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八十七
兴化府庆历元年四月,赐布衣朱复1号“冲晦处士”。复世为郡人,今以为建州人,非也。初,复游京师,举进士不中,退而学《易》,通流衍卦气法,自筮知无禄,遂亡进取意。游淮浙间,以学《易》为事,凡数年,益通阴阳、天文、地理、遁甲、占射诸家之说。他日,听其乡人林鸿范说《诗》,且言《诗》之所用于乐者,忽若有得,因以声器求之,遂悟大乐于七音十二律清浊次序及钟磬侈弇匏竹高下制度皆洞达。仁宗方留意于乐,诏天下求知乐者,大臣荐胡瑗,瑗作钟磬文变古法2,复笑曰:“圣人寓器以声,今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后瑗制作皆不效。范仲淹过润州见复,问曰:“今以衍卦占之四夷,无变异乎?”复克西方当用兵3,推其月日,后无少差,于是与郭京俱召见。仁宗问天时人事,复对曰:“以京房易卦推之,今年所配年月日当小过也。刚失位而不中,其在强君德乎?”仁宗又问:“变故与前世何若?”复对曰:“如唐德宗居奉天时。”仁宗惊曰:“何至此?”复曰:“虽然,君德不同,陛下无深虑也。”仁宗问何故,复曰:“德宗惟忌刻4,好功利,欲以兵伏天下,其德与凶运会,故奔走失国,仅乃能免。陛下恭俭仁恕,不难屈己容纳5,西羌之变,起自元昊,陛下不得已应之,虽兵连不解,而神人知非陛下本心。时与德宗同,而德与之异,卦气虽不得无他也,不久定矣。”仁宗称善。又问明年主何卦,复曰:“乾卦用事,说至九五,尽而止。”命为大理评事,固以疾辞。乃赐处士号。复后归隐杭州万松岭,与林和靖同时称二处士。其后沈遘知杭州,榜其居曰“高士坊”。出《龙川志》、《石林避暑录》及《续通鉴编》。扬州察推宋堂于端明蔡公君谟为友,端明尝有句云:“堂中偕老百年妇,膝下含饴五代孙。”盖是时堂之父寺评及其母年皆九十五、六,故云。敷文阁待制棐,堂之曾孙也。出《莆阳居士集》。故事,馆职皆试诗、赋各一篇,熙宁元年,召试王介、安焘、陈侗、蒲宗孟、朱初平,始命改册论各一道,于是始出《敕天之命惟时》及《论古用民岁不过三日策》。出《石林燕语》。侗,莆人也,后知陕州,东坡以诗送之,其警句云:“甘棠古乐国,白酒金叵罗。知君不久留,治行中新科。过客足嗔喜,东堂记分鹅。此外但坐啸,后生工揣摩。”出《东坡文集》。又刘忠肃有《送陈侗知湖州》诗,其略云:“使君磊落襟度大,得失喜愠心能忘。安贫乐圣士之分,十年蓬馆亲缣缃。口无一语论饥饱,九尺曼倩空堂堂。周旋朋友绝芥蒂,过酒快饮能百觞。请符赐节惬所愿,开府正得东南乡。稍留里社上楸陇,锦衣昼日生辉光。招延故老费吴酎,正是鲈肥柑子黄。守居清绝水精国,洲渚四面苹花香。席前海物滋味足,宴客不恨无肥羊。平日所怀傥尽试,定有美政传循良。离群索居不足道,及时功业其自强。”出本集。初,寇莱公准知归州巴东县6,手植双柏于县庭,至今民以比甘棠7,谓之“莱公柏”。元祐九年,巴东大火,柏与公祠俱焚。明年,莆阳郑赣来为令,悼柏之焚,惜公手植,不忍剪伐,因种凌霄于下,使附于以上,以著公遗迹,且慰邦人之思。见《渑水讌谭》。方峻谪监润州茶税,其子元寀适与伊川先生同处于润学。伊川实生于明道二年癸酉,视元寀为同甲,而月居长,遂相友善。其后元寀归莆,伊川归洛,书问往来不绝,或以方弟呼之。今方氏所藏伊川真迹,凡十有二纸。其三纸朱晦翁已刻石于白鹿书院,且题云后一帖乃嘉祐二年语,时先生之年才二十有五。其语曰:“比得二书,皆有与世背驰,求合古圣贤之语,足下其非混俗之流而志道之士乎?甚善甚善。颐愚无他能,断断圣人之道有年矣。非徒自尽其心而已,思欲天下之心吾心也。故闻足下之言,探足下之意,欣然不能已。愿足下精心致志,期于至而后已。圣人之道坦如大路,学看病不得其门耳,得其门,无远之不可到也。求入其门,不由于经乎!今之治经者亦众矣,然而买椟还珠之蔽,人人皆是。经所以载道也,诵其言辞,解其训诂,而不及道,乃无用之糟粕耳。觊足下由经以求道,勉之又勉。异日见卓尔有立于前,然后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相去邈数千里,无以将意,姑以此言为赠云。”见《白鹿书院石刻》。
译兴化府 庆历元年四月,赐布衣朱复“冲晦处士”的称号。朱复世代都是本郡人,如今有人把他说成建州人,这是不对的。当初朱复游历京师,考进士没有考中,退下来学习《易经》,通晓流衍卦气之法,自己占筮得知命中没有禄位,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他游历淮、浙一带,把研习《易经》作为事业,几年下来,更加通晓阴阳、天文、地理、遁甲、占射等各家的学说。后来有一天,他听同乡林鸿范讲说《诗经》,并听到《诗经》用于音乐的道理,忽然有所领悟,于是从声音和乐器方面加以探求,终于悟通了大乐在七音、十二律以及清浊次序方面的规律,对钟、磬的大小厚薄、匏竹乐器的高低制度也全都通晓。仁宗正留意音乐,诏令天下寻求懂得音乐的人。大臣推荐胡瑗,胡瑗制作钟磬的文字,改变了古代的法式。朱复笑着说:“圣人是借乐器寄托声音的。如今不先探求声音,反而改造乐器,这样的乐器能够使用吗?”后来胡瑗制作的乐器全都没有奏效。范仲淹经过润州时见到朱复,问道:“如今用衍卦占算四夷,难道没有发生变异吗?”朱复推算出西方应当用兵,推定了出兵的月份和日期,后来一点也没有差错,于是他和郭京一起被召见。仁宗询问天时和人事,朱复回答说:“按照京房的易卦推算,今年所配的年月日应当属于小过卦。阳刚失去正位而又不居中位,这或许关系到强盛君主的德行吧?”仁宗又问:“这次变故同前代相比怎么样?”朱复回答说:“像唐德宗居于奉天的时候。”仁宗惊问:“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朱复说:“虽然如此,但君主的德行并不相同,陛下不必过于忧虑。”仁宗问是什么缘故,朱复说:“德宗只是猜忌刻薄,喜好功名利禄,想用军队使天下屈服;他的德行同凶险的运数相会合,所以奔逃而使国家丧失,最后仅仅能够免死。陛下恭敬节俭、仁慈宽恕,不难屈尊自己、容纳别人。西羌的变乱起于元昊,陛下是不得已才应对它的;虽然战争接连不断、没有停息,但神明和人都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本心。时运同德宗相同,而德行却同德宗不同,卦气虽然不能完全没有其他影响,但不久就会平定。”仁宗称赞他说得好。仁宗又问明年由哪一卦主事,朱复说:“乾卦主事,推到九五爻,到了那里就结束。”仁宗命他担任大理评事,他坚决以疾病为由辞谢,于是赐给他处士的称号。朱复后来回到杭州万松岭隐居,和林和靖同时被称为“二处士”。后来沈遘知杭州,在他的居所旁题榜称为“高士坊”。事见《龙川志》《石林避暑录》和《续通鉴编》。扬州察推宋堂同端明殿学士蔡君谟是朋友,端明曾有诗句说:“堂中偕老百年妇,膝下含饴五代孙。”这是因为当时宋堂的父亲寺评以及他的母亲,年纪都在九十五六岁,所以这样说。敷文阁待制蔡棐,是宋堂的曾孙。事见《莆阳居士集》。按照旧例,馆职人员都要试作诗、赋各一篇。熙宁元年,召王介、安焘、陈侗、蒲宗孟、朱初平入试,开始命题改为册论各一道,于是首次出现《敕天之命惟时》和《论古用民岁不过三日策》这两道题。事见《石林燕语》。陈侗是莆田人,后来任陕州知州,苏轼作诗为他送行,其中警策的句子说:“甘棠古乐国,白酒金叵罗。知君不久留,治行中新科。过客足嗔喜,东堂记分鹅。此外但坐啸,后生工揣摩。”事见《东坡文集》。刘忠肃又有《送陈侗知湖州》诗,大意说:“使君磊落襟度大,得失喜愠心能忘。安贫乐圣士之分,十年蓬馆亲缣缃。口无一语论饥饱,九尺曼倩空堂堂。周旋朋友绝芥蒂,过酒快饮能百觞。请符赐节惬所愿,开府正得东南乡。稍留里社上楸陇,锦衣昼日生辉光。招延故老费吴酎,正是鲈肥柑子黄。守居清绝水精国,洲渚四面苹花香。席前海物滋味足,宴客不恨无肥羊。平日胸中所怀的志愿如果都能得到施展,必定会有美好的政绩流传,成为循良之吏。离群独居不值得说,应该及时建立功业,自我勉励。”出自《本集》。当初,寇莱公寇准任归州巴东县知县,在县衙庭院亲手栽种了两株柏树。直到今天,百姓还把它们比作甘棠树,称为“莱公柏”。元祐九年,巴东发生大火,柏树和寇公祠一起被烧毁。第二年,莆阳人郑赣来任县令,哀悼柏树被焚毁,爱惜这是寇公亲手栽种的树,不忍砍伐,于是在树下种植凌霄,让它攀附向上,以此彰显寇公遗迹,也慰藉当地人的怀念。见《渑水讌谭》。方峻被贬为润州茶税监,其子方元寀恰好同伊川先生一起居住在润学。伊川先生实际出生于明道二年癸酉年,比方元寀同年出生,但月份较早,于是两人结为朋友。后来方元寀回到莆田,伊川先生回到洛阳,书信往来从未断绝,有时还称方元寀为方弟。如今方氏收藏的伊川先生真迹共有十二纸。其中三纸,朱晦翁已经刻在白鹿书院的石碑上,并题写说,后面一帖是嘉祐二年的话,当时先生才二十五岁。帖中说:“近来得到两封信,都有同世俗相违背之处,是在寻求符合古代圣贤的话。您莫非不是混同于世俗的人,而是有志于道的人吗?很好,很好。我颐愚钝,没有别的才能,只是专心研究圣人之道已经多年了。不只是要自己竭尽心力,还希望天下人的心都成为我的心。因此听到您的话,探究您的心意,便欣喜得不能自已。希望您专心致志,以达到最高境界为期,达到之后才停止。圣人之道平坦得像大路,只是求学的人没有找到门路罢了;找到门路以后,没有遥远得不能到达的地方。要想进入圣人之道的门径,难道不是通过经书吗?如今研究经书的人也很多,然而受到买椟还珠这种弊病蒙蔽的,人人都是如此。经书是用来承载道的;诵读经文,解释训诂,却不能达到道,那只是没有用的糟粕罢了。希望您能够通过经书来寻求道,务必再接再厉。有一天,等您看见卓然挺立的道理就在眼前,便会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即使不再勉强自己,也不能自行停止。我们相隔数千里,没有办法寄托我的心意,姑且把这些话作为赠言吧。”见《白鹿书院石刻》。
方子容南圭为惠州太守,适东坡谪居于此,雅相善,其诗刻犹存。今《东坡集》中有《和方南圭寄迓周文之》三首,最后一首云:“此生真欲老墙阴,却扫都忘岁月深。拔蕹已观贤守政,摘蔬聊慰故人心。风流贺监常吴语,憔悴钟仪独楚音。治状两邦俱第一,颖川归去肯重临?”出《东坡大全集》,又《东坡志林》云:“余在惠州,忽被命责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携告身来,且予余曰:‘此固前定,可无恨。吾妻沈,素事僧伽谨甚,一夕梦和尚告别,沈问所往,答曰:‘当与苏子瞻同行,后七十二日当有命。’今适七十二日矣,岂非前定乎?”绍圣初,王巩谪官签书荣州判官厅公事,过别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当时,曰:“且缓行8,上意未可知。”余深叩之,陈曰:“早来请对,上语我曰‘章厚文字不要绝了9。’”余问曰:“公何以报?”陈曰:“唯唯。”余曰:“胡不曰10:‘臣为耳目之官,帝王犹心也,心所不知,耳目所以传道之也;心既知之,何用耳目?’陛下既知厚11,何不能斥,更待臣等文字?”陈谢曰:“甚是12。”待数日再对。又数日,陈召余曰:“早来对如公言。但上曰未有以代厚者13。”出王巩《甲申杂记》。当时,次升字也。陈次升始为谏官,时奏事殿中,哲宗顾问近日有何议论,次升力言曰:“宣仁皇太后保佑圣躬,始终无间,愿勿听小人销骨之谤,恐伤国体,上亏圣德,下及无辜。”上首颔之再。及吕升卿为广南按察使,次升又言:“陛下欲保全元祐臣僚,升卿天资惨刻,喜求人过,今将使指于元祐臣僚迁谪之地,非便。”卒不遣。刘安世闻之,叹曰:“陈当时有德于元祐人深矣。”见《谠论集序》。侍御史陈次升乞罢言官,并自内批不由三省进拟,曾布力争不得,乞降黜。范纯礼徐进曰:“次升所陈,不过防执政官引用亲党及罢黜不附己者耳。苟执政官无所私,固所不恤。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安用深责之也?”上以为然。又殿中侍御史龚夬两上章,言:“尚书左丞蔡卞操心探险,前则陈次升因事被逐,后则邹浩以言获罪。”已而夬又言翰林学士蔡京,朝廷不以夬言为然,夬将去位,陈瓘上疏言:“绍圣以来,七年间五逐言者常安民、孙谔、董敦逸、陈次升、邹浩,五人者皆与京异。虽间以罪遣,而京之所恶无不去者。”出《徽庙实录》。邹浩闻归田之命,《怀同废诸公》诗云:“同时废逐十余人,我是丹书第一名。方向岭边思往咎,忽闻天上许归耕;诸公想亦茅连茹,此日宜皆水濯缨。覆载恩深约图报,从今尤在罄精诚。”同废诸公谓龚夬、江公望、陈瓘、陈祐、任伯雨、张庭坚、马涓、李深、丰稷、王觌、张舜民、谢文瓘、陈次升也。独予出于特旨,名姓仍在诸公之上。出《邹道乡文集》。方宙提举京西常平日,有奏札云:“伏见通直郎权判西京国子监程颐,博学好古,躬行仁义,夷险一节,老而益坚。颐于元丰间以钱数百千市汝州户绝荒田二十余顷,躬耕以赡亲族,逾十六年,开垦灌注渐成熟土。至绍圣元符之际,颐得罪远谪,而旧佃人乘隙争买,户部以闻朝廷两夺之,下汝州出榜重卖。按颐初以处士召用,久侍哲宗于经筵,今蒙恩复官,既老且病,将辞禄以归,而贫窭特甚,几无以为生。窃见前世高士如颐等辈,多蒙朝廷赐田给粟以养成其节,况颐本自有田,于法当得,而有司不为申理,使之与亲族百口濒于饥饿,殆非国家所以优贤奖善、敦励风俗之意也。颐田被夺,虽在臣未到任以前,然卖户绝田乃臣所领职事,既有所见,不敢缄默。乞下汝州,依元买价给还颐田。”出旧志。苏轼称林豫为利器之资,特荐于朝,其后轼以作诗下御史狱,豫适赐对,神宗问谁所荐,豫曰:“苏轼。”问:“何以识之?”曰:“臣始经由杭州,时轼为太守,因会客识之。”又问:“是日所谈何事?”豫顿首曰:“臣子所谈,无非忠孝。”识者韪之。见玉泉先生《喻摴记》。元祐间,朝廷设经明行修科,郡以黄颖应诏。颖坚卧不起,所知或勉之,颖曰:“吾幸以恩免,倘有仕进意则就之,岂俟经行之举耶?”时天下弗就者裁二人,颖其一也。宋哲宗阅所举之籍,以不至者为问,御史中丞孙觉旧于广德知颖为详,因对曰:“若黄颖,臣实识之。”遂条其学行之醇懿。诏授以官,降袍笏即其家赐之。见阮辂所作《黄颖传》。方惟深,字子通,隐居不仕。以诗知名。尝吟《古柏》诗云:“四边乔木尽儿孙,曾见吴宫几度春。若使当时成大厦,也应随例作埃尘。”又《舟下建溪》诗云:“湍流怪石碍通津,一一操舟若有神。自是世间无妙手,古来何事不由人?”荆公一见大爱之。出李元文《云斋广录》。
译方子容方南圭任惠州太守时,恰好苏轼被贬谪居住在这里,两人一向友善,他们的诗刻至今还保存着。如今《东坡集》中有《和方南圭寄迓周文之》三首,最后一首说:“此生真欲老墙阴,却扫都忘岁月深。拔蕹已观贤守政,摘蔬聊慰故人心。风流贺监常吴语,憔悴钟仪独楚音。治状两邦俱第一,颖川归去肯重临?”出自《东坡大全集》。又《东坡志林》说:“我在惠州时,忽然接到命令,责罚我把我贬到儋耳。太守方子容亲自带着告身来,并且对我说:‘这本来就是前定的命运,可以不必遗憾。我妻子沈氏一向非常虔诚地侍奉僧伽。有一天夜里,她梦见和尚来告别,沈氏问他要到哪里去,他回答说:‘将要和苏子瞻一同走,过七十二天应当会有命令。’现在恰好是七十二天了,难道不是前定的吗?” 绍圣初年,王巩被贬为荣州判官厅签书公事,经过当时任殿中侍御史的陈次升那里告别,陈次升说:“暂且慢走,皇上的意思还不能确定。”我再三追问,陈次升说:“早些时候我请求入对,皇上对我说:‘章厚的文字不要断绝。’”我问:“您是怎样回答的?”陈次升说:“只是答应着。”我说:“为什么不说:‘臣任耳目之官,帝王却是人心。人心所不知道的事情,才需要耳目来传达;人心既然已经知道了,还要耳目做什么?陛下既然已经知道章厚的情况,为什么不能斥退他,还要等待我们这些人的文字呢?’”陈次升谢道:“非常对。”过了几天,陈次升再次入对。又过了几天,陈次升召我说:“早些时候我入对,已经像您说的那样进言了。但皇上说,现在还没有人可以代替章厚。”出自王巩《甲申杂记》。当时,陈次升的字是“当时”。陈次升起初任谏官,当时在殿中奏事,哲宗回头问近来有什么议论。陈次升极力进言说:“宣仁皇太后保佑圣上的身体,自始至终没有间断。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小人销骨之谤,恐怕会损伤国体,上面有损圣德,下面牵连无辜。”哲宗首先点头称是,再次表示赞同。等到吕升卿要任广南按察使时,陈次升又进言说:“陛下想保全元祐年间的臣僚,吕升卿天性惨刻,喜欢搜求人过失。如今将要让他到元祐臣僚被贬谪的地方任职,这不合适。”吕升卿最终没有被派遣。刘安世听说后,叹息说:“陈次升当时对元祐年间的人,恩德实在很深。”见《谠论集序》。侍御史陈次升请求罢免言官,并且请求由宫内直接批示,不经过三省进拟。曾布极力争辩未能奏效,于是请求将陈次升降职贬黜。范纯礼慢慢进言说:“陈次升所陈述的,不过是防止执政官任用亲信党羽,以及罢黜不依附自己的人罢了。如果执政官没有私心,本来就不必在意。进言的人没有罪,听到这些话的人也足以受到警戒,何必深加责罚呢?”皇上认为有道理。又有殿中侍御史龚夬两次上奏章,说:“尚书左丞蔡卞用心险恶,前面陈次升因事被逐,后面邹浩因进言获罪。”不久,龚夬又进言翰林学士蔡京。朝廷没有认为龚夬的进言正确,龚夬将要离开职位时,陈瓘上疏说:“绍圣以来七年间,五次驱逐进言的人:常安民、孙谔、董敦逸、陈次升、邹浩。这五个人都同蔡京意见不同。虽然有时是以罪名遣逐,但蔡京所憎恶的人没有不被赶走的。”出自《徽庙实录》。邹浩听到允许他归田的命令后,作《怀同废诸公》诗说:“同时废逐十余人,我是丹书第一名。方向岭边思往咎,忽闻天上许归耕;诸公想亦茅连茹,此日宜皆水濯缨。覆载恩深约图报,从今尤在罄精诚。”所谓“同废诸公”,指龚夬、江公望、陈瓘、陈祐、任伯雨、张庭坚、马涓、李深、丰稷、王觌、张舜民、谢文瓘、陈次升。唯独我是在特别诏旨下出外,姓名仍列在诸公之上。出自《邹道乡文集》。方宙任京西常平提举时,曾有奏札说:“臣恭敬地看到,通直郎、权判西京国子监程颐博学好古,亲身实行仁义,无论处于平安还是险难,操守都一致,年老以后更加坚定。程颐在元丰年间用数百千钱买下汝州户绝荒田二十余顷,亲自耕种以供养亲族,经过十六年多的开垦灌溉,逐渐成为成熟的土地。到了绍圣、元符年间,程颐获罪被远地贬谪,原来的佃户乘机争相购买,户部把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两次夺取这些田地,下令汝州张榜重新出售。考察程颐当初以处士身份被征召任用,长期在哲宗经筵侍讲,如今承蒙恩典恢复官职,既老又病,将要辞去俸禄归乡,然而贫困特别严重,几乎没有办法维持生活。臣私下看到,前代像程颐这样的高士,大多蒙朝廷赐田、发给粮食,以养成他们的操守;何况程颐本来就有这些田产,按法律应当得到,却因有关官司不替他申理,使他和亲族百口濒临饥饿,这大概不是国家优待贤者、奖赏善行、敦厚激励风俗的本意。程颐的田地被夺,虽然发生在臣到任以前,但出售户绝田正是臣所负责的职事,既然有所见闻,就不敢缄默不言。请求下令汝州,按照原来购买的价格,把程颐的田地归还给他。”出自旧志。苏轼称赞林豫有成为栋梁之才,特意向朝廷推荐他。后来苏轼因为作诗被交御史台审讯,林豫恰好获赐入对。神宗问是谁推荐他的,林豫回答:“苏轼。”神宗问:“你是怎样认识他的?”林豫说:“臣当初经过杭州时,苏轼任太守,因此在会见宾客时认识了他。”神宗又问:“那天谈了什么事?”林豫叩头说:“臣子所谈的,无非忠孝。”有见识的人认为这回答很恰当。见玉泉先生《喻摴记》。元祐年间,朝廷设置经明行修科,郡里以黄颖应诏。黄颖坚决躺着不起身,所认识的人有的劝勉他,他说:“我幸而得到恩典免除。如果有做官求进的意思,我就会去做,难道还要等经明行修科来举荐吗?”当时天下不肯赴试的人仅有两人,黄颖就是其中之一。宋哲宗查阅被举荐者的名册,询问那些没有到的人。御史中丞孙觉过去在广德时详细了解黄颖,于是回答说:“像黄颖这样的人,臣确实认识。”随即分条陈述他学问和品行的纯正美好。皇帝下诏授给他官职,并把袍服、笏板送到他家中赐给他。见阮辂所作《黄颖传》。方惟深,字子通,隐居不做官,凭诗歌闻名。他曾吟咏《古柏》诗说:“四边乔木尽儿孙,曾见吴宫几度春。若使当时成大厦,也应随例作埃尘。”又作《舟下建溪》诗说:“湍流怪石碍通津,一一操舟若有神。自是世间无妙手,古来何事不由人?”荆公王安石一见到这些诗就非常喜爱。出自李元文《云斋广录》。
王荆公喜方惟深诗,如“客帆收浦月黄昏,野店无灯欲闭门。半出岸沙枫欲死,系舟犹有去年痕。”至书之坐间,遂印在荆公集中。出曾公卷《南游纪旧》。钱正老云,近时士大夫中,若使蹈鼎镬、临白刃而不回者,除是方子通,时流但以诗篇见称,此盖其末事耳。尝与饮酒,曰:“借令老兄立朝,刚风劲气,足以耸动朝野,须还老兄;然一句撞倒墙,亦须是老兄做得。”子通大笑曰:“论立朝则吾岂敢,然一句撞倒墙,亦诚是有此耶?”出胡珵《苍梧集》。郢州别驾黄泳,字宋永,年三岁,书一过目辄成诵。大观二年,应童子科,得旨赴阙。十二月引见,徽宗摘《毛诗》如“南山之寿”之句以发诵,泳应声曰:“不骞不坠。”上以“坠”字为问,对曰:“诗人之言不识忌讳,臣安敢复遁?”上大悦。时尚垂髫,以儒冠见,有一侏儒傅粉戏于上前,脱其冠曰:“阇梨子乃求官耶?”泳即顿首跪谢,曰:“臣何罪而免冠乎?且臣实非僧,故以儒冠见。此曹非男子耶?安得为妇人饰!”上笑而奇之。乃命历见后嫔,争遗以金钱果饵。越明年,赐五经及第。余祖奭旧名祖禹。通判兰州,会地大震,摇陷山川,城郭、关塞、公私庐舍摧坏几尽,陷溺者不可胜计。祖奭当颠危之际,若有神物护持,置之隙地,人甚异之。(上二事出旧志。)方梅州渐尝谓闽人无植产,恃以为生者读书一事耳。所至以书自随,积之至数千卷,皆手自窜定。就寝多不解衣,林艾轩质之,公曰:“解衣拥衾,会有所检讨,则怀安熟寝矣。”增四壁为阁以藏其书,榜曰“富文”。出朱舍人翌《富文阁记》。宣和四年,燕云初复,召陈淬字君锐。授河北第一将。明年,女真人陈许举蔚州降,命淬部千人守之,隶谭稹节制。虏酋乌陆钵巾大王以二十万围城,稹下令曰:“两国已通好,敢有取虏级者死,伤者刑。”虏谍知之,沿城而上者累累然。淬不得已,乃突重围而出,直抵云中,与虏相论曲直,且请死节于此。虏相义之,遣五千骑送淬南还。拜忠州团练使、真定府路马步军副都统、兵马钤辖。时粘罕传檄州县,惟淬降书不可得。真定城陷,淬之妻孥死者凡八人。寻知恩州,虏有王善者乃拥众数十万长驱两河,遂袭恩,淬与长子仲刚出战,飞刀伤淬,仲刚以身蔽刃死之。建炎元年,解恩印来京师。二年,善复拥众屯陈留,留守杜充授淬诸军都统制,领兵四千讨之。善惧,退守其城。淬遣卒持妇人巾履骂辱之,善不能堪,乃出战,大败,胔骸相藉二十里。升康州防御使。三年,车驾渡江,诏淬捍壁建康。杜充夺其兵柄,乃请祠提举江州太平观。自题其像曰:“数奇不是登坛将,竹杖芒鞋归去来。”俄而李成举泗州叛,为虏响导,犯滁、和,游骑深入。充不得已,授淬御营使司六军都统制、淮南路招抚副使,与招抚使王合兵以御之。初战于真州六合,再战于长芦,追奔逐北至滁州,破其木寨,国威方振。会北兵绕出其后犯采石,充檄淬还援建康,淬请扼采石渡,伏兵南岸逆击之,力诤不从。板桥失守,仓卒出战,连日大捷。复出,北兵益至,不可当,三军皆溃。淬据胡床大骂杜充而死。诏赠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仍与两资恩泽,出旧志。左史林震自号介翁,长于集句,其所用诗凡三百八十家。介翁尝记一日与客饮,视壁间有题阳关辞者,客曰:“试用‘劝君更尽一杯酒’以侑尊。”因举而属曰:“‘与尔同消万古愁’可乎?”又尝晚春至山光寺览观陈迹,则曰“青山有恨花初谢”,有间得之云“流水无言草自春”。前后所集厘为七卷,徐著作师仁跋其后云:“胸次应余五色线,世间争认百家衣。”见中桥居士吴敏《集句序》。兴化邑人黄畸翁,年八十余卒。喜作诗,尝云:“流落人间一万篇。”有句云:“身闲不入红尘市,梦好频惊画角声。”春日闲居云:“日高三丈宿酒醒,鸟唤一声春梦惊。”出方仲告《诗话》。郑樵《家谱后序》云:“吾祖出荥阳,过江入闽,皆有沿流,孰为光州固始人哉?夫闽人称祖皆曰自光州固始来,实由王潮兄弟以固始之众从王绪入闽,王审知因其众克定闽中,以桑梓故独优固始人,故闽人至今言氏族者皆云固始,以当审知之时贵固始也,其实滥谬。”见《夹漈集》。
译王荆公喜爱方惟深的诗,例如:“客帆收浦月黄昏,野店无灯欲闭门。半出岸沙枫欲死,系舟犹有去年痕。”后来竟把它写在座席之间,于是被收入荆公的诗集中。出自曾公卷《南游纪旧》。钱正老说,近来的士大夫中,如果要说能够赴汤蹈火、面对利刃而不退缩的人,除了方子通没有别人。当时的人只因他的诗篇而称赞他,其实这只是他最末等的才能罢了。他曾同方子通饮酒,说:“假使老兄入朝任职,刚正的风骨和强劲的气节足以震动朝廷内外,那一定还得是老兄;不过一句话撞倒一堵墙,也一定只有老兄做得到。”方子通大笑说:“说到入朝任职,我哪里敢当?不过一句话撞倒一堵墙,难道我真有这样的本领吗?”出自胡珵《苍梧集》。郢州别驾黄泳,字宋永,三岁时,书本只看一遍就能背诵。大观二年,他应童子科考试,得到诏旨前往京城。十二月被引见,徽宗摘取《毛诗》中“南山之寿”之类的句子,来引发他背诵。黄泳随声回答:“不骞不坠。”皇上拿“坠”字来发问,黄泳回答:“诗人的话没有想到避讳,臣怎么敢再加以隐瞒?”皇上非常高兴。当时黄泳还留着童发,却戴着儒冠进见。有一个涂脂抹粉的侏儒在皇上面前嬉戏,脱下黄泳的儒冠说:“小和尚,你竟然来求官吗?”黄泳立即叩头跪谢,说:“臣有什么罪,竟要被免去冠帽?况且臣确实不是和尚,所以戴儒冠进见。这个人难道不是男子吗?怎么能装扮成妇人!”皇上笑了,又认为他奇异不凡。于是命他依次拜见后宫嫔妃,嫔妃们争相送给他金钱、果品和糕饵。第二年,赐他五经及第。我的祖父祖奭,旧名祖禹,任兰州通判时,恰逢当地发生大地震,山川摇动塌陷,城郭、关塞以及公私房舍几乎全都毁坏,被压死、淹没的人数不胜数。祖奭处在颠危之际,好像有神灵护持,把他安置在空隙之地,人们对此十分惊异。(以上两件事出自旧志。) 方梅州方渐曾经说,闽人没有田产,能够依靠来维持生活的,只有读书一件事。他每到一处都随身带着书,积累到几千卷,全部亲手校订。晚上就寝时大多不解衣,林艾轩质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方公说:“如果解衣盖被,一旦有需要查考的地方,就会因为贪图安逸而熟睡。”他扩建四壁作为书阁来收藏书籍,题榜称为“富文阁”。出自朱舍人翌《富文阁记》。宣和四年,燕云刚刚收复,朝廷召用陈淬,字君锐,授任河北第一将。第二年,女真人陈许举蔚州投降,朝廷命陈淬率领一千人守卫蔚州,隶属于谭稹节制。敌酋乌陆钵巾大王率二十万人围城,谭稹下令说:“两国已经讲和,谁敢取得敌人的首级就处死,伤敌者受刑。”敌人的间谍得知此事,沿城攀登而上的人接连不断。陈淬不得已,冲出重围,直抵云中,同敌人理论是非,并请求在这里以死守节。敌方认为他合乎义理,派五千骑兵护送陈淬南还。朝廷授他忠州团练使、真定府路马步军副都统、兵马钤辖。当时粘罕向各州县传发檄文,唯独得不到陈淬的降书。真定城陷落时,陈淬的妻子儿女死了共八人。不久陈淬任恩州知州,敌方有个叫王善的人聚集几十万人,长驱进入两河,于是袭击恩州。陈淬和长子仲刚出战,飞刀射伤陈淬,仲刚用身体遮挡刀刃而死。建炎元年,陈淬解下恩州官印,来到京师。建炎二年,王善又聚众屯驻陈留,留守杜充授陈淬诸军都统制,率兵四千讨伐王善。王善害怕,退守城池。陈淬派士卒拿着妇女的头巾和鞋子辱骂他,王善不能忍受,于是出战,大败,尸骸相互枕藉,绵延二十里。升任康州防御使。建炎三年,皇帝渡过长江,下诏命陈淬守卫建康。杜充夺去了他的兵权,于是陈淬请求担任祠禄官,提举江州太平观。他亲自题写自己的画像说:“命运多舛,不是登坛拜将的人;拄着竹杖、穿着芒鞋,归去吧。”不久李成在泗州起兵叛乱,给敌人充当向导,侵犯滁州、和州,游骑深入。杜充不得已,授陈淬御营使司六军都统制、淮南路招抚副使,命他同招抚使王合兵抵御李成。起初在真州六合交战,第二次在长芦交战,追击败逃的敌军直到滁州,攻破敌人的木寨,国威正为之振作。正逢北方军队绕到他们后方侵犯采石,杜充下檄命陈淬返回救援建康。陈淬请求扼守采石渡口,想在南岸埋伏军队迎击敌军,杜充极力争辩而不听从。板桥失守,陈淬仓促出战,接连数日大胜。后来他再次出战,北方军队越来越多,无法抵挡,三军全都溃败。陈淬坐在胡床上大骂杜充而死。诏令追赠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仍给予两资恩泽。出自旧志。左史林震自号介翁,长于集句,他所采用的诗歌出自三百八十家。介翁曾记载,有一天同客人饮酒,看见墙壁间题有《阳关辞》,客人说:“试着用‘劝君更尽一杯酒’来劝酒。”于是林震举出诗句接续说:“‘与尔同消万古愁’,可以吗?”又有一次暮春来到山光寺观览古迹,说:“青山有恨花初谢。”过了一会儿又得句说:“流水无言草自春。”前后所集的句子编成七卷,徐著作师仁在后面题跋说:“胸次应余五色线,世间争认百家衣。”见中桥居士吴敏《集句序》。兴化县人黄畸翁,八十多岁去世。他喜欢作诗,曾说:“流落人间一万篇。”有诗句说:“身闲不入红尘市,梦好频惊画角声。”春日闲居时又说:“日高三丈宿酒醒,鸟唤一声春梦惊。”出自方仲告《诗话》。郑樵《家谱后序》说:“我的祖先出自荥阳,渡过长江进入闽地,各自都有沿革流传,哪里能说都是光州固始人呢?闽人称说祖先,都说是从光州固始来的,实际上是因为王潮兄弟带着固始的民众跟随王绪进入闽地,王审知凭借这批民众平定了闽中;又因为固始是桑梓故乡,所以唯独优待固始人。因此闽人直到今天谈到氏族,都说是固始人,是因为在王审知时代固始人受到尊贵待遇;实际上这是泛滥失实的说法。”见《夹漈集》。
闽人郑生褒,字成之。举进士来辇下,会诏罢去,枉趾滁上。是岁日官置历,闰在孟秋,暑之烦酷前一月为甚,某因留褒俟秋而行。生曰:“褒有母老,向之去数千里、别数百日者,欲干名而显亲,故虽远且久,若褒之在母左右也。今诏下将及闽,则乡人必以告吾母,必等程数日以待褒也,后一日必贻母之忧,用是不敢闻命矣。”某曰:“生有纯孝欤?为生泣而赋诗,亦足以警世之为人子者。诗曰:‘褒也瓯闽士,文高行益修。千名逢诏罢,归计逼亲忧。鸥鸟终相狎,公卿谩欲留。刺桐花下宅,兰蕨奉晨羞。’”出五黄州《元之集》。黄公度《秋夜独酌》诗云:“溪山态足身无事,天地功深岁有秋。投老相从管城子,平生得意醉乡侯;卷帘清坐月排闼,横笛人家风满楼。可是离人更遗物,何缘身世两无求?”方万里云:“公度字师宪,莆田人。绍兴八年大魁,思陵在御,丁未至壬午三十六年,首甲科十有一人。梁克家丞相,陈诚之枢使,三尚书曰汪应辰、刘章、王佐,五从官曰李易、张九成,赵逵14、张孝祥、王十朋。独师宪以忤秦桧得正字即被论与祠,后倅肇庆。绍兴二十五年,桧死,始得召为考功员外郎而卒,年不逮五十。”洪景卢序其《知稼集》有句曰:“雨意欲晴山鸟乐,寒声初到井梧知。”景卢谓大历十才子不能窥藩。又有句曰:“还乡且尽田家乐,举世谁非市道交。醉乡归去疑无路,诗笔拈来似有神。”是可以言诗矣。出《瀛奎律髓》。蔡楙少好学问,时出秀句,若“竹静深留月,花多不辨香”、“曙分林影外,春尽雨声中”,皆人所脍炙。又工于字画,能世其家。论者以本朝名能书端明为天下第一,而楙独得其用笔妙处云。出何紘所编《莆阳人物志》。赵仲白《岁除即事诗》云:“连夜缝纫辨,今朝杵臼频。买花簪稚女,送米赠穷邻;宦薄惟名在,年华与鬓新。桃符诗句好,恐动往来人。”方万里云:“赵庚仲白寓居兴化军,赵紫芝为晚唐诗名冠四灵,而仲白亚紫芝,尾句大自矜。”出《瀛奎律髓》。德祐二年十一月,王刚中既降元,遣使至兴化军,文龙斩之,而发民固守。阿刺罕复遣使招之,文龙复斩之。使部将林华伺元兵于境上,华反导元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孙开门降,执文龙,欲降之,文龙不屈死。景炎二年三月,文龙从叔陈瓒举兵诛林华,复之。十月,唆都至,瓒闭城拒守。唆都临城谕之,矢石雨下,乃造云梯炮石攻破其城,巷战终日,获瓒车裂之。屠其民,血流有声。出《宋史》。〔元〕至正十二年三月,仙游民陈君信、秦通甫、黄文五等聚众数百人攻陷县治,达鲁花赤倒刺沙、主簿要束木皆遁。君信等遂肆焚掠,谋逼郡城,莆田民黄信一等亦聚众应之。未几,信一父子三人先就获,而福建元帅府经历高本祖率兵至仙游招捕,君信势穷走永春,县尹卢琦诱获之,俱送元帅府伏诛。十四年夏,泉州安溪人李大、南安人吕光甫等聚众为盗。七月,围泉州城。八月,遣其党刘广仁等率兵围兴化,攻陷仙游,执达鲁花赤倒刺沙杀之,胁县民并驱来攻城,为莆田人陈孙通、许必珍、黄德宝等民兵所败,获贼渠数人。余党奔仙游,万户成三宝、同知官保合官军民兵追击,遂退走。十月,广仁复驱其众大至,官军民兵又合击败之。广仁等狼狈奔安溪,仙游始平。十八年十二月,福州省宪构兵。时前平章三旦八已除行宣政院使,寓兴化,而前总管安童弃官为道士,买宅州峰之下居焉。平章普化帖木儿遣官通三旦八、安童令集兵为己援,又赂泉州亦思巴奚,调其兵进。十九年正月,三旦八称平章,安童称参政,开分省于路治,吓郡军民官令各以兵会。二月,三旦八驱兴化及亦思巴奚兵合数千人往援福州,安童独留,专兴泉分省之任。其意轻亦思巴奚兵,以为易制,屡挑之,于是亦思巴奚之酋阿迷里丁自领其兵来,名为援福州,实欲袭兴化也。安童亦知之。三月,阿迷里丁至城下。安童信漳州总管陈君用等谋,闭城门,陈兵城上,示有战守具。又聚乌合之众西门外,以为可以疑伏却之也。是时,三旦八闻阿迷里丁兵且至,轻骑至兴化,劝安童纳其兵,不从,三旦八乃自出城迎之,阿迷里丁留之城外,纵火焚城门,矢乱发射城上,城中亟取水沃灭火,矢石亦乱下如雨,相持一日不决。翌旦复急攻,视城之西近山处稍低,射走守者,数百人缘而上,遂陷之。安童狼狈遁走,阿迷里丁遂以三旦八入城据之,虏获安童妻子财物,纵兵杀掠蹂践郡境几一月。闻安童在兴化县龙纪寺起兵,而郡民亦随处屯结欲与之抗,无肯附者,阿迷里丁颇内惧,四月,遂执三旦八及驱所虏获男女奔回泉州。
译闽人郑生褒,字成之,考中进士来到京城,恰逢诏令下达,考试罢止,他便屈尊前往滁州。这一年,掌管历法的官员编排历书,把闰月安排在孟秋,暑热烦闷酷烈,前一个月尤其严重。我于是挽留郑褒,等到秋天再动身。郑生说:“我有年老的母亲。先前离开她数千里、分别数百天,是想求取名声、使亲人显耀,所以即使路远日久,也好像我仍在母亲身边。如今诏令下达,应该快到闽地了,乡人一定会把消息告诉我的母亲,她一定会按行程计算几天,等待我回去;每晚一天,就一定会增加母亲的忧虑。因此我不敢听从您的挽留。”我说:“郑生真是有纯厚的孝心啊!”于是为郑生流泪作诗,也足以警戒世上做子女的人。诗说:“褒也瓯闽士,文高行益修。千名逢诏罢,归计逼亲忧。鸥鸟终相狎,公卿谩欲留。刺桐花下宅,兰蕨奉晨羞。”出自五黄州《元之集》。黄公度《秋夜独酌》诗说:“溪山态足身无事,天地功深岁有秋。投老相从管城子,平生得意醉乡侯;卷帘清坐月排闼,横笛人家风满楼。可是离人更遗物,何缘身世两无求?”方万里说:“公度字师宪,是莆田人。绍兴八年考中大魁。思陵在位时,从丁未到壬午三十六年,首甲科共有十一人:梁克家是丞相,陈诚之是枢使,三位尚书是汪应辰、刘章、王佐,五位从官是李易、张九成、赵逵、张孝祥、王十朋。只有师宪因为触忤秦桧,任正字后立即被弹劾,改任祠禄官,后来任肇庆通判。绍兴二十五年,秦桧死后,他才被召任考功员外郎,但不久去世,年纪不到五十岁。”洪景卢为他的《知稼集》作序,其中有句说:“雨意欲晴山鸟乐,寒声初到井梧知。”洪景卢认为,即使大历十才子也不能望其门墙。又有句说:“还乡且尽田家乐,举世谁非市道交。醉乡归去疑无路,诗笔拈来似有神。”这样才可以说是懂得作诗了。出自《瀛奎律髓》。蔡楙年少时就喜好学问,常常写出秀美的诗句,如“竹静深留月,花多不辨香”“曙分林影外,春尽雨声中”,都为人们所传诵。他又精通书法和绘画,能够继承发扬家学。评论者认为,本朝以善于书法闻名的端明殿学士是天下第一,而蔡楙独自得到他的用笔妙处。出自何紘编纂的《莆阳人物志》。赵仲白《岁除即事诗》说:“连夜缝纫辨,今朝杵臼频。买花簪稚女,送米赠穷邻;宦薄惟名在,年华与鬓新。桃符诗句好,恐动往来人。”方万里说:“赵庚字仲白,寓居兴化军。赵紫芝是晚唐诗人中四灵派的佼佼者,而仲白仅次于紫芝;诗的末句显得非常自负。”出自《瀛奎律髓》。德祐二年十一月,王刚中已经投降元军,元军派使者来到兴化军,文龙将使者斩杀,并发动百姓坚守城池。阿刺罕又派使者招降,文龙再次将使者斩杀。他派部将林华在边境上侦察元军,林华反而带领元军来到城下。通判曹澄孙打开城门投降,捉住文龙,想让他投降,文龙不屈而死。景炎二年三月,文龙的叔父陈瓒起兵诛杀林华,兴复兴化军。十月,唆都到来,陈瓒关闭城门拒守。唆都来到城下晓谕陈瓒,城上箭石如雨落下,于是制造云梯和炮石攻破城池。巷战持续一整天,俘获陈瓒,把他车裂。又屠杀当地百姓,血流得发出声响。出自《宋史》。〔元〕 至正十二年三月,仙游百姓陈君信、秦通甫、黄文五等聚集数百人,攻陷县治,达鲁花赤倒刺沙、主簿要束木都逃走了。陈君信等于是大肆焚烧抢掠,谋划进逼郡城;莆田百姓黄信一等也聚众响应。不久,黄信一父子三人先被捕获。福建元帅府经历高本祖率兵到仙游招抚搜捕,陈君信势力穷蹙,逃往永春,县尹卢琦诱捕了他。众人一同押送到元帅府处死。至正十四年夏,泉州安溪人李大、南安人吕光甫等聚众为盗。七月,包围泉州城。八月,朝廷派他们的同党刘广仁等率兵包围兴化,攻陷仙游,捉住达鲁花赤倒刺沙并杀死他,胁迫县民一同驱赶来攻城,被莆田人陈孙通、许必珍、黄德宝等率领的民兵击败,俘获数名贼军首领。其余党徒逃往仙游,万户成三宝、同知官保率官军和民兵追击,他们于是退走。十月,刘广仁再次驱使大批部众前来,官军和民兵又合力将他们击败。刘广仁等狼狈逃往安溪,仙游才平定。至正十八年十二月,福州省宪发生兵乱。当时,前平章三旦八已经被任命为行宣政院使,寄居在兴化;前总管安童弃官做道士,在州峰山下买宅居住。平章普化帖木儿派官员联络三旦八、安童,命令他们召集军队为自己援助;又贿赂泉州的亦思巴奚,调动他们的军队前来。至正十九年正月,三旦八自称平章,安童自称参政,在路治设立分省,威吓各郡军民官员,命令他们各自带兵会合。二月,三旦八驱使兴化军和亦思巴奚军队,共数千人前往援救福州;安童独自留下,专门负责兴泉分省事务。他轻视亦思巴奚军队,认为容易控制,屡次挑衅他们。于是亦思巴奚首领阿迷里丁亲自率兵前来,名义上是援救福州,实际上想袭击兴化。安童也知道这一点。三月,阿迷里丁来到城下。安童听信漳州总管陈君用等人的谋划,关闭城门,在城上陈列军队,显示已有战守器具;又在西门外聚集一群乌合之众,以为可以用来迷惑敌军,使其退却。当时三旦八听说阿迷里丁的军队将要到达,骑轻骑来到兴化,劝安童接纳这支军队,安童不听。三旦八于是亲自出城迎接,阿迷里丁却把他留在城外,并放火焚烧城门;城上乱箭齐发,城中急忙取水浇灭火势,箭和石头也像下雨一样纷纷落下,双方相持一天没有决出胜负。第二天早晨又发起猛烈进攻,发现城西靠近山的地方稍低,便射退守军,数百人攀登上去,终于攻陷城池。安童狼狈逃走,阿迷里丁于是带着三旦八进入城中占据它,俘获安童的妻子儿女和财物,放纵军队杀人、抢掠、践踏郡境,近一个月之久。听说安童在兴化县龙纪寺起兵,郡中百姓也到处屯聚,想同他一起抗敌,没有人肯归附阿迷里丁。阿迷里丁因此内心很害怕,四月,便捉住三旦八,驱赶所俘获的男女,逃回泉州。
二十年正月,兴化路推官林德隆集民兵陈于黄石,胁府判柳伯祥走之,德隆遂以兵入城。时广东元帅苫思丁以福建省平章便宜檄升右丞,分省兴化,观伯祥、德隆相仇恶,既不之问;及伯祥走,德隆驱兵入城,亦不之阻,莫知何意也。是年秋,惠安人陈从仁以军功累升兴化路同知,其冬,莆田人林德隆亦以军功累升兴化路总管,二人素以豪不相下,又屡以嫌隙交恶,各拥兵自卫。而从仁之党众且强,其弟同又潜以其兵入,遂密与右丞苫思丁谋诛德隆。十二月,德隆以事出,从仁遣兵执之,系于狱,诬以谋为不轨之罪,搒掠无完躯。既而囊沙压杀之,明日以病死告,出其尸检验,令数卒舁至西山,烬而蹂之。复遣兵莆禧没其财产。德隆长子珙奔福州赛甫丁,次子许瑛奔泉州阿迷里丁,祈哀于二酋,欲有所图。二酋既受其赂,亦怜德隆冤死,且受戕虐太甚,朝夕遣人至苫思丁所,潜议复仇。二十一年四月,珙自赛甫丁所回,大集民兵陈于湖头诸处,阿迷里丁又急遣兵击同于惠安,而苫思丁已与二酋有密约,遂以计杀从仁于分省之后堂,亦以谋为不轨罪之,解其尸。时阿迷里丁兵至枫亭,珙兵奔突黄石,得苫思丁传至从仁首与臂,乃各退去。同亦以兵来救从仁,至南门外,闻从仁已死,遂奔漳州罗良。未几。苫思丁回福州行省,复遣参政忽都沙、元帅忽先分省兴化。六月,同等自漳州航海回惠安,陷县治,杀官吏,尽驱其民为兵,声言为从仁复仇。珙得报,即以刘希良、林子敬、陈县尉等民兵趋枫亭迎攻,为所败。于是同之姐夫柳伯顺与其党杨九、黄国辅等率兵追珙至吴山、下林诸处。流血波道,飞焰薰天,所至毒甚。然客兵深入,久之不克攻,则与忽先通。七月,伯顺以杜武惠、胡庆甫、林全、李德正等兵袭郡城,由西门梯而入,突至忽都沙家,胁取除授及讨珙文字。于是伯顺称府判据城,威逼官军民兵与柳子仪等驱以攻珙。许瑛又急奔泉州,乞兵于阿迷里丁。八月,扶信以亦思巴奚等兵进至城下,连日急攻。伯顺兵少力弱,度不能支,先送忽先回福州,而后并其党夜遁去。九月,扶信以其兵入城。自称元帅。而珙亦以兵入城,自称总管,据城守之。亦思巴奚之兵既杀掠无禁,而许瑛又日以兵哨莆之南北洋为暴,马合谋以亦思巴奚等兵陷仙游县,胡兴祖、上官惟大又领兵穷追伯顺等至兴化县,郡人遭其惨酷,无一方免者。二十二年二月,泉州阿巫那杀阿迷里丁将穷其党,扶信惧,林珙送之奔福州,赛甫丁令珙还兴化,仍以总管据之。三月,柳伯顺由永福潜兵陷兴化县,杀官吏,驱县民逼郡城,与陈同约夹攻,而同未至,伯顺自以兵突至宁真门外。珙兵衄,其党几溃。适泉州亦思巴奚两骑至,珙厚赂之,声言泉州兵大至,乃以兵从泉州两骑鼓噪而出。伯顺以为泉州兵实来,又其兵方饥劳,休以待食,出其不意直攻之,遂大败,僵尸以千计。伯顺等惭愤退。四月福州平章燕只不花会诸军攻围赛甫丁,因调珙兵,珙辞以故。六月。伯顺复驱兴化县民兵来攻,兵一交即大败,僵尸又以千计,自是遂不复出。珙据城数月,而余阿里自海道还,得燕只不花便宜檄守御兴化。既而尚书李士赡诱赛甫丁、扶信登海舟,参政魏留家奴蹙杀亦思巴奚兵数百人。燕只不花克复省治,余阿里以江西行省左丞在兴化,遏赛甫丁、扶信奔败之兵,开分省,立官府,余民稍有生意。未几,而参政郑旻代余阿里分省,为两家解仇,珙始还莆禧,而同及伯顺亦各罢兵。莆四百年文物郡,自陈从仁、林德隆作难,兵连不解,遂引异类肆其惨毒,前后戕杀二万余人,焚荡三四万家,虽已解仇罢兵,而陈同犹据仙游县,柳伯顺犹据兴化县,林珙、许瑛亦据有新安、合浦等十余里,分省所治惟附城数里而已。其年,陈同、柳伯顺等势既穷蹙,走仙游求谢必恭助粮与兵,必恭不从。五月,同及伯顺率兵千余人,突至必恭所居谢岩,攻败之,毁其室庐,俘获其凄孥、财物,遂陷仙游县,遣所设县尹林规据守。十一月,必恭自尤溪招诱凶徒百余人至仙游,杀县民陈子仁等,趋龙华寺,袭同所称镇抚詹伯颜,为所败。二十三年十二月,必恭再与土官郑深甫、钱鉴等驱尤溪凶党二百余人,由九座山间道进,方谋攻袭,而同及伯顺得觇报已知之,乘其未至,亲率劲卒迎击于县之廉洁里,尽歼其众。追至柘山。擒必恭拘于龙华寺,寻毒杀之。必恭,仙游人,始因集民兵击败陈君信等,继又聚众助同知官保击刘广仁,累似功举充仙游县尹,乃拥众居谢岩之阻,有桀骜心,凌轹郡县,攘取官赋民租,胁驱二十六里之民,无敢不从者,至是凡七八年而败。
译至正二十年正月,兴化路推官林德隆集合民兵,在黄石列阵,逼迫府判柳伯祥逃走,林德隆于是带兵进入城中。当时广东元帅苫思丁以福建省平章的便宜之权下令升任右丞,分省驻在兴化。他看到柳伯祥、林德隆互相仇视,既不加以过问;等到柳伯祥逃走,林德隆驱兵入城,也不加阻止,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年秋天,惠安人陈从仁因军功多次升迁为兴化路同知;这年冬天,莆田人林德隆也因军功多次升迁为兴化路总管。两人一向都以豪强自居,互不相让,又屡因嫌隙交恶,各自拥兵自卫。陈从仁的党羽人数多而势力强,他的弟弟陈同又暗中带兵进入,于是秘密同右丞苫思丁谋划诛杀林德隆。十二月,林德隆因事出城,陈从仁派兵捉住他,关进狱中,诬陷他犯有图谋不轨的罪名,拷打得身体没有一处完好。随后又用装满沙子的袋子压死他,第二天对外宣称他因病死亡;把尸体抬出来检验后,命数名士卒抬到西山,烧成灰并践踏。又派兵到莆禧没收他的财产。林德隆的长子林珙逃往福州赛甫丁处,次子许瑛逃往泉州阿迷里丁处,向两位首领哀求,希望有所图谋。两位首领接受了他们的贿赂,也怜悯林德隆冤死,而且认为他受到的杀害虐待过于残酷,于是早晚派人到苫思丁处,暗中商议报仇。至正二十一年四月,林珙从赛甫丁处回来,大规模集合民兵,在湖头等地列阵。阿迷里丁又急忙派兵到惠安攻击陈同,而苫思丁已经同两位首领订有密约,于是设法在分省的后堂杀死陈从仁,也以图谋不轨的罪名处置他,并肢解了他的尸体。当时阿迷里丁的军队到达枫亭,林珙的军队冲向黄石,得到苫思丁传送来的陈从仁的头颅和手臂,于是双方各自退去。陈同也带兵来救陈从仁,到了南门外,听说陈从仁已经死了,于是逃往漳州罗良。不久,苫思丁返回福州行省,又派参政忽都沙、元帅忽先分省驻守兴化。六月,陈同等人从漳州渡海回到惠安,攻陷县治,杀死官吏,把当地百姓全部驱赶来充当军队,并声称要为陈从仁报仇。林珙得到消息,立即带着刘希良、林子敬、陈县尉等人的民兵赶往枫亭迎击,结果被击败。于是陈同的姐夫柳伯顺同党羽杨九、黄国辅等率兵追赶林珙,直到吴山、下林等地。一路血流成河,火焰飞腾熏黑天空,所到之处残害极其惨烈。然而外来的军队深入此地,久攻不下,便同忽先联络。七月,柳伯顺带着杜武惠、胡庆甫、林全、李德正等人的军队袭击郡城,从西门架梯登城而入,突然冲到忽都沙家,胁迫他交出任命文书以及讨伐林珙的文件。于是柳伯顺自称府判,占据城池,威逼官军和民兵,驱使他们同柳子仪等人一起进攻林珙。许瑛又急忙逃往泉州,向阿迷里丁请求援兵。八月,扶信带着亦思巴奚等军队进到城下,连续多日发动猛烈进攻。柳伯顺兵力少、力量弱,估计不能支撑,先送忽先回福州,随后自己和党羽连夜逃走。九月,扶信带兵进入城中,自称元帅;林珙也带兵进入城中,自称总管,占据城池防守。亦思巴奚的军队既然肆意杀人抢掠,许瑛又每天带兵在莆田南北洋一带巡哨施暴;马合谋又带着亦思巴奚等军队攻陷仙游县。胡兴祖、上官惟大又率兵一路追赶柳伯顺等人,直到兴化县。郡中百姓遭受他们的惨酷祸害,没有一处能够幸免。至正二十二年二月,泉州的阿巫那杀死阿迷里丁,准备消灭他的党羽。扶信害怕了,林珙送他逃往福州。赛甫丁命林珙回到兴化,仍以总管身份占据那里。三月,柳伯顺从永福暗中带兵攻陷兴化县,杀死官吏,驱赶县民逼近郡城,并同陈同约定夹攻;陈同还没有到,柳伯顺便独自带兵冲到宁真门外。林珙的军队失利,党羽几乎溃散。恰好泉州亦思巴奚来了两名骑兵,林珙厚重地贿赂他们,声称泉州大军即将到来,于是带兵跟随这两名泉州骑兵呐喊出战。柳伯顺以为泉州军队真的来了,又因为自己的军队正饥饿疲劳,便休息等待进食。林珙出其不意地直接进攻,柳伯顺于是大败,僵尸有数千具。柳伯顺等人羞愤退走。四月,福州平章燕只不花会合各路军队围攻赛甫丁,于是调林珙的军队,林珙以有事为由推辞。六月,柳伯顺再次驱赶兴化县的民兵来进攻,双方一交战他就大败,僵尸又有数千具,从此便不再出兵。林珙据守城池数月,余阿里从海道返回,得到燕只不花的便宜檄文,负责守御兴化。不久,尚书李士赡诱使赛甫丁、扶信登上海船,参政魏留家奴逼杀数百名亦思巴奚军队。燕只不花攻克并收复省治,余阿里以江西行省左丞的身份在兴化,拦截赛甫丁、扶信败逃的军队,开设分省,建立官府,余下的百姓才渐渐有了生计。不久,参政郑旻代替余阿里主持分省,替两家解除仇怨,林珙才回到莆禧,陈同和柳伯顺也各自停止用兵。莆田是有四百年文物传统的郡,自从陈从仁、林德隆制造祸乱以来,战争接连不断、没有停息,于是引来异族,任意施行残酷杀戮。前后被杀害二万多人,三四万家被焚毁荡平。虽然已经解除仇怨、停止用兵,但陈同仍占据仙游县,柳伯顺仍占据兴化县,林珙、许瑛也占有新安、合浦等十多个里,分省所能治理的只有依附城池的数里而已。这一年,陈同、柳伯顺等人势力已经穷困紧迫,逃到仙游,请求谢必恭帮助提供粮食和军队,谢必恭没有答应。五月,陈同和柳伯顺率领一千多名士兵,突然来到谢必恭居住的谢岩,进攻并击败他,毁坏他的房屋,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和财物,于是攻陷仙游县,派他们所设置的县尹林规据守。十一月,谢必恭从尤溪招诱一百多名凶徒来到仙游,杀死县民陈子仁等人,奔向龙华寺,袭击陈同所任命的镇抚詹伯颜,结果被詹伯颜击败。至正二十三年十二月,谢必恭再次同土官郑深甫、钱鉴等人,驱使二百多名尤溪凶党,从九座山间的小路进军,正准备攻袭时,陈同和柳伯顺已经得到侦察报告,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趁敌军尚未到达,亲自率领精兵在仙游县廉洁里迎击,把这批人全部歼灭,追赶到柘山。擒获谢必恭,把他拘禁在龙华寺,不久将他毒死。谢必恭是仙游人,起初因集合民兵击败陈君信等人,后来又聚集部众帮助同知官保攻打刘广仁,多次以功劳被举荐,任为仙游县尹。后来他凭借众人占据谢岩险要之地,生出桀骜不驯之心,凌辱压制郡县,抢夺官府赋税和百姓租税,胁迫驱使二十六里的百姓,没有人敢不服从。到这时,前后共七八年,终于失败。
二十三年十一月,泉州阿巫那遣其党白牌、大阔等率官军民兵攻陈同惠安寨,搜之不获。追至仙游,遂陷县治,杀官民。又追至兴化县龙纪寺搜柳伯顺,无在者,遂肆杀掠回,聚其兵枫亭。怒分省左丞郑旻党伯顺及同,明年正月,进兵逼郡城,分省官吏皆挈其妻孥遁去,而禁民不得动,人心惶惶。最后用其掾史任守礼谋,杀伯顺所遣数人,而福建行省亦遣其左右司员外郎德安往泉州,喻阿巫那令退师。二月兵还。二十四年四月,福建行省左丞观孙自京师至,奉旨分省兴泉,提调市舶军马。恃有朝命及铸降印信,遂轻视阿巫那等,以为皆当禀属于己,遣所设员外郎任立往泉州,封市舶库及检计仓库钱谷。阿巫那空市舶库待之,又阻止不与封视,就用观孙提调军马之文,遣湖州左副千百户领军三百至兴化听调。阳为尊奉,实示悖慢,且以觇之。观孙处之无法,听其为暴而不能禁制,故适以启其桀骜之心,自是使传无日不来,然皆侵上生事为不逊语,又日纵兵往来惠安之境以恐胁之。观孙惶惑不知所为,遂缮城浚河,日役万夫,苛政滋出,民不堪扰。至观孙罢分省还京师,德安以郎中摄分省事,阿巫那乃召其兵退,民始安息。二十五年三月,福建行省左丞贴木儿不花分省兴化,前摄分省事郎中德安仍参赞之。四月,泉州阿巫那复用恐胁观孙故智,遣湖州左副奕军三百至兴化,又遣同知石家奴、推官林宗和来追取军储,出入城内外,公行为虐,无所顾忌。至帖木儿不花罢归行省,德安仍以郎中摄分省事,乃召其军去。其年十一月,前左丞观孙又以皇太子命分省兴、泉,行省平章燕只不花密令德安自为计拒之,德安遂大集民兵。而行省复与孟孙两同佥兵并力守御。德安又用照磨余宗海谋,遣人达意于泉州阿巫那求兵为助,于是阿巫那遣其通事哈散、惠安县尹黄希善率官军民兵至郡城外。哈散意欲攻走两同佥兵,而孟同佥急纵兵逐之,杀二人,哈散等奔还。于是城中官民皆以为亦思巴奚兵必至,无贵贱夜挈家走。明日,德安亦遁去。既而哈散、黄希善果以亦思巴奚等兵突至,时分省官既去,无敢主其事者,哈散、黄希善遂以兵入。而马合谋、白牌亦以兵继至。明日,白牌等遂出兵大掠涵头、江口、新岭诸处,直至蒜岭、宏路,逼近福清,所至焚掠。行省乃急遣兵拒截常思岭,而令左丞郑旻、郎中易里雅思至白牌等军,喻令退师,不从。最后乃以阿巫那之命始还。二十六年正月,白牌金阿里等议留哈散、黄希善兵守城,而自以兵攻陷兴化、仙游二县,所至杀掠毒甚。二月,林珙、柳伯顺合谋,乘城中单弱,遣李佛保、许应元等潜兵至城,梯而上,与哈散等兵战城中,大败之。杀亦思巴奚数十人,执哈散至莆禧杀之,纵黄希善遁去不追。于是李佛保、许应元各称珙、伯顺所伪署官据守兴化,而伯顺又遣其党杜武惠等胁驱民夫千人筑寨涵头,民不胜劳扰。白牌马合谋在仙游,闻城中已变,遂各引兵还泉州。三月,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复领其兵由枫亭沿海直趋吴山攻珙及许瑛,于是珙据守所筑蛎前寨与之抗,而许瑛率众航海往来援之。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先攻许瑛海上,许瑛战败困蹙,尽其党溺水死。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遂率兵莆禧,大搜,尽获许瑛妻子财物。既而珙闻许瑛败,亦遁去。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遂纵兵夷珙家坟墓,并毁其屋宇、营寨,而新安、武盛、奉国、醴泉、合浦诸里之民,亦皆被其杀掠,扫荡一空。亦思巴奚兵方暴海滨,而分省全左丞急回福州,伯顺乘城内虚遂入据之。时陈有定已得行省讨捕番寇之文,拥兵南下,伯顺得报,始有固心,城中官民亦幸有主事者可以定计战守,故皆乐附之。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闻伯顺据城中,急回其兵疾驱迫城。三月,进至熙宁桥,遂围东南西北四门,而置宁真门不攻,以故城内外得相接应为计。四月,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始移营乌石山,谋攻宁真门,而不知陈有定之子宗海已领兵夜入城中。明日,宗海开西门、南门纵其兵出,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见城门骤开已疑,又见兵出者旗帜衣装鲜明,进退步趋严肃,益恐。亦思巴奚所恃者弓箭刀牌,而宗海兵并心协力,直前搏执之,于是亦思巴奚之兵皆仓卒无所施,遂大败僵尸数千。追擒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杀之,余星散鼠窜,所在农民亦以锄、梃乱杀,无得免者,惟逸四骑去。是日,有定师至,抚集军民,宪复路治,声势赫然。伯顺已在城中听号令,而同及珙亦皆敛兵入奉约束,遂命宗海督伯顺及同等兵合珙水军进讨泉州,有定亦以其师往。五月,诸军克泉州,擒阿巫那等。至是,兴、泉二郡始获免亦思巴奚之祸。
译至正二十三年十一月,泉州阿巫那派党羽白牌、大阔等率领官军和民兵攻打陈同在惠安的营寨,搜捕却没有抓到他。追到仙游后,便攻陷县治,杀死官民。又追到兴化县龙纪寺搜捕柳伯顺,寺中已经没有他,于是大肆杀戮抢掠后返回,把军队聚集在枫亭。阿巫那因愤怒分省左丞郑旻偏袒柳伯顺和陈同,第二年正月进兵逼近郡城。分省官吏全都带着妻子儿女逃走,而又禁止百姓搬动,人心惶惶。最后采用掾史任守礼的谋划,杀死柳伯顺派来的几个人;福建行省也派左右司员外郎德安前往泉州,晓谕阿巫那命令他撤军。二月,军队返回。二十四年四月,福建行省左丞观孙从京师来到,奉皇帝诏旨分治兴泉两地,提调市舶和军马事务。他倚仗朝廷诏命以及铸造的降授印信,便轻视阿巫那等人,认为他们都应当听命于自己,于是派所设置的员外郎任立前往泉州,封闭市舶库,查封并清点仓库中的钱粮。阿巫那把市舶库清空后等待任立,又阻止他,不让其封闭查验;随即借观孙提调军马的文书,派湖州左副千百户率领三百名士兵到兴化听候调遣。表面上是尊奉命令,实际上是在表示抗拒轻慢,并且借此窥探观孙的反应。观孙对此束手无策,任凭对方暴行而不能禁止,反而适足以助长其桀骜之心。从此他们派来的使者没有一天不来,但都侵扰上司、制造事端,说出不逊之言;又天天放纵士兵往来于惠安境内,以此恐吓威胁观孙。观孙惶恐迷惑,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修缮城池、疏浚河道,每天役使一万名民夫,苛刻的政令越来越多,百姓不堪其扰。直到观孙被罢免分省职务返回京师,由德安以郎中的身份代理分省事务,阿巫那才召回他的军队撤走,百姓才开始安定下来。二十五年三月,福建行省左丞帖木儿不花分治兴化,先前代理分省事务的郎中德安仍参与辅佐。四月,泉州的阿巫那又采用过去恐吓威胁观孙的办法,派湖州左副奕率领三百名士兵到兴化,又派同知石家奴、推官林宗和前来追取军储,进出城内外,公然施暴,毫无顾忌。直到帖木儿不花被罢职返回行省,德安仍以郎中的身份代理分省事务,才召回这支军队。那年十一月,前左丞观孙又凭皇太子的命令分治兴、泉两地,行省平章燕只不花秘密命令德安自行设法拒绝他,德安于是大规模征集民兵。行省又与孟孙两名同佥调集军队,合力防守。德安又采纳照磨余宗海的计谋,派人向泉州阿巫那传达请求援兵的意思;于是阿巫那派他的通事哈散、惠安县尹黄希善率领官军和民兵来到兴化郡城外。哈散想要进攻并驱逐两名同佥,孟同佥急忙放兵追赶,杀死了其中两人,哈散等人逃回。于是城中的官员和百姓都认为亦思巴奚军队一定会到来,无论贵贱,夜里都携带家眷逃走。第二天,德安也逃离了。随后哈散、黄希善果然率领亦思巴奚等军队突然来到;这时分省官员已经离去,没有人敢主持事务,哈散、黄希善于是带兵入城。马合谋、白牌也率兵接踵而来。第二天,白牌等人便出兵大肆劫掠涵头、江口、新岭等地,一直抵达蒜岭、宏路,逼近福清,所到之处都焚烧劫掠。行省于是急忙派兵在常思岭拦截抵抗,又命左丞郑旻、郎中易里雅思到白牌等人的军中,晓谕命令他们退兵,但他们不听。最后,还是等到阿巫那下令,才开始撤回。二十六年正月,白牌、金阿里等人商议留下哈散、黄希善的军队守城,自己则带兵攻陷兴化、仙游两县,所到之处杀人劫掠,祸害极其严重。二月,林珙、柳伯顺合谋,趁城中兵力单薄,派李佛保、许应元等带领士兵秘密来到城下,架梯登城,与哈散等人的军队在城中交战,将其大败。杀死数十名亦思巴奚人,擒获哈散,押到莆禧杀死;又放走黄希善,没有追赶。于是李佛保、许应元分别以林珙、柳伯顺伪署的官职据守兴化,而柳伯顺又派同党杜武惠等人胁迫驱使一千名民夫在涵头筑寨,百姓不堪劳役和骚扰。白牌、马合谋当时在仙游,听说城中已经发生变故,便各自带兵返回泉州。三月,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人又率军从枫亭沿海直奔吴山,进攻林珙和许瑛。林珙于是据守自己所修筑的蛎前寨与他们抗战,许瑛则率领众人乘船在海上往来支援。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人先在海上进攻许瑛,许瑛战败,处境困窘,手下党众全部溺水而死。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人于是率兵来到莆禧,大肆搜掠,把许瑛的妻子、儿女和财物全部掳获。后来林珙听说许瑛战败,也逃走了。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人于是放纵军队铲平林珙家的坟墓,毁坏他的房屋和营寨;新安、武盛、奉国、醴泉、合浦各里的百姓,也都遭到他们杀戮劫掠,被扫荡一空。亦思巴奚军队正在海滨肆虐时,分省全左丞急忙返回福州,柳伯顺趁城中空虚,便进入城中占据。此时陈有定已经得到行省发布的讨捕番寇文书,拥兵向南进发;柳伯顺得到消息后,才有了坚守的信心,城中的官员和百姓也庆幸有了主持事务的人,可以确定作战和防守的计策,所以都乐意归附他。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人听说柳伯顺占据城中,急忙率军快速赶来逼近城池。三月,军队进至熙宁桥,便包围东、南、西、北四门,却留下宁真门不攻,想以此使城内外能够相互接应。四月,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人开始把营寨移到乌石山,谋划进攻宁真门,却不知道陈有定的儿子宗海已经率兵在夜间进入城中。第二天,宗海打开西门、南门,放兵出城。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人看见城门突然打开,已经心生疑虑;又看见出城士兵旗帜鲜明、衣装整齐,进退行走都严肃有序,更加害怕。亦思巴奚军队所依仗的只是弓箭、刀和盾牌,而宗海的军队同心协力,径直上前搏击擒拿他们;于是亦思巴奚的士兵仓促之间无从施展,最终大败,尸体有数千具。官军追赶并擒获白牌、马合谋、金阿里等人,将他们杀死;其余人四散逃窜。各处的农民也拿着锄头、棍棒乱打乱杀,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只有四名骑兵逃走。当天,陈有定的军队到达,安抚并召集军民,恢复宪司和复路的治理,声势显得十分显赫。柳伯顺已经在城中听从号令,孟同和林珙也都收拢军队入城接受约束,于是命宗海督率柳伯顺、孟同等人的军队,会同林珙的水军进攻泉州,陈有定也率领自己的军队前往。五月,各路军队攻克泉州,擒获阿巫那等人。至此,兴化、泉州二郡才得以免除亦思巴奚之祸。
二十七年十二月,国朝征南将军兵下福州。明年正月,前参政袁仁遣宣使关住至兴化,喻陈有定所设府判徐昇、经历郑元明及元帅王思义、叶万等令纳款。王思义、叶万遂与徐昇密谋杀关住及元明,尽取丰盈库银帛,驱其兵走泉州。于是兴化无主事者,军民惶惧莫能为谋,皆推李子诚、吴弥明等计议。二人首倡迎降之说,然必前其未至,往福州纳款,差可救解兵祸,不然,未可测也。于是众皆愿出道途所费,亟集城内外老者数十人从之往福州,全城归附。(上十五事出吴源《至正近记》。)元季,莆诸先辈相与结社以文字为乐,号曰:“壶山文会”。初会者九人,曰:宋贵诚、见《荐辟志》。方时举、见《人物志》。宋德善、丘伯安、见《荐辟志》。蔡景诚、陈本初、杨元吉、名嘉,号原素,以医名。刘晟、字性存,见《荐辟志》。陈廷俊。续会者十三人,曰:陈维鼎、李叔英、笃实好古,博学多闻。当元季隐居不仕。其父早卒,事母尽孝。母卒哀毁尽礼,独居三年,纨绮不至于身,酒肉不入于口。吴源尝作《述孝》以美之。郭维真、名完,号沧洲,工诗。陈必大、吴元善、建安人,工画。元末弃官居于莆。方用晦、见《人物志》。郑德孚、以医荐,为兴化县医学训科。黄性初、黄孟仁、名安。陈熙、字虚中,号雪巢。(上三人俱见《荐辟志》。)方坦、字复道。叶原中,其一人曰清源,方外士也,合之凡二十有二人,约月必一会,坐以齿,饮以礼,酒无定等,食无常品,过丰者罚,会而不至者罚。会之日或诗,或文,或琴,或奕,或书,或画,或清谈雅歌,惟陶冶性灵,消除世虑,志不玩乎物也。次会者或命题请赋,而后会则众出所述共商确焉。一时风流文雅有足尚者。而复过相规,善相资,贫相周,难相恤,足以激近世浇薄之俗也。敬录之。新增。
福宁府
〔宋〕
真宗时,天下乂安,王钦若、丁谓导帝以封禅,眷遇日隆。钦若自以深达道教,多所建明,而谓附会之,与陈彭年、刘承珪等蒐讲坠典,大修宫观。以林特有心计,使为三司使,以干财利。五人交通,踪迹诡秘,时号“五鬼”。出《续纲目》。特,州志以为长溪赤岸人,而《延平志》又云特之祖揆宰顺昌,因家焉,二说不同,未详何谓,岂揆初家顺昌,而其子孙复还长溪欤?
淳祐八年二月,福安县民罗母年过百岁,特封孺人,复其家,敕有司岁时存问,以厚风化。出《宋史》。
〔元〕
至正十二年七月,徐寿辉伪将王善、康寿、四江、二蛮等陷福安、宁德等县。出《元史》。
校 注
1 《龙川别志》卷下作“余杭徐复者,高人也”,《续资治通鉴 宋纪》作“徐复,建州人”。
2 《续资治通鉴 宋纪》作“大变古法”。
3 《续资治通鉴 宋纪》作“复言西方当用兵”。
4 《龙川别志》卷下作“德宗性忌刻”。
5 《龙川别志》卷下作“不难屈己容物”。
6 《渑水讌谭 事志》作“莱公初及第,知归州巴东县”。
7 《渑水讌谭 事志》作“至今民爱之”。
8 《甲申杂记》作:“过别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当时,当时曰:‘且缓行。’”
9 《甲申杂记》作“章惇文字不要绝了”。
10 《甲申杂记》作“余曰胡不白上”。
11 《甲申杂记》作“陛下既知惇”。
12 《甲申杂记》作“陈谢曰甚是、甚是”。
13 《甲申杂记》作“早来对如公之言言之,但上曰未有以代惇者”。
14 《瀛奎律髓 酒类》作“赵达”。
八闽通志跋
成化庚子,予奉命镇闽,欲知其风土俗尚,始求八郡之志观焉。然事多叠出,文无统纪,搜考之余,令人厌倦。乃欲鼎新修纂,顾难其人也。巡按暨藩、臬二司合谋而欲成之,以大理寺副黄仲昭先生荐,予因致书币敦请,属以是书其事皆因八郡所修之志而采辑者,然始而分类立例,终而删润去取,皆出于先生之手。自成化甲辰至弘治己酉,凡六阅岁而始成。夫郡国有志,实史氏之所资也。其所载善可劝,恶可惩,全闽风土之美,文物之盛,咸有足征,其所系岂小也哉!然自宋季迄于我朝至于今日,数百年全志始得纂辑通为一书,一览在目,先生之功亦大矣。予尝曰:“非予无以成先生之功,非先生无以成予之志。”信矣。后之来者能相续而修之,俾传之于无穷不亦韪欤。镂板既成,用跋其始末云。弘治三年,岁在庚戌,敕镇守福建御用太监。
译二十七年十二月,国朝征南将军的军队攻下福州。第二年正月,前参政袁仁派宣使关住到兴化,晓谕陈有定所设置的府判徐昇、经历郑元明以及元帅王思义、叶万等人,命令他们投降归顺。王思义、叶万于是与徐昇秘密谋划,杀死关住和郑元明,全部取走丰盈库中的银两和绸缎,驱赶他们的军队逃往泉州。这样一来,兴化没有主持事务的人,军民惶恐不安,无法谋划对策,便都推举李子诚、吴弥明等人商议。两人首先倡议迎接并投降,但一定要赶在敌军到达以前,前往福州投降归顺,或许可以挽救兵祸;否则,后果就难以预料。于是众人都愿意出资承担路途费用,赶紧召集城内外几十名老人,跟随他们前往福州投降,全城归附。(以上十五件事出自吴源《至正近记》。) 元朝末年,莆田各位前辈相互结社,以文章为乐,称为“壶山文会”。最初参加会集的有九人:宋贵诚,见《荐辟志》;方时举,见《人物志》;宋德善、丘伯安,见《荐辟志》;蔡景诚;陈本初;杨元吉,名嘉,号原素,以医术闻名;刘晟,字性存,见《荐辟志》;陈廷俊。后来参加会集的有十三人:陈维鼎;李叔英,笃实好古,博学多闻,元朝末年隐居不做官。他的父亲早亡,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去世后,他悲伤过度,完全按照礼制办理丧事,独居守丧三年,绫罗绸缎不穿在身上,酒肉不放入口中。吴源曾作《述孝》赞美他;郭维真,名完,号沧洲,擅长作诗;陈必大;吴元善,建安人,擅长绘画,元朝末年弃官居住在莆田;方用晦,见《人物志》;郑德孚,因医术被荐举,任兴化县医学训科;黄性初;黄孟仁,名安;陈熙,字虚中,号雪巢。(以上三人都见《荐辟志》。)方坦,字复道;叶原中,其中一人名清源,是方外之士。合计共二十二人,约定每月一定会集一次,入座按年龄长幼排列,饮酒遵守礼节;酒没有固定的等级,食物也没有固定的品种,过于丰盛者要受罚,已经约定会集却不来者也要受罚。会集的日子里,有时作诗,有时作文,有时弹琴,有时下棋,有时写字,有时绘画,有时清谈高雅地歌唱,只是为了陶冶性情、涵养心灵,消除世俗的忧虑,志趣并不沉溺于外物。下一次会集时,有时指定题目请大家作赋,等到再下一次会集,众人便拿出各自所作的文章共同商议评定。当时的风流文雅,确实有值得推崇之处;而且彼此劝诫过失,互相帮助,贫困时相互周济,遇到困难时相互体恤,足以激励并挽救近世浇薄的风俗。谨慎地把这些记录下来。新增。福宁府 〔宋〕 真宗在位时,天下安定,王钦若、丁谓引导皇帝举行封禅,皇帝对他们的恩宠和礼遇日益深厚。王钦若自认为深通道教,提出了许多建议;丁谓迎合附会他,并与陈彭年、刘承珪等人搜集讲论散佚的典籍,大规模修建宫观。他们认为林特有心计,便让他担任三司使,以经营财利。这五个人互相勾结,行踪诡秘,当时号称“五鬼”。出自《续纲目》。林特,州志认为是长溪赤岸人;但《延平志》又说,林特的祖父林揆宰居住在顺昌,因此在那里安家。两种说法不同,不知究竟哪一种正确;难道是林揆最初在顺昌安家,而他的子孙后来又返回长溪吗?淳祐八年二月,福安县百姓罗母年过一百岁,朝廷特意封她为孺人,免除她家的赋役,并命有关官府每年按时慰问存恤,以此敦厚教化风俗。出自《宋史》。〔元〕 至正十二年七月,徐寿辉的伪将王善、康寿、四江、二蛮等人攻陷福安、宁德等县。出自《元史》。校注 1 《龙川别志》卷下作“余杭徐复者,高人也”;《续资治通鉴·宋纪》作“徐复,建州人”。2 《续资治通鉴·宋纪》作“大变古法”。3 《续资治通鉴·宋纪》作“复言西方当用兵”。4 《龙川别志》卷下作“德宗性忌刻”。5 《龙川别志》卷下作“不难屈己容物”。6 《渑水讌谭·事志》作“莱公初及第,知归州巴东县”。7 《渑水讌谭·事志》作“至今民爱之”。8 《甲申杂记》作:“经过别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当时,陈次升说:‘暂且慢走。’” 9 《甲申杂记》作“章惇文字不要绝了”。10 《甲申杂记》作“我说:为什么不把这件事禀告皇上?” 11 《甲申杂记》作“陛下既然知道章惇”。12 《甲申杂记》作“陈谢说:‘很是,很是。’” 13 《甲申杂记》作“早些时候应当按照您的话这样说,但皇上说没有人可以代替章惇”。14 《瀛奎律髓·酒类》作“赵达”。《八闽通志》跋 成化庚子年,我奉命镇守闽地,想要了解当地的风土和民俗风尚,开始搜求并阅览八郡的地方志。然而这些志书所记事情多有重复,文章也没有统一的条理,搜集考订之余,令人感到厌倦。于是我想彻底更新并重新编修,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巡按以及藩、臬二司共同谋划,想要完成这件事;经大理寺副黄仲昭先生推荐,我便送去书信和礼物,诚恳邀请他承担此事。这部书的内容,都是因八郡所修地方志而采集编纂的;但开始时的分类立例,到最后的删削润色、取舍裁定,全都出自先生之手。从成化甲辰到弘治己酉,共历时六年才编成。郡国有地方志,确实是史官所凭借的资料。志中记载的善行可以劝勉,恶行可以惩戒;全闽风土的美好、文物的兴盛,都有足以考证的依据,其中所关联的意义难道是小事吗?然而从宋朝末年直到我朝、直到今天,几百年来全闽的地方志才得以编纂汇通为一部书,一览便尽收眼底,先生的功劳也很大。我曾说:“没有我,就无法成就先生的功劳;没有先生,也无法成就我的志愿。”确实如此。后来的继任者如果能够继续修订,使它流传无穷,不也是很美好的吗?刻板已经完成,因此题跋说明事情的始末。弘治三年,岁在庚戌,敕镇守福建御用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