人如果不能独自保持高尚,只因为没有遇到机会,难道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了吗?我对这句话曾私下有所感触,但也从未不觉得它说得还不够完备。因为它是说,士人即使没有遇到机会,也可以无所不为,就像古代的乘田、委吏、抱关、击柝之类的职位一样。若说士人不能独自保持高尚,那么像这些人其实正是没有看见什么叫高尚。’ “士人如果确实不是有意要抬高自己,那么他超然独立于万物之上的原因,难道还要等待外在条件具备之后才显得高尚吗?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主管县中簿书的职位即使十分卑微,果真也不足以损害他的高尚;而这座轩虽然简陋,高士或许也有时会来这里。只是我自己不足以担当‘高士’之名罢了,这要等待后来的君子来评说。’客人唯唯应诺后退去,于是我把这些话写在墙上,作为记文。”
《大同书院记》(元)林泉生:“孔君师道尹同安之明年,政平民信,乃谋其邑人曰:‘昔先正朱文公主是邑簿,民至今称之。今国家表章理学,凡文公旧所讲习之地,悉为立学设师,弟子员闽中最盛,同安独阙焉10,非所以致尊崇也。吾将兴举坠典,何如?’众欣然曰:‘唯命。’乃卜邑学之东偏,相土之刚,度材之良,弘宇峻陛,列庑崇堂,建礼殿以奉先圣,作戟门于殿之外,又外为棂星门。殿之后作别室祠文公,以乡贤朴乡吕先生大圭配。讲室斋序如邑学。既成,名之曰‘大同书院’。泉郡上其事于宪帅二府。适覃怀许公为闽海宪使,即为上闻,请额于朝,以列学官,邑人荣之。他日师道遣儒绅张与学以书来,求林泉生记之11。予嘉其能因民所尊信者而兴学立教,有循吏之风,记之不辞。按传,文公弱冠登进士第,授同安主簿,即从延平李先生问学,往复从游者十年,尽得濂洛要领,笃信力行,悟契古道。在同安教人,必以格物致知为言,盖断然以圣贤之道自任,人亦断然以圣贤之道期之。今去之二百年矣。予尝过同安,观所谓高士轩者,文公之所作也。古老相传,弊则必葺,俾勿坏。同安多古碑刻,凡朱子所撰述者,邑人能成诵之,彼岂为虚敬哉?诚之感人者,久而不泯也。不然,簿之为官微矣,何二年之绩有百年之思乎?余尝读朱子之书,而得其所用心者,则叹曰:呜呼!心公天下,学资后世,宜其身设而道彰,世远而言立也。夫孔子之道,至孟子而无传。两汉以来,学士大夫孰不欲为圣贤哉?穷理尽性之无其师,则知者立异,愚者昧焉。大道荒,圣门塞,则强者争岐,柔者画焉。寥寥千有余年,天生周元公于春陵,生二程于河洛,生张子于关中,相先后以为师弟朋友传心讲道,上继坠绪,烛幽启鐍,尽破群疑。孔、曾、思、孟久湮之言,一旦皜皜行乎天下,天下始知圣贤之可学,六经、四书之可信也。观《太极图》、《通书》、《易传》、《西铭》等书,皆极性命道德之蕴,非东周以后之文也。四子之有功于斯道也大矣。及龟山杨氏载道而南,再传而得朱子。朱子又有功于四子者也。盖虑四子之书广大弘博,初学不知所入,尝与吕成公采周、程、张子之言,作《近思录》,圣门近思之教,至是始发之。朱子之序有曰:‘使穷乡晚进志学而无师友者,得此而玩心焉,亦足得其门而入矣。’呜呼,即斯言也可以见朱子之心矣。夫天之生人无穷,而生圣贤则旷千载而一二焉。人不可一日而无学,圣贤不可待而师之。朱子有忧之,故述古成书,扩前圣未发之蕴,开后世入学之途,使圣贤不生,志道者得由书以悟入,非小补也。尝虑人无小学之功,讵入大学?矫揉致力,鲜不懈矣。故作小学书,使洒扫应对之童服习忠信孝弟之教。礼闲情欲,学变气质,则其成材也易。又虑学者以《大学》为大不可升,以《中庸》为幽深玄远不可能,以圣贤为无资之高不可到,则亦自弃而已矣。故作《四书集注》、《章句》、《或问》,使学者持敬,以入大学,则格致诚正修齐治平,皆一理也。由谨独戒惧,以入中庸,则始于日用常行,无过不及。及其至也,天地位、万物育焉。学颜子者自无间断始,学孟子者自求放心始。故切切以为训,使致力于是者,知圣贤可学而到也。不惟此耳,其他凡所著书,欲学者以约得之,则用力专而成功易。吾党小子,受其成简可以进道,敢忘先儒用功之勤乎?予所谓心公天下,学资后世者此也。今朱子之书布满天下,而战国秦汉后,百氏庞言不攻自废。天之兴起斯文,必自此始。因同安尊崇朱学,故详为之言。或者因予言而有得焉,不徙祠而祀之为崇也。师道名公俊,孔子五十三世孙也,闽海宪使魏国文公之孙从宣也。圣贤之后,克济世德,又于是复见之,可以书。书院作于至正十年之夏,成于十一年之秋,记于十六年正月。邑诸生王芳孙、谢宜翁、孔克原、郁璋、邑吏林英,皆服集事附列记后云。”
漳州府
译《大同书院记》,元代林泉生作:“孔师道担任同安尹的第二年,政事平稳,百姓信服,于是对当地人谋划说:‘从前先正朱文公担任本县主簿,百姓至今还称道他。如今国家表彰理学,凡是朱文公过去讲学修习的地方,都设立学校、聘请教师;闽中弟子员最为兴盛,唯独同安没有,这不是尊崇朱文公的办法。我将兴复废坠的典章,怎么样?’众人欣然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于是选择县学东侧的地方,考察土质是否坚固,衡量木材是否优良,扩建屋宇、修筑高台阶,排列廊庑、建造高堂,建立礼殿供奉先圣,在殿外修建戟门,又在外面建棂星门。礼殿后面建造别室祭祀朱文公,并以乡贤朴乡吕先生大圭配祀。讲室、斋舍、序次等都仿照县学。建成后,命名为‘大同书院’。泉州府把这件事上报给宪司和帅司两府。正好覃怀许公任闽海宪使,便替他们上奏朝廷,请求赐额,并列入学官系统,同安县人都以此为荣。后来孔师道派儒绅张与学带信来,请林泉生写记。我赞赏他能顺应百姓所尊敬信服的对象来兴学施教,有循吏的作风,于是不推辞而写下此记。据传,朱文公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授任同安主簿,随即向延平李先生求学,前后交游十年,完全领会濂洛理学的要旨,坚定信仰并努力实行,领悟并契合古道。” “朱文公在同安教人,一定以‘格物致知’为说,显然把圣贤之道作为自己的责任,百姓也确实以圣贤之道来期待他。如今距他离开已经二百年了。我曾经过同安,看到所谓高士轩,就是朱文公所建的。当地老人相传,房屋破败就一定修葺,使它不至于毁坏。同安有许多古代碑刻,凡是朱子撰写的文章,当地人都能背诵,他们难道只是徒然表示敬意吗?实在是诚意感动人心,时间久了也不会消失。否则,主簿只是微小的官职,为什么他任职两年的政绩会使人思念一百年呢?我曾读朱子的书,了解到他的用心,便感叹说:‘唉!他的心胸公正地面向天下,学问足以资益后世,所以即使身后仍能使道理彰明,时代久远而言论仍然树立。孔子的道统,到孟子时便没有传承。两汉以来,哪一个士大夫不想成为圣贤?但没有老师传授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学问,于是聪明的人树立异说,愚昧的人更加迷惑。大道荒废,圣门闭塞,强者争相分立歧途,柔弱者则自我画限。寥寥一千多年后,上天在春陵降生周元公,在河洛降生二程,在关中降生张子,他们先后相互以师友相传、讲明道理,上承中断的传统,照亮幽暗、开启闭塞,彻底打破众多疑惑。’ 孔、曾、思、孟久已湮没的言论,一旦光明显著地流行天下,天下人才开始知道圣贤是可以学习的,也知道六经、四书是可信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朱子担心初学者没有小学功夫,便编作《小学》;又担心求学者畏惧《大学》《中庸》和圣贤之道,因而自我放弃,于是编作《四书集注》《章句》《或问》,引导学者循序学习,使圣贤之道可以由近及远、由日用而达于天地万物。其他著述也都力求简约明白,使后学容易用功而取得成效。如今朱子之书遍布天下,战国、秦、汉以后诸子百家的杂说也随之自行衰废。上天兴起这套文化道统,必定由此开始。同安尊崇朱子之学,因此详细记述这些事情。书院建于至正十年夏,成于十一年秋,至正十六年正月作记。师道名公俊,是孔子第五十三世孙,也是闽海宪使魏国文公之孙从宣的儿子。同安县诸生王芳孙、谢宜翁、孔克原、郁璋及县吏林英,都尽力协助办成此事,附列于记文之后。漳州府。
题咏
《送李宣叔倅漳州》(宋)王安石:“闽山到漳穷,地与南越错。山川郁雾毒12,瘴疠春冬作。荒茅篁竹间,蔽亏有城郭。居人特鲜少,市井宜萧索。野花开无时,蛮酒持可酌。穷年不用客,谁与分杯杓?朝廷尚贤俊,磊砢充台阁。君能喜节行,文艺又该博13。超然万里去,识者为不乐。予闻君子居,自可救民瘼。苟能御外物,得地无美恶。似闻最南方,比客今勿药14。林麓换风气,兽蛇雕毒 。 如漳犹近州,气冷又销铄。珍足海物味,其厚不为薄15。章举马甲柱,固已轻羊酪。蕉黄荔子丹,又胜柤梨酢。缝衣比多士,往往在丘壑。从容与笑语,岂不慰寂寞?太守好觞咏,嘉宾应在幙。想即有新诗,流传至京洛。”
《题月渊亭》(宋)郭祥正:“仰攀明月轮,俯瞰沧海渊。乾坤惜形势,此地何其偏?灵溪九龙跃,仙山一峰圆。邂逅摄邦守,所乐多林泉。”
《咏漳南俗》(国朝)王祎:“漳水南边郡,闽乡到此穷。地偏冬少雪,海近夜多风。百粤山川属,三吴景物同。昔贤遗化在,千载紫阳翁。” “此地多烟瘴,时清喜渐除。阻山犹盗贼,并海尽盐鱼;田稻春秋种,园薑伏腊需,不才叨品倅,廪禄颇赢余。” “可是闽南徼,阳多气候先?麦收正月尽,茶摘上元前;绿笋供春馔,黄蕉入夏筵。南方吾所适,久住亦相便。文物如邹鲁,斯言信不虚。科名唐进士,道学宋先儒。祠宇依山曲,遗书布海隅。风流今孰继,林子亦其徒。”(自注云:进士谓周匡物,先儒谓陈北溪,林子名唐臣,字元凯。)
《次漳浦驿》(唐)李德裕:“嵩少心期杳莫攀,好山聊复一开颜。明朝便是南荒路,更上层楼望故关。”
《赠长泰县尹余良甫》(元)卢琦:“令尹余良甫,应劳抚字心。野人争卖剑,山县但闻琴;夏半畲田熟,秋深瘴雾沉。倘怀鐔水客,千里寄新吟16。”
译题咏。王安石送李宣叔任漳州副职,写诗说:闽山到了漳州便已尽头,土地与南越交错相接;山川雾瘴深重,春冬两季都可能发生瘴疠。这里虽然偏僻荒远,但物产、风俗和太守宾客酬唱之乐,也自有可取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郭祥正题月渊亭说:仰头可望明月,低头可见深渊般的沧海;天地间形势险要,这地方却何其偏僻。灵溪如九龙腾跃,仙山有一峰浑圆;偶然遇到摄理州政的长官,他所喜爱的多是山林泉石。王祎咏漳南风俗,写道:漳水以南是闽地的尽头,冬少雪、夜多风;百粤山川与三吴景物各有相似之处,古贤教化和紫阳翁遗风仍然存在。当地虽多烟瘴、盗贼,但盐鱼、稻米、生姜、麦、茶、笋、蕉等物产丰富;漳南文物风俗如同邹鲁,唐有进士周匡物,宋有先儒陈北溪,林唐臣也是其流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李德裕经过漳浦驿说:嵩山、少室山那样的心愿遥远难及,姑且面对好山展颜;明天便要走上南荒之路,只好再登高楼眺望故乡的关塞。卢琦赠长泰县尹余良甫说:余县令想必劳心抚育百姓;野人争相卖剑,山城只听琴声。夏季过半,畲田成熟;深秋时瘴雾沉重。倘若思念鐔水客人,请把新诗寄到千里之外。
纪述《教授厅题名记》朱文公:“教授之为职,其可谓难矣。惟自任重而不苟者知之,其以为易而无难者则苟道也。何也?曰教授者,以天子之命教其邦人。凡邦之士,廪食县官而充弟子员者,多至五六百余,少不下百十数,皆惟教授者是师。其必有以率厉化服之,使躬学问、蹈绳矩、出入不悖所闻,然后为称,此非反之身而何以哉?是可不谓难矣乎!不特此耳17,又当严先圣先师之典祀,领护庙学,而守其图书服器之藏,其体至重。下至金谷出内之纤悉,亦皆独任之呜呼,是亦难矣。然凡仕于今者,无大小莫不有所临制,总摄其任,无剧易,必皆具文书,使可覆视。是以虽甚弛者亦有所难而不敢肆。独教授官虽有统,若其任之本诸身者,则非簿书期会之所能察。至其具于有司而可考者,上之人又以其儒官优容之,虽有不合、不问以是为便。故今之仕者,反利焉而喜为之,而孰知所以充其任者如彼其难哉。故曰:惟自任重而不苟者知之,其以为易而无难者,则苟道也。予尝以事至漳,其教授陈君与予有故,馆予于其寓直之舍,因得尽观陈君所施于学者。予谓若陈君则可谓知其难矣。时陈君方将刻前人名氏于壁,属予记。予辞谢不能者再三,既不得命,乃退而书其所闻见如此以为记,且以厉后之君子云18。”《东溪高先生祠记》朱文公:“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备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夫孟子之于二子,其论之详矣。虽或以为圣之清,或以为圣之和,然又尝病其隘与不恭,且以其道不同于孔子,而不愿学也。及其一旦慨然发为此论,乃以百世之师归之,而孔子反不与焉,何哉?孔子道大德中而无迹,故学之者设身钻仰而不足,二子志洁行高而迹著,故慕之者一日感慨而有余也。然则二子之功,诚不为少19,而孟子之意,其亦可知也已。临漳有东溪先生高公者,名登,字彦先。靖康间游太学,与陈公少阳伏阙拜疏,以诛六贼、留种、李为请。用事者欲兵之,不为动也。绍兴初召至政事堂,又与宰相秦桧论不合,去为静江府古县令,有异政。帅守希桧意,捃其过以属吏,会帅亦以谗死狱中,乃得释。被檄试进士潮州,使诸生论直言不闻之可畏策闽浙水沴之所繇,而遂投檄以归。桧闻大怒,夺官徙容州。公学博行高,议论慷慨,口讲指画,终日衮衮20无非忠臣孝子之言、舍生取义之意。闻者凛然魄动神竦。其在古县,学者已争归之,至是,其徒又益盛,属疾自作埋铭,召所与游及诸生诀别,正坐拱手、奋髯张目而逝。呜呼!是亦可谓一世之人豪矣。虽其所学所行末尽合于孔子,然其志行之卓然,亦足以为贤者之清,而使百世之下闻其风者有廉顽立懦之操,则其有功于世教,岂可与夫隐忍回互以济其私、而自托于孔子之中行者同日而语哉!公没之后二十余年,延平田君澹为郡博士,乃始求其遗文刻之方版,又肖公象而奉祠之,以风厉其学者。间因郡人王君遇来求文以为记,属予病未及为,而田君去。今太守永嘉林侯元仲至,则又与王君更以书来督趣不置。予惟高公孤高之节既如彼,而诸贤崇立之志又如此,则予文之陋,诚不宜久以疾病为解,强起书之,辞不逮意。林侯试为刻之陷置祠壁,漳之学子与凡四方之士往来而有事于此者读之,果能有所感慨而兴起乎哉!”《四先生祠堂记》(宋)赵汝:漳旧祀郡先贤于学,其后始立周程三先生祠。新安朱公为守21,距今岁月远矣,郡人独未祠公。予至而谒学,首问诸生,以为大缺22,教授敖陶孙、推官黄挂、县尉郑斯立亦以为言,乃辟尊道堂之偏为两室,先贤居其左,三先生与公居其右。既成,将行舍菜礼,郡人有学于公者李唐咨、陈淳,阖门不出。予物色得之,亲访其家,延之入学23,使奉公祀。二子习礼朱氏,含菜之日,执事其旁,苍发布袍,容体肃衍,人始知公之弟子也。退而序饮堂上,诸生献酬,咸大感悦,因请记之。予虽不足以知公之学,独念为儿童日,则已闻世有大儒师三人,公与广汉张公、东莱吕公一时同起,名震海内,士无愚智闻风而景从。其间英才尝接余论,心通而业成者有矣。故当乾道、淳熙之间,人物彬彬,号为最盛,是岂非义理薰陶之功欤?
译纪述。朱文公论教授职务:教授奉天子之命教导本州士人,必须以身作则,使学生学习问道、遵守规矩;还要主持先圣先师祭祀,管理庙学,守护图书、服器,并负责钱粮出纳。此职务真正困难之处,在于根本不能只靠簿书考核来约束,完全要靠本人自我负责。朱文公因公事到漳州,受到教授陈君款待,观察到陈君施教于学生的情况,认为他真正懂得教授之职的艰难。陈君正要把前人姓名刻在墙上,便请朱文公作记;朱文公于是记述所见所闻,以勉励后来的君子。朱文公记东溪先生高登:高登字彦先,靖康年间与陈少阳伏阙上疏,请求诛杀六贼、留住种师道和李纲;后来又因不附秦桧而被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高登学问博大、品行高洁,终日所讲无非忠臣孝子、舍生取义之道;临死前仍召集朋友和学生诀别,正坐拱手而逝。虽未完全合于孔子,他的卓绝志行足以成为贤者中的清高者,激励后世廉顽立懦。林侯和王君屡次催促朱文公作记,朱文公于是勉强起身写成,希望刻在祠堂墙上,让漳州学子及四方来者阅读,并由此有所感慨而奋发。漳州原先在学校祭祀郡中先贤,后来建立周、程三先生祠,却一直没有祭祀朱子。赵汝□于是开辟尊道堂旁的两室,左祀先贤,右祀三先生和朱子,并请李唐咨、陈淳主持祭祀。朱子与张公、吕公同受周、程之学影响,乾道、淳熙间人才兴盛,正是义理教化的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盖公与张、吕二公皆推本周、程氏之说,讲授学者,而公于究极尤精。阜陵晚欲用公,宰相多不乐,数沮之。既入为郎矣,旋即去。光宗朝稍起帅长沙。上初即位,丞相赵公汝愚在政府,首引公置径筵,公年几七十矣。每进讲必恳切为上陈述孝道,属时多故,奸臣得入禁中,将危赵公,图国柄。以公儒老,上所尊敬,恐有关说,且非己之利。群小人方嫉正,相与乘间用计去公。未几,赵公遭谗以贬,党论遂大起,变异日出。驯至开禧而兵祸作矣。彼奸臣虽武夫不学,然亦知公为士类所崇24。执典训以事人主,不去公,则凡其意所欲为者,终惮公而不敢发也。呜呼,国其可不用儒哉!公早岁中进士科,一为同安主簿,家居久,甚乐也。不曰不仕率少合而归。然得以其间穷经明教25,任亦重矣。此公之本志也。张、吕先殁,予不及识。甲寅岁拜公于都城,后十七年来守是邦,乐问公之行事,庶君子之遗风也。其纲目尚在,可为治郡法。尝条划经界甚详,请诸朝矣,议竞格不用,惜哉!”《龙岩县学记》朱文公:“漳州龙岩县学,皇祐初置。其后迁徙不常,遂以废坏,盖三十有余年,而丞李君永始复营建,迫代去,不克就。温陵曾君秘来嗣其职,乃因其绪而成之。凡为屋若干楹,殿堂、门庑、师生之舍,无一不具。淳熙九年二月丁未,既率其诸生以奠菜于先圣先师,而以书来求记,且曰愿有教也。予闻龙岩为县斗僻,介于两越之间。俗固穷陋26,其为士+者,虽或负聪明朴茂之姿,而莫有开之以圣贤之学,是以自其为县以来,今数百年未闻有以道义功烈显于时者27。岂其材之不足哉,殆为吏者未有以兴起之也。今二君相继贰令于此,乃能深以兴学化民为己任,其志既美矣,而曾君又尝从吾友石许诸君游,是必能诵其所闻以先后之者;此邑之士其庶几乎?乃为之书其本末而因以告其诸生曰:夫所谓圣贤之学者,非有难知难能之事也。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以修其身,而求师取友颂诗读书以穷事物之理而已。是二端者,岂二三子之所不知不能哉?特怵迫于俯仰衣食之资,而不暇顾,诱夺于场屋雕篆之习,而不及为耳28。夫徇区区目前近小之利,而忘其所贵于己者固已悖矣,况其所徇又未必果可求也。二三子循已事而观之,则曷若慨然反是心以求之;而一用其力于吾之所谓者乎?使吾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之行日笃,而身无不修也;求师取友颂诗读书之趣日深,而理无不得也。则自身而家,自家而国,以达于天下,将无所处而不当,固不必求道义功烈之显于时,而根深末茂,实大声闳,将有自然不可掩者矣。呜呼是说也,曾君盖亦尝为二三子言之乎?二三子其益以吾言相与勉焉。而《书》所谓惟教学半者,又曾君所宜深念也。其亦由是而勉旃哉!”《双节庙碑》(元)揭徯斯:“皇帝元年,江浙行省言,漳州路万户府知事阚文兴死贼,其配王氏死其夫29,邦人既为之立庙,请加褒显,以慰邦人思,以为天下后世劝。乃下吏部定封,太常议谥,封阚文兴为英毅侯,王氏为真烈夫人,庙曰“双节”之庙。今右司郎中范阳张侯七弘为吏部侍郎时所力行者。新安郑王复持张侯命,请暴其事于丽牲之石。按江浙所具文书:阚文兴不知何许人,王氏金陵民家女。至元十三年,从万户贾将军戍漳州。十七年八月望,剧赋陈吊眼夜率为乱,杀招讨傅全及其一家,官军死者十八九。阚文兴力战死。其配为赋所执30,迫污之,绐之曰:‘我不幸至此,岂敢爱其身?愿收葬其夫31,然后惟命。”贼义而许之。得其夫乱尸中,置积薪火之,遂跃火中32,并烧死。后十八年,府始上其事。连帅及部使者即上行省33。又九年,始闻于朝34,下礼部议。部请访王氏族里,旌其门闾,复恤其家35,仍以事付史馆。事下江浙,求之经年无所得36,乃用漳守言,表其故营曰烈女之坊,然无及文兴者。一年,士民言之不已,以有今日之请。于戏,二人之死卓卓如此37,尤历五十有四年始获五鼎之封,双节之锡,且必待张侯赞之。人之伏岩薮,沉下寮,砥名励操,欲闻于天下亦难矣乎!况数十年之间,有司之请,朝廷之议,皆为王氏止38,王氏信莫及也,阚文兴讵可少哉39!天下绾符仗节、拥万夫之众、镇千里之地者,不知其几,一旦四方有急,天子之命未及于境,闭阁称疾者有矣,委众而去者有矣40。当是时变起仓卒,使阚文兴第守簿书期会之常,负妻子逾垣而避,人亦孰得而议之?而临难忘身,见危授命,蒙凶威,蹈白刃,奋不顾身之勇死而无悔者,何则?
译朱子晚年受到赵汝愚荐举,进入经筵,恳切向皇帝讲述孝道;奸臣因忌惮他受到士人和皇帝尊敬,便设法排挤。朱子早年曾任同安主簿,后来居家穷经明教,这正是他的本志。甲寅年,赵汝愚曾在都城拜见朱子;十七年后,他出守漳州,乐于访求朱子的事迹。朱子曾详细规划经界并上奏朝廷,可惜最终未被采用。龙岩县学始建于皇祐初年,后因迁徙而废坏三十余年。丞李永重新营建,未成而去;曾秘继任后完成。朱文公认为龙岩偏僻,士人虽有资质,却长期无人以圣贤之学启发;如今两位官员以兴学化民为己任,龙岩士人或许有希望。圣贤之学并不难知难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二月、百年〕 修身只须实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求师取友、诵诗读书以穷究事物之理。若能不被衣食和科场习气牵制,专心实行这些道理,使德行日益笃实、学问日益深厚,便能由身及家、由家及国而达于天下;即使不刻意求取当世声名,根深枝茂,功业声誉也会自然彰显。《双节庙碑》(元)揭徯斯:“皇帝元年,江浙行省上奏说,漳州路万户府知事阚文兴为战贼而死,他的妻子王氏也为丈夫而死。当地人已经为他们建了庙,请求加以褒扬显彰,用来慰藉当地人的追思,并作为天下后世的劝勉。于是皇帝下令礼部议定封号,太常寺议定谥号,封阚文兴为英毅侯,王氏为真烈夫人,庙称‘双节’之庙。这些事情,是右司郎中范阳人张侯七弘任吏部侍郎时竭力推行的。新安人郑王又带着张侯的命令,请求把这件事刻在丽牲之石上以昭示后世。考察江浙行省所提交的文书:阚文兴不知是哪里人,王氏是金陵百姓家的女儿。至元十三年,阚文兴随万户贾将军戍守漳州。十七年八月十五日,剧盗陈吊眼夜间率众作乱,杀死招讨使傅全及其全家,官军死者十有八九。阚文兴奋力作战而死。他的妻子被盗贼抓住,盗贼逼迫她受辱。她欺骗盗贼说:‘我不幸落到这个地步,哪里还敢爱惜自身?希望先收葬我的丈夫,然后任凭你们处置。’盗贼认为她有义气,答应了她。她在乱尸中找到丈夫的遗体,放在柴薪上点火焚烧,随即跳入火中,与丈夫一同烧死。此后十八年,漳州府才上报这件事。” 连帅和部使者随即把此事上报江浙行省。又过了九年,朝廷才听闻此事,交给礼部议处。礼部请求查访王氏的族属和里籍,表彰她家的门闾,另外抚恤她的家属,并把此事交付史馆记载。事情下达到江浙后,查找了一年仍没有结果,于是采用漳州太守的意见,在她原来的营舍门坊上题为‘烈女之坊’,却没有涉及阚文兴。一年以后,士人百姓不断谈论此事,于是才有今天的请求。唉!这两人的死如此卓异,过了五十四年才得到五鼎之封和‘双节’的赐号,而且还必须等待张侯的赞助。世上有人隐伏山林、沉沦下位,磨砺名节、勉励操守,希望闻名天下,难道竟这样困难吗!何况几十年之间,有司的请求和朝廷的议论全都只是为王氏而发,王氏实在无人能比,难道阚文兴就可以轻视吗!天下佩绾符信、执掌节旄、拥有万夫之众、镇守千里之地的人,不知有多少;一旦四方发生紧急情况,天子的命令还没有传到境内,就有闭门称病的,也有抛弃部众逃走的。当时事变突然发生,假如阚文兴只守着办理文书、按期赴会的常规,背着妻子儿女翻墙躲避,别人又有谁能责怪他?可是他面对危难忘却自身,见到危险便献出生命,承受凶暴威胁,面对锋利刀刃,奋勇而不顾自身,至死无悔,这是什么原因呢?”
祸乱作于前,忠义激于内,不暇择地而死也。至于王氏决死生于俄顷,不辱其身,烈丈夫有弗逮矣。故君子曰人皆死于危,二人独死于安,以皆有苟免之道而不由也。然微张侯审纲常之重,英毅必不侯,真烈之封亦不及,而二人之死,亦岂欲求庙食与褒宠要誉于天下哉?诚不忍弃君臣夫妇焉耳41。傅全閤门死难,有司之请,朝廷之议,皆不及者,武臣死事,国有常恩云42。其词曰:‘世道升降,视纲与常。纲常弗紊,国乃吉昌。仡仡阚侯,夙佐戎幕,匪矛伊戟,而簿书攸托。婉婉王姬,来殡于阚43,夙兴夜寐,惟警戒是监。元有南国,受镇于漳44,闽山岩岩,以海为疆。谓国既平,谓威德既加,弗戒弗备,而内生蘖芽。盗夜斫城,侯亦战死,王姬既执,入火如水。五十四年,民请弗却,庙有新号,而封有新爵。载念厥初,夙教未立。三纲如此,大命胡不集?唯侯齐而家,而妇配尔德45。生虽不融,没有遗则。民心孔怀,庙食孔宜,式著刻辞,为臣妾之规。’”《漳浦学校文庙碑记》王祎:“洪武二年正月庚申,漳浦县新作孔子庙成,县大夫张侯以书来请曰:‘愿有记也。’始侯将为庙,以其事言郡府。祎适忝佐郡,许为之记。及是庙成,而祎迫于召命,将还京师,因辞其请。侯复使来言曰:庙成而记之,执事尝坠言矣,愿无卒辞。’辞既不获,乃为书其成绩以为记。按郡志,漳为州始于唐垂拱二年,实治漳浦县。后以其地有瘴疠,州移治龙溪,而漳浦为县如故。其县之有学,则自宋庆历四年始。盖自汉以来,孔子有庙,不出阙里,唐制天下州县始皆立庙祀孔子。然漳浦之有学虽始于宋,而学之有庙固始于唐矣。国家既定天下,庙学兼备,悉尊近代之制。洪武改元,漳既入职方46,朝廷拣贤才以牧远人,而吾张侯被选宰漳浦。既至,用故事谒孔子庙,见其栋挠柱折,颓弊已甚,慨然叹曰:‘事有急于此者乎’?即图简材,募工而重作之。以十一月庀事,仅两月而庙已成。列楹二十有八,以间计者三,其崇三十有二尺,广五十有五尺,而深如广之数。轮奂其美,规制聿加。既又治其门庑,修其墙垣,于是始称其为圣人之居。而讲经之堂,肄业之所,与庖湢之属,皆易其旧使之新,而学制咸备矣,乃二月丁卯侯率僚属及为士者行释菜之礼。又俾民之子弟游于学,而延名儒为之师。凡可以崇教道而敦俗化耆,侯无不究心也。盖漳浦为县,界乎闽广之交。其境阻山而负海,好宄所出没。其俗悍,其民易以动。岭海之间,厥为岩邑。故必得长民者举圣人之道以导之,使之复其仁义礼智之性,而明乎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伦;然后俗易以化而政易以成也。侯通今博古,夙以文学名,其为漳浦勤于政理,而尤汲汲焉学校是兴,可谓知为政之本矣。所可书者,讵止工役之勤而已哉!是役也,庙之费为最重,故祎举其重者特书之,使刻之石,用以志漳浦之学其兴自张侯始。侯名理,字玉文,番阳人47,由徽之黟县令以承事郎再调来漳浦。佐其事者丞金华陈尧民、典史钱塘方好文也。”
汀州府
题泳
《送汀州元使君》(唐)张籍:“曾成赵北归朝计,因拜王门最好官。为郡暂辞双凤阙,全家远过九龙滩;山乡只有输蕉户,水镇应多养鸭栏。地僻寻常来客少,刺桐花发共谁看。”
《题道山楼》(宋)陈暎:“南涧吹云过北园,北山飞鸟入南山。区区云鸟缘何事?未似楼头太守闲。”
《题南楼》郭祥正:“楼外青山似故人,雨余山色净无尘。青山依旧人还老,一片离愁挂晚春。”
《题苍玉洞》郭正祥:“片片冰崖裂,淙淙雷浪声。举头看白鹭,相伴洗尘心。”(宋)蔡隽:“向来曾醉呼猿洞,乱石穿云拥坐隅。谁料七闽烟瘴底,半岩凤物似西湖。”
《题宁化县显应庙》(宋)李纲:“不愁芒屦长南谪,满愿灵旗助北征。酹彻一杯揩泪眼,烟云何处是三京。”
《宁化县作》卢琦:“触热来宁化,居人已卖瓜。田园优五邑,市井近千家48。孤塔凌空耸,青山对县斜。萧条兵火后,抚景重咨嗟。”
译因为祸乱已经在眼前发生,忠义之气在内心激发,根本来不及选择死在哪里。至于王氏,在顷刻之间决定生死,不使自身受辱,即使刚烈的大丈夫也有赶不上她的。所以君子说:人人都在危难中死去,唯独这两个人是在安稳处死去,因为他们都有苟且求生的办法,却不肯采用。然而若不是张侯审察纲常的重大意义,英毅侯的封号一定不会授予,真烈夫人的封号也不会施及;但这两人的死亡,难道是想求得享受庙祀、获得褒奖宠荣、取得天下声誉吗?实在是因为不忍抛弃君臣和夫妇的伦理罢了。傅全全家死于国难,有司的请求、朝廷的议论都没有涉及他们,因为武臣为国死难,国家自有通常的恩典。碑文说:‘世道有升有降,要看纲常是否存在。纲常不乱,国家才会吉祥昌盛。英武的阚侯,早年佐理军幕,所托付给他的并非只是矛戟,也包括文书事务。柔婉的王姬,来到阚家殡葬丈夫,早起晚睡,始终以警戒自守。元朝拥有南方诸国,在漳州设置镇守之地;闽山高峻,以大海作为疆界。以为国家已经平定,以为威德已经施加,却不戒备,于是内部生出祸根。盗贼夜间砍杀城池,阚侯也战死;王姬被捕后,投入火中如同跳入水中。五十四年后,百姓请求表彰,最终没有被拒绝,庙宇有了新的名号,封爵也有了新的等级。” 回想当初,早年的教化还没有建立。三纲尚且如此,天命为什么不能汇聚?只有阚侯能整齐其家,妻子也配得上他的德行。活着时虽然未能显达,死后却留下了法则。百姓内心深切怀念,享受庙祀实在合宜,于是写下这篇碑辞,用来作为臣民的规范。’” 《漳浦学校文庙碑记》王祎:“洪武二年正月庚申日,漳浦县新建的孔子庙落成。县大夫张侯写信来请我说:‘希望您写一篇记文。’当初张侯准备建庙时,把这件事告诉郡府。我当时恰好忝任郡府佐官,答应为他写记。等到庙宇落成,我却因奉召将回京师,于是推辞了他的请求。张侯又派人来对我说:‘庙已经建成而没有记文,您从前曾经答应过,愿您不要最终推辞。’我无法再推辞,于是写下工程完工的情况作为记文。考察郡志,漳州成为州始于唐垂拱二年,当时实际治所在漳浦县。后来因为当地有瘴疠,州治迁到龙溪县,而漳浦仍旧作为县存在。漳浦县设立学校,则始于宋庆历四年。大概自汉代以来,孔子虽有庙宇,但不出阙里;唐代制度规定,天下各州县才开始都建立庙宇祭祀孔子。然而漳浦虽然到宋代才有学校,学校中设庙却确实始于唐代。国家平定天下以后,庙宇和学校一并完备,全都遵循近代制度。洪武改元后,漳州已经纳入职方版籍,朝廷选拔贤才去治理远方百姓,我的张侯被选为漳浦县令。他到任后,按照旧例拜谒孔子庙,看见栋梁弯曲、柱子折断,破败得十分严重,慨然叹道:‘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急迫呢?’” 他立即筹划选择木材,招募工匠重新建造。十一月开始准备工程,仅仅两个月庙宇就建成了。排列楹柱二十八根,按间数计算为三间;高度三十二尺,宽度五十五尺,深度与宽度相同。建筑宏美,规制也更加完善。随后又整治门和廊庑,修缮墙垣,这才真正可以称作圣人的居所。讲经的厅堂、肄业的场所,以及厨房、浴室等设施,也都更换旧物使之焕然一新,学校的制度全部完备。于是二月丁卯日,张侯率领属官和在学读书的士人举行释菜礼。他又让百姓子弟到学校游学,并邀请名儒担任教师。凡是能够崇尚教化之道、敦厚风俗、施行教化的事情,张侯没有不尽心办理的。漳浦作为一个县,处在闽地和广地交界处,境内山岭阻隔、背靠大海,是盗贼出没的地方。当地风俗强悍,百姓容易被煽动。岭海之间,这里是险要的县邑。因此一定要有善于治理百姓的长官,举用圣人的道理来引导他们,使他们恢复仁义礼智的本性,明白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伦理;这样之后,风俗才容易改变,政事才容易成功。张侯通晓古今、博学多闻,早就以文学著名;他治理漳浦勤于政务,尤其急切地兴办学校,可以说真正懂得治理政事的根本。” 值得记载的,难道只是他勤于工程劳作这一点吗!这项工程中,庙宇的费用最为重大,所以我特意把最重要的部分写下来,刻在石碑上,用来记载漳浦学校的兴起是从张侯开始的。张侯名理,字玉文,是番阳人;他由徽州黟县县令任上以承事郎的身份再调任漳浦。协助他办理此事的,是金华县丞陈尧民、钱塘典史方好文。” 汀州府 题咏 《送汀州元使君》(唐)张籍:“曾经制定从赵北归朝的计划,于是拜入王门,得到最好的官职。出任一郡,暂时辞别双凤阙;全家远行,渡过九龙滩。山乡只有缴纳芭蕉的户民,水边城镇应当有许多养鸭的栏舍。地方偏僻,平常来客很少;刺桐花开时,又和谁一起观看呢?” 《题道山楼》(宋)陈暎:“南涧吹来的云经过北园,北山飞来的鸟进入南山。区区云和鸟究竟为了什么?还不如楼上的太守这样清闲。” 《题南楼》郭祥正:“楼外的青山像旧日的朋友,雨后山色洁净无尘。青山依旧存在,人却已经老去;一片离愁悬挂在暮春时节。” 《题苍玉洞》郭正祥:“片片冰冷的山崖裂开,淙淙的水声如雷鸣般翻涌。抬头看白鹭,仿佛相伴着洗涤尘心。”(宋)蔡隽:“从前曾在呼猿洞醉酒,乱石穿入云间,拥挤在座位四周。谁料在七闽烟瘴之地,半边山岩上的景物竟像西湖。” 《题宁化县显应庙》(宋)李纲:“不怕穿着芒鞋长期被贬往南方,只愿神灵的旗帜帮助北伐。洒酒祭奠完毕,擦干含泪的双眼;烟云遮蔽之处,哪里才是三京?” 《宁化县作》卢琦:“冒着暑热来到宁化,居民已经在卖瓜。田园胜过五邑,市井接近千家。孤塔高耸凌空,青山斜对着县城。兵火之后一片萧条,面对景象再次感叹。”
纪述
《汀州重建谯楼记》刘克庄:“汀,古郡也,官寺皆百年老屋,廩廩覆压。绍定六年,建安李公出守,稍撤而新之,由堂寝至门庑,由库厩至亭榭,皆焕然改观,独谯楼以费伙未皇及。公益务节缩,得镪二万缗,将改作,适当路牟和左右望而豪夺,公虑是役之贾祸,移镪籴米若干斛为均惠仓,汀人始免贵籴之患。会上亲政,放黜贪浊,用真公德秀为帅,视属部如家。公临郡滋久,所积又万缗,乃申初志,六阅月而楼成。手诏颁春亭,旧翼以庑,属城南门,后废弗葺,居民冒侵,对列邸肆,中通线路,公别给以在官田宅,复两庑并城南门楼高大之,郡治之前可立万马,钜丽如是。然佣作募而使,材瓦市而致,六邑之民不知有役焉。初,庚寅、辛卯间,闽为盗区,祸起于汀,四封之内大抵皆盗,而营卒亦囚执郡将欲戕害,人情视汀,犹毒虺鸷兽之窟宅也。公以偏师袭磜而巨寇擒,单车入城而叛卒诛。天子嘉奖,就畀符竹。或者尚为公虑,曰:‘兵骄也,民悍也,财乏也。’既而公在郡四年,前之恣睢犯上不可调柔者,皆骈首顺令,兵果骄耶?前之强犷负固,未易拊循者,皆革面慕化,民果悍耶?乱离创残之后,练兵积粟,犹有余力以饰蛊坏、美轮奂,财果乏耶?昔《春秋》书新作南门以示讥,盖清风至而修城郭,营室中而土功始,司空塓人以时受功,周制具存,不待其敞而后改也。僖公治鲁二十年,而有斯役,则国内之事阙遗不及举者多矣。公岁月视僖公孰久?近楼视一门孰难易?窃意夫子复生,将特书大书之矣,而又奚讥?公名华,字实,天资忠义而辅以材智,计而战,战则克,虑而动,动必诚。余从真公文,见其尚论当世人物,如公仅屈一二指,故因斯楼之成具书之,以志后人云。”
《上杭县新城记》(国朝)柯潜:“上杭为汀之属邑,旧号乐土,而无反侧之虞。正统己巳,沙、尤寇发,延蔓旁邑,而上杭被其害为尤深。时知县德庆岑嵩奏请筑城,以民力罢惫不果作。景泰壬申,知县永嘉黄希礼申前请,得俞旨。于是右布政云中石公瑁临视其邑。知县率其邑人郑仕敬、林祖祯、孔文昌等二十余人协心供事,以成保障之功。天顺壬午溪南里愚民啸聚剽掠人49,巡按御史安城伍公骥、左布政使桐庐姚公龙、副使四明钱公琎、佥事丰城游公明同抚捕之,因民请,谓城郭宜守以兵,乃奏调汀州卫右千户所官军捍御其地。成化丙戌,巡按御史六安朱公贤、右参政文江许公报、参议洛阳张公雄、佥事西蜀牟公俸、豫章刘公子肃以城狭隘不足以居军,乃更斥大之,以知县古嵊胡钺任其事。丁亥,巡按御史剑江涂公棐又委成于本府同知新安程熙、通判四明吴桓,而以邑人唐纪等二十余人佐之。继而右参政宣城赵公昌、副使盱江何公乔新、佥事金川周公谟、都指挥新蔡吴公皋各出意见,经划其未备者,而周公劝督之力尤勤。遂以壬辰正月毕工,高广坚壮,邑人喜其可恃以为安也,谓宜有文以记其成。周公乃遗邑庠生林廷瑞□始末来属笔于余50。余惟君子之任官,贵于勤其政,溥其利于民,使民倾心仰戴可也。苟得民心虽划地而限,植表而守,效死者不去,冒死者不能入。否则,封疆之界不足以为域,山溪之险不足以为固,而况于城郭乎?虽然,城郭者先王创制立法所必有,王公设险见于《易》,商邑翼翼歌于《诗》,盖防患立极,皆政治所当先者,其可置而不问乎?巡按及藩宪诸公皆,朝廷之所抡选以为贤者,敷宣政教得本末先后之宜,是固有以得民心矣。又以为防患立极有不可缓者,此上杭之城所以作也。然自肇建迄今二十余载,功始告备。盖役民之力欲其纾,用民之财贵有节,而民心亦怡然承顺,未尝以为劳也。以此心而守此城,则上杭又将号为乐土以复其初。而凡与谋为此城者,其勋烈并著于永久而不陨矣。《春秋》之法重民力,凡有兴作必书,讥不时也。上杭之城作于寇难之后,而又施为有序,不失其时,异乎春秋之所讥者。余故为之记,俾刻石置于城隅,以告后之人焉。”
译纪述 《汀州重建谯楼记》刘克庄:“汀州是古老的郡,官署寺宇都是百年以上的老屋,摇摇欲坠,仿佛屋顶压下来。绍定六年,建安人李公出任知州,逐渐拆除旧屋并加以翻新,从正堂、寝堂到门廊,从仓库、马厩到亭榭,全都焕然一新,唯独谯楼因为费用浩大,暂时没有来得及修建。李公更加努力节省开支,积得钱二万缗,准备改建谯楼,恰逢当道的牟和及其左右窥见这笔钱,想要强行夺取。李公担心这项工程会招来祸患,便把钱改用于购买若干斛米,设立均惠仓,汀州百姓才免除了高价买米的忧患。正好皇帝亲自处理政务,贬黜贪官污吏,任用真德秀为帅;真德秀把属部看待得如同自己的家人。李公任郡守的时间渐久,又积攒了一万缗钱,于是重新提出最初的志愿,经过六个月,谯楼建成。皇帝亲自下诏修建颁春亭。旧时颁春亭两侧有廊庑,连接城南门,后来废弃而没有修缮,居民侵占其地,在两边排列店铺,中间贯通道路。李公另拨官田官宅,恢复两侧廊庑,并把城南门楼修得高大起来,郡治前面足以排列万匹马,宏伟壮丽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工程所用的劳工都是招募雇用的,材料和瓦件也在市场购买,六县百姓竟不知道有劳役之事。当初,庚寅、辛卯年间,闽地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祸乱从汀州发生,四境之内大多都是盗贼;营兵也囚禁并准备杀害郡将。人们看待汀州,就像看待毒蛇猛兽的巢穴一样。” 李公以偏师袭击盗寨,擒获了大盗;又乘单车进入城中,诛杀了叛卒。天子加以嘉奖,随即赐给他符节。有人仍替李公担忧,说:‘军队骄横,百姓强悍,财力匮乏。’后来李公在郡任职四年,从前那些放纵横暴、冒犯上级而不可调和的人,全都并排列首、顺从命令;军队果真骄横吗?从前那些强悍凶暴、凭恃险固而不易安抚的人,全都改变态度而仰慕教化;百姓果真强悍吗?经历战乱创伤之后,训练军队、积储粮食,仍然有余力修饰破败、使建筑更加华美;财力果真匮乏吗?从前《春秋》记载新建南门,是为了表示讥刺,大概是因为清和之风到来才修缮城郭,农事完毕才开始土木工程,司空和涂饰工匠按时接受工程,周代制度完整存在,并不是等到建筑破敝之后才改建。僖公治理鲁国二十年,尚且修建了南门,那么国内事务中缺漏而没有来得及办理的,一定很多。李公任职的年月比僖公长还是短?修建谯楼与修一座城门相比,哪件更难、哪件更容易?我私下认为,如果孔子再生,一定会特别郑重地记载、大书其事,又怎么会讥刺呢?李公名华,字实,天资忠义,又有才智辅佐;谋划后作战,作战就能取胜;思虑后行动,行动一定真诚。我曾阅读真德秀的文章,看到他评论当世人物,说像李公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因此趁谯楼落成,详细记下这些事,以留告后人。” 《上杭县新城记》(国朝)柯潜:“上杭是汀州所属的县,旧日号称乐土,没有反叛不安的忧患。正统己巳年,沙县、尤溪县盗寇兴起,蔓延到邻近各县,上杭所受的祸害尤其严重。当时知县德庆人岑嵩上奏请求筑城,因为民力疲惫困乏,未能开工。景泰壬申年,知县永嘉人黄希礼重申先前的请求,得到批准。于是右布政使云中人石瑁巡视这个县。知县率领本县郑仕敬、林祖祯、孔文昌等二十多人同心协力办理工程,完成了防御保障的功业。天顺壬午年,溪南里愚民聚众劫掠,巡按御史安城人伍骥、左布政使桐庐人姚龙、副使四明人钱琎、佥事丰城人游明共同抚慰并捕剿他们。因百姓请求,认为城郭应当由军队据守,于是上奏调来汀州卫右千户所的官军防守此地。成化丙戌年,巡按御史六安人朱贤、右参政文江人许报、参议洛阳人张雄、佥事西蜀人牟俸、豫章人刘子肃认为城池狭窄,不能容纳军队,于是再次扩建,由知县古嵊人胡钺负责此事。丁亥年,巡按御史剑江人涂棐又把工程交给本府同知新安人程熙、通判四明人吴桓办理,并让本县人唐纪等二十多人协助。” 随后,右参政宣城人赵昌、副使盱江人何乔新、佥事金川人周谟、都指挥新蔡人吴皋各自提出意见,筹划补足尚未完备之处,其中周公劝导督促的功劳尤其勤勉。于是到壬辰年正月完工,城墙高大、宽广、坚固、壮实,县民为它足以作为安居凭恃而高兴,认为应当有文章记载落成之事。周公于是派本县县学的生员林廷瑞□来,带着事情始末请我写作。我认为,君子担任官职,贵在勤于政务,把利益广泛施给百姓,使百姓真心仰慕拥戴。只要得到民心,即使划地为界、竖立标志防守,愿意效死的人也不会离去,冒死进犯的人也不能进入。否则,疆界的划分不足以成为边域,山溪的险要不足以成为坚固屏障,更何况城郭呢?不过,城郭是先王创制立法时必不可少的设施;王公设置险要见于《易》,商邑翼翼的情景歌咏于《诗》,大概防患和建立根本,都是政治首先应办的事情,难道可以放置不问吗?巡按以及藩宪诸公,都是朝廷选拔为贤能之人的官员;他们施行政教,懂得本末先后,这当然是因为已经取得民心。又认为防患和建立根本有不能拖延的事情,这就是上杭城所以修建的原因。” 然而从开始修建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工程才告完备。大概役使民力要使他们得到宽缓,使用民财贵在节制,而百姓内心也欢悦顺从,从未把这件事看作劳苦。凭借这样的民心守护这座城,上杭又将重新号称乐土,恢复它最初的面貌。凡是参与谋划、修建这座城的人,他们的功勋都将永远昭著而不会磨灭。《春秋》的书法重视民力,凡有兴建工程必定记载,是为了讥刺不合时宜。上杭城修建在盗寇祸难之后,而且施行有次序,没有错过时机,与《春秋》所讥刺的情形不同。因此我为它写下这篇记文,让人刻在石碑上安置于城角,用来告诉后人。”
延平府
宸章
《我宪宗淳皇帝御制同仁桥碑》“朕寅绍丕图,统临万邦,宵旰倦倦,思欲济斯世斯民于生养安全之域。一夫不获,中心恻然。故凡足民衣食,有农桑之政;迪民礼义,有学校之教。至于桥梁利涉,亦王政之一端,屡敕有司时加修建,无非所以广仁爱于天下也。顷者朕之内臣司礼监太监黄赐御用监太监潘瑛顿首言:‘臣等居闽之南平邑长安北里武步乡,旧有黄龙桥一座,莫知其创造所始。比因樵童牧子弗戒于火,焚燹殆尽,行者病之。臣等荷蒙恩赐金帛,日积月累,弗敢他用,兹欲附归,俾臣乡间好义之士同臣两家子弟,鸠工凿石,重建斯桥,以利往来,则一方之利,皆上之赐也。敢请!’朕嘉其意,复赍助之。未几桥成,以图来献,特赐名曰‘同仁桥’。其桥皆石布,下为四洞以酾水,上为屋若干楹以憩息行旅,中为碑亭,皆极于宏壮。所费虽非出劝募,故略而弗述。若赐若瑛,可谓有济人利物之志,不忘乡邑者矣。夫笃近举远者仁之序也,一视同仁者仁之量也。朕方期于天下之大皆归吾仁,况闻见所逮,可无劝奖之道乎?故于是桥之建,既为名之,而复述之于碑,庶几远近之间有所感化,以兴起其为善之心,凡可以利济于人者靡不竭力为之,尚何仁政之弗广、仁泽之弗博哉!孟子曰:‘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善推其所为而已。’若谓一桥之建夫何容心焉,得人人而济之,则非古人之意云耳。成化七年五月初五日。”
译延平府 宸章 《我宪宗淳皇帝御制同仁桥碑》:“我恭敬地承继宏大的基业,统治天下各国,早晚勤劳不懈,想要把这个世代和这些百姓救济到能够生养、安定、安全的境地。一个人得不到安所,我内心就感到悲痛。所以凡是足以使百姓衣食丰足的,有农桑方面的政令;引导百姓懂得礼义的,有学校方面的教化。至于桥梁便利通行,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因此我多次敕令有关官员按时加以修建,无非是为了把仁爱广泛施于天下。近来我的内臣司礼监太监黄赐、御用监太监潘瑛叩首说:‘臣等居住在闽地南平县长安北里武步乡,那里旧有黄龙桥一座,不知道最初何时建造。近来因砍柴儿童和放牧小孩不慎用火,桥几乎全部被焚毁,行人以通行不便为苦。臣等蒙受恩赐得到金帛,日积月累,不敢拿去作别的用途;现在想带回乡里,让乡间好义之士和臣两家的子弟共同召集工匠、开凿石材,重建这座桥,以便利往来,那么一方百姓得到的便利,都是皇上的恩赐。谨此请求。’我嘉许他们的心意,又资助了他们。不久桥梁建成,他们把图样献上,我特意赐名为‘同仁桥’。桥身全用石材铺设,下部开有四个孔洞以分泄水流,上部建有若干楹房屋供行旅休息,中间建有碑亭,全都极其宏伟壮丽。” 所花费用虽然不是通过劝募得来,所以略去不再叙述。黄赐和潘瑛,可以说有救济人、便利万物的志向,也是没有忘记乡里的。厚待亲近之人而推及远方,是仁爱施行的次序;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是仁爱的气度。我正希望天下广大地方都归于我的仁政,何况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事情,难道可以没有劝导奖赏的方法吗?因此对于这座桥的修建,我既为它命名,又把事情记述在碑上,希望远近之人都受到感化,因而激发向善之心;凡是能够便利、救济百姓的事情,没有不竭尽力量去做的。这样,仁政还会有什么不能广施之处,仁泽还会有什么不能普遍覆盖之处呢!孟子说:‘古代的人之所以大大超过一般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善于把自己所做的事情推广开来罢了。’如果说修建一座桥有什么值得在意的,那么能够使人人都得到救济,就不是古人的本意了。成化七年五月初五日。”
题咏
《剑潭》(唐)胡曾:“延平津路水溶溶,峭壁危岑一万重。昨夜七墨潭底见,分明神剑化为龙。”
《钓台》杨时:“君不见钓璜溪上白发翁,一竿西去追冥鸿。畋车同载非罴熊,鹰扬烈气如飘风。又不见羊裘石漱垂纶叟,爽气凌天动星斗,万乘故人亲访求,卧对鸾舆忍回首。圣贤遇合自有时,洁身乱伦非所知。高风寥寥古已往,较然得失知者谁?君有钓台临潏水,潏溪不与桐溪比,收身欲蹑老渭踪,笑撚髭髯照清泚。澄潭夜月秋光浮,撇波小艇沿汀洲,长绳巨石不能系,飞帆片席归蓬丘。巨钩沉饵牵九牛,一钓直制金鳌头51。翻鳞摆鬣浪山起,霜鹏飞动隔千里52,跨云凭风上青冥,一点孤灯照箕尾53。”
《题西林院壁》朱文公:“触目风光不易裁,此间何似舞雩台?病躯若得长无事,春服成时岁一来。” “巾屦翛然一缽装54,何妨且住赞公房。却嫌宴坐观心处,不奈檐花抵死香。”(自注云:“檐前有袖花。”)
《题西林可师达观轩》朱文公:“窈窕云房深复深,层轩俄此快登临。卷帘一目遥山碧,底是高人达观心。” 《再题并序》:“绍兴庚辰冬,予来谒陇西先生,退而寓于西林院惟可师之舍,以朝夕往来受教焉。阅数月而后去。可师始尝为一室于其居之左,轩其东南,以徙倚瞻眺,而今铅山尉李兄端父名之曰‘达观轩’,盖取贾子所谓达人大观、物无不可云者。予尝戏为之诗以示可师,既去而遂忘之。壬午春,复拜先生于建安而从以来,又舍于此者几月,师不予厌也。且欲予书其本末置壁间,因取旧诗读之,则岁月逝矣,而予心之所至者,未尺寸进焉,为之三叹自废顾师请之勤勤不得辞,于是手书授之,而又叙其所以然者如此。虽其词鄙陋,若无足稽,然予之往来师门,盖未慦也。异时复至,又将假馆于此,仰视屋壁,因旧题。以寻岁月,而惕然乎其终未有闻也。然则是诗之不没,亦予所以自励者。可师尝游诸方,问佛法大意,未倦而归,尚有以识予意也。‘古寺重来感慨深,小轩仍是旧窥临。向来妙处今遗恨,万古长空一片心。’”
《用西林四韵》朱文公:“一自篮舆去不回,故山空锁旧池台。伤心触目径行处,几度亲陪杖屦来。” “上疏归来空皂囊,未妨随意宿僧房。旧题岁月那堪数,惭愧平生一瓣香。”
《挽延平李先生》朱文公:“河洛传心后,毫厘复易差。淫辞方眩俗,夫子独名家。本本初无二,存存自不邪。谁知经济业,零落旧烟霞。” “闻道无余事,穷居不计年。箪瓢浑漫与,风月自悠然;洒落濂溪句,从容洛社篇。平生行乐也,今日但新阡。” “歧路方南北,师门数仞高。一言资善诱,十载笑徒劳。斩板今来此,怀经痛所遭。有疑无与析,挥泪首频搔。”
《港滩》(宋)倪思:“长几赣石三百里。险过瞿唐十八滩。章有溪旁平稳路,何须欲速冒惊端。”
《游龙门洞》(宋)朱松:“阿游陆沉久,亦复太痴绝。未成安一枝,况乃辨三穴。唯予爱山意,如水必东折。首窜今几年?顾影愧琼玦。那知龙门客,尘底抱关。虚檐日偃仰,苍壁对横截。柱藤危磴响,濯足细泉洁,束薪取奇观,滴乳当嘉设。摩石惊蜿婉55,信矣耆旧说。歘疑卷风雨,凛若践冰雪,远追神清游,复作武陵别。能诗有老休,联句比前哲,相逢快吟哦,亹亹霏锯屑。三山今入手,瀛海仅可啜,崎岖走林谷,王事烦此杰。拟结汗漫游,更待搀枪灭。”
《题善山院》(宋)许安仁:“瓦炉柏子袅残烟,午梦醒时一畅然。不悟功名负终老,荒山饥走又三年。” 陈渊和韵:“拄颐长剑上凌烟,自古功名亦偶然。钟鼎山林俱不恶,一瓢吾欲尽吾年。”
《游黄杨岩》(宋)邓肃:“石壁巉岩惊鬼划,异草幽花锁春色,群山迤逦不能高,突兀独摩霄汉碧。芒鞋千尺上崔嵬,手摘星辰脚底雷,拔破烟云得洞户,醉眼恐是天门开。入门嵯峨森碧玉,冷风吹面天香馥,箕踞胡床挥尘尾,万指未充空洞腹。我因避地访名山,扁舟夜渡沙溪寒,辛勤博此一笑喜,太平犹在水云间。猛将今无三角虎,狐狸昼号鳅鳝舞,灵岩知有老龙潜,挽出人间作霖雨。”
译题咏 《剑潭》(唐)胡曾:“延平津一带道路旁的水缓缓流动,陡峭的石壁和险峻的山峰重重叠叠。昨夜在七墨潭底看见,分明是神剑化作了蛟龙。” 《钓台》杨时:“你难道没看见钓璜溪上的白发老人吗?他手持一竿向西而去,追随高飞入冥的鸿雁。田车同载的并不是罴熊,像鹰一样奋发的烈烈气势如同疾风。你又没看见穿羊裘、在石边洗涤、垂竿钓鱼的老人吗?清爽之气凌越长天,震动星斗;拥有万乘车驾的故人亲自前来访求,他却躺卧着面对鸾车,忍心回首。圣贤之间的遇合自有时机,洁身自守而扰乱人伦的事情不是他们所知。高尚的风范已经寥落,古代也已远去;究竟得失如何,知道的人又有谁呢?你的钓台临近潏水,潏溪不能和桐溪相比;你收敛身心,想要追随老渭水边隐者的踪迹,笑着捻动胡须,照看清澈的水色。澄澈的潭水映着夜月,秋光浮动;划着小艇拨开水面,沿着沙洲前行。长绳和巨石也不能把船系住,飞帆如片席般驶回蓬丘。巨大的鱼钩沉入水中,鱼饵能牵动九头牛;一钓便直取金鳌的头。翻动鱼鳞、摆动鱼鳍,巨浪如山般升起;霜天的大鹏飞动,隔着千里;跨云乘风直上青天,只有一点孤灯照着箕尾星。” 《题西林院壁》朱文公:“映入眼中的风光难以裁取,这里哪里像舞雩台呢?如果病弱的身体能够长久无事,那么等到春服穿成之时,每年都来一次。”‘头巾和鞋子轻便自在,行装只有一钵,何妨暂且住在赞公的僧房里。只是嫌在静坐观心的地方,檐花香得过分,实在难以忍受。’(自注说:‘屋檐前有袖花。’) 《题西林可师达观轩》朱文公:“幽深曲折的云房深了又深,登上这层轩忽然感到畅快。卷起帘子,一眼望见远山青碧;究竟是什么,使高人具有通达的观照之心?”《再题并序》:“绍兴庚辰年冬天,我来拜谒陇西先生,告退后寄居在西林院可师的住处,早晚往来接受教诲。过了几个月才离开。可师起初曾在居所左边建了一间房,在东南面筑起轩,以便来回倚靠、远眺景物。现在铅山县尉李兄端父给它命名为‘达观轩’,大概取自贾谊所谓通达之人大观万物、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话。我曾经开玩笑作了一首诗给可师看,离开后便忘记了。壬午年春天,我又在建安拜见先生,并跟随先生来到这里,再次住了几个月,可师也不嫌弃我。他还想让我把事情的始末写下来放在墙壁之间,于是取出旧诗阅读;这才发现岁月已经流逝,而我的心境所达到的地方,连一寸也没有进步,因此为此三次叹息。可是自己已经无力顾及,可师又勤恳请求,实在无法推辞,于是亲手写下交给他,并且把其中缘由叙述如下。虽然文辞鄙陋,似乎没有什么值得考据的地方,然而我往来于老师门下,大概还没有感到疲倦。以后再次来到这里,还将借住此处,抬头看屋壁,因循旧题。” “以此追寻岁月,便警惕自己最终仍然没有成就。然而这首诗没有湮没,也正是我用来自我勉励的原因。可师曾经游历各地,询问佛法的大意,不知疲倦地归来,大概还能够理解我的心意。‘重新来到古寺,感慨更加深沉;小轩仍然是旧日所窥望登临之处。从前的妙处如今反成遗憾,万古长空只剩下一片心。’” 《用西林四韵》朱文公:“自从乘篮舆离去便没有回来,故山徒然锁住旧日的池台。经过曾经亲自陪伴、扶杖登临的地方,触目伤心,不知有过多少次。‘上疏归来,黑色囊袋徒然空着,却不妨随意住在僧房。旧题上的岁月哪里经得起细数,惭愧平生只有一瓣心香。’” 《挽延平李先生》朱文公:“自河洛传授心学以后,细微差别又容易造成偏失。淫邪的言辞正迷惑世俗,只有夫子独自成为一家。根本原则本来没有两个,守住本心自然不会走邪路。谁知道经世济民的事业,如今零落在旧日烟霞之中。‘听说已经没有别的事务,困居之中不计年月。箪食瓢饮全都任意相伴,清风明月自能悠然相处;挥洒自如地吟诵濂溪的诗句,从容阅读洛社的篇章。平生的行乐就是这些,今日却只剩下新坟小道。’‘歧路正分南北,老师的门墙高达数仞。听您一句话便得到善意诱导,十年求学却笑自己徒劳。今日来到这里斩除旧习,怀抱经书却痛惜所遭遇的一切。有疑问却无人为我分析,只能挥泪频频搔首。’” 《港滩》(宋)倪思:“路程大约有赣石三百里,险要程度超过瞿唐峡的十八滩。章水有溪旁的平稳道路,何必为了求快而冒险遭遇惊险呢。” 《游龙门洞》(宋)朱松:“我阿游沉沦世间已经很久,也实在太过痴迷。尚未能安身于一枝之地,何况还要辨认三处洞穴。只有我爱山的心意,像水一样必定向东转折。如今首次逃窜已经几年?回头顾影,惭愧自己不能像美玉那样完美。哪里知道龙门的客人,在尘世之中还抱守关塞。空空的屋檐下整日俯仰,苍翠石壁横向截断眼前。攀着藤蔓走过危险石阶,发出声响;在细泉中洗脚,泉水清洁。捆柴来取得奇观,滴落的乳状石液就当作美食。抚摸石壁,惊叹其蜿蜒委婉;古代老人的传说,果然可信。忽然疑心风雨卷来,凛然如同踏在冰雪上。远远追随神清的游踪,又作了一次武陵之别。能作诗的老者休息了,联句吟咏可与前代贤哲相比;相逢便畅快吟哦,诗句连绵不绝,如木屑纷飞。三座山如今仿佛收入掌中,瀛海之水也仅仅可以饮一口。崎岖地走过山林沟谷,国事却烦劳这位杰士。打算结伴作漫游,还要等待搀枪星消灭。” 《题善山院》(宋)许安仁:“瓦炉中柏子香燃起袅袅残烟,午梦醒来时心情十分畅快。没有料到功名反而耽误终身,不得不在荒山中忍饥奔走,又过了三年。”陈渊和韵:“倚着长剑支颐,直上凌烟阁;自古功名也只是偶然。无论钟鼎显贵还是山林隐逸都没有不好,我愿以一瓢清贫度过一生。” 《游黄杨岩》(宋)邓肃:“石壁高险,像惊动鬼神劈凿而成;奇异的草木、幽香的花朵锁住了春色。群山绵延,却没有一座高过它;它突兀独立,直摩青碧的霄汉。穿着草鞋登上千尺高的崔嵬山峰,伸手仿佛能摘星辰,脚下雷声震动。拨开烟云找到洞门,醉眼看去,恐怕是天门打开了。进入洞门,山石高峻,满眼如碧玉森立;冷风吹面,天香浓郁。张腿坐在胡床上,挥动拂尘;千万人也不能填满这空洞的胸腹。我因为躲避战乱来访名山,夜里乘小舟渡过寒冷的沙溪。辛苦奔波,只为博得这样一次欢喜;太平景象仍然存在于水云之间。如今没有猛将如三角虎,狐狸白天鸣叫,泥鳅鳝鱼也仿佛在跳舞。灵岩知道有老龙潜伏,愿把它牵引出来,为人间降下甘霖。”
纪述《南剑州陈谏议祠堂记》杨时:“延平旧有学负城之隅,枕西山之巅,士之肄业于其中者无虚室。建炎四年为贼所焚,知州事刘侯子翼视旧址险而隘,故迁之城南,就夷旷也,方径始未及成而去。今太守周侯绾之来也,市材鸠工以终其事,教授石君公辙实董其役,二人相与协力成之。又即其西偏立谏议陈公莹中之祠,岁时从祀焉。堂成,属予为记。余谓周侯之政知所先务矣。谨庠序之教,迫祀前哲,以矜式士类,非有尊德乐义之诚心,无以及此也。世之为吏者,举以治文书、理民讼为急,而不知使无讼者有在于是也。可无述乎?乃究其本而为之言曰:自孟子没,圣学失传,六经微言,晦蚀于异论。宋兴,颣夷荒56,养息百有余年,名儒继出。至嘉祐治平间,文物之盛未有前比也。熙宁更新法度,以经术造士,世儒妄以私智之凿,分文析字,而枝辞蔓说乱经矣。假六艺之文,以济其申、商之术,一有戾己,则流放窜殛之刑随其后,虽世臣元老,概以四凶之辜目之,天下靡然无敢忤其意者。故佞谀成风,而正论熄矣。士气不振,积至于崇、宣述其事而流毒滋甚焉。当是时横流稽天,而莹中以身捍之,几灭顶而不悔。刚大之气充塞宇宙,先知之明为时蓍龟,非命世之才而能自拔于流俗者,未之有也。置之学校,使后生晚进日睹其遗像,宜有响风而兴起者。异时羽仪天朝,使奸谀屏息,将必有人矣。至是,邦人思咏周侯之遗德无穷已也。”《龟山先生祠记》(宋)汤汉:“汉来,延平郡博士诸生暨道南之学者咸请诵其所闻,予恶乎空言,久矣逡巡,未有以发。适将乐群士书来告曰:‘龟山先生之旧宅,垂百数十年矣,往者57郡守余侯始扶植表章,建祠肖像,以寄响慕之诚。中尝再葺,久复敝漏,无以宁风雨。今大夫林君式之拜谒悸叹,亟出缗钱,市良材坚甓,撤腐败而新美之。观瞻改容,感发兴起,不有纪载,将无以示后,俾勿替,愿一言以赐之58。’予惟先生之存也,视敝庐厦屋皆可托宿,未尝有所择而求安然。自建炎大盗过之不敢犯,逮庚寅盗再过焉,复大书其门曰:‘此杨先生之居也,不可毁。’嗟呼!先生之殁久矣,冠带佩玉之声容不复接于世之耳目,而遗风余烈犹足以服强暴,岂学士大夫而不能为先生保此敷亩之宫乎?虽百世可知矣。昔郑康成以大儒为百世所敬,不惟孔北海能褒大其闾,而黄巾亦为之敛避。二儒先之事59真所谓旷千载而相感者。若乃先生之学,超出于文字之外,则有非康成之所可拟议,予不敢不为诸君言也。子思子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大道既蚀60,举一世伥伥于喜怒哀乐之末,而不知其有本。虽日用饮食由之,而卒莫识其所从来故。虽有聪明才智、闳硕专确之士,而大本之不明,不免于醉生而梦死也。先生之教使人于宴间静一之中,体验夫未发之气象,豫章、延平更以此相付授,而延平之所以语朱子者深切而著明矣61。他日论平旦之气湛然虚明,实与未发之旨相为表里。盖先生之学虽有所受,而以此建立宗旨,乃其深造而自得之者。其有功于天下来世,自程门高第罕能及之,不但高于汉大儒而已也。学者赖其言以得本心者众矣。然而曰体验云者,无乃涉于已发62与是心之灵非木槁而灰死也。虽其未发必有事焉,弗求观省,曷稽中德,故曰求则得之。又曰不思则不得,是思也非意,是求也非为,而何已发之疑乎?诸君既祗栗先生之宫墙63,盖亦闯其堂,窥其奥,反躬以验夫大本者之安在,不至于延平所谓洒然冻释64不止也。抑予所欲告道南与泮水者,亦若此而已矣。”《尤溪县重修庙学记》朱文公:“乾道九年九月,尤溪县修庙学成,知县事会稽石君以书来,语其友新安朱熹曰:‘县之学,故在县东南隅。其地隆然以高,面山临流,背嚣尘而挹清旷,于处士肄业为宜。中徙县北源上,后又毁而复初。然其复也,士子用阴阳家说,为门斜指寅卯之间以出,而自门之内,因短就狭,遂无一物不失其正者。始至而病焉。顾以教学之初未皇外事65,岁之正月及始撤而新之。既使夫门堂斋序库庚庖湢无一不得其正,而又度作重屋于堂之东,以奉先贤,以尊古训。唯殿为因其旧,然亦缭以重栏,严其陛楯,而凡像设之不稽于古者,则使视诸太学而取正焉。靡金钱盖四十万,用人力三万工66,不资诸士,不取诸民,而事以时就。意者吾子亦乐闻之,倘辱记焉,以幸教其学者于无穷,是则之幸也。’
译纪述 《南剑州陈谏议祠堂记》杨时:“延平旧有学校,背靠城墙一角,枕依西山山顶;在其中求学的士人没有空着的房间。建炎四年,学校被盗贼焚毁。知州刘子翼察看旧址,认为地势险峻而狭窄,所以迁到城南,选择平坦开阔之地;刚开始修筑道路还没有完成,他就离任了。如今太守周绾到任,购买材料、召集工匠来完成这项工程,教授石公辙实际负责督办,两人共同协力把它建成。又在学校西侧建立谏议陈莹中的祠堂,按时配享祭祀。厅堂建成后,委托我写记。我认为周侯治理政事,懂得先办什么事情。谨慎办理学校教育,紧接着祭祀前代贤哲,用来作为士人的榜样;如果没有尊重德行、喜爱义理的诚心,是做不到这一步的。世上做官的人,往往都把处理文书、审理民讼当作急务,却不知道使百姓没有诉讼,根本也正在于此。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吗?于是我探究根本而写道:自从孟子去世,圣学失去传承,六经中的精微言辞被异端邪说遮蔽侵蚀。宋朝兴起后,战乱平息、民生休养一百多年,名儒接连出现。到了嘉祐、治平年间,文物昌盛,前代没有可以相比的。熙宁年间更新法度,以经术培养士人,世俗儒者却妄自凭借私智穿凿附会,分解文字、析取字义,用枝蔓的言辞和学说扰乱经义。” 他们借用六艺的文章,来帮助施行申不害、商鞅的法术;一旦有人违背自己的意旨,流放、逃窜、诛杀的刑罚便接踵而来。即使是世代大臣和元老,也一概以四凶的罪名指责,天下人纷纷屈服,没有人敢违逆他们的意愿。因此谄媚奉承成为风气,正直的言论熄灭了。士人的气节振作不起来,积累到崇宁、宣和年间,继续推行那些事情,流毒更加严重。当时浊流横溢直达天际,而陈莹中以自身抵挡它,几乎被淹没到顶也不后悔。他刚强正大的气概充满天地,先知先觉的明见成为时代的蓍龟;若不是能影响一世的才俊,不可能从流俗中自行拔出。把这样的人安置在学校里,使后来的年轻人每天都能看见他的遗像,理应有人受到感召而奋发。将来他辅佐朝廷,使奸邪谄谀之徒屏息收敛,一定会有人做到。到了那时,邦人对周侯遗留下来的德泽的思念和歌咏,将无穷无尽。” 《龟山先生祠记》(宋)汤汉:“我来到这里以后,延平郡学的博士、诸生以及学习道南之学的人,都请求我讲述所听闻的道理。我厌恶空泛的言辞,迟疑了很久,一直没有能够发挥。恰好乐群士写信来告诉我:‘龟山先生的旧宅,已经存在将近一百几十年了。从前郡守余侯首先扶植、表彰先生,建立祠堂、塑造肖像,以寄托仰慕之诚。中间曾经修缮过两次,但久而久之又破败漏雨,无法安稳地遮蔽风雨。如今县大夫林式之拜谒时惊惧叹息,立即拿出缗钱,购买良材和坚砖,拆除腐朽破败之处,重新修建得美好。景观面貌为之一变,人们受到感动而奋发兴起;如果不加以记载,就无法向后人展示,使它不至废替。愿您赐下一句话。’我想,先生在世时,把破旧的庐舍和高大的厦屋都看作可以寄宿之处,从不挑选地方来求得安适。自从建炎年间大盗经过这里,都不敢侵犯;到了庚寅年盗贼再次经过,又在门上大书:‘这是杨先生的居所,不可以毁坏。’唉!先生去世已经很久了,他戴冠束带、佩玉的声容再也不能呈现在世人的耳目之前,但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仍足以使强暴者折服,难道读书士大夫反而不能替先生保全这几亩房舍吗?即使百世以后,也可以由此知道答案。” 从前郑康成以大儒的身份受到百世敬仰,不只是孔北海能够为他大力表彰乡里,就连黄巾军也为他收敛退避。这两位儒学先贤的事迹,真可以说是相隔千年而彼此感应。至于龟山先生的学问,超出文字训诂之外,便不是郑康成所能比拟和议论的,我不敢不向诸位说明。子思子说:‘喜怒哀乐还没有发作,叫作中。’中,是天下的大本。大道已经受到侵蚀,整整一世的人都茫然追逐喜怒哀乐的末端,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根本。虽然日常饮食起居都依循这个根本,却最终没有人认识它从哪里来。因此即便有聪明才智、宏大博学、专心坚定的人,大本不明,也免不了醉生梦死。先生的教诲,使人在闲暇安静专一之中,体察情感尚未发作时的气象;豫章、延平又把这一道理相互传授,而延平向朱子说明它时,深切而明白。他日后谈到清晨之气湛然虚明,实际上与未发之旨相互表里。先生的学问虽然有所承受,但以此建立宗旨,实在是他深入探究后独自体会所得。他对天下后世的功劳,即使程门高第弟子也少有人能比,不只是高于汉代大儒而已。” 学者依靠他的言说而获得本心的,已经很多了。然而所谓体验,难道不会涉及已经发出的情感吗?而且此心的灵明并不是枯木死灰。即使在未发之时也一定有所作为,若不寻求体察反省,怎么考察中和之德?所以说,求取便能得到。又说,不思考便不能得到;这里的思并不是私意,这里的求也不是外在作为,那又有什么涉及已发情感的疑惑呢?诸位既然恭敬战栗地来到先生的宫墙,大概也已经进入他的堂奥、窥见他的深处,应当反躬自省,验证大本究竟安在,不要只停留在延平所说的那种洒然如冰雪消释的境界。至于我想告诉道南学者和泮水诸生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尤溪县重修庙学记》朱文公:“乾道九年九月,尤溪县修缮庙宇和学校完工。知县事会稽人石君写信来,对他的朋友新安人朱熹说:‘县学原来在县城东南角。那里地势高隆,面向山岭、临近水流,背离喧嚣尘土而吸纳清幽开阔之气,适合处士读书求学。后来迁到县北的源头上,之后又毁坏而恢复原址。然而恢复时,士子采用阴阳家的说法,把门斜斜地指向寅卯之间,门以内因地短促而狭窄,于是没有一样东西位置端正。我刚到任就对此感到忧虑,只是当初以教学为先,还没有顾得上处理外部事务;到了这一年的正月,才开始拆除旧建筑重新修建。既使门、堂、斋、序、库、厩、庖、湢等没有一处不位置端正,又测量建造重屋于正堂东边,用来奉祀先贤、尊崇古训。只有正殿沿用旧有建筑,但也围绕它设置重栏,整治台阶和栏盾;凡是塑像陈设不合古制的,就让人参照太学加以改正。共花费金钱约四十万,使用人工三万工,不向士人筹资,也不征取百姓财物,工程按时完成。我想您也乐意听到这些事,如果蒙您写记,便可以使后世教育学校的人永远得到教益,这就是我的幸运。’”
熹惟石君之为是役也,则固已可书矣。抑熹尝得游于石君而知其所以学者,盖古人为己之学67。又尝以事至于其邑,而知其所以教者。又皆深造自得之余,是则其为可书盖有大于此役者。熹虽不敏,诚窃乐得推本而备论之,是以承命而不辞焉。盖熹闻之,天生斯人而予之以义礼仁智之性,而使之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所谓民者也。惟其气质之集禀,不能一于纯秀之会,是以欲动情胜,则或以陷溺而不自知焉。古先圣王为是之故,立学校以教其民。而其为教,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礼乐射御书数之际,使之恭敬朝夕,修其孝弟忠信而无违也,然后从而教之格物致知,以尽其道,使知所以自身及家,自家及国,而达之天下者,盖无二理。其正直辅翼,优柔渐渍,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不失其性,不乱其伦而后已焉。此二帝三王之盛,所以化行俗美,黎民醇厚,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自汉以来千有余岁,学校之政与时盛衰,以其所以为教者类皆不知出此。至于所以劝勉惩督之者,又多不得其方,甚者至或使之重失其性,益乱其伦而不悟,是不亦可悲也哉,至于我宋,文治应期,学校之官遍于郡县,其制度详密,规模宏远,盖已超轶汉唐娓娓乎唐虞三代之隆矣。而有司无仲山甫将明之材,不能祗承德意,若稽治古使学校之所以为教者,卓然有以远过于近代,儒先君子或遗恨焉。今石君乃独能学乎古之学,而推之以行于今,使其学者惟知修身穷理,以成其性、厚其伦之为事,而视世俗之学所以干时取宠者,有不屑焉。是则石君所以敷教作人,可书之大者,其视葺新68而学一时之功为如何哉?然是役也,石君之意,亦将以尊严国家教化之宫,而变其学者之耳目,使之有以养于外而齐其内,非徒以夸壮观、饰游声而已也。盖其敷教作人之功,于是为备,惜乎所试者小,而所及之不遐也。故特叙其本末而悉书69,盖非其特明石君之志,以励其学者,且将以风天下之凡为郡县者,使其皆以石君之心为心焉,则圣人之道、圣人之化将不优其不明于天下矣。”《沙县陈谏议祠记》杨时:“建中之初,右司谏陈莹中论蔡氏兄弟,忤旨窜岭表。公之南迁不以其罪,举天下愤惜之,无敢言者。名隶党藉余二十年,转徙道途无宁岁,卒以穷死。初,京为翰林承者,以祠命为职,潜奸隐匿,未形于事,虽未通显,世之人盖莫知其非也。公于时力言京不可用,用之必为腹心患,宗社安危未可知也。闻者往往甚其言,以为京之恶不至是。已而阴结嬖幸,窃国柄,矫诬先烈,怙宠妄作,为宗社祸,悉如公言。于是人服始公为蓍龟也。昔王荆公安石以学行负时望,神宗皇帝用参大政,士大夫相庆于朝,谓三代之治可以立致。吕公献可独以为不然,抗章论之。虽文正温公犹以为太遽,欲献可姑缓之。未几,多变更祖宗故事,以兴利开边为务,诸公虽悉力交攻之,莫能夺其流毒,至于今未殄也。故温公每谓人曰:献可之先见,余所不及,心诚服之。’余以谓公之于京,言之于未用之前,献可之于荆公,论之于既用之后,则公之先见于献可有光矣。二公之言盖异车而同辙也。靖康中,朝廷欲尽复祖宗之旧,而一时故老无在者,天子念公之忠,追赠谏议大夫,官其四子。所以宠嘉之甚厚。此非私于陈氏,盖将以风励臣节也。而公之邑人乃相与即县庠为祠堂以奉公祀。堂成,属余为记。余曰:公之德业,足以泽世垂后,虽方用于时70,而其流风余韵,犹足以立懦夫之志,盖天下士非一乡可得而枟也。然居今之世,流寓摈斥,其施不广。而邑之士大夫诵其书,尊其道,仗节秉义,继其风烈,时有人焉,则功施于其乡为多矣。古者有功于人则祀之,则公之祠当载之祀典,以遗来世,是宜书,则为之书71。”校 注1 乾隆《泉州府志 桥渡》及清鄢调元《十闽名胜笺》均作“望中烟景晚分明”。2 乾隆《泉州府志 山川》作“音尘万事远”。3 乾隆《泉州府志 山川》作“清吟写真乐”。4 乾隆《泉州府志 山川》作“仰看天宇旷”。5 乾隆《泉州府志 山川》作“莲花摇荡午凉生”。6 咸丰《朱文公全集 诗》作“始怀经济策”。7 咸丰《朱文公全集 诗》作“高揖与世辞”。8 乾隆《泉州府志 学校》作“或有悚于外,则眩而失其守”。9 乾隆《泉州府志 学校》作“岁时与学官弟子拜祀焉”。10 乾隆《泉州府志 学校》作“同安称阙焉”。11 乾隆《泉州府志 学校》无“林”字。12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山川郁雾氛”。13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文艺又皆博”。14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北客今勿药”。15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甚厚不为薄”。16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千里寄知音”。17 咸丰《朱文公全集 记》作“不特此尔”。
译朱熹认为,石君主持这项工程,本来就已经值得记载了。况且我曾向石君学习,知道他所求的学问,是古人为自己而求的学问。我又曾因事情到他的县里,知道他用来施教的方法。这些也都是他深入探究、独自体会所得,因此他值得记载的地方,大大超过了这项工程本身。我虽然不敏捷,实在私下乐于推究根本并详尽论述,所以接受命令而没有推辞。大概我听说,上天降生这些人,赋予他们义礼仁智的本性,又使他们具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这就是所谓百姓。只是由于各人的气质禀赋不同,不能都达到纯粹秀美的境地,因此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性时,有的人便陷入迷失而自己不知道。古代圣王正因为这个缘故,设立学校来教导百姓。其教化一定从洒扫、应对、进退这些日常礼节开始,从礼乐、射御、书数这些学业入手,使人早晚恭敬,修养孝悌忠信而不违背;然后进一步教他们格物致知,穷尽事理,使他们懂得如何由修身推及治家,由治家推及治国,再把它推广到天下;这其中的道理本来没有两个。用正直的辅导、耐心的浸润教化,必定要使天下人都能不失其本性、不扰乱其伦理,然后才算完成。” 这就是二帝三王盛世能够教化流行、风俗美善、百姓淳厚,而后世无法赶上的原因。自汉代以来一千多年,学校政教随着时代有盛有衰,因为它们所采用的教化方法,大多不知道应当从这里出发。至于用来劝勉、惩戒、督促人的方法,又多半不得当;严重的甚至使人更加丧失本性、扰乱伦理,却还不自知,这难道不可悲吗?到了我宋,文治应合时运,学校官署遍布郡县,制度详细严密,规模宏大深远,已经远远超过汉唐,渐渐接近唐虞三代的盛况了。然而有司没有仲山甫那样能够阐明德意的人才,不能恭敬承受圣德,如果考察古代治理之道,就会发现学校所施行的教化远远超过近代,这正是儒学先贤和君子感到遗憾的地方。如今石君独自能够学习古代的学问,并把它推行于当今,使他的学生只知道修养自身、穷究事理,以成就本性、厚重伦理为自己的事业;对于世俗学问中用来迎合时势、求取宠荣的东西,则不屑一顾。这就是石君施教成人最值得记载的地方,与修缮更新学校这一时的功劳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呢?不过,这项工程中,石君的心意也在于尊严国家教化的场所,改变学生的见闻,使他们在外表行为上有所修养、在内心上有所整齐,并不只是为了夸耀壮观、装饰游观声誉而已。” 他的施教成人之功,在这里已经完备了;可惜他所能施展的范围较小,影响所及也不够远。因此我特意叙述事情的始末并全部记下,不只是为了彰明石君的志向、勉励他的学生,也将借此劝导天下所有治理郡县的人,使他们都把石君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这样,圣人的道和圣人的教化将不会因为不明于天下而受到损害。” 《沙县陈谏议祠记》杨时:“建中靖国初年,右司谏陈莹中议论蔡氏兄弟,违抗皇帝旨意,被流放到岭表。陈公南迁并不是因为自身有罪,天下人都为他愤怒惋惜,却没有人敢说话。他的姓名列在党人名册上二十多年,辗转迁徙于道路之间,没有一年安宁,最终因穷困而死。当初,蔡京担任翰林承旨,把祭祀祠庙作为职掌;他暗中奸诈、隐藏罪恶,还没有在事情上显露出来,虽然没有显贵发达,世人都不知道他的奸邪。陈公当时竭力说蔡京不可任用,一旦任用,必将成为心腹大患,宗庙社稷的安危就难以预料。听到的人往往认为他说得太过分,觉得蔡京的罪恶不至于如此。后来蔡京暗中结交受宠幸的人,窃取国家权柄,歪曲诬陷先贤,倚仗宠信胡作非为,给宗庙社稷带来祸患,完全如同陈公所说。于是人们才真正佩服陈公,把他看作预知祸福的蓍龟。从前王安石凭借学问和品行享有当时声望,神宗皇帝任用他参与大政,士大夫在朝廷互相庆贺,说三代的治道可以立即实现。只有吕献可认为不是这样,上奏章抗议。即使司马光也认为此举过于仓促,想让吕献可暂且缓一缓。不久王安石大肆改变祖宗旧制,以兴利和开拓边疆为要务;诸位大臣虽然竭力交相攻击,也不能消除其流毒,直到今天仍未断绝。” 所以温公常常对人说:“献可的先见之明,是我所不及的,我心里实在佩服他。”我认为,温公在京城,在献可尚未被任用之前就提出意见;献可对于荆公,则是在荆公已经任用之后才加以评论。这样看来,温公的先见之明比献可更为光明。二位先生的话,虽然所走的车道不同,实际上却同出一辙。靖康年间,朝廷想要完全恢复祖宗旧制,但当时的老臣已没有在世的了。天子念及温公的忠诚,追赠他为谏议大夫,并授予他的四个儿子官职,因此对他的宠荣褒嘉十分优厚。这并不是偏爱陈氏,而是要借此激励臣子的气节。温公的同乡于是一起在县学中建祠堂来奉祀他。祠堂落成后,请我撰写碑记。我说:温公的德行功业,足以泽被当世、流传后世;即使他当时正被任用,他遗留下来的风范和余韵,也仍足以树立懦弱之人的志向。天下士人并非只有一个乡里才可以得到。然而身处今日,若流离在外而又遭排斥,施行教化的范围便不广;如果本乡的士大夫诵习他的著作,尊崇他的学说,坚守节操、秉持义理,继承他的风范和功烈,并且时常有人这样做,那么他的功德施于本乡就更多了。古代凡是对人民有功的人,就祭祀他;那么温公的祠堂应当载入国家祀典,以留给后世。这是应当记载的,所以我为此撰写了这篇记。校注 1 乾隆《泉州府志·桥渡》和清代鄢调元《十闽名胜笺》都作“望中烟景晚分明”。2 乾隆《泉州府志·山川》作“音尘万事远”。3 乾隆《泉州府志·山川》作“清吟写真乐”。4 乾隆《泉州府志·山川》作“仰看天宇旷”。5 乾隆《泉州府志·山川》作“莲花摇荡午凉生”。6 咸丰《朱文公全集·诗》作“始怀经济策”。7 咸丰《朱文公全集·诗》作“高揖与世辞”。8 乾隆《泉州府志·学校》作“或有悚于外,则眩而失其守”。9 乾隆《泉州府志·学校》作“岁时与学官弟子拜祀焉”。10 乾隆《泉州府志·学校》作“同安称阙焉”。11 乾隆《泉州府志·学校》没有“林”字。12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山川郁雾氛”。13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文艺又皆博”。14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北客今勿药”。15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甚厚不为薄”。16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千里寄知音”。17 咸丰《朱文公全集·记》作“不特此尔”。
18 咸丰《朱文公全集 记》作“且以厉后之君子尔”。19 咸丰《朱文公全集 记》作“诚不为小”。20 咸丰《朱文公全集 记》作“终日滚滚”。21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新安朱文公为守”。22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以为大缺典”。23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延请入学”。24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然亦知公为士类所宗”。25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究经明教”。26 咸丰《朱文公全集 记》作“俗故穷陋”。27 咸丰《朱文公全集 记》作“道义功业”。28 咸丰《朱文公全集 记)作“而不及为尔”。29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漳州路万户府知事阚文兴死其君,配王氏死其夫”。30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其配王氏有美色,为贼所执”。31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愿收葬吾夫”。32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遂自跃火中”。33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连帅及部使者以达行省”。34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又九年,行省始闻于朝”。35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恤及宗亲。仍以其事付史馆”。36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求之六年无所得”。37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此段作“又二十一年,士民言之不已,以有今日之请。于戏!二人之死卓卓如此”。38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皆为王氏而止”。39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阚文兴讵亦可少哉”。40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闭合称疾者有矣,委众而逃者有矣”。41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此段作“然江浙之请虽坚,中书之命虽下,微张侯审纲常之重,英毅必不侯。贞烈之封亦不及,而阚之死其君,王之死其夫,亦岂欲求庙食与褒宠要誉于天下哉?诚不忍弃君臣夫妇之义焉耳”。42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国有常典云”。43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来嫔于阚”。44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元有南土,爰镇于漳”。45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此段作“载念厥初,风教未立。王纲如此,命胡不集:唯侯克齐而家,而妇克配尔德”。46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近代之制漳入职方”。47 乾隆《漳州府志 艺文》作“番禹人”。48 乾隆《汀州府志 艺文》作“田园忧五邑,市井仅千家”。49 乾隆《汀州府志 艺文》作“啸聚剽掠”,无“人”字。50 乾隆《汀州府志 艺文》作“具始末来属笔于余”。51 嘉靖《延平府志 艺文》作“一钓宜掣金头”。52 嘉靖《延平府志 艺文》作“云鹏飞动倏千里”。53 嘉靖《延平府志 艺文》作“一点孤光照箕尾”。54 嘉靖《延平府志 艺文》及咸丰《朱文公全集 诗》均作”巾屦翛然一缽囊”。55 嘉靖《延平府志 艺文》作“摩石惊蜿蜒”。56 嘉靖及乾隆本《延平府志 艺文》均作“锄颣夷荒”。57 乾隆《将乐县志 学校》作“间者”。58 乾隆《将乐县志 学校》作“愿一言而记之”。59 乾隆《将乐县志 学校》作“二儒先世之事”。60 乾隆《将乐县志 学校》作”大道既隐”。61 乾隆《将乐县志 学校》作“豫章、延平更以此相传授,而延平之所以语朱子者尤深切而著明矣”。62 乾隆《将乐县志 学校》作“无乃其涉于已发”。63 乾隆《将乐县志 学校》作“诸君既外望先生之宫墙”。64 乾隆《将乐县志 学校》作“冰释”。65 嘉靖《延平府志 艺文》作“未遑外事”。66 嘉靖及乾隆本《延平府志 艺文》均作“用人力三十万工”。67 嘉靖及乾隆本《延平府志 艺文》均作“盖皆古人为已之学”。68 嘉靖及乾隆本《延平府志 艺文》均作“其视葺新庙”。69 嘉靖及乾隆本《延平府志 艺文》均作“故特叙其本末而悉书之”。70 嘉靖及乾隆本《延平府志 艺文》均作“虽不用于时”。71 嘉靖及乾隆本《延平府志 艺文》均作“乃为之书”。
卷之八十四
词翰
邵武府
译18 咸丰《朱文公全集·记》作“且以厉后之君子尔”。19 咸丰《朱文公全集·记》作“诚不为小”。20 咸丰《朱文公全集·记》作“终日滚滚”。21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新安朱文公为守”。22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以为大缺典”。23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延请入学”。24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然亦知公为士类所宗”。25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究经明教”。26 咸丰《朱文公全集·记》作“俗故穷陋”。27 咸丰《朱文公全集·记》作“道义功业”。28 咸丰《朱文公全集·记》作“而不及为尔”。29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漳州路万户府知事阚文兴死其君,配王氏死其夫”。30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其配王氏有美色,为贼所执”。31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愿收葬吾夫”。32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遂自跃火中”。33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连帅及部使者以达行省”。34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又九年,行省始闻于朝”。35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恤及宗亲。仍以其事付史馆”。36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求之六年无所得”。37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此段作“又二十一年,士民言之不已,以有今日之请。于戏!二人之死卓卓如此”。38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皆为王氏而止”。39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阚文兴讵亦可少哉”。40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闭合称疾者有矣,委众而逃者有矣”。41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此段作“然江浙之请虽坚,中书之命虽下,微张侯审纲常之重,英毅必不侯。贞烈之封亦不及,而阚之死其君,王之死其夫,亦岂欲求庙食与褒宠要誉于天下哉?诚不忍弃君臣夫妇之义焉耳”。42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国有常典云”。43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来嫔于阚”。44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元有南土,爰镇于漳”。45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此段作“载念厥初,风教未立。王纲如此,命胡不集:唯侯克齐而家,而妇克配尔德”。46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近代之制漳入职方”。47 乾隆《漳州府志·艺文》作“番禹人”。48 乾隆《汀州府志·艺文》作“田园忧五邑,市井仅千家”。49 乾隆《汀州府志·艺文》作“啸聚剽掠”,没有“人”字。50 乾隆《汀州府志·艺文》作“具始末来属笔于余”。51 嘉靖《延平府志·艺文》作“一钓宜掣金头”。52 嘉靖《延平府志·艺文》作“云鹏飞动倏千里”。53 嘉靖《延平府志·艺文》作“一点孤光照箕尾”。54 嘉靖《延平府志·艺文》和咸丰《朱文公全集·诗》都作“巾屦翛然一钵囊”。55 嘉靖《延平府志·艺文》作“摩石惊蜿蜒”。56 嘉靖、乾隆两种《延平府志·艺文》都作“锄颣夷荒”。57 乾隆《将乐县志·学校》作“间者”。58 乾隆《将乐县志·学校》作“愿一言而记之”。59 乾隆《将乐县志·学校》作“二儒先世之事”。60 乾隆《将乐县志·学校》作“大道既隐”。61 乾隆《将乐县志·学校》作“豫章、延平更以此相传授,而延平之所以语朱子者尤深切而著明矣”。62 乾隆《将乐县志·学校》作“无乃其涉于已发”。63 乾隆《将乐县志·学校》作“诸君既外望先生之宫墙”。64 乾隆《将乐县志·学校》作“冰释”。65 嘉靖《延平府志·艺文》作“未遑外事”。66 嘉靖、乾隆两种《延平府志·艺文》都作“用人力三十万工”。67 嘉靖、乾隆两种《延平府志·艺文》都作“盖皆古人为已之学”。68 嘉靖、乾隆两种《延平府志·艺文》都作“其视葺新庙”。69 嘉靖、乾隆两种《延平府志·艺文》都作“故特叙其本末而悉书之”。70 嘉靖、乾隆两种《延平府志·艺文》都作“虽不用于时”。71 嘉靖、乾隆两种《延平府志·艺文》都作“乃为之书”。卷第八十四 词翰 邵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