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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十一

第十一卷  补列传第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5–37 段

武成常使和土开与胡后对坐握槊,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不可与臣下接手。」帝深纳之。后又言赵郡王父死非命,不可亲。由是睿及士开皆侧目。士开密告其奢僭,睿又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帝由是忌之。尔朱御女名摩女,本事太后,孝瑜先与之通,后因太子婚夜,孝瑜窃与之言。武成大怒,顿饮其酒三十七杯。体至肥大,腰带十围。使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至西华门,烦热躁闷,投水而绝。赠太尉、录尚书事。子弘节嗣。

孝瑜母,魏吏部尚书宋弁孙也,本魏颍川王斌之妃,为文襄所纳,生孝瑜,孝瑜还第,为太妃。孝瑜妃,卢正山女,武成胡后之内姊也。孝瑜薨后,宋太妃为卢妃所谮诉,武成杀之。

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也。历位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尚书、大将军、大司马。孝珩爱赏人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伎艺。尝于厅事壁自画一苍鹰,见者皆以为真,又作朝士图,亦当时之妙绝。

后主自晋州败奔邺,诏王公议于含光殿。孝珩以大敌既深,事藉机变,宜任城王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声趣并州;独孤永业领洛州兵趣潼关,扬声趣长安;臣请领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战。敌闻南北有兵,自然溃散。又请出宫人珍宝赐将士,帝不能用。承光即位,以孝珩为太宰。与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同谋,期正月五日,孝珩于千秋门斩高阿那肱,相愿在内以禁兵应之,族与敬显自游豫园勒兵出。既而阿那肱从别宅取便路入宫,事不果。乃求出拒西军,谓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云:「朝廷不赐遣击贼,岂不畏孝珩反耶?孝珩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时何与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作如此猜疑。」高、韩恐其变,出孝珩为沧州刺史。至州,以五千人会任城王于信都,共为匡复计。周齐王宪来伐,兵弱不能敌。怒曰:「由高阿那肱小人,吾道穷矣!」齐叛臣乞扶令和以槊剌孝珩坠马,奴白泽以身扞之,孝珩犹伤数处,遂见虏。齐王宪问孝珩齐亡所由,孝珩自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为之改容,亲为洗创傅药,礼遇甚厚。孝珩独叹曰:「李穆叔言齐氏二十八年,今果然矣。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诸父兄弟无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庙算,展我心力耳。」至长安,依例授开府、县侯。后周武帝在云阳,宴齐君臣,自弹胡琵琶,命孝珩吹笛。辞曰:「亡国之音,不足听也。」固命之,举笛裁至口,泪下呜咽,武帝乃止。其年十月,疾甚,启归葬山东,从之。寻卒,令还葬邺。

河间王孝琬,文襄第三子也。天保元年封。天统中,累迁尚书令。初,突厥与周师入太原,武成将避之而东。孝琬叩马谏,请委赵郡王部分之,必整齐,帝从其言。孝琬免胄将出,帝使追还。周军退,拜并州刺史。

孝琬以文襄世嫡,骄矜自负。河南王之死,诸王在宫内莫敢举声,唯孝琬大哭而出。又怨执政,为草人而射之。和士开与祖珽谮之,云:「草人拟圣躬也。又前突厥至州,孝琬脱兜鍪抵地,云'岂是老妪,须着此'。此言属大家也。」初,魏世谣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珽以说曰:「河南、河北,河间也。金鸡鸣,孝琬将建金鸡而大赦。」帝颇惑之。时孝琬得佛牙,置于第内,夜有神光。昭玄都法顺请以奏闻,不从。帝闻,使搜之,得镇库槊幡数百。帝闻之,以为反。讯其诸姬,有陈氏者无宠,诬对曰「孝琬画作陛下形哭之」,然实是文襄像,孝琬时时对之泣。帝怒,使武卫赫连辅玄倒鞭挝之。孝琬呼阿叔,帝怒曰:「谁是尔叔?敢唤我作叔!」孝琬曰:「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外甥,何为不得唤作叔也?」帝愈怒,折其两胫而死。瘗诸西山,帝崩后,乃改葬。子正礼嗣,幼聪颖,能诵《左氏春秋》。齐亡,迁绵州卒。

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也。累迁并州刺史。突厥入晋阳,长恭尽力击之。芒山之败,长恭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墉之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大捷。武士共歌谣之,为《兰陵王入阵曲》是也。历司州牧、青瀛二州,颇受财货。后为太尉,与段韶讨栢谷,又攻定阳。韶病,长恭总其众。前后以战功别封巨鹿、长乐、乐平、高阳等郡公。

译武成帝常让和士开与胡皇后相对坐着握槊,孝瑜进谏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不可以与臣下交手。”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孝瑜又说赵郡王的父亲死得不合常命,不应亲近。由此高睿和和士开都对他侧目而视。和士开暗中告发他奢侈僭越,高睿又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不听说有陛下。”皇帝因此忌恨孝瑜。尔朱御女名叫摩女,原先侍奉太后,孝瑜先前与她私通,后来在太子婚礼之夜,孝瑜又偷偷和她说话。武成帝大怒,一口气饮酒三十七杯。孝瑜身体肥胖,腰带要围十圈。皇帝让娄子彦用车载他出去,在车中给他灌下鸩酒。到了西华门,孝瑜烦热躁闷,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其子弘节继承爵位。孝瑜的母亲是魏吏部尚书宋弁的孙女,原本是魏颍川王斌的妃子,被文襄帝纳入宫中,生下孝瑜。孝瑜回到府第后,她成为太妃。孝瑜的妃子是卢正山的女儿,也是武成帝胡皇后的亲姐姐。孝瑜去世后,宋太妃被卢妃诬陷告发,武成帝杀了她。广宁王孝珩,是文襄帝的第二个儿子。历任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尚书、大将军、大司马。孝珩喜欢赏识人物,学问涉及经史,喜爱撰写文章,也有各种技艺。他曾在厅堂的墙上亲手画了一只苍鹰,看见的人都以为是真的;又画了一幅朝士图,也称得上是当时绝妙之作。后主在晋州战败后逃奔邺城,下诏让王公在含光殿商议。孝珩认为强敌已经深入,事情要依靠随机应变,应当让任城王率幽州道军队进入土门,扬言进攻并州;让独孤永业率洛州军队进逼潼关,扬言进攻长安;请允许我率京畿军队从滏口出兵,击鼓进军迎战。敌人听说南北都有军队,自然会溃散。他又请求把宫人和珍宝拿出来赏赐将士,皇帝没有采纳。承光年间即位后,以孝珩为太宰。他与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共同谋划,约定正月五日行动:孝珩在千秋门斩杀高阿那肱,尉相愿在宫内率禁兵响应,呼延族与敬显在游豫园集合军队出兵。后来高阿那肱从别宅取近路进入宫中,事情没有成功。孝珩于是请求出兵抵抗西军,并对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说:“朝廷不发兵让我去攻击贼军,难道是害怕孝珩反叛吗?即使孝珩击败宇文邕,进而到了长安,反叛时又关国家什么事?如今形势这样危急,你们还作这样的猜疑。”高阿那肱、韩长鸾害怕发生变故,便让孝珩出任沧州刺史。孝珩到沧州后,率五千人到信都与任城王会合,共同谋划匡正复兴国家。周齐王宇文宪前来进攻,因兵力弱小不能抵敌。孝珩愤怒地说:“都是因为高阿那肱这个小人,我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北齐叛臣乞扶令和用槊刺中孝珩,使他坠下马来;奴仆白泽用身体保护他,孝珩仍被刺伤数处,最终被俘。齐王宇文宪问孝珩北齐灭亡的原因,孝珩陈述国家的灾难,言辞与眼泪一同流下,俯仰之间都很有节制。宇文宪因此改变了脸色,亲自为他清洗伤口、敷药,礼遇十分优厚。孝珩独自叹息说:“李穆叔说齐朝只能存在二十八年,如今果然如此。自神武皇帝以来,我的叔父、兄弟没有一个活到四十岁,都是命啊。继承帝位的君主没有独到明断,宰相也没有被托付为国家柱石;只恨我不能掌握兵符、接受宗庙的筹划,施展自己的心力罢了。”到了长安,按照惯例授予开府、县侯。后来周武帝在云阳设宴款待北齐君臣,亲自弹奏胡琵琶,命孝珩吹笛。孝珩辞谢说:“亡国之音,不值得听。”周武帝坚持命令他吹,他举笛刚放到嘴边,眼泪便流下并哽咽起来,武帝才停止。那年十月,他病得很重,上表请求回山东安葬,周武帝答应了。不久去世,周武帝命令把他送回邺城安葬。河间王孝琬,是文襄帝的第三个儿子。天保元年受封。天统年间,多次升迁至尚书令。当初突厥与周军进入太原,武成帝准备向东躲避。孝琬叩击马头进谏,请求把抵御敌军的部署交给赵郡王,认为一定能够整顿齐备,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孝琬已经卸下头盔准备出战,皇帝却派人追他回来。周军退去后,孝琬被任命为并州刺史。孝琬是文襄帝嫡出的世子,骄傲自负。河南王孝瑜死时,诸王在宫内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孝琬大哭着走出去。他又怨恨执政者,扎了一个草人,用箭射它。和士开与祖珽诬陷他说:“草人是仿照圣上的形象。先前突厥到州中时,孝琬脱下兜鍪摔在地上,说‘难道我是老妇,还需要戴这个吗?’这话是针对陛下的。”当初,魏代有歌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祖珽解释说:“河南、河北,说的是河间。金鸡鸣,意味着孝琬将要竖起金鸡而大赦天下。”皇帝很受迷惑。当时孝琬得到佛牙,放在府第内,夜里发出神光。昭玄都法顺请求把此事奏报皇帝,孝琬不答应。皇帝听说后,派人搜查,搜出数百面镇库用的槊幡。皇帝听说后,认为这是谋反。审问孝琬的姬妾,有个陈氏不得宠,诬陷回答说:“孝琬画了陛下的形象,对着它哭。”其实那是文襄帝的画像,孝琬常常对着画像哭泣。皇帝大怒,派武卫赫连辅玄倒拿鞭子抽打他。孝琬喊“阿叔”,皇帝愤怒地说:“谁是你的叔叔?你竟敢叫我叔叔!”孝琬说:“我是神武皇帝的嫡孙,文襄皇帝的嫡子,魏孝静皇帝的外甥,为什么不能称您为叔叔?” 皇帝更加愤怒,打断他的两条腿,孝琬因此死去。把他埋葬在西山,皇帝死后,才改葬他处。其子正礼继承爵位,年幼时聪明颖悟,能够背诵《左氏春秋》。北齐灭亡后,迁居绵州,死在那里。兰陵武王长恭,另名孝瓘,是文襄帝的第四个儿子。多次升迁至并州刺史。突厥入侵晋阳时,长恭竭力攻击敌军。芒山之战北齐失败时,长恭担任中军,率领五百骑兵两次冲入周军,直抵金墉城下,被敌军包围得十分危急。城上的人不认识他,长恭脱下头盔让他们看自己的脸,他们才放下弩手救援,于是取得大胜。武士们共同歌唱赞颂他,这就是《兰陵王入阵曲》。历任司州牧、青州和瀛州刺史,颇为收受财货。后来任太尉,与段韶讨伐栢谷,又进攻定阳。段韶生病后,长恭统率他的军队。前后凭战功另封巨鹿、长乐、乐平、高阳等郡公。

芒山之捷,后主谓长恭曰:「入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对曰:「家事亲切,不觉遂然。」帝嫌其称家事,遂忌之。及在定阳,其属尉相愿谓曰:「王既受朝寄,何得如此贪残?」长恭未答。相愿曰:「岂不由芒山大捷,恐以威武见忌,欲自秽乎?」长恭曰:「然。」相愿曰:「朝廷若忌王,于此犯便当行罚,求福反以速祸。」长恭泣下,前膝请以安身术。相愿曰:「王前既有勋,今复告捷,威声太重,宜属疾在家,勿预事。」长恭然其言,未能退。及江淮寇扰,恐复为将,叹曰:「我去年面肿,今何不发。」自是有疾不疗。武平四年五月,帝使徐之范饮以毒药。长恭谓妃郑氏曰:「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妃曰:「何不求见天颜?」长恭曰:「天颜何由可见。」遂饮药薨。赠太尉。

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之。初在瀛州,行参军阳士深表列其赃,免官。及讨定阳,士深在军,恐祸及。长恭闻之曰:「吾本无此意。」乃求小失,杖士深二十以安之。尝入朝而仆从尽散,唯有一人,长恭独还,无所谴罚,武成赏其功,命贾护为买妾二十人,唯受其一。有千金责券,临死日,尽燔之。

安德王延宗,文襄第五子也。母陈氏,广阳王妓也。延宗幼为文宣所养,年十二,犹骑置腹上,令溺己脐中,抱之曰:「可怜止有此一个。」问欲作何王,对曰:「欲作冲天王。」文宣问杨愔,愔曰:「天下无此郡名,愿使安于德。」于是封安德焉。为定州刺史,于楼上大便,使人在下张口承之。以蒸猪糁和人粪以饲左右,有难色者鞭之。孝昭帝闻之,使赵道德就州杖之一百。道德以延宗受杖不谨,又加三十。又以囚试刀,验其利钝。骄纵多不法。武成使挞之,杀其昵近九人,从是深自改悔。兰陵王芒山凯捷,自陈兵势,诸兄弟咸壮之。延宗独曰:「四兄非大丈夫,何不乘胜径入?使延宗当此势,关西岂得复存!」及兰陵死,妃郑氏以颈珠施佛。广宁王使赎之。延宗手书以谏,而泪满纸。河间死,延宗哭之泪亦甚。又为草人以像武成,鞭而讯之曰:「何故杀我兄!」奴告之,武成覆卧延宗于地,马鞭挝之二百,几死。后历司徒、太尉。

译芒山获胜后,后主对长恭说:“冲入敌阵太深,万一失利,后悔也来不及了。”长恭回答:“那是家里的亲人,情况紧迫,顾不得就这样冲进去了。”皇帝嫌他称作“家事”,于是开始忌恨他。长恭在定阳时,他的属官尉相愿对他说:“王既然受朝廷委托,怎么能这样贪婪残暴?”长恭没有回答。相愿说:“难道不是因为芒山大胜,害怕凭借威武受到猜忌,所以想自行玷污名声吗?”长恭说:“是。”相愿说:“朝廷如果忌恨大王,您在这里触犯禁令,就会受到惩罚;想求福反而会加速灾祸。”长恭流下眼泪,跪着请求保全自身的办法。相愿说:“大王先前已经有功勋,如今又报捷,威名太重,应当称病在家,不要再参与政事。”长恭认为他说得对,却没能退隐。后来江淮一带盗贼骚扰,他担心再次被任命为将领,叹息说:“我去年脸肿了,今年为什么不再发作呢?”从此有病也不医治。武平四年五月,后主派徐之范给他灌下毒酒。长恭对妃子郑氏说:“我忠心侍奉皇上,有什么对不起上天的地方,却遭到鸩杀!”妃子说:“为什么不请求见皇上?”长恭说:“皇上的面容又怎么能够见到呢?”于是饮毒酒去世。追赠太尉。长恭相貌柔和而内心勇壮,声音和容貌都很美。他做将领时亲自勤劳处理细小事务,每当得到甘美食物,即使只有一个瓜、几枚果子,也一定与将士们共同享用。当初在瀛州时,行参军阳士深上表列举他的罪行,使他被免官。后来讨伐定阳,阳士深也在军中,害怕灾祸牵连自己。长恭听说后说:“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于是找出一点小过失,杖打阳士深二十下,以此使他安心。他曾入朝时仆从全都散去,只剩一个人,长恭独自回来,没有责罚他。武成帝赏赐长恭的功劳,命贾护替他买二十名妾,他只接受其中一个。他曾有一张千金债券,临死那天把它全部烧掉。安德王延宗,是文襄帝的第五个儿子。母亲陈氏,是广阳王的歌妓。延宗幼年由文宣帝抚养,十二岁时还骑在文宣帝的肚子上,文宣帝让他尿在自己的肚脐中,抱着他说:“可怜啊,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文宣帝问他想做什么王,他回答:“想做冲天王。”文宣帝问杨愔,杨愔说:“天下没有这个郡名,希望让他安于德。”于是封为安德王。任定州刺史时,他在楼上大便,让人在楼下张嘴接着。又把蒸猪肉末和人粪混在一起给左右侍从吃,有露出难色的人就鞭打。孝昭帝听说后,派赵道德到州中杖打他一百下。赵道德认为延宗受杖时姿态不恭谨,又加打三十下。延宗还曾拿囚犯试刀,检验刀的锋利和钝拙。他骄横放纵,做了很多违法之事。武成帝派人鞭打他,杀掉他身边亲近的九个人,从此延宗深深悔改。兰陵王在芒山获胜后,亲自陈述军队的形势,兄弟们都称赞他的壮烈。唯独延宗说:“四哥不是大丈夫,为什么不乘胜直入?如果让我处在这种形势下,关西怎么还能存在!”兰陵王死后,妃子郑氏把颈上的珠子施舍给佛寺。广宁王派人赎回。延宗亲手写信劝谏,眼泪洒满纸面。河间王死时,延宗哭泣,眼泪也非常多。他又扎了一个草人来象征武成帝,鞭打并审问它说:“为什么杀害我的兄长!” 奴仆把这件事告发给武成帝,武成帝把延宗按倒在地,用马鞭抽打二百下,延宗几乎死去。后来历任司徒、太尉。

及平阳之役,后主自御之,命延宗率右军先战,城下擒周开府宗挺。及大战,延宗以麾下再入周军,莫不披靡。诸军败,延宗独全军。后主将奔晋阳,延宗言:「大家但在营莫动,以兵马付臣,臣能破之。」帝不纳。及至并州又闻周军已入雀鼠谷,乃以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事。谓曰:「并州阿兄自取,儿今去也。」延宗曰:「陛下为社稷莫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辄沮。」后主竟奔邺。在并将率咸请曰:「王若不作天子,诸人实不能出死力。」延宗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政由宦竖,衅结萧墙,盗起疆埸。斩关夜遁,莫知所之,则我高祖之业将坠于地。王公卿士,猥见推逼,今便祗承宝位。可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为德昌元年。」以晋昌王唐邕为宰辅,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为爪牙。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容貌充壮,坐则仰,偃则伏,人笑之,乃赫然奋发。气力绝异,驰骋行阵,劲捷若飞。倾覆府藏及后宫美女,以赐将士,籍没内参千余家。后主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陈辞自称名,流涕呜咽。众皆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砖石以御周军。特进、开府那卢安生守太谷,以万兵叛。周军围晋阳,望之如黑云四合。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于子、段畅拒城东。延宗亲当周齐王于城北,奋大槊,往来督战,所向无前。尚书令史沮山亦肥大多力,捉长刀步从,杀伤甚多。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皆死于阵。阿于子、段畅以千骑投周。周军攻东门,际昏,遂入。进兵焚佛寺门屋,飞焰照天地。延宗与敬显自门入,夹击之,周军大乱,争门相填压,齐人从后斫刺,死者二千余人。周武帝左右略尽,自拔无路,承御上士张寿辄牵马头,贺拔佛恩以鞭拂其后,崎岖仅得出。齐人奋击,几中焉。城东厄曲,佛恩及降者皮子信为之导,仅免,时四更也。延宗谓周武帝崩于乱兵,使于积尸中求长鬣者,不得。时齐人既胜,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不复能整。周武帝出城,饥甚,欲为遁逸计。齐王宪及柱国王谊谏,以为去必不免。延宗叛将段畅亦盛言城内空虚。周武帝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诘旦,还攻东门,克之,又入南门。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于人家见禽。周武帝自投下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帝曰:「两国天子,有何怨恶,直为百姓来耳。勿怖,终不相害

。」便复衣帽,礼之。先是,高都郡有山焉,绝壁临水,忽有黑书见,云:「齐亡延宗。」洗视逾明。帝使人就写,使者改亡为上。至是应焉。延宗败前,在邺厅事,见两日相连置,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敕守并州,明日建瘭号,不间日而被围,经宿,至食时而败。年号德昌,好事者言其得二日云。既而周武帝问取邺计,辞曰:「亡国大夫不可以图存,此非臣所及。」强问之,乃曰:「若任城王援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

及至长安,周武与齐君臣饮酒,令后主起舞,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药自裁,傅婢苦执谏而止。未几,周武诬后主及延宗等,云遥应穆提婆反,使并赐死。皆自陈无之,延宗攘袂,泣而不言。皆以椒塞口而死。明年,李妃收殡之。

后主之传位于太子也,孙正言窃谓人曰:「我武定中为广州士曹,闻襄城人曹普演有言,高王诸儿,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阿保谓天保,德之谓德昌也,承之谓后主年号承光,其言竟信云。

渔阳王绍信,文襄第六子也。历特进、开府、中领军、护军、青州刺史。行过渔阳,与大富人钟长命同床坐。太守郑道盖谒,长命欲起,绍信不听,曰:「此何物小人,而主人公为起。」乃与长命结为义兄弟,妃与长命妻为姊妹,责其阖家幼长皆有赠贿,钟氏因此遂贫。齐灭,死于长安。

第十二卷  补列传第四

文宣四王

太原王绍德 范阳王绍义 西河王绍仁 陇西王绍廉

孝昭六王

乐陵王百年 始平王彦德等

武成十二王

南阳王绰 琅邪王俨等

文宣五男:李后生废帝及太原王绍德,冯世妇生范阳王绍义,裴嫔生西河王绍仁,颜嫔生陇西王绍廉。

太原王绍德,文宣第二子也。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因怒李后,骂绍德曰:「你父打我时,竟不来救!」以刀环筑杀之,亲以土埋之游豫园。武平元年,诏以范阳王子辨才为后,袭太原王。

译平阳战役时,后主亲自统率军队,命延宗率右军先战,在城下擒获周朝开府宗挺。大战开始后,延宗率部下再次冲入周军,所向披靡。各军败退,只有延宗保全了全军。后主准备逃往晋阳,延宗说:“陛下只要留在营中不要动,把兵马交给我,我能够击败他们。”皇帝没有采纳。到了并州,又听说周军已经进入雀鼠谷,于是任命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管山西的军事事务,对他说:“并州就交给阿兄了,我现在走了。”延宗说:“陛下为了社稷请不要动,我将为陛下拼死作战。”骆提婆说:“至尊的计策已经决定,大王不能随意阻止。”后主最终逃奔邺城。在并州的将领们都请求说:“大王如果不做天子,我们这些人实在不能拼死效力。”延宗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说:“武平年间政权衰弱,政事由宦官小人把持,祸乱起于宫廷内部,盗贼又在边境兴起。如今有人斩断关门,连夜逃走,不知去向,那么我高祖的基业将要坠落在地。王公卿士屡次推戴逼迫我,如今只好恭敬接受帝位。可以大赦天下,把武平七年改为德昌元年。”任晋昌王唐邕为宰辅,以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为心腹将佐。众人听到消息后,不经召集便前来,前后接连不断。延宗容貌充实壮硕,坐下时总是仰着身子,躺下时又俯伏着,别人都笑他;他于是威严振作起来。气力异常强大,驰骋于战阵之间,强劲敏捷如飞。延宗倾尽府库和后宫美女来赏赐将士,又籍没内参一千多家。后主对近臣说:“我宁可让周人得到并州,也不愿让安德王得到并州。”左右近臣说:“确实如此。”延宗接见士卒时,都亲自握手,陈述言辞并自报姓名,流泪哽咽。众人都争着拼死作战,儿童妇女也登上屋顶挽起衣袖,投掷砖石抵御周军。特进、开府那卢安生守卫太谷,率一万军队叛变。周军包围晋阳,远望如黑云从四面合拢。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抵御城南,命和阿于子、段畅抵御城东。延宗亲自在城北迎战周齐王,挥舞大槊来回督战,所向无敌。尚书令史沮山也身材肥大、力气很大,拿着长刀步行跟随,杀伤敌人很多。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都战死阵中。和阿于子、段畅率一千骑兵投降周军。周军攻打东门,天将昏暗时终于攻入。周军推进并焚烧佛寺的门屋,飞腾的火焰照亮天地。延宗与敬显从城门进入夹击周军,周军大乱,争相逃门,互相挤压填塞,齐军从后面砍刺,死者两千多人。周武帝身边的侍从几乎全都死尽,他拔马想走却没有道路,承御上士张寿就牵住马头,贺拔佛恩用鞭子拂打马后,周武帝才在崎岖道路中勉强逃出。齐人奋力攻击,差点击中他。到了城东的险曲处,佛恩和投降者皮子信为他引路,才得以免难,当时已经是四更。延宗以为周武帝死在乱兵之中,派人在尸体堆里寻找长胡须的人,却没有找到。当时齐军已经取胜,进入坊里饮酒,全都醉倒在地,延宗也无法再整顿军队。周武帝出城后,非常饥饿,想要设法逃走。齐王宪和柱国王谊劝谏,认为离开必定不能幸免。延宗的叛将段畅也极力说城内空虚。周武帝于是停马,吹角收兵,不一会儿军势又重新振作。第二天清晨,周军回头攻打东门,攻克后又进入南门。延宗出战,力气用尽,逃到城北,在一户人家中被擒。周武帝亲自跳下马,握住他的手。延宗辞谢说:“死人怎么敢逼近至尊。”周武帝说:“两国的天子之间有什么怨恨仇恶?我只是为百姓而来。不要害怕,我终究不会伤害你。”周武帝随即替他整理衣帽,以礼相待。此前,高都郡有一座山,绝壁临水,忽然出现黑色字迹,写着:“齐亡延宗。”洗过后字迹反而更加清楚。周武帝派人前去摹写,使者却把“亡”改成了“上”。到这时果然应验。延宗战败前,在邺城厅堂中看见两个太阳相连排列;十二月十三日申时,他接受诏令守卫并州,第二天建立年号,不到一天便被包围,经过一夜,到第二天辰时战败。年号为德昌,好事者说他因此得到两个太阳。后来周武帝问他夺取邺城的计策,延宗辞谢说:“亡国的大夫不可以谋求保存国家,这不是臣所能说的。”周武帝强行追问,他才说:“如果任城王来援救邺城,我不知道结果;如果由当今皇帝亲自守城,陛下可以不流一滴血就取得胜利。” 到了长安,周武帝与北齐君臣饮酒,命后主起舞,延宗悲伤得不能自持。他多次想服毒自杀,都被傅婢苦苦拉住劝阻。没过多久,周武帝诬陷后主、延宗等人,说他们遥相呼应穆提婆谋反,于是命令把他们一并赐死。他们都自陈没有这回事,延宗挽起衣袖,哭泣而不说话。众人都用椒末堵住嘴后死去。第二年,李妃收殓安葬了他们。后主把帝位传给太子时,孙正言私下对人说:“我在武定年间任广州士曹,听说襄城人曹普演说过,高王的几个儿子中,阿保应当做天子;等到高德昌继承他时,国家就会灭亡。”所谓“阿保”,指天保;“德之”,指德昌;“承之”,指后主的年号承光。看来他的话最终竟然应验了。渔阳王绍信,是文襄帝的第六个儿子。历任特进、开府、中领军、护军、青州刺史。他出行经过渔阳时,与大富人钟长命同床而坐。太守郑道盖来拜见,钟长命想起身,绍信不让,说:“这是什么东西小人,主人反而要为他起身。”于是与钟长命结为义兄弟,王妃与钟长命的妻子结为姊妹,并向钟家全家老少索取赠礼贿赂,钟家因此逐渐贫困。北齐灭亡后,绍信死在长安。第十二卷 补列传第四 文宣帝的四个儿子 太原王绍德 范阳王绍义 西河王绍仁 陇西王绍廉 孝昭帝的六个儿子 乐陵王百年 始平王彦德等 武成帝的十二个儿子 南阳王绰 琅邪王俨等 文宣帝的五个儿子:李皇后生废帝和太原王绍德,冯世妇生范阳王绍义,裴嫔生西河王绍仁,颜嫔生陇西王绍廉。太原王绍德,是文宣帝的第二个儿子。天保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帝因恼怒李皇后,骂绍德说:“你父亲打我的时候,你竟然不来救我!”于是用刀环撞杀了他,又亲自把土埋在游豫园中。武平元年,下诏以范阳王的儿子辨才作为绍德的后嗣,承袭太原王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