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卷　　列传第三十七

译然而文章的起源，是感情从内心发出。人有六情，□是五常的精华；感情受到六气的触动，顺应四时的次序。有的人天资高明，能够自然领悟，天性又多才多能，生来就能铺陈华美文采，向先觉者询问美善道理；这好比雕刻云彩自然形成五种颜色，又如仪凤冥冥中合于八音。这本来是感应英灵而特别通达，不是劳心苦思所能达到的。即使情思滞涩、文思关窍不通，只要始终专心学习而不懈怠，钻研仰求十分迫切，奔走于杰出文士之间，与良友交往；努力学习以扩充见闻，专心致志而屏除杂务；用丹青绘饰，雕琢成就器物，因此通过学习而获得知识，也仍然足以胜过原本没有学习的人。把石头误认为野兽，射箭后石头竟被射穿，这是精神专注到了极点。宰牛多年，刀刃在骨节间顺畅游走，这是长期练习的结果。若不是天性浑厚、没有不可雕凿的资质，又怀有始终不变的心志，哪里会有精益求精、长久练习却不成功的人呢？魏文帝的论述说得好：“人们大多不能竭力进取，贫贱时被饥寒所震慑，富贵时又流连于安逸享乐，于是只经营眼前的事务，却丢掉可以流传千年的功业。日月在上面流逝，身体容貌在下面衰老，忽然便同万物一起变化消亡，这正是有志之士最大的悲痛。” 沈休文说：“从汉代到魏代，四百多年间，辞人和才子使文体经历了三次变化。”然而从此以后，文风的轨迹更加繁多。江左到了梁朝末年，更加崇尚轻薄险怪的文风，这种风气开始于储宫，流传并影响世俗；把杂乱不和谐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文章，所以虽然悲切，却不高雅。到了武平年间，政治败坏、时局困弊，只有辞藻文思之美尚在，雅正之道仍然保存；履行柔顺之德而写成文章，身遭大难却还能守正。推究两朝末世，都纵情于淫靡之声；但齐氏的变风寄托在弦管音乐中，梁时的变雅则表现在诗篇文章里。无不由改变风俗所造成，也都成为亡国之音；可是应对时变并不相同，感受外物也各有差异，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随着君主的情欲而变化的。北齐自从霸业谋图如云气般兴起，广泛招纳贤才，打开四方门户接纳他们，举天下人才而网罗之。在邺都京城之下，文士如烟雾般聚集：河间邢子才、巨鹿魏伯起、范阳卢元明、巨鹿魏季景、清河崔长儒、河间邢子明、范阳祖孝征、乐安孙彦举、中山杜辅玄、北平阳子烈，都是这一流的人。又有范阳祖鸿勋，也列于文士之中。天保年间，李愔、陆邛、崔瞻、陆元规都在中书省，参与掌管诏令。李广、樊逊、李德林、卢询祖、卢思道开始凭文章著名。皇建年间，常侍王晞独自以文才著称。河清、天统年间，杜台卿、刘逖、魏骞也参与知晓诏敕。从李愔以下，在中书省只撰写任官诏书，涉及军国事务的文书，大多由魏收撰写。到了武平年间，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道衡任中书侍郎，各种军国文书和重大诏诰全都出自李德林之手，薛道衡等人都没有参与。后主虽然沉溺于□小之事，但很喜欢吟咏。他幼年时曾读诗赋，对人说：“我终究能不能懂得创作这种文章的道理呢？”长大后也稍稍留意文章。起初因为要绘制屏风，便命通直郎兰陵萧放和晋陵王孝式抄录古代名贤烈士以及近代轻艳的诗歌，用来充作图画题材，后主更加看重此事。后来又召齐州录事参军萧□、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一同参与编撰，仍依照霸朝旧制，称为馆客。萧放和颜之推想扩大这项事务，又正逢祖珽辅政，十分器重颜之推，于是又托邓长颙逐渐劝说后主，使后主留意文章。武平三年，祖珽奏请设立文林馆，于是进一步召集文学之士，称为文林馆待诏。祖珽又奏请编撰《御览》，诏令祖珽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雕、中书监阳休之监督编撰。祖珽等奏请追召通直散骑侍郎韦道逊、陆乂、太子舍人王劭、[一]□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眭道闲、[二]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卢思道、司空东合祭酒崔德、[三]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馆撰书，并□放、□、颜之推等一同按照入馆撰书的资格参加。又命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王训、前南兖州长史羊肃、[四]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开府行参军李师上、[五]温君悠入馆，也命他们撰写书籍。又命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陆续入馆待诏。不久又诏令众人各自举荐所知的人，于是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张德冲、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顗、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治中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疆、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参军王友伯、崔君洽、魏师謇等进入文林馆待诏；又敕令右仆射段孝言也进入其中。《御览》完成后，所撰录的人中也有不能按时待诏、被交给有关部门处置的。上述这些人中，也有文学浅薄、凭借亲友关系、胡乱互相推荐的，占十分之三四。即便如此，当时执笔作文的人，搜罗得已经差不多了。除此之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一类的三五个人，论才性，即使入馆的贤才也有十分之三四赶不上他们。入文林馆待诏，也是当时的盛事，所以保存并记录他们的姓名。从邢子才以来，有的人死在魏朝，已经载入前代史书；有的人名望官位已高，自有专门传记；有的人附载在家世传记中；有的人姓名保存在后来的史书里。因此都略去不再记载。现在把祖鸿勋等人编列在《文苑传》中。从此外还有值得记载的人，保存在本篇末尾。

译祖鸿勋，涿郡范阳人。父亲祖慎，在魏朝历任雁门、咸阳太守，治理有能干的名声。死时官至金紫光禄大夫，追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号惠侯。祖鸿勋二十岁时，与同郡卢文符一同任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元彧上表推荐祖鸿勋有文学才能，应当授予一官加以考验，诏令任奉朝请。有人对他说：“临淮王举荐了你，使你马上得到调任，你竟然不去道谢，恐怕不合适吧。”祖鸿勋说：“替国家举荐人才，是临淮王的职责；我祖鸿勋有什么事情要因此向他道谢呢？”元彧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得到合适的人了。”葛荣向南逼近时，祖鸿勋出任防河别将，守卫滑台。永安初年，元罗任东道大使，[六]署任封隆之、邢卲、李浑、李象、祖鸿勋都为子使。祖鸿勋被授东济北太守，因父亲年老有病而请求免任，最终没有赴任。后来城阳王元徽奏请任祖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他到洛阳赴任。元徽对他说：“我听说临淮王曾推荐你，你却始终不到我门下；现在为什么来了？”祖鸿勋说：“这次来是赴任，不是来谢恩。”后来转任廷尉正。后来他辞去官职回到乡里。他给阳休之写信说：阳生贤弟：我近来因为家境贫困、亲人年老，常常回到故郡。在本县西部边界，有一座雕山。那里幽静偏远，水清石美，高岩四面环绕，有几顷良田；我家先前在那里有一所野舍，遭逢战乱后荒废了，如今重新开始营建。就着山石筑成地基，依靠树林架起栋梁。藤萝生长，映照屋宇；泉水流淌，环绕台阶。月光下的松树、风中的野草，沿着庭院交织得像锦绮；阳光、云彩和果实，靠着池塘星罗棋布。屋檐下的流烟，和高空的云气一起舒卷；园中的桃李，夹杂着椿树柏树，葱茏青翠。有时撩起衣裳涉过山涧，背着手杖登上□处，心神悠然，独自上行；身体飘飘然仿佛将要离去，幽深得竟忘了自己身在天地之间。像这样过了很久，才回到住处。独自坐在高耸的石头上，抚琴面对流水，独自吟咏山曲；举杯望月，听风声来引发思绪，听到鹤鸣便触动情怀。仰慕庄子的逍遥，羡慕尚子的清旷。头戴嫩蒲编的帽子，身穿粗劣的衣服；出去耕种粱稻，回来奉养慈亲；把缓步当作乘车，把无事当作珍贵，这样已经很舒适了，何必一定要去抚尘入仕呢？[七]可是我的一生已经被名声的缰绳束缚，又走进良工的雕刻刀下。在紫台之上振动佩玉，在丹墀之下挥动衣袖。我采集金匮中散失的残简，访求玉山遗留下来的文章；耗尽精神于古代典籍，竭尽心力于经史著作。铺陈辞藻，期望如鞶绣般华美；发表议论，一定求其芬芳。这些不过是自我夸美罢了，我并不以此自取。姑且试着论说一番：昆□堆积着美玉，光泽最盛的反而先被毁坏；瑶山丛生着桂树，芳香茂盛的反而先被折断。因此，东都有被挂去冠冕的臣子，南国有被抛弃真情的人。这难道是厌恶精美的粮食和锦绣，喜爱粗蔬布衣吗？大概只是想保全自己的七尺之躯，终享百年寿命罢了。如今弟弟你的官位已经显达，声望才华也传播得很远，但大象因牙齿而死，油脂因照明而被煎熬；既然读过老子关于“谷神”的言论，就应当体会留侯张良知足止步的高逸。若能忽然改变心志而崇尚清静，解下佩绶，抛弃簪缨，那么我在这座山中，庄重地办成一件事也就可以了。能够挽臂同入山林，挂巾让它垂在树枝上，携带美酒登上山巅，铺开席子坐在平山之上，谈说平素的志向，叙论往日的情谊，寻访炼丹之法，谈论玄妙的书籍，这也是很快乐的事，又何必追求富贵呢？去吧，阳子！你我道路不同、志趣相异，遥远地追寻这番心意，渺茫得如同天上的银河。罢了，书信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梁国使者将要到来时，□鸿勋接待宾客。高祖曾征召他到并州，他撰写《晋祠记》，好事之人玩味欣赏他的文章。官位升至高阳太守，在任上清廉俭朴，妻子儿女也不能免于寒冷饥饿，当时舆论很推重他。天保初年，他死在任上。李广，字弘基，范阳人，他的祖先从辽东迁到这里。李广广泛涉猎□书，有才思和文章议论方面的美誉，年轻时与赵郡李謇齐名，是邢子才、魏伯起之下的杰出人物。但他不善言谈，行动却很敏捷。魏安丰王元延明镇守徐州时，任命李广为长流参军。他刚解除平民身份时，任荡逆将军。尔朱仲远用文书任命他为大将军记室，加任谏议大夫。荆州行台辛纂上表任命他为行台郎中，不久任车骑府录事参军。中尉崔暹精选御史，入选者都是世家子弟；唯独李广凭才学兼任御史，修撰国史。南台的文书奏章，大多出自他的文辞。平阳公高淹征召他任中尉，转任侍御史。显祖刚继承霸业，命他掌管书记。天保初年，想任命他为中书郎，却遇到他病重而作罢。李广曾想早朝，天还没亮时暂时打了个盹，忽然惊醒，对妻子说：“我刚才好像睡着了，忽然看见有一个人从我的身体里出来，对我说：‘您用心过于劳苦，不是精神所能承受的；现在我要辞别您而去了。’”于是他精神恍惚，心情不乐，过了几天便患病，多年卧床不起，家产屡次耗尽，药物也接不上。李广一向有鉴别见识，器量宏大深远，坦荡平正而没有私心，士人群体都爱戴他。每逢年节，大家共同供养遗赠给他，他依靠这些才得以自给。最终因病去世。他曾向崔暹推荐毕义云；李广死后，毕义云收集他的文章著作十卷，托魏收为之□。他的族人子道也有文章才华。樊逊，字孝谦，河东猗氏人。祖父樊琰、父亲樊衡都没有做官。但樊衡性情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他背土筑成坟墓，种植柏树，面积达几十亩，早晚哭泣追慕。樊逊年轻时求学，常常让兄长樊仲得到优厚待遇。后来他责备自己说：“名义上是做弟弟的，却独自享受安逸，难道不应当在内心感到惭愧吗？”于是想和兄长一起勤奋做事。母亲冯氏对他说：“你想拘谨地修饰小节吗？”樊逊受到母亲话语的感动，于是专心研读典籍，经常在墙上写“见贤思齐”四个字来劝勉自己。正逢本州沦陷，他寄居邺中，任临漳小史。县令裴鉴到任后清廉刻苦，招致白雀等祥瑞，樊逊上奏《清德颂》十首。裴鉴非常赞赏看重他，提升他为主簿，并把他推荐给右仆射崔暹；他与辽东李广、渤海封孝琰等一起成为崔暹的宾客。有人讥笑他沉默寡言、不能迎合时俗，樊逊常常称道东方朔的话：隐没在世俗之中，躲避世事而处在金马门，何必一定要在深山蒿草茅屋之下呢？于是借用“陆沉公子”作为主人，仿作《客难》，写成《客诲》来扩大自己的志趣。后来崔暹大规模宴请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当时也在座，谈到想任命府属官员。崔暹指着樊逊说：“这个人学问丰富、才华很高，是很好的参军人选。” 元旭看着他说：“他难道能就任吗？”樊逊说：“家族没有门荫资格，不敢担当这个职位。”武定七年，世宗去世，崔暹被迁徙到边远地区，宾客全都散去，樊逊于是前往陈留居住。

译梁州刺史刘杀鬼任命樊逊兼任录事参军，并仍然举荐他为秀才。尚书依据旧令下达规定：州郡三年举荐一次秀才；但五年前已经贡举开封人郑祖献，算到这一年并不符合规定。兼任别驾的王聪提出抗议，右丞阳斐不能□。尚书令高隆之说：“虽然樊逊才学优异，但等到明年任官也不远了。”樊逊最终回到本州。武定八年，转任兼长史，随军向南征讨。军队回来后，刘杀鬼调任颍川，又召樊逊兼任颍州长史。天保元年，本州再次召集并举荐秀才。二年春，在朝堂对策结束时，中书郎张子融奏报将他录入。到四年五月，樊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人因为对策三年而没有调任，被交付外任，于是上书请求按照听取意见后罢免的方式处理，诏令没有答复。梁州再次上表举荐樊逊为秀才。天保五年正月，皇帝下诏询问升中、纪号之事，樊逊回答说：[八]“臣听说，巡行五岳的礼仪记载在《虞书》中，巡视四方的意义显现在《易》的卦象里。过去的帝王，远不止一个姓氏；封土于金山、刻字于玉石的人，多到数不清。孔仲尼游观梁甫山，也不能全部识别；管夷吾回答齐桓公，所保存下来的也不多。然而举行彰显盛德的典礼，必定要等到天下太平；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反而会招来上天的谴责。秦始皇无道，招致风雨灾害；汉武帝奢侈淫逸，造成奉车郎之类的祸患。到了文叔刘秀受命，汉室火德重新光明，四海安定，天下和睦；赐剑给骑士，用马驾车载鼓，才采用张纯的文章，开始遵从伯阳老子的学说。至于魏、晋，虽然各自都有君主，却都要衡量德行而行事，没有谁能仿议举行此礼。蒋济先前上书，只是徒然污损纸墨；袁准后来发表议论，最终也没有施行。如今世代已经历经三朝，年数将近十年，圣明开启的时期，正是昌盛的盛会。然而自从水德衰弱，函谷关封闭道路，天马停止歌唱，苞茅也断绝进贡。我太祖收取宝□之瑞，掌握凤凰之书，以统一的德行辅佐朝廷，屈身于三分天下的局势而奉事君主；荡平这些妖寇，容易得如同用热水浇雪。只是高祖既已受命，便发动诛讨；虽然太白星出现在高空，说明中原应当用兵，也应把这件事置于常规之外，寄望敌人迁善改过。伏惟陛下具有神武的姿态、天生的谋略，冀北骏马很多，山西将领奇异；凉风已至，白露下降，正要北上太行山，东临碣石山，然后吞并巴蜀、扫荡崤山函谷关，在长洲建苑囿，以江汉为池沼。又担心迎风放火时芝草和艾草一同被烧掉；考察这六军，尚未施行九次征伐。周武王发出牙璋，汉朝派出竹使，意义在于救济百姓，并不是听说喜欢战争。至于“投鼠忌器”的说法，只是通常的言谈；以文德安抚远方的道理，哪里懂得权变之道。如今三台的贤才、六郡的良家子弟，都蓄养锐气等待时机，裹好粮食等待诏令。不如乘龙驾车、穿虎皮服，先收取陇右百姓；像闪电转动、雷霆震惊一样，乘势取得荆南之地。从前秦军攻打长平时，有金星侵犯昴宿；楚军攻打巨鹿时，有枉矢星划过天空，何况我朝威灵如此，难道不能得到神灵的协助吗？只要使那里的百姓一□六军，仿佛看见周王，又如遇到司□；然后革除苛刻法令，与他们约定法制，整顿军队返回，以停止战争为武德，在南海树立金柱，在东山刻石，把天地间的奇功记录下来，使威声流传千年。如果让马儿不死、子阳还在，就想按照明堂图举行礼仪，草拟射牛之礼；拿功德来比较，必定远胜前代，举行升中告禅之礼，臣就没有疑虑了。又问求取人才、审察官吏之事，樊逊回答说：臣听说，雕刻野兽、描画蛟龙，徒然具有风云的气势；金船玉马，终究没有在水陆上实际运用的功效。多次礼聘贤才，才会收到实际效用；如果一根毫毛也不肯拔出，又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呢？因此尧任命虞舜为宾客，最终保全了许由在箕山的操守；周朝取代商朝而接掌鼎器，却不采纳孤竹国的意见。但是处士窃取名声，虽然由来已久；朝臣窃居职位，大概也确实很多。汉朝任命丞相，便出现钟鼓化妖的怪事；魏国任用三公，于是招来孙权的嘲笑。[九]所以，山林与朝廷之间，可以容许互相非议；隐居避世和出仕为王效力，反而也有高下优劣。至于时代并非真的需要蹈海而死，却说以做秦民为耻；事情并非真的要出关，却说以跟从□乱为耻。即使星辰侵犯帝座，也不能改变高尚的心志；月亮侵犯少微星，最终仍保存耿介的志向。自从我太祖以后，能够扩大宏大的基业；大禹到神宗，舜到文祖。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光辉如日月；从进入山林开始，便能配享文祖，效法天地设置官职，象征星辰分布职掌。汉家的神凤年号，惭愧于用来纪年；魏氏的青龙年号，也羞于拿来改换年号。上面承受列宿之象的，都是奇异之人；下面效法山川的，无不是奇特之士。因此宫殿楼观不断修德更新，宗庙鼎钟年年歌颂王功。按照名义考察实际，选拔□举荐贤能；朝廷没有带着铜臭气的公卿，世间也绝不会再有“钱神”的议论。从前百里奚辅佐秦国，姓名保存在雀箓之中；萧？” ⒄鸥ㄅ妫▯赵诤邮椤＝袢展▯洌▯忠嗵焓冢▯胫▯▯危▯斡▯淮印▯一 ○]未必需要叩拜天师，才听闻牧马的方法；跪着行走到山上，才得到修养自身的方法。只要皇帝的德行美好光明，自我勉励而不停止；甲夜便读书，支日便通报奏章。即使周昌用桀、纣来议论，也欣然采纳；即使刘毅把桓帝、灵帝作比，最终也自行包容。高高悬置王爵，只授予有才能的人；管理仓库的官员一个也不遗漏，渔业盐业的人才全都登记。不要让桓谭因为反对谶纬，官职只做到郡丞；不要让赵壹空有才华，官位最终只做到计掾。这样天下人都会归心，幽明之中都知道感应；岁星精灵侍奉汉朝，风伯朝见周王；真人离去又归来，台星分裂后又重新聚合。《诗经》称赞人才众多，《易经》记载□龙。由此说来，就可以无愧了。又问释教、道教两种宗教，樊逊回答说：臣听说天道和性命，是圣人不谈的事情，大概因为道理断绝了求索，很难给它定名称。老子关于道德的论述、庄周关于逍遥的旨趣，撇开字面而取其意义，仍有可以寻求的地方。至于玉简金书、神秘经书，三尺九转的奇术、绛雪玄霜的异说，淮南王成道后，狗在云中吠叫；王子乔得道成仙，宝剑飞上天空；这些都是凭空虚构的说法、海枣般荒诞的谈论，寻找它们就像想系住风，学习它们就像想捕捉影子。可是燕君、齐后、秦皇、汉帝相信那些方士，希望遇到真正的仙术，徐福离去后没有回来，栾大前往也没有得到什么。他们还说升天、倒影之类的事，仿佛击掌之间就可以期待；祭祀鬼神求取福佑，希望也许能够不死。江璧已经返回人间，最终还是进入骊山的坟墓；龙媒马已经得到，最终还是下葬在茂陵的坟墓中。这才知道刘向相信洪宝的说法，没有什么可责怪的；王充非难黄帝升仙之说，可以说是与此不相类似。又自末世以来，大力保存佛教，抄写经书送往西土，在南宫绘制佛像。昆明池的水变黑，便认为是劫火焚烧后的灰烬；春秋时夜空明亮，便说是神灵降临的日子。佛法之王自在无碍，变化无穷，可以把世界放在微尘中，把须弥山容纳在黍米里。这些道理本来是虚无的，只是显示各种方便法门。然而妖妄之徒，苟且求取出家资格，[一一]药王焚烧身体，波论洒出鲜血，[一二]即使未能做到这些，也还应当竭尽生命。哪里有改变形体容貌、成为不同于常人的人，却任意放纵情欲，仍然和世俗之人一样的道理？龙宫中的后续论说、鹿野苑的早先教言，如果这种事情也能被容纳，道教佛教的风气就要先行衰败了。

译“伏惟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屈己以救济百姓；山鬼□灵，海神都各自履行职事。湘中的石燕沐浴时雨便□飞；台上的铜乌迎着和风而杓转。周朝以洛邑为都城，治理却在镐京；汉朝定都咸阳，魂魄归于丰、沛。汾、晋之地，是王业□开始的地方，回想起来巡幸那里，也可以暂且辛劳经营。如今陛下又屈尊关注文苑，斟酌百家之说；想象在瑶池执玉，思念在赤水求珠。我私下认为，西王母献玉环，是由于感念周德；上天赐予玉佩，实在是报答大禹的功劳。二班撰写史书，两马起草诏书，却没有见到三世相传的文辞，也没有听说一乘佛法的宗旨。帝王的音乐、王者的礼制，尚且会随时变革；邪道和怪异之民，又有什么可疑虑而不加以淘汰的呢？又问刑罚宽严，樊逊回答说：臣听说，君王建立国家，用刑罚来辅助礼制，就像寒暑辅助阴阳，山川沟通天地。自从末世以来，法令逐渐增多；秦朝的篆书也无法穷尽记录，楚地的竹简也不能全部承载。有关部门因此打开两道门径，刑罚高下任凭内心决定，或寒或热全随意而行。周官所说的三种典刑，被抛弃得如同吹去毛发；汉律九章，违背它就像反掌一样容易。于是使长平的狱中怨气，得到酒才消散；东海孝妇，要因灾害发生才获得昭雪。诏书挂在墙上，有善政却没有人遵守；奸吏来到门前，没有所求却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百姓看不见德行；而议论者固守迷误，不去寻找根本原因。钟繇、王朗追究怨恨于张苍，祖讷、梅陶一同责怪晋文帝，于是便说尸体复活、重新长肉是恢复肉刑的原因，国家得到治理、兴盛强大与《周礼》无关。伏惟陛下天未明便临朝，留心政治方术；用明确的刑罚纠正诸侯，用广施恩惠来抚养百姓。黄旗紫盖的祥瑞已经断绝于东南，白马素车将要降临轵道。如果再制定严酷法典、深文苛法，臣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呢？人同天地一样，都具备阴阳二气；安定时希望生存，受到扰乱时就图谋死亡。因此君王治理天下，务必先实行礼乐；如果还有不服从的，才使用刑法，宽刑严刑同时设置，水火两种手段一起施用。从来没有只任用商鞅、韩非的严刑峻法而能长久的。过去晋国召回士会，秦国的盗贼便来投奔；舜举用□陶，不仁之人自然远离。只要让释之、定国交替担任执掌刑狱的官员，让龚遂、文翁接连担任郡守，使刑律条文简约；一概依照这些法典，欣然听取汲黯的意见，哭泣着判断昭平的罪过，那么天下自然会得到治理，大道公正地实行；乳虎幼兽会长牙，苍鹰会垂下翅膀；楚王的钱府不再需要封闭，汉朝狱中的□囚自然得到公平处理。后服之地的民众，既然受到风教感化便会仰慕教化；在四境之内，人人都践行德行、歌咏仁义。用成王、康王时代来相比，这有什么困难呢？又问祸福报应，樊逊回答说：臣听说，五方的方向虽然容易辨认，尚且要等待指南针；百代以后的事情虽然可以推知，仍然需要吹律来验证。□再说天道幽深遥远，神□的根源难以探究；如果没有通晓神灵之人，谁能完全领悟？乘木筏到达天河，只遇到□牵牛；在高天之上假睡遨游，只遇到翟犬。[一五]造化的道理既然寂静无声、没有流传，报应的到来也本来难以得到根据而妄加谈论。然而秦穆公有德，勾芒赐给他年寿；虢公□德，蓐收降下灾祸。高明的神灵在上面，必定自有知觉，不能说神灵昏暗不明、难以相信。至于孔仲尼困厄于陈国、蔡国，孟轲困顿于齐国、梁国，那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哪里与性命之理有关？伍子胥没有君主依靠，司马迁依附地位低下者，遭受诛杀、取得耻辱，怎么可以责怪别人？至于协律郎受到亲近、划船者得到宠幸，从这些事来说，更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周武王漂洗战士杵棒，招致上天惩罚；白起诛杀投降者，实行的是自己的意志。因此周朝七百年的福祚，仍然归于姬姓；杜邮的杀戮，最终也归于武安侯白起。过去汉朝考问上计吏，不过问日食；晋朝策试秀才，只问寒火。前代贤人、过去士大夫，都把这些当作难题。推究古代、比较今天，臣看见今天的事情容易得多。然而草野百姓，过分承受恩私，? ▯酆▯海▯儆谓鹇恚▯跹哉殃冢▯既粲猩瘢琜一八]占对失图，臣惶恐不安。” 尚书考定名次，把樊逊列为当时第一。十二月，清河王高岳任大行台，率□向南征讨，樊逊随军出征。第二年，显祖接纳贞阳侯，立他为梁主；高岳授予樊逊大行台郎中之职，派他出使南方，与萧修、侯瑱讲和。樊逊往来五天，取得萧修等人的回书，高岳于是与萧修在江上结盟。大军回到邺城，樊逊仍被都官尚书崔昂举荐。诏令交给尚书考察，评定他清廉平正、勤勉能干，送交吏部。七年，诏令校勘审定□书，供皇太子使用。逊与冀州秀才高干和、瀛州秀才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州秀才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廉李汉子、渤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郡孝廉景孙、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一同奉尚书征召，共同刊正审定。当时秘府所藏书籍错误很多，逊于是议论说：“按汉代中垒校尉刘向奉诏校书，每校完一部书，便上表说：‘臣刘向所校之书、长水校尉臣杜参所校之书，以及太史公、太常博士所藏之书，内外各类书籍合计若干部，拿来互相校对，然后削竹成简。’如今所校勘的书，供皇太子使用，责任极为重大；这些书出自兰台，又要供给甲馆。刘向当年的旧例，现在仍保存在府库中；如果要刊正审定，必定要凭借□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已故国子祭酒李业兴，都是藏书很多的人，请发文借取他们的版本，参照校验异同得失。”秘书监尉瑾将此意见移交尚书都坐，最终取得其他版本三千余卷，《五经》和各部史书，几乎没有遗漏。武定八年，诏令尚书省开设东西两个官署选拔官员；有关部门策问时，樊逊被评为当时第一。左仆射杨愔征召樊逊担任府佐。樊逊推辞说：“我家门族寒微鄙陋，查考门第一定不能通过，请求补任员外司马督。”杨愔说：“才华高的人不必依照通常的例子。”于是特意上奏任用他。武定九年，有诏令破格授予他员外将军。后来世祖镇守邺城，召他进入司徒府掌管书记。世祖即位后，转授主书，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天统初年，因病去世。

译刘逖，字子长，彭城丛亭里人。祖父刘芳，魏太常卿；父亲刘戫，金紫光禄大夫。刘逖年少时聪明敏捷，喜欢射鸟、打猎、骑马、射箭，把游乐当作事情；喜欢交游，善于开玩笑。郡府征召他为功曹，州府任命他为主簿。魏末被征召到霸府，世宗任命他为永安公元浚的开府行参军。刘逖远离家乡，厌倦羁旅生活，于是发奋自励，专心精研读书。晋阳是都会之地，霸朝人士聚集在那里，都热衷于宴饮聚会。刘逖参加游宴时手不离书，遇到有未曾见过的文献，便整天诵读，有时通宵不归；他就是这样好学。他也留心文辞，很擅长诗歌吟咏。天保初年，代理定陶县令，因奸弊之事获罪免官，十多年没有得到调任。干明年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梁主萧庄；回来后兼任三公郎中。皇建元年，授太子洗马。肃宗去世，他跟随世祖前往晋阳，授散骑侍郎，兼仪曹郎中。过了很久，兼任中书侍郎。和士开受到宠信而掌握权要，刘逖依附于他，于是正式授任中书侍郎，入内掌管机密。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陈国担任聘使主使；回来后授通直散骑常侍。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修撰国史，加授散骑常侍。又授任假仪同三司，作为出使北周的副使。两国刚开始交往，礼仪尚未确定；刘逖与周朝使臣反复议论，斟酌古今，许多事情都合乎礼制，加上文辞优美，很有声誉。出使回来后，授仪同三司。世祖去世，他出任江州刺史。祖珽执政时，调任仁州刺史。祖珽被排挤出朝后，刘逖被征召回京，入文林馆待诏，重新授任散骑常侍，奏报门下省事务。不久，与崔季舒等人同时被杀，当时四十九岁。起初刘逖与祖珽因文章义理相投，结下雷、陈那样的深厚交情；又替弟弟刘俊聘娶祖珽的女儿。祖珽将要使赵彦深等人获罪免职时，先把此事告诉刘逖，并把密奏交给他，让他上奏皇帝。赵彦深等人大致知道了这件事，先自行申辩，因此祖珽怀疑刘逖告发了自己的作为。等到祖珽被排斥出朝，刘逖便派弟弟与祖珽的女儿离婚；他轻易改变、断绝交情就是如此。他撰写的诗、赋及杂文，共有三十卷。儿子刘逸民，任开府行参军。逖的弟弟▯，年少时聪明，喜爱文学。天统、武平年间，历任殿中侍御史，兼散骑侍郎，迎接慰劳陈国使者，任尚书仪曹郎。周大象末年，死于黎州治中任上。他的儿子玄道，有人品和才识，任定州骑兵参军。逖的堂侄顗，字君卿。祖父廞，任魏尚书，被高祖杀死。顗的父亲济和济的弟弟▯都逃奔江南。顗过继给▯为后。武定年间，跟随▯回到北方。▯被赐爵临颍子，大宁年间死于司徒司马任上。顗喜爱文学，擅长草书，风度仪表非常俊美。历任瀛州外兵参军、司空功曹，任文林馆待诏，授大理司直。隋开皇年间任鄜州司马，死去。荀士逊，广平人。喜好学习，富有思考和条理，文章清雅典正，受到知音赏识。武定末年，被举为司州秀才，直到天保十年仍未得到任用。皇建年间，马敬德推荐他任主书。世祖时，转任中书舍人。他相貌很丑，却凭文辞受到任用。曾有事情需要上奏，恰逢世祖在后宫，宦官传话时叫不出士逊的姓名，便说“那个丑舍人”。世祖说：“一定是士逊。”看封题果然是他的奏章，宫人无不欢笑。后主即位后，他屡次升迁为中书侍郎，被称为称职。与李若等撰写《典言》，流传于世。齐灭亡那年去世。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九世祖颜含，随晋元帝渡江南迁，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侯。父亲勰，是梁湘东王萧绎镇西府的咨议参军。颜氏世代通晓《周官》《左氏》，之推早年便继承家学。十二岁时，正逢萧绎亲自讲授《庄子》《老子》，他便参加门徒。空谈不是他的爱好，回来后改学《礼》《传》，广泛阅读诸书，无不通晓，文辞情感典雅华丽，深受镇西府称誉。萧绎任命他为国左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他喜欢饮酒，任性放纵，不修饰仪表，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萧绎派世子方诸出镇郢州，让之推掌管文书。侯景攻陷郢州时，侯景多次想杀他，幸亏行台郎中王则救护，才得以免死。他被囚禁押送到建业。侯景之乱平定后，他回到江陵。当时萧绎已经自立，任之推为散骑侍郎，掌管舍人事务。后来江陵被周军攻破。大将军李显庆很器重他，推荐他前往弘农，让他掌管李显庆的兄长阳平公李远的书信文牍。正逢黄河水暴涨，他备好船只，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投奔，经过砥柱的险要之处，当时人称赞他的勇敢果断。显祖见到他很高兴，当即授任奉朝请，引入内馆，侍奉在左右，很受顾念。天保末年，他随显祖到天池，显祖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命中书郎段孝信拿着诏书出去给之推看。之推在营外饮酒，段孝信回来说明情况，显祖便说：“暂且停止。”这件事因此作罢。河清末年，他被举荐为赵州功曹参军，不久任文林馆待诏，授司徒录事参军。之推聪明机敏，博学多识，富有才辩，擅长公文，答对从容明达，很受祖珽器重，命他掌管馆中事务，审核签署文书。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旋即兼任中书舍人。皇帝有取用索求之事，常命中使传达旨意，之推负责承受诏命并宣布，馆中事务都听从他的裁决。进呈的文章，全由他封署，在进贤门奏报，等候批复后才发出。他又擅长文字，负责监督校订和缮写，处理事务勤勉敏捷，被称为称职。皇帝对他特别恩遇，待遇更加优厚，因此被权贵勋臣嫉恨，常想加害他。崔季舒等准备进谏时，之推借口有急事回到宅中，所以没有在奏章上联署。等到召集进谏的人，之推也被叫入宫，查问名单中没有他的名字，才免遭祸患。不久授任黄门侍郎。周军攻陷晋阳后，皇帝轻装骑马回到邺城，形势危急，想不出办法。之推便通过宦官侍中邓长颙进献逃奔陈国的计策，又劝皇帝招募一千多名吴地士人作为左右亲兵，取道青州、徐州共同投奔陈国。皇帝很赞同，把这件事告诉丞相高阿那肱等人。高阿那肱不愿进入陈国，便说吴地人难以信任，不必招募。又劝皇帝把珍宝财物运往青州，暂且守住三齐之地；如果不能保全，就慢慢渡海南下。皇帝虽然没有采用之推的计策，却仍任命他为平原太守，命他守卫黄河渡口。齐亡后进入北周，大象末年任御史上士。隋开皇年间，太子召他为学士，十分礼敬器重。不久因病去世。有文集三十卷、《家训》二十篇，都流行于世。他曾撰写《观我生赋》，文辞清新深远，其中说：

译“仰望清虚高远的天空，俯视幽深茫茫的大地；既使百姓繁衍，又创立教化，于是设置牧守来划分疆界；以内地华夏为中心，以夷狄为外围，迅速经历五帝，又奔驰追随三王。大道沉沦而日渐隐没，《小雅》毁坏而消亡。我哀叹赵武公作乱造孽，惊怪汉灵帝遭遇不祥；旄头星玩弄着金鼎，司马氏失去了珍贵的书囊；瀍水、涧水之地变成沙漠，神州华夏沦为荒凉之地。这是我王室东迁的原因，也是我祖先南迁的缘由。晋中宗以琅邪王的身份渡江南迁，之推是琅邪人，所以称‘吾王’。离开琅邪迁居越地，居住在金陵旧都；在新都建立朝廷仪仗，在水乡培植楩梓良材；传承清白而不使它断绝，遵守法度而不忘记。到了我这一支的第九代，世代相继的声誉和芳名衰落了。问我的良善在哪里？在梁朝受到厌恶；豢养长有羽翼的飞兽，梁武帝收纳逃亡的侯景，授予他权命，终于成为反叛的根基。还有一个贪心的野狼。武帝起初收养临川王萧正德作为嗣子，昭明太子出生后，正德归还本宗，只封为临贺王，仍然心怀怨恨。他曾因叛乱投奔北方，后来又回来，积聚财物、豢养壮士，常有异心。起初在边远之地招来祸患，后来又在宫墙之内重新挑起祸端。正德请求征讨侯景，到了新林，却叛变投奔侯景；侯景立他为主，用来进攻台城。” “虽然相隔万里成为阻隔，姑且凭一叶小舟也可以航行；指向金阙挥动长矛，面向王室道路奋力张扬。勤王军队超过十万，却不能解救台城的困厄；可叹将相们忠贞鲠直，却都向犬羊般的叛军屈身。台城陷落，援军都去向两宫问候，并向侯景表示敬意。武皇忽然厌弃尘世，白昼昏暗而失去光明；既然享有国运五十年，为什么不能善终而安康？继承君位的人听信巨奸，常常凛然忧惧而如负刀锋。自东晋逃避战乱以来，礼乐寄托在江湘之间，到此将近三百年，胡人风俗遍及四方；吟咏胡地之苦而长叹，吟诵微弱的管乐而更加悲伤。世祖在这里赫然发怒，在沮水、漳水之间奋发大义。孝元帝当时任荆州刺史。他授予犀函、鹤膝等符节，建立飞云、艅艎等战船；向汉水一带征发军队，向衡阳征发粮运。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都隶属于荆州都督府。过去承华殿迎接皇帝时，实际是兄长去世后由弟弟继承；昭明太子死后，才立晋安王为太子。到了皇孙失宠，不禁叹息扶车之礼未能确立。嫡皇孙萧驩出封豫章王后去世。王室道路多灾多难，各人私下向京城求援；襄阳阻断了铜符，长沙封闭了运粮的道路。” 河东王、岳阳王都是昭明太子的儿子。两人竟然在自己的封地交战，哪里有时间建立大功？儿子已经死了，侄子却来进攻；哥哥被围困，叔父又来袭击。褚氏登城防守，夜里却下城投降；杜氏倒戈，夜间攻入城中。萧绎因为河东王不提供船只，便派世子方等任刺史。大军突然到来，河东王来不及派兵抵抗。世子信任卑劣小人，贪图河东王的子女和财帛，便想攻打他；因此河东王仓促迎战，世子被乱兵杀死。孝元帝大怒，又派鲍泉包围河东。岳阳王声称要举行大规模狩猎，实际上率军袭击荆州，想解除湘州之围。当时襄阳的杜岸兄弟怨恨自己被劫持，便不把实情告诉岳阳王；又认为这次行动不合义，率领八千士兵夜间投降。岳阳王于是逃走。河东府的褚显族据城投奔岳阳王，所以湘州陷落。行路之人弯弓含笑，骨肉之间相互残杀而哭泣；周公旦尚且为此忧病，孝武帝后悔也来不及了。当时幕府事务繁忙，我被错误地选入其中；尚未成年便出仕，刚能穿鞋便随军。我十九岁时，脱去布衣，任湘东国右常侍，凭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这并不是能够担当国家重任的人。童子汪锜…… 仅仅在台阶宫门之间担任书记，很少有机会成为风云际会中的辅弼。等到荆王平定霸业，才开始报仇雪耻，水军驻扎在…… ……当时派徐州刺史徐文盛率领两万人屯驻武昌芦州，抵御侯景部将任约；又让第二子绥宁侯方诸担任世子，授中抚军将军、郢州刺史，以壮大声势。我在众多士人中被滥选充任，列身于参赞军务的盛大行列；惭愧不能像四皓那样辅佐，不能参与六友般的谈论。当时我调任中抚军外兵参军，掌管文书，与文珪、刘民英等和世子交游。虽然外表相合而内心和顺，却不是我心中所乐。深宫之中生长的贵人，何况还年幼而倚仗权势；想要推诚尽心来激励众人，树立年幼者的声望。中抚军当时十五岁。我叹息广求人才却不能得到器用之才，于是划地取名，凭借武臣来统领文吏：任虞预为郢州司马，兼管城防事务，把军政交给儒生；任鲍泉为郢州行事，总摄州府事务。正逢白浪突然惊起，又遇谗言如火烧城，王凝坐视而应付敌寇，向诩拱手面对军队。任约被徐文盛困住，侯景亲自从上游救援；船舰破漏，军粮缺乏，士卒疲惫，多次交战失利。于是命宋子仙、任约从陆路偷袭郢州城。虞预没有防备，因此城池陷入贼手。众人无不如猿变鸟，纷纷自行取刀割头、撞脑而死。侯景将要窥伺渚宫，先从别的道路进犯。侯景想攻打荆州，道路要经过巴陵。可叹永宁公王僧辩像盘踞的蛟龙，坚守巴陵城，善于防御，侯景不能前进。庆幸护军将军行动如闪电横扫。护军将军陆法和在赤亭湖击败任约，侯景退走，军队大败。敌虏快意地施放余毒，囚徒的鲜血涂满野草。幸亏先生没有劝我投降，又依靠滕公保护我。之推被拘押在侯景军中，按惯例应当被杀。侯景行台郎中王则起初并不认识我，却多次救护，使我免死，囚禁后押回都城。使我的魂魄免入岱宗鬼籍，招回我的亡魂；当时我已经解衣待死，却获得保全。我承受了这份救命大恩，终身感念此人。贼军丢弃铠甲后又卷土重来，放纵鹰鸢般的凶暴；长期假借名义，终于弑杀皇帝，依靠伪帝之位登天，因而在四个月内招来灾祸，哪里能听闻十年之久的天道？台城陷落后，梁武帝曾独坐叹息说：“侯景从文辞上说，是一个做了百日天子的恶人。”侯景在大宝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僭越称帝，到第二年三月十九日弃城逃跑，正好一百二十天，这是天道所记的大数，所以文中说‘百日’。这里说他与公孙述都……十二，但所经历的年数不同。

译在旧日疆土上被狄人俘获，回转时又陷入戎狄的风俗；面对清庙而感叹黍离，面对空荡的街市而悲伤麦秀。鼖鼓倒卧而无人敲击，景钟毁坏而无人悬挂；郊野萧条，尸骨横陈，城邑寂静，没有炊烟。百家之中还有谁幸存？中原的士族随晋室渡江南迁者有百家，所以江东有百种家谱；到这时，留在都城的几乎全都覆灭。五大宗族也被摧毁剪除。只有昭君的哀怨曲调，唯有翁主的悲切琴弦；公主的子女遭受侮辱和仇害。经过长干旧地而低回压抑，来到白下旧日颜氏巷陌而徘徊；靖侯以下七代祖先的坟墓都在白下。深深追怀燕雀残余的旧思，感念桑梓遗留的虔敬；我从尼甫那里获得这种心情，仲宣的话确实值得相信。向西方求取……，借助方叔进行征伐；永宁公以司徒身份任大都督。抚剑发出雷鸣，挥动雄旗如云飞扬；千里追逐逃亡者，三年穷追到巢穴；在东郡诛灭蚩尤，在北阙悬挂郅支的首级。侯景被斩后，尸体在建业市中烹煮，百姓争食，直到肉吃尽而啃骨；首级传送荆州，悬挂在都城街市。悼念蒙冤的幽魂，清扫荒芜湮没的园陵；殷商的事业因此重新兴起，夏代的祭祀也没有被忽视，只是对炎昆仍留有遗恨，大火延烧宫殿达数月。侯景逃走后，义军拾取庄稼，失火烧毁了宫殿，宫殿因此荡然无存。指着残余的船桨…… ……五天之中……梁国官员的恢复……百姓对楚国的归附抱有希望。沈约等人以奏议陈述意见，黄散分散在公卿之间；当时任散骑侍郎，掌管舍人事务。有时校订石渠之文，王司徒于是上表请求免除复爵等八万户，才分置为正御、复御、中侍三品。左民尚书周弘正，黄门郎陆彦师，直省学士王琎，太仓校经部；左卫率褚威、吏部尚书宗懔、园吏外郎刘之遴、直学士刘良、御史中丞王孝祀、中书郎庾季才、金紫光禄大夫郑叔举、直省学士周仲敷、集部仪同蔡大宝等，都在当时参与文辞之事。湘东王……；陆纳兼有岷山、峨眉一带自立为王的……武陵王。……已经平定，于是鸣鸾驾车，修建东都宏伟宫殿。诏令司农卿黄文超营建殿宇。惊惧北风再次兴起，悲叹南方歌声不能畅达。秦军接踵而来。守卫坚固的金城汤池，转移绛宫中的玉帐。孝元帝自己通晓阴阳和兵法，起初听说贼军到来时，很相信厌胜之术；被围困后，每每叹息，知道一定会失败。本来有道义而军队正直，却反而不能抵抗无名之师。孝元与宇文丞相结成坚固同盟、缔结和约，不久便被消灭，这正是出师没有正当名义。百姓数百万人沦为囚虏，书籍千两全被焚烧；普天之下，这些文献典章全都丧失了。北方的典籍比江东少三分之一；梁氏政局剥乱，典籍散失湮灭。只有孝元搜集汇聚典籍，总计重量十余万，自有史籍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盛况。后来兵败，典籍全部被焚毁，天下再也没有藏书府了。可怜婴儿幼童有什么罪过？又怜悯老弱病残并没有什么过错，却把他们从怀抱中夺出，丢弃在荒草间，倒毙在道路上而遭受劫掠。□乘舆的残酷，伤痛人神所遭受的惨状，于是下车而贬黜丧礼，掩盖桐木棺材的□葬。云朵无心地舒缓飘荡，风怀着愤怒而悲痛。井伯在秦地中部给牛饮水，子卿在海上放牧羊群。留钏的妻子，人人都为她的离绝而悲伤；击磬之子的家人，□地哀悼他的悲怆。

译“小臣以独自死去为耻，实在有愧于胡颜；拖着疾病和伤痕上路，当时又患有……之气。驱策疲弱的跛马进入关中。官吏疲惫，驴马瘦弱。下面没有景物却接连踩踏，上面有高处又急忙攀取；叹息飞蓬飘荡的日子漫长，遗憾流木漂泊而不能返回。至于玄牛之旗、九龙之路，土圭用来测量日影，璇玑用来审定度数；有的是先圣的规模，有的是前王的典故，它们与神鼎一同消亡，只能深切长久地思慕仙宫。至于十六国的风俗教化、七十代的州郡疆域，虽然接触耳目却无法真正通达，吟咏图书便可以想见；百姓哪里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山川仍如往昔。每每在江湖之间凝结思绪，将要在罗网中取得困顿；听代代相传竹笛的哀怨，听出塞曲的嘹亮；面对皓月更添愁绪，临近芳酒却无心欣赏。自太清年间发生内乱，北齐从外部侵入；起初在淮水边使梁国疆土收缩，后来便压迫到长江岸边。侯景之乱时，北齐大肆侵夺梁朝土地，江北、淮北只剩庐江、晋熙、高唐、新蔡、西阳、齐昌几个郡。到孝元帝失败时，这些地方也全都失去了，以长江为界。获得仁厚之人的麟角，能够得到南方杰出人才；于是带领军队迎接君主，五百辆车遥遥而来。北齐派上党王涣率数万军队，迎接梁贞阳侯萧明为君主。” 让季子回去观看音乐，释放钟仪让他弹琴。梁武帝派来的使者谢挺、徐陵这才得以回到南方，所有梁朝臣僚都按礼遣送。我私下听到这消息，耳朵仿佛清爽；倾心仰望太阳归来，试着拂动蓍草占问吉凶，得到泰卦变坎卦的吉兆。之推听说梁人返回故国，所以产生了离开北齐的心意。他在丙子年元旦占问向东行是否吉利，得到泰卦变坎卦，便高兴地说：“天地交合为泰卦，又变为重坎；坎是重重险阻，但出行而不失信义，这是吉卦，只是遗憾小的前往、大的归来。”后来果然吉利。好比想去秦国却改道楚国，借南行道路向东探寻；乘龙门一曲，经过砥柱两座高峰。冰夷使风逼近，雷声震响；阳侯推移山峦，山谷沉陷。像挈龟那样凭借深水，像斩蛟那样奔赴深渊；黄昏时在陕地分界处扬帆，黎明时在河水北岸系缆。水路七百里，一夜之间便到达。追随疾风般的逸气，依从忠信之道吟咏前行。遭遇厄运而事情变化，旧国随着采芑之歌而衰败；先废黜君主，又诛杀宰相，最终改换朝廷、变更市朝。到了邺城，正赶上陈国兴起而梁朝灭亡，因此不能回到南方。于是滞留在漳水岸边，私下哀怜自己的处境何时能止；谢绝黄鹄回归旧巢，惭愧翠凤高高挺立。未能稍稍得到令思那样的知遇，只能徒然羡慕彦先那样出仕；在纂修《盛化》一类书籍的旁边任职，在崇文馆的地方待诏。齐武平年间，文林馆待诏有仆射阳休之、祖孝征以下三十多人，之推专门掌管此事；他撰修《文殿御览》《续文章流别》等书，都到进贤门奏进。头戴貂蝉冠而列于朝班，执掌旌麾车盖而进入行列。当时他由通直散骑常侍升任黄门郎。……一位宰相的故交；这位故交的祖父任仆射，掌管机密，负责宣达皇帝诏令。庆贺得到皇帝这位知己，却因为夜间谈话而被人嫉恨，难道还能依靠……吗？面对进谏和谗言的矛戟，警惕险恶的人情如山水般难测；用厚皮衣抵御寒冷，以撤去柴薪使沸水停止。当时武职人员憎恨文人，之推受到礼遇，便屡遭构陷创伤。此前侍中崔季舒等六人因进谏被杀，之推那天……祸患。又有同僚在祖仆射面前诋毁之推，仆射查知并无实情，对他的了解和信任仍如从前。赐予武成帝辅翼之臣的恩遇，遵循春坊旧例追溯根本；但只知道修治骄奢，也成为奸佞之臣的使者。武成帝奢侈，后宫侍奉他的有数百人，享用水陆珍异贡品，直到吃饱仍嫌不足，便抛弃在……之中。裤衣全都用罗、缬、锦、绣和珍玉装饰，织成五百一段。此后后宫之事便成为旧闻。后主在宫中时，便让骆提婆的母亲陆…… ……又让胡人和和士开等人作为左右近臣，后来都参与掌管政务，祸乱国家。可惜没有采用之推的良策，反而嫉妒玉石的遗弃，用疑惑和武力来治理；龙蛇争斗而凤鸟离散。当时孝昭帝处理这件事，朝廷内外都惶恐，政局有了更替的迹象。骆提婆等人苦苦劝谏孝昭帝依法处理，终于被逐出宫廷。于是发布诏令讨伐，直到国家灭亡。陈昙……在政治上昏乱，王琚……的神灵，责问平原的行旅，砍伐太原的竹林。晋州小败后，北齐军队一并溃散，又不能守住并州，于是逃往邺城。……物事未改而人心已变，四处……；到了都城，……而升迁，烧毁墓地的……。迷失君主而做出丑行，京城已经逃散而选择逃亡；六路军队分裂各自逃奔，千百官员散在竹林中，没有寒冷的棺椁而以草席并葬，明月当空而松柏萧瑟。当时在江东，所以没有这类事。忠贞之士起于壶中，胡人、越人又生于……。上奏安德王的一章，邀集文武剩余的福气；士卒们像麻一样被杀，血流成河。后来周主杀死宇文邕，安德王斩杀北齐宗室余众；在并州夜间交战，杀死数千人。周主将要灭亡，请求将领们投降周朝；有人认为这是虚言，便把他留到天明，安德献出自己。天命已经耗尽，不能再回来，安德于是死去而悲痛。于是追赠余下的人为定州刺史，依据道路要冲安置；任命……为平原公，依靠黄河、建州作为沉重屏障。苏威渡过黄河而投降，向乡里引导到善地。……约定在邺城下一战不能取胜，就与之推一起投奔陈国。不以寄居诸侯之礼为羞，愿意做式微之地的宾客。忽然已经答应却中途反悔，表面疏远而暗中亲近；相信公王的谄媚谋划，终于被奸臣陷害。丞相高阿那肱等人不愿南逃，又害怕失去齐主后得罪北周，所以从中离间之推。因此齐主留下之推守卫平原城，自己索取船只渡过济水，前往青州。高阿那肱请求亲自镇守济州，于是上奏报告齐主说：“没有贼军，不要……。”于是北周军追赶齐主并追上了他。过去九次围困还能控制命运，如今八尺之身却任由他人摆布；四七之期已经穷尽，百六之数骤然终止。赵郡李穆叔精通占验天文和算术，齐国最初登基时推算国运止于二十八年，到此果然按期灭亡。我一生经历三次改朝换代，备尝苦荼和辛蓼；在扬都遇到侯景杀死简文帝并篡位，在江陵遇到孝元帝覆亡，到这里已经三次成为亡国之人。鸟被焚烧了树林而折断翅膀，鱼被夺去水而鳞片暴露；叹息天地广大，惭愧无处容身。”

译有了过错而自我责备，才开始从天真蒙昧中觉醒；远离圣人却抛弃智慧，妄自拘束义理而……仁爱。天下人沉溺其中而想拯救，王道郁结而寻求伸张。既然叼着石头填海，最终又扛着戈戟进入秦国；忘掉寿陵人原来的步法，面对太行山却徘徊不前。假如当初隐居在草野之下，甘愿做耕田之人；不读书学剑，不击掌自伤；舍弃明珠而以卑贱为乐，辞去白璧而安于贫困；尧、舜也不能使我的质朴显贵，桀、纣也无法污损我的清白。这样的困厄从哪里来，这种耻辱又从何处达到？从今以后，我不敢再怨天，也不敢因麒麟而哭泣。之推在北齐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思鲁，次子叫敏楚，表示不忘本。之推的文集尚在，思鲁亲自为它作序编录。袁奭，字元明，陈郡人，是梁司空袁昂的孙子。父亲君方，任梁侍中。萧庄时期，袁奭以侍中身份出使奉献贡物。萧庄失败后，授任琅邪王萧俨大将军咨议，进入文林馆，升任太中大夫。韦道逊，京兆杜陵人。曾祖父肃，随刘义真渡江。祖父崇，从宋朝进入北魏，寄居河南洛阳，官至华山太守。道逊与兄长道密、道建、道儒都很早便以文学知名。道密，魏永熙年间任开府祭酒，因患精神恍惚，长期废居家中。道建，天保末年任司农少卿时去世。道儒，历任中书黄门侍郎。道逊，武平初年任尚书左中兵，加通直散骑侍郎；进入文林馆后，加通直常侍。江旰，字季，济阳人。祖父柔之，任萧齐尚书右丞。叔父革，任梁都官尚书。江旰在梁末任给事黄门郎，因出使到淮南，被边将擒获，押送到邺城。逐渐升任郑州司马，进入文林馆，授太尉从事中郎，转任太子家令。齐亡后，逃回建业。最终任都官尚书。眭豫，字道闲，赵郡高邑人。父亲寂，任梁北平太守。道闲二十岁时，被州里举荐为秀才。天保年间，参与议定礼令，历任晋州道行台郎、大理正、奉车都尉。进入文林馆后，升任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兼任祠部郎中。隋开皇年间，死于洛州司马任上。眭豫的同族眭仲让，天保年间任尚书左丞。朱才，字待问，吴都人。萧庄在淮南时，任命朱才兼散骑常侍，作为袁奭的副使入朝。萧庄失败后，朱才留在邺城。逐渐升任国子博士、谏议大夫。齐亡后，客居游历信都，死在那里。荀仲举，字士高，颍川人，世代居于江南。在梁朝任南沙令，跟随萧明在寒山被擒。长乐王尉粲非常礼敬他。一次与尉粲畅饮，咬尉粲的手指，直到露出骨头。显祖知道后，杖打仲举一百下。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大概是把它错认为麈尾了吧。”进入文林馆，授符玺郎。后来因年老家贫，出任义宁太守。仲举与赵郡李概交往……，李概死后，仲举于是到他家，作五言诗十六韵哀悼他，文辞十分悲切，世人称赏其诗。萧悫，字仁祖，是梁上黄侯萧晔的儿子。天保年间进入北齐，武平年间任太子洗马。古道子，河内人。父亲起，任魏太中大夫。道子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任官时以刚强能干知名，历任检校御史、司空田曹参军。袁奭等人都涉猎学问而有文辞。荀仲举、萧悫擅长作诗。……曾在秋夜作诗，其中两句说：“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受到知音赏识。赞曰：九流百家，建立言论，建立德行；若没有这些文章，哪里凭借刊刻流传？于是眷恋过度淫靡之风，长久称述华丽的法则；雅正的诗文可以匡正国家，哀伤的诗文却可以表现国家的灭亡。校勘记。[一] 王劭：各本“劭”作“邵”，根据《隋书》卷六九、《北史》卷三五本传改正。[二] 奉车都尉眭道闲：各本“眭”误作“睦”，今据《北史》卷八三《文苑传序》改正。详见下文眭豫条的校记。[三] 崔德：《北史》卷八三作“崔德立”，下文又多出“太傅行参军崔儦”七字。考察《北史·文苑传序》所载北齐事迹全部依据《北齐书》，怀疑今本《北齐书》在“德”字下脱去八字。[四] 前南兖州长史羊肃：各本没有“南”字，《北史》卷八三有。考察羊肃见于本书卷四三《羊烈传》，称羊肃“天统初年升任南兖州长史，武平年间进入文林馆撰书”。《北史》作“南兖州”是，这里脱文，今据补入。[五] 开府行参军李师上：各本“上”作“正”，《北史》卷八三、《册府》卷六…… 七七二八二页作“上”。考察本书卷四二《卢潜传》末、《北史》卷一…… …… ……序传中都见有“李师上”，序传称他曾“待诏文林馆”，与此序相合。各本作“师正”是错误的，今据《北史》改正。[六] 永安初年元罗为东道大使：各本“罗”作“擢”，只有百衲本作“罗”。考察元罗任东道大使之事，见于《魏书》卷一…… ……孝庄纪建义元年五月，《北史》卷五《孝庄纪》也相同，又见该书卷一六《京兆王黎传》。建义元年五月二十八年九月即改元永安，与此传相合。各本作“擢”是错误的，今依百衲本。[七] 岂必抚尘哉：南本“尘”作“麈”，《册府》卷八一三九六七八页在“抚尘”下有“而游”二字。考察《初学记》卷一八引东方朔给公孙弘的信说：“大丈夫相知，何必抚尘而游。”可知《册府》的“而游”二字是正确的，传本《北齐书》同时脱去。南本作“麈”，是凭臆改动。[八] 逊对曰：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以及《册府》宋本卷六四八都作“孝谦”。考察原文应作“孝谦”，南本、北本及《册府》明本作“逊”，都是后人改动的。不过本传前后都称“逊”，只有对策称“孝谦”，也许《北齐书》原本没有这段文字，是后人从其他书补入的。今依南本、北本作“逊”，使称呼统一。下文三处“逊对曰”同此，不再另列校记。[九] 魏采用三公制度，竟使孙权发笑：各本“致”作“至”，据《册府》卷六四八七七七一页改正。

译[一…… ……与他共同治理，哪里有不听从的？三朝本、百衲本“不从”二字残缺，其他本作“不遂”，《册府》同卷同页作“不从”。考察百衲本下一字虽残缺，仍可辨认出“从”字的下半部，因此知道“遂”字是后人凭意思补写的，今据《册府》补正。[一一] 苟求出家：南本、北本、汲本、殿本、局本五本“苟求”作“弃家”，三朝本、百衲本作“苟家”，《册府》同卷同页作“苟求”。可知百衲本依据的宋本已把“求”字误作“家”，后人认为“苟家”不通，又把“苟”改为“弃”，仍然错误。今据《册府》改正。[一二] 波论洒血：各本“波论”作“波斯”，三朝本、百衲本及《册府》同卷同页作“波论”。考察《经律异相》卷八记载萨陀波仑用血洒地。“波论”就是“波仑”，后人不了解，凭臆改作“波斯”，今依三朝本。[一三] 昧旦坐朝：各本“旦”作“爽”，百衲本作“三”，《册府》同卷同页作“旦”。考察这里本来是“旦”字，百衲本所依据的宋本已经误作“三”，后人又凭意思改作“爽”，都是错误的。今据《册府》改正。[一四] 科闲律令：《册府》同卷同页“科闲”作“科简”。考察“科闲”“科简”都无法解释，应当是“料简”的讹误，有审核取舍的意思。《蔡中郎集·太尉杨公碑》说：“沙汰虚冗，料简贞实。”《册府》还保留“简”字，可以作为证据。[一五] 止逢翟犬：各本“犬”作“火”，只有殿本作“犬”。考察《册府》宋本卷六四八作“犬”。“翟犬”的故事见《史记》卷一…… ……五《扁鹊传》，今依殿本。[一六] 但秦穆有道勾芒锡年：各本“年”作“祥”，百衲本作“手”，《册府》卷六四八七七七一页作“年”。考察《墨子》卷八《明鬼上》称郑穆公，应是秦穆公之误；见孙诒让《墨子闲诂》。勾芒神有“使我赐你寿命十九年”的话。《册府》作“年”正确，百衲本依据的宋本误作“手”，后人因其不可解释而凭臆改作“祥”，今据《册府》改正。[一七] 子胥无君马迁附下：各本“君”作“首”，“附”作“腐”；百衲本“君”同各本作“首”，下一字作“附”，《册府》同卷同页也如此。考察“子胥无君”指伍子胥灭吴亡楚、鞭打楚平王尸体之事；“马迁附下”指司马迁为叛将李陵申辩之事。这里樊逊说二人罪有应得，所以接着说“受诛取辱，何可尤人”，语气相承。百衲本依据的宋本已把“君”误作“首”，“附”字未误，后人又改“附”为“腐”。上句指伍子胥伏剑而死，下句指司马迁受宫刑，似乎也有根据，但这样下接“何可尤人”便没有照应。今依《册府》改正。[一八] 思若有神：各本“思”作“恩”，《册府》同卷同页作“思”。考察这里是说文思敏捷，仿佛有神相助，作“思”正确，今据改正。[一九] 太史公太常博士书：各本“太史”作“大夫”，《册府》卷六…… ……八七三…… ……二页作“太史”，《北史》卷八三《樊逊传》没有“太史公”三字。考察《汉书》卷三…… ……《艺文志》如淳注引刘歆《七略》说：“外部有太常、太史、博士的藏书。” 由此可知“大夫”是“太史”的讹字，今据《册府》改正。又刘向上表所列书籍中没有提到太史之书，所以《北史》删去了“太史公”三字。[二…… [二] 顗出后：考察“后”字下面应脱去“▯”字；顗过继给▯为后，所以后来跟随▯回到北方。[二一] 武定末举司州秀才：各本“州”误作“马”，“司马秀才”不通，今据《北史》卷八三《荀士逊传》改正。[二二] 因左右传通者不得士逊姓名：各本“传”作“转”，《北史》卷八三、《御览》卷二二二一…… ……五五页作“传”。今据此改正。[二三]　侯景攻陷郢州时，颜之推多次想杀他。[二四]　幸亏他的行台郎中王则，他才得以免死；后来被囚禁押送到建业。[二五]　大将军李显庆很器重他。○李穆传。李穆字显庆。这篇传文原来写作“李显庆”，“庆”字错简到了下文。现在将它校正。[二六]　让他掌管其兄阳平公李远的书信文书。[二七]　湘州刺史、河东王誉。

译[二八]　感叹扶车不能直立。卢文弨在《颜氏家训》附《颜之推传》的注中说：“‘扶车’疑是‘绿车’。《独断》说：绿车名叫皇孙车，天子有孙子，便乘坐这种车。”严式诲刻本《颜氏家训》附补校注引钱大昕的话说：“‘扶车’疑是‘扶苏’的讹误，大概是把秦太子扶苏比作昭明太子。”按“扶车”一词疑有错误，卢、钱两说，不知道哪一种正确。[二九]　河东府的褚显族据守城池，投降了岳阳。百衲本作“河东苻褚”。按“苻”是氐人的姓，不能说“河东苻褚”；而且这一联中“褚乘城”与“杜倒戈”相对，“褚”是姓而不是名，疑“府”误作“苻”，现在依各本作“府”，指河东王的军府。但这件事不见其他史书记载，无法确证。[三○]　童汪锜。○童汪锜。各本“汪”字作“注”。按童汪锜“执干戈以□社稷”一句，见《左传·哀公十一年》。“注”字是讹字，现已改正。钱氏《考异》卷三十一说：“这里下面脱了一句。” [三一]　又让第二个儿子绥宁侯度方担任世子。严刻本《颜氏家训》附补校注引钱大昕说：“‘度’应当作‘侯’，下文‘阳侯’二字也把‘侯’误作‘度’，可以作为证明。” [三二]　向诩拱手面对军队。各本“向”作“白”，南本又把“诩”改作“羽”。李详《愧生丛录》卷一根据《后汉书·向栩传》记载，向栩曾请求“派遣诸将到黄河边读《孝经》”，以此抵御黄巾起义军，认为“白诩”是“向栩”的讹误，并称钱大昕已有此说。按钱氏的说法没有见到，“白”字明显是“向”的讹误，现改正。“诩”和“栩”同音，可以通用，现仍作“诩”。[三三]　芛天道纪大数。“芛”字无法解释，可能是“盖”的讹误。[三四]　侯景逃走以后，义军采集野生谷物时失火。各版本都把“稆”写作“橹”。按“稆”就是“□”。《后汉书》卷九《献帝纪》记建安元年八月说：“□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李贤注释说：“□与稆相同。”□或稆，就是自然生长的稻子。这句话正是引用《后汉书》的典故，“橹”字是讹误，现予以改正。[三五]　冰夷使风势逼近而雷声震响，阳侯使山崩塌而峡谷沉没。各本“阳侯”作“阳度”。按“度”是“侯”的字形讹误。上句“冰夷”就是“冯夷”，是神话中的河神；“阳侯”也是神话中的水神。《汉书·扬雄传上》载《反离骚》，有“凌阳侯之素波兮”一句，这里是借“阳侯”代指波浪。[三六]　我接受武成帝的燕翼。局本“予”作“子”。按“予”字与文义不合，疑是“子”的讹误。[三七]　在郊外乡里引导人们亲善邻国。按“郊”字讲不通，疑是“效”的讹误。[三八]　相信公王的谄媚计谋。各本“王”作“主”，三朝本作“王”，据张元济校勘记稿，百衲本所依据的宋本也作“王”。按公主谄媚谋害之事没有考证，“公王”应当是泛指高阿那肱等人，现在依三朝本。但这句话末字应为仄声，“王”是平声，也有可疑之处。[三九]　赵郡李穆叔调，精通占卜、天文和算术。按李穆叔就是李公叔，见本书卷二十九《李浑传》附传。“调”字与文义不合，疑为衍文。[四○]○在扬都时，正赶上侯景杀死简文帝并篡夺帝位。各本“扬”作“阳”。按当时习惯称建康为“扬都”。《晋书·庾阐传》说庾阐作《扬都赋》，受到世人推重。“阳”字是讹误，现改正。[四一]　次子名敏楚。钱氏《考异》卷三十一说：“‘敏’应当作‘□’，就是‘愍’字。” [四二]　曾祖父肃跟随刘义真渡江，祖父崇从宋朝进入魏国。各本“肃”作“萧”，“崇”作“儒”。殿本考证说：“据《魏书》卷四十五和《北史》卷二十六《韦阆传》，都说：从子崇，字洪基，父亲肃跟随义真渡江。崇有两个儿子，分别是猷之、休之。休之的儿子是道建、道儒。道逊的父亲不可考，但应当是崇；这里说祖父是儒，似乎有误。”张森楷说：“如果肃的儿子果真名叫儒，那么道逊的哥哥就不应名叫道儒。六朝人最重视避家讳，怎么会轻易触犯到这种程度？根据下文，道逊是道建、道儒的弟弟，那么他们都是休之的儿子；‘儒’就是‘崇’的错误。又本传说儒官至华山太守，而《魏书·韦阆传》也正说‘崇任华山太守，死在那里’，所以‘儒’断定是‘崇’的讹误。”殿本考证和张氏考证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萧”“儒”二字都是讹误，现在依据《魏书》《北史》改正。[四三]　江旰，字季济，济阳人。各本“济阳”倒作“阳济”。按江氏的郡望是济阳考城，现校正。[四四]　眭豫，字道闲。各本“眭”作“睦”。张元济《北齐书跋》说：“按本传，睦豫是赵郡高邑人。本书卷三 ○《崔暹传》说‘赵郡睦仲让使阳屈服’，魏收传卷三十七说‘房延佑、辛元植、睦仲让虽然早已身居朝廷官位，却都不是修史的人才’。” 《北史》的这两篇传记中，“睦仲让”都写作“眭仲让”。又《慕容宝传》卷九十五有“中书令眭邃”，汲古本也误作“睦”，而监本作“眭”。○有一个叫眭夸的人，也是赵郡高邑人。由此推断，眭氏一定是赵郡的巨族，而且当时眭氏人物也很兴盛。我私下怀疑“睦豫”是“眭豫”的讹误。”按张氏说法正确。本传序文中的“睦道闲”，北史百衲本也作“眭”，而殿本、局本改作“陆”。本传明确说仲让是豫的同宗族人，道闲就是豫的字；《北史》两处都作“眭”，这里的“睦”也无疑是“眭”的讹误，现改正。[四五]　吴郡人。殿本考证说：“‘都’应当作‘郡’。” [四六]　应当是麈尾。册府卷九一四一 ○八二四页、御览卷六十五 ○二九 ○六页引《三国典略》，“麈”作“鹿”。按麈虽然本来属于鹿类，但当时“麈尾”已经是类似蝇拂的一种器具名称，不可食用。正因为把它当作鹿尾，所以才说“咬到骨头”。疑心作“鹿”是正确的。第四十六卷　补列传第三十八[一]循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