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二十八

第二十九卷  补列传第二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5–96 段

绘,字敬文。年六岁,便自愿入学,家人偶以年俗忌,约而弗许。伺其伯姊笔牍之间,而辄窃用,未几遂通《急就章》。内外异之,以为非常儿也。及长,仪貌端伟,神情朗隽。河间邢晏,即绘舅也,与绘清言,叹其高远。每称曰:「若披云雾,如对珠玉,宅相之寄,良在此甥。」齐王萧宝夤引为主簿记室,专管表檄,待以宾友之礼。司徒高邕辟为从事中郎,征至洛。时敕侍中西河王、秘书监常景选儒学十人缉撰五礼,绘与太原王又同掌军礼。魏静帝于显阳殿讲《孝经》、《礼记》,绘与从弟骞、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俱为录议。素长笔札,尤能传受,缉缀词议,简举可观。天平初,世宗用为丞相司马。每罢朝,文武总集,对扬王庭,常令绘先发言端,为群僚之首。音辞辩正,风仪都雅,听者悚然。

武定初,兼常侍,为聘梁使主。梁武帝问绘:「高相今在何处?」绘曰:「今在晋阳,肃遏边寇。」梁武曰:「黑獭若为形容?高相作何经略?」绘曰:「黑獭游魂关右,人神厌毒,连岁凶灾,百姓怀土。丞相奇略不世,畜锐观衅,攻昧取亡,势必不远。」梁武曰:「如卿言极佳。」与梁人泛言氏族,袁狎曰:「未若我本出自黄帝,姓在十四之限。」绘曰:「兄所出虽远,当共车千秋分一字耳。」一坐大笑。前后行人,皆通启求市,绘独守清尚,梁人重其廉洁。

使还,拜平南将军、高阳内史。郡境旧有猛兽,民常患之。绘欲修槛,遂因斗俱死。咸以为化感所致,皆请申上。绘曰:「猛兽因斗而毙,自是偶然,贪此为功,人将窥我。」竟不听。高祖东巡郡国,在瀛州城西驻马久立,使慰之曰:「孤在晋,知山东守唯卿一人用意。及入境观风,信如所闻。但善始令终,将位至不次。」河间守崔谋恃其弟暹势,从绘乞麋角鸰羽。绘答书曰:「鸰有六翮,飞则冲天,麋有四足,走便入海。下官肤体疏懒,手足迟钝,不能逐飞追走,远事佞人。」是时世宗使暹选司徒长史,暹荐绘,既而不果,咸谓由此书。天保初,为司徒右长史。绘质性方重,未尝趋事权势,以此久而屈沉。卒。赠南青州刺史,谥曰景。

公绪,字穆叔,浑族兄籍之子。性聪敏,博通经传。魏末冀州司马,属疾去官。后以侍御史征,不至,卒。

公绪沉冥乐道,不关世务,故誓心不仕。尤善阴阳图纬之学。尝语人云:「吾每观齐之分野,福德不多,国家世祚,终于四七。」及齐亡之岁,上距天保之元二十八年矣。公绪潜居自待,雅好著书,撰《典言》十卷,又撰《质疑》五卷,《丧服章句》一卷,《古今略记》二十卷,《玄子》五卷,《赵语》十三卷,并行于世。

李玙,字道璠,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暠之五世孙。父韶,并有重名于魏代。玙温雅有识量。释褐太尉行参军,累迁司徒右长史。及迁都于邺,留于后,监掌府藏,及撤运宫庙材木,以明干见称。累迁骠骑大将军、东徐州刺史。解州还,遂称老疾,不求仕。齐受禅,进玙兼前将军,导从于圆丘行礼。玙意不愿策名两朝,虽以宿旧被征,过事即绝朝请。天保四年卒。

子诠、韫、诵。韫无行。诵以女妻穆提婆子怀廆,超迁临漳令、仪同三司。韫与陆令萱女弟私通,令萱奏授太子舍人。

弟瑾,字道瑜,名在魏书。才识之美,见称当代。瑾六子,彦之、倩之、寿之、礼之、行之、凝之,并有器望。行之与兄弟深相友爱,又风素夷简,为士友所称。范阳卢思道是其舅子,尝赠诗云:「水衡称逸人,潘杨有世亲,形骸预冠盖,心思出风尘。」时人以为实录。玙从弟晓,字仁略。魏太尉虔子。学涉有思理。释褐员外侍郎。尔朱荣之害朝士,将行,晓衣冠为鼠所噬,遂不成行,得免河阴之难。及迁都邺,晓便寓居清河,托从母兄崔悛宅。给良田三十顷,晓遂筑室安居,训勖子侄,无复宦情。武定末,以世道方泰,乃入都从仕。除顿丘守,卒。

郑述祖,字恭文,荥阳开封人。祖羲,魏中书令。父道昭,魏秘书监。述祖少聪敏,好属文,有风检,为先达所称誉。释褐司空行参军。天保初,累迁太子少师、仪同三司、兖州刺史。时穆子容为巡省使,叹曰:「古人有言:'闻伯夷之风,贪夫廉,懦夫有立。'今于郑兖州见之矣。」

初,述祖父为光州,于城南小山起斋亭,刻石为记。述祖时年九岁。及为刺史,往寻旧迹,得一破石,有铭云:「中岳先生郑道昭之白云堂。」述祖对之呜咽,悲动群僚。有人入市盗布,其父怒曰:「何忍欺人君!」执之以归首,述祖特原之。自是之后,境内无盗。人歌之曰:「大郑公,小郑公,相去五十载,风教犹尚同。」

译李绘,字敬文。六岁时便自己要求入学,家人偶然以按年岁有忌讳为由,约束而没有答应。他便伺机在伯姐书写文书时偷用笔墨,不久就通晓了《急就章》。家里内外都对此感到惊异,认为他是个非同寻常的孩子。长大后,仪表容貌端庄伟岸,神情明朗俊秀。河间人邢晏是李绘的舅舅,和他谈论清雅玄理后,赞叹他的见识高远。常说:“就像拨开云雾,如同面对珠玉;所谓宅相的寄托,确实就在这个外甥身上。”齐王萧宝夤征召他任主簿、记室,专门掌管表章檄文,以宾客朋友的礼节对待他。司徒高邕征召他为从事中郎,召到洛阳。当时诏令侍中西河王、秘书监常景选拔十名儒学之士,编撰五礼,李绘与太原王又一同掌管军礼。魏静帝在显阳殿讲授《孝经》《礼记》,李绘与堂弟李骞、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一同负责记录和议论。李绘一向擅长书札,尤其善于传授学问,编缀文辞议论,简明而有条理,颇为可观。天平初年,世宗任命他为丞相司马。每次退朝后,文武百官总集一堂,向王庭答对,世宗常让李绘首先发言,作为群臣之首。他声音言辞明辨端正,风度仪表整洁雅正,听者都肃然起敬。武定初年,兼任常侍,作为聘梁使的正使。梁武帝问李绘:“高相如今在哪里?”李绘回答:“如今在晋阳,严厉遏制边境的寇乱。”梁武帝说:“黑獭的形势怎么样?高相有什么谋划?”李绘回答:“黑獭在关西只是游魂般的势力,人神都厌恶他的毒害,连年遭受灾祸,百姓思念故土。丞相的奇谋不是世间常有的,他积蓄精锐,等待敌方出现破绽,乘其昏昧而进攻,使其灭亡,时日一定不远了。”梁武帝说:“像你说的这样,实在好极了。”李绘又和梁人泛泛谈论氏族。袁狎说:“还不如我家本来出自黄帝,姓氏列在十四大姓之中。”李绘说:“兄长的出身虽然久远,也只应当和车千秋共同分得一个字罢了。”满座大笑。前后出使的人,都通过书信请求购买财物,只有李绘独守清高,梁人因此看重他的廉洁。出使回来后,授任平南将军、高阳内史。郡境过去有猛兽,百姓常以此为患。李绘想修筑栏槛,猛兽便因此与人搏斗而死。大家都认为这是德行感化所致,请求上报朝廷。李绘说:“猛兽因搏斗而死,本来就是偶然;贪图把这件事当作功劳,别人将会看轻我、窥伺我。”最终没有接受。高祖东巡各郡国时,在瀛州城西停马站立很久,派人慰劳他说:“我在晋阳时,知道山东的太守中只有你一人用心办事。进入你的辖境观察风俗,果然和听说的一样。但愿你善始善终,将来官位一定会超常升迁。”河间太守崔谋仗恃弟弟崔暹的权势,向李绘索取麋鹿角和鸰鸟羽毛。李绘回信说:“鸰鸟有六根翎羽,飞起来便能冲上天空;麋鹿有四条腿,奔跑起来便能进入大海。下官身体懒散,手脚迟钝,不能追逐飞鸟和走兽,也就无法远事奉佞人。”当时世宗派崔暹选任司徒长史,崔暹推荐李绘,后来没有成功,众人都说是因为这封信的缘故。天保初年,任司徒右长史。李绘天性方正稳重,从未趋附权势,因此长期处于低微沉滞的地位。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谥为景。公绪,字穆叔,是李浑族兄李籍的儿子。他性情聪敏,博通经书和传记。魏朝末年任冀州司马,因患病离职。后来朝廷以侍御史征召他,他没有赴任,最终去世。公绪沉浸于道术,乐于修道,不关心世俗事务,所以发誓决心不做官。他尤其擅长阴阳、图纬之学。曾对人说:“我每次观察齐国的分野,福德都不多;国家的国运,最终只会延续四七之数。”到齐国灭亡的那一年,向上距天保之元二十八年了。公绪隐居以等待时机,平素喜爱著书,撰写《典言》十卷,又撰写《质疑》五卷、《丧服章句》一卷、《古今略记》二十卷、《玄子》五卷、《赵语》十三卷,这些书都流传于世。李玙,字道璠,是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李暠的五世孙。父亲李韶,在魏朝也有很高的声望。李玙温文儒雅,有见识器量。初任太尉行参军,逐步升任司徒右长史。迁都邺城时,他留在后方,监督掌管府库,并负责拆运宫殿、宗庙的材料,以精明能干著称。多次升迁至骠骑大将军、东徐州刺史。卸任州职回京后,便自称年老多病,不再求取仕进。齐朝接受禅让后,晋升李玙兼任前将军,负责在圆丘举行礼仪时引导随从。李玙心里不愿在两个朝代都登记为臣,虽然因资历深、旧交多而被征召,但事情办完便断绝朝见。天保四年去世。他的儿子有李诠、李韫、李诵。李韫品行不好。李诵把女儿嫁给穆提婆的儿子穆怀廆,因此越级升任临漳令、仪同三司。李韫与陆令萱的妹妹私通,陆令萱上奏后,朝廷授予李韫太子舍人的官职。李玙的弟弟李瑾,字道瑜,名列《魏书》。他的才华见识之美,为当时人所称道。李瑾有六个儿子:彦之、倩之、寿之、礼之、行之、凝之,都有才器和声望。李行之与兄弟之间非常友爱,风度品行又平易简约,受到士人朋友的称赞。范阳人卢思道是他的舅家子弟,曾赠诗说:“水衡称誉逸士,潘杨两家世代姻亲;形体已经列入冠盖之中,心思却超出尘俗之外。”当时人认为这确实是如实的记载。李玙的堂弟李晓,字仁略,是魏太尉李虔的儿子。他博学多闻,富有思考和条理。初任员外侍郎。尔朱荣杀害朝廷士人时,李晓本来也要前往;出发前,他的衣冠被老鼠咬坏,于是没有成行,得以躲过河阴之难。迁都邺城时,李晓便寄居清河,托住在姨母兄长崔悛的宅第。有人给他良田三十顷,李晓便筑屋安居,训诫勉励子侄,不再有做官的心思。武定末年,认为世道正趋安定,于是进入都城出仕。授顿丘太守,后来去世。郑述祖,字恭文,是荥阳开封人。祖父郑羲,任魏中书令;父亲郑道昭,任魏秘书监。郑述祖年少时聪明敏捷,喜爱写文章,有风度操守,受到前辈名士的称赞。初任司空行参军。天保初年,多次升迁至太子少师、仪同三司、兖州刺史。当时穆子容任巡省使,赞叹说:“古人有句话:‘听到伯夷的遗风,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如今我在郑兖州身上看到了这种情形。” 起初,郑述祖的父亲任光州刺史时,在城南的小山上建造斋亭,并刻石作记。郑述祖当时九岁。等到他任刺史时,前往寻找旧日遗迹,找到一块破损的石碑,上面刻着:“中岳先生郑道昭的白云堂。”郑述祖面对石碑呜咽哭泣,悲伤感动了众僚属。有人到市场盗布,他的父亲愤怒地说:“你怎么忍心欺骗这位君子!”便把他抓来认罪。郑述祖特意赦免了他。从此以后,境内不再有盗贼。百姓歌唱说:“大郑公,小郑公,相隔五十年,风俗教化仍然相同。”

述祖能鼓琴,自造《龙吟十弄》,云尝梦人弹琴,寤而写得。当时以为绝妙。所在好为山池,松竹交植。盛馔以待宾客,将迎不倦。未贵时,在乡单马出行,忽有骑者数百,见述祖皆下马,曰「公在此」,行列而拜。述祖顾问从人,皆不见,心甚异之。未几备征,终历显位。及病笃,乃自言之。且曰:「吾今老矣,一生富贵足矣,以清白之名遗子孙,死无所恨。」遂卒于州。述祖女为赵郡王睿妃。述祖常坐受王拜,命坐,王乃坐。妃薨后,王更娶郑道荫女。王坐受道荫拜,王命坐,乃敢坐。王谓道荫曰:「郑尚书风德如此,又贵重宿旧,君不得譬之。」子元德,多艺术,官至琅邪守。

元德从父弟元礼,字文规。少好学,爱文藻,有名望。世宗引为馆客,历太子舍人。崔昂妻,即元礼之姊也,魏收又昂之妹夫。昂尝持元礼数篇诗示卢思道,乃谓思道云:「看元礼比来诗咏,亦当不减魏收?」答云:「未觉元礼贤于魏收,但知妹夫疏于妇弟。」元礼入周,卒于始州别驾。

第三十卷  补列传第二十二

崔暹 高德政 崔昂

崔暹,字季伦,博陵安平人,汉尚书寔之后也,世为北州著姓。父穆,州主簿。暹少为书生,避地渤海,依高乾,以妹妻乾弟慎。慎后临光州,启暹为长史。赵郡公琛镇定州,辟为开府谘议。随琛往晋阳,高祖与语说之,以兼丞相长史。高祖举兵将入洛,留暹佐琛知后事。谓之曰:「丈夫相知,岂在新旧。军戎事重,留守任切,家弟年少,未闲事宜,凡百后事,一以相属。」握手殷勤,至于三四。后迁左丞、吏部郎,主议《麟趾格》。

暹亲遇日隆,好荐人士。言邢邵宜任府僚,兼任机密,世宗因以征邵,甚见亲重。言论之际,邵遂毁暹。世宗不悦,谓暹曰:「卿说子才之长,子才专言卿短,此痴人也。」暹曰:「子才言暹短,暹说子才长,皆是实事,不为嫌也。」高慎之叛,与暹有隙,高祖欲杀之,世宗救免。武定初,迁御史中尉,选毕义云、卢潜、宋钦道、李愔、崔瞻、杜蕤、嵇晔、郦伯伟、崔子武、李广皆为御史,世称其知人。

世宗欲遐暹威势,诸公在坐,令暹高视徐步,两人掣裾而入,世宗分庭对揖。暹不让席而坐,觞再行,便辞退。世宗曰:「下官薄有蔬食,愿公少留。」暹曰:「适受敕在台检校。」遂不待食而去,世宗降阶送之。旬日后,世宗与诸公出之东山,遇暹于道,前驱为赤棒所击,世宗回马避之。

暹前后表弹尚书令司马子如及尚书元羡、雍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太师咸阳王坦、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罪状极笔,并免官。其馀死黜者甚众。高祖书与邺下诸贵曰:「崔暹昔事家弟为定州长史,后吾儿开府谘议,及迁左丞吏部郎,吾未知其能也。始居宪台,乃尔纠劾。咸阳王、司马令并是吾对门布衣之旧,尊贵亲昵,无过二人,同时获罪,吾不能救,诸君其慎之。」高祖如京师,群官迎于紫陌。高祖握暹手而劳之曰:「往前朝廷岂无法官,而天下贪婪,莫肯纠劾。中尉尽心为国,不避豪强,遂使远迩肃清,群公奉法。冲锋陷阵,大有其人,当官正色,今始见之。今荣华富贵,直是中尉自取,高欢父子,无以相报。」赐暹良马,使骑之以从,且行且语。暹下拜,马惊走,高祖为拥之而授辔。魏帝宴于华林园,谓高祖曰:「自顷朝贵、牧守令长、所在百司多有贪暴,侵削下人。朝廷之中有用心公平,直言弹劾,不避亲戚者,王可劝酒。」高祖降阶,跪而言曰:「唯御史中尉崔暹一人。谨奉明旨,敢以酒劝,并臣所射赐物千匹,乞回赐之。」帝曰:「崔中尉为法,道俗齐整。」暹谢曰:「此自陛下风化所加,大将军臣澄劝奖之力。」世宗退谓暹曰:「我尚畏羡,何况馀人。」由是威名日盛,内外莫不畏服。

高祖崩,未发丧,世宗以暹为度支尚书,兼仆射,委以心腹之寄。暹忧国如家,以天下为己任。世宗车服过度,诛戮变常,言谈进止,或有亏失,暹每厉色极言,世宗亦为之止。有囚数百,世宗尽欲诛之,每催文帐。暹故缓之,不以时进,世宗意释,竟以获免。

自出身从官,常日晏乃归。侵晓则与兄弟问母之起居,暮则尝食视寝,然后至外斋对亲宾。一生不问家事。魏、梁通和,要贵皆遣人随聘使交易,暹惟寄求佛经。梁武帝闻之,为缮写,以幡花宝盖赞呗送至馆焉。然而好大言,调戏无节。密令沙门明藏著《佛性论》而署己名,传诸江表。子达拏年十三,暹命儒者权会教其说《周易》两字,乃集朝贵名流,令达拏升高座开讲。赵郡睦仲让阳屈服之,暹喜,擢为司徒中郎。邺下为之语曰:「讲义两行得中郎。」此皆暹之短也。

译郑述祖能弹琴,自己创作《龙吟十弄》,说曾梦见有人弹琴,醒来后便把曲调写了出来。当时人认为这是绝妙之作。他任职的地方都喜欢修建山池,交错种植松树和竹子。他准备丰盛的食物款待宾客,迎送从不厌倦。还没有显贵时,他在乡里只骑一匹马出行,忽然有几百名骑者见到郑述祖都下马,说:“郑公在这里。”于是列队下拜。郑述祖回头询问随从,随从都没有看见这些人,他心里非常诧异。不久朝廷多次征召他,最终历任显要官职。病重时,他才把这件事说出来,并且说:“我如今老了,一生的富贵已经足够;把清白的名声留给子孙,死也没有遗憾。”于是死在任州期间。郑述祖的女儿是赵郡王元睿的妃子。郑述祖常常坐着接受赵郡王的拜礼,等他命令坐下,王才坐下。妃子死后,赵郡王又娶了郑道荫的女儿。赵郡王坐着接受郑道荫的拜礼,等赵郡王命令他坐下,他才敢坐。赵郡王对郑道荫说:“郑尚书的风范德行就是这样,又尊贵而且是资历深的旧臣,你不能和他相比。”郑述祖的儿子元德,精通多种技艺,官至琅邪太守。元德的叔父之子元礼,字文规。年少时好学,喜爱华美文辞,有声望。世宗征召他为馆客,历任太子舍人。崔昂的妻子是元礼的姐姐,魏收又是崔昂的妹夫。崔昂曾拿元礼的几篇诗给卢思道看,便对卢思道说:“看看元礼近来的诗作,应该也不比魏收差吧?”卢思道回答:“没看出元礼比魏收贤能,只知道这个妹夫不如那个妻弟。”元礼进入北周后,死于始州别驾任上。第三十卷 补列传第二十二 崔暹、高德政、崔昂 崔暹,字季伦,是博陵安平人,汉代尚书崔寔的后代,世代都是北方各州的著名姓族。父亲崔穆,任州主簿。崔暹年轻时是个书生,为躲避战乱到了渤海,依附高乾,并把妹妹嫁给高乾的弟弟高慎。高慎后来任光州刺史,便推荐崔暹任长史。赵郡公高琛镇守定州时,征召他为开府谘议。崔暹随高琛前往晋阳,高祖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便让他兼任丞相长史。高祖起兵准备进入洛阳时,留下崔暹辅佐高琛处理后方事务,对他说:“大丈夫相互知遇,难道在于认识时间的新旧吗?军务十分重大,留守的责任尤其紧要;我弟弟年纪尚轻,还不熟悉事务,今后一切事情都托付给你。”高祖多次握手,殷切嘱托。后来升任左丞、吏部郎,主持议定《麟趾格》。崔暹受到的亲近礼遇一天比一天深厚,也喜欢推荐人才。他说邢邵适合任府中僚属并兼管机密,世宗便征召邢邵,十分亲近器重他。邢邵在谈论之间便诋毁崔暹。世宗不高兴,对崔暹说:“你称赞子才的长处,子才却专门说你的短处,这真是个痴人。”崔暹说:“子才说我的短处,我称说子才的长处,都是事实,并不因此嫌怨他。”高慎叛乱时,与崔暹有嫌隙,高祖想杀崔暹,世宗救了他。武定初年,升任御史中尉,选拔毕义云、卢潜、宋钦道、李愔、崔瞻、杜蕤、嵇晔、郦伯伟、崔子武、李广等人任御史,当时世人称赞他善于识别人才。世宗想要显示崔暹的威势,诸位公卿都在座,便让崔暹抬头慢步而入,派两个人拉开帷裳让他进去,世宗与他分庭相对作揖。崔暹没有谦让座位便坐下,酒过两巡,就告辞离去。世宗说:“下官略备粗淡饭食,希望您稍微留一会儿。”崔暹说:“刚刚接受诏令,要在御史台检查处理事务。”于是没有等到用餐便离去,世宗还亲自下台阶送他。十多天后,世宗和诸位公卿出游东山,在路上遇到崔暹,前导骑士被他的赤棒击打,世宗调转马匹避开。崔暹前后上表弹劾尚书令司马子如、尚书元羡、雍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罪状写得极其详尽,这些人都被免官。其余因罪处死或贬黜的人也很多。高祖写信给邺城的贵族们说:“崔暹过去侍奉我弟弟,任定州长史;后来又任我儿的开府谘议,升任左丞、吏部郎。我以前不知道他的才能。等他开始任御史台官员,竟能如此纠察弹劾。咸阳王、司马令都是我过去住在门下时的平民旧交,尊贵亲近的人中,没有比这两人更深的了,他们同时获罪,我也不能救,各位一定要谨慎。”高祖来到京城,群臣在紫陌迎接。高祖握着崔暹的手慰劳他说:“从前朝廷难道没有执掌法令的官员吗?只是天下贪婪成风,没有人肯纠察弹劾。中尉竭尽心力为国,不回避豪强,终于使远近肃清,群臣奉行法令。冲锋陷阵的人很多,但在任上神色严正、秉公执法的人,今天才见到。如今的荣华富贵,完全是中尉自己争取来的,我和高欢父子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高祖赐给崔暹一匹良马,让他骑马随行,一边走一边交谈。崔暹下拜时,马受惊奔走,高祖替他扶住马身并交给他缰绳。魏帝在华林园设宴,对高祖说:“近来朝廷中的显贵、州牧太守、县令长官以及各处官署,多有贪暴之人,侵夺剥削百姓。” 朝廷之中若有用心公正、直言弹劾、不回避亲戚的人,王就可以劝酒。”高祖走下台阶,跪着说:“只有御史中尉崔暹一人符合。谨奉明旨,敢用酒劝他饮酒;并且把臣射箭所得的赏赐一千匹绢,请求回赐给他。”魏帝说:“崔中尉执法,使贵贱和僧俗都整肃。”崔暹谢恩说:“这是陛下教化所达到的结果,也有大将军臣高澄劝勉奖掖的力量。”世宗退朝后对崔暹说:“我尚且害怕元羡,何况其他人。”从此崔暹的威名日益显盛,朝廷内外没有不畏惧服从的。高祖去世后,丧事还没有公开,世宗便任命崔暹为度支尚书,兼任仆射,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崔暹忧虑国事如同忧虑家事,以天下为自己的责任。世宗乘车穿衣超过制度,诛杀人犯失去常规,言谈举止有时也有过失,崔暹常常严肃变色,极力进谏,世宗也因此停止。有几百名囚犯,世宗想把他们全部杀掉,不断催促文书名册。崔暹故意拖延,没有按时呈上,世宗的杀意便消解了,这些囚犯最终得以免死。崔暹自从出仕任官以来,常常到太阳偏西才回家。天刚亮就和兄弟一起问候母亲的起居,傍晚则亲自尝试饭食、察看母亲就寝,然后才到外斋接待亲友宾客。他一生不询问家中事务。魏、梁两国通好时,权贵们都派人跟随使者进行交易,只有崔暹托人求取佛经。梁武帝听说后,替他抄写佛经,用幡、花、宝盖和赞呗仪式送到使馆。然而他喜欢说大话,戏谑调笑没有节制。他暗中命令沙门明藏撰写《佛性论》,却署上自己的名字,传布到江南。崔暹的儿子达拏十三岁时,崔暹命儒者权会教他讲解《周易》中的两个字,于是召集朝廷贵族和名士,让达拏登上高座开讲。赵郡人睦仲让当众屈服于他的威势,崔暹很高兴,提拔睦仲让为司徒中郎。邺城人因此说:“讲解两行字,就得到中郎官。”这些都是崔暹的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