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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三十一

第三十二卷  补列传第二十四[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3–106 段

景遣将任约击梁湘东王于江陵,法和乃诣湘东乞征约,召诸蛮弟子八百人在江津,二日便发。湘东遣胡僧佑领千余人与同行。法和登舰大笑曰:「无量兵马。」江陵多神祠,人俗恒所祈祷,自法和军出,无复一□,人以为神皆从行故也。至赤沙湖,与约相对,法和乘轻船,不介冑,沿流而下,去约军一里乃还。谓将士曰:「聊观彼龙睡不动,吾军之龙甚自踊跃,即攻之。若得待明日,当不损客主一人而破贼,然有恶处。」遂纵火舫于前,而逆风不便,法和执白羽麾风,[三]风势即返。约□皆见梁兵步于水上,于是大溃,皆投水而死。约逃窜不知所之。法和曰:「明日午时当得。」及期而未得。人问之,法和曰:「吾前于此洲水干时建一剎,语檀越等,此虽为剎,实是贼标,今何不向标下求贼也。」如其言,果于水中见约抱剎,仰头裁出鼻,遂擒之。约言求就师目前死。法和曰:「檀越有相,必不兵死,且于王有缘,决无他虑,王于后当得檀越力耳。」湘东果释用为郡守。及魏围江陵,约以兵赴救,力战焉。

法和既平约,往进见王僧辩于巴陵,谓曰:「贫道已断侯景一臂,其更何能为,檀越宜即遂取。」[四]乃请还,谓湘东王曰:「侯景自然平矣,无足可虑。蜀贼将至,法和请守巫峡待之。」乃总诸军而往,亲运石以填江,三日,水遂分流,横之以铁锁。武陵王纪果遣蜀兵来渡,峡口势蹙,进退不可。王琳与法和经略,一战而殄之。

军次白帝,谓人曰:「诸葛孔明可谓名将,吾自见之。此城旁有其埋弩箭镞一斛许。」因插表令掘之,如其言。又尝至襄阳城北大树下,画地方二尺,令弟子掘之,得一龟,长尺半,以杖叩之曰:「汝欲出不能得,已数百岁,不逢我者,岂见天日乎?」为授三归,龟乃入草。初八迭山多恶疾人,法和为采药疗之,不过三服皆差,即求为弟子。山中毒虫猛兽,法和授其禁戒,不复噬螫。所泊江湖,必于□侧结表,云「此处放生。」渔者皆无所得,才有少获,辄有大风雷。船人惧而放之,风雨乃定。晚虽将兵,犹禁诸军渔捕。有窃违者,中夜猛兽必来欲噬之,或亡其船缆。有小弟子戏截蛇头,来诣法和。法和曰:「汝何意杀蛇。」因指以示之,弟子乃见蛇头▯□裆而不落。法和使忏悔,为蛇作功德。又有人以牛试刀,一下而头断,来诣法和。法和曰:「有一断头牛,就卿征命殊急,若不为作功德,一月内报至。」其人弗信,少日果死。法和又为人置宅图墓,以避祸求福。尝谓人曰:「勿系马于碓。」其人行过乡曲,门侧有碓,因系马于其柱。入门中,忆法和戒,走出将解之,马已毙矣。

梁元帝以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法和不称臣,其启文朱印名上,自称司徒。梁元帝谓其仆射王褒曰:「我未尝有意用陆为三公,而自称何也?」褒曰:「彼既以道术自命,容是先知。」梁元帝以法和功业稍重,遂就加司徒,都督、刺史如故。部曲数千人,通呼为弟子,唯以道术为化,不以法狱加人。又列肆之内,不立市丞牧佐之法,无人领受,但以空槛钥在道间,上开一孔受钱。贾客店人随货多少,计其估限,自委槛中。行掌之司,夕方开取,条其孔目,输之于库。又法和平常言若不出口,时有所论,则雄辩无敌,然犹带蛮音。善为攻战具。在江夏,大聚兵舰,欲袭襄阳而入武关。梁元帝使止之。法和曰:「法和是求佛之人,尚不希释梵天王坐处,岂规王位。但于空王佛所与主上有香火因缘,见主人应有报至,故求援耳。今既被疑,是业定不可改也。」于是设供食,具大□薄饼。及魏举兵,法和自郢入汉口,将赴江陵。梁元帝使人逆之曰:「此自能破贼,但镇郢州,不须动也。」法和乃还州,垩其城门,□粗白布衫、布□、邪巾,大绳束腰,坐苇席,终日乃脱之。及闻梁元帝败灭,复取前凶服□之,哭泣受吊。梁人入魏,果见□饼焉。法和始于百里洲造寿王寺,既架佛殿,更截梁柱,曰:「后四十许年佛法当遭雷电,此寺幽僻,可以免难。」及魏平荆州,宫室焚烬,总管欲发取寿王佛殿,嫌其材短,乃停。后周氏灭佛法,此寺隔在陈境,故不及难。

译侯景派将领任约攻打梁湘东王的江陵,陆法和于是到湘东王那里请求出征任约,在江津召集蛮族弟子八百人,两天便出发。湘东王派胡僧佑带领一千多人同他同行。陆法和登上战舰大笑说:“真是无量的兵马。”江陵有很多神祠,当地人一向经常祈祷;自从陆法和的军队出发后,便不再有一【缺字】,人们认为是诸神都随军出行了。到达赤沙湖,与任约相对,陆法和乘轻船,不穿铠甲,顺流而下,距任约军一里时才返回。他对将士说:“姑且观察对方那条龙是否睡着不动;我军这条龙正十分跃动,现在就进攻。如果能等到明天,应当不损伤敌我一人便攻破贼军,但会有不好的地方。”于是把火船放在前面,但逆风不利,陆法和手持白羽扇指挥风势,风势立即转回。任约【缺字】都看见梁兵在水上行走,于是大败,全部投水而死。任约逃窜,不知去向。陆法和说:“明天午时应当擒到他。”到了时候却没有抓到。人们问他,陆法和说:“我先前在这洲上水干时立了一座佛刹,对檀越等人说,这虽然是佛刹,实际上是贼人的标志。如今为什么不到标志下面找贼?”按照他的话去找,果然在水中看见任约抱着佛刹,只露出鼻子,于是把他擒住。任约请求在陆法和面前受死。陆法和说:“檀越有富贵相,必定不会战死,而且同王有缘,绝没有别的忧虑;王以后还要得到檀越的力量。”湘东王果然释放任约,任用他为郡守。魏军围攻江陵时,任约带兵赶来救援,奋力作战。陆法和击败任约后,前往巴陵进见王僧辩,对他说:“贫道已经砍断侯景的一条手臂,他还能做什么?檀越应当立即趁势取胜。”【四】于是请求返回,对湘东王说:“侯景自然会被平定,不值得忧虑。蜀地的贼军将要到来,请让我守在巫峡等待他们。”于是统率各军前往,亲自运石填江。三天后,江水便分流,又用铁锁横断水面。武陵王萧纪果然派蜀兵前来渡江,峡口形势狭窄,进退不得。王琳与陆法和谋划作战,一战便将他们消灭。军队驻扎在白帝城,陆法和对人说:“诸葛孔明可以说是名将,我亲眼见过他。此城旁边埋有一斛左右的弩箭箭镞。”于是上表请求并命人挖掘,果然如他所说。又曾到襄阳城北的一棵大树下,画出方圆二尺的地方,命弟子挖掘,得到一只龟,长一尺半。他用杖敲着龟说:“你想出来却不能出来,已经几百岁了;若不是遇到我,哪里能见到天日?”于是为它授三归依,龟便钻入草中。起初八迭山有很多患恶疾的人,陆法和为他们采药治疗,不过服三剂都痊愈,便请求做他的弟子。山中的毒虫猛兽,陆法和向它们传授禁戒后,便不再咬螫人。军队停泊的江湖之处,一定在【缺字】旁边立下标记,写着“此处放生”。渔人都捕不到鱼,刚有一点收获,便常常刮起大风雷雨。船夫害怕而把鱼放掉,风雨才平定。后来虽然统率军队,仍然禁止各军捕鱼捕兽。有人偷偷违禁,半夜猛兽一定来要咬他,有时还弄断他的船缆。有个小弟子开玩笑割下蛇头,来见陆法和。陆法和说:“你为什么杀蛇?”并指给他看,弟子才看见蛇头【缺字】在【缺字】而没有掉落。陆法和让他忏悔,为蛇做功德。又有人用牛试刀,一刀便把牛头砍断,来见陆法和。陆法和说:“有一头被砍断头的牛,正急切地向你追讨性命;如果不为它做功德,一个月内报应就会到来。”那人不信,没过几天果然死了。陆法和又替人选择住宅、绘制墓地图,以躲避灾祸、求取福气。他曾对人说:“不要把马拴在碓旁。”那个人经过乡里,门旁正有一座碓,便把马拴在碓柱上。进入门内后想起陆法和的告诫,跑出来准备解开缰绳,马已经死了。梁元帝任命陆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陆法和不称臣,奏启用朱印,署名在上,自称司徒。梁元帝对仆射王褒说:“我从来没有打算任用陆法和为三公,他为什么自行称为司徒?”王褒说:“他既然以道术自我标榜,也许是预先知道了。”梁元帝认为陆法和的功业渐渐显重,于是就任命他为司徒,都督、刺史仍旧。陆法和有部曲数千人,大家通称为弟子;他只用道术教化,不用法律刑狱加害他人。市场店铺中,也不设置市丞、牧佐之类的管理法令,没有人专门收取费用,只把空的栅栏和钥匙放在道路中间,在上面开一个孔收钱。商人和店主按照货物多少估算价值,自行把钱投入栅栏中。负责掌管的人晚上才打开取钱,登记孔目数额,交入仓库。陆法和平常说话似乎不善言辞,偶尔有所议论,却雄辩无敌,但仍带有蛮族口音。他擅长制造攻战器具。在江夏大量聚集战舰,想袭击襄阳并进入武关,梁元帝派人制止他。陆法和说:“我是求佛的人,尚且不希望得到释迦、梵天王的座位,哪里会图谋王位?只是我在空王佛那里与主上有香火因缘,见到主人应当有报答,所以请求援助。” 如今既然受到怀疑,这个业报已经注定,无法改变。”于是设宴供食,准备了大【缺字】薄饼。等魏国起兵时,陆法和从郢州进入汉口,准备赶往江陵。梁元帝派人迎面对他说:“这里自然能够击破贼军,你只管镇守郢州,不必行动。”陆法和于是返回郢州,用白土涂抹城门,穿【缺字】粗白布衫、布【缺字】、斜巾,用大绳束腰,坐在芦苇席上,直到一天结束才脱下这些服饰。听说梁元帝败亡后,又取出先前的凶服【缺字】穿戴,哭泣接受吊唁。梁人进入魏地后,果然看见【缺字】饼。陆法和起初在百里洲修建寿王寺,佛殿架好后,又截短梁柱,说:“过四十多年,佛法应当遭受雷电灾难;这座寺院幽僻,可以免除灾难。”魏国平定荆州后,宫室全部焚毁,总管想拆取寿王寺的佛殿,嫌梁材太短,于是停止。后来北周灭除佛法,这座寺院隔在陈国境内,因此没有遭难。

天保六年春,清河王岳进军临江,法和举州入齐。文宣以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为郢州刺史,[五]官爵如故。□弟簉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来逼江夏,齐军弃城而退,法和与宋□兄弟入朝。文宣闻其奇术,虚心相见,备三公卤簿,于城南十二里供帐以待之。法和遥见邺城,下马禹步。辛术谓曰:「公既万里归诚,主上虚心相待、何为作此术?」法和手持香炉,步从路车,至于馆。明日引见,给通幰油络网车,仗身百人。诣阙通名,不称官爵,不称臣,但云荆山居士。文宣宴法和及其徒属于昭阳殿,赐法和钱百万、物千段、甲第一区、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生资什物称是,宋□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各有差。法和所得奴婢,尽免之,曰:「各随缘去。」钱帛散施,一日便尽。以官所赐宅营佛寺,自居一房,与凡人无异。三年间再为太尉,世犹谓之居士。无疾而告弟子死期,至时,烧香礼佛,坐绳□而终。浴讫将敛,尸小,缩止三尺许。文宣令开棺视之,空棺而已。法和书其所居壁而涂之,及剥落,有文曰:「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递代坐。」又曰:「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说者以为娄太后生三天子,自孝昭即位,至武成传位后主,共五年焉。

法和在荆郢,有少姬,年可二十余,自称越姥,身披法服,不嫁,恒随法和东西。或与其私通十有余年。今者赐弃,别更他淫。[六]有司考□并实。越姥因尔改适,生子数人。

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也。父显嗣,梁湘东王国常侍。琳本兵家,[七]元帝居藩,琳姊妹并入后庭见幸,琳由此未弱冠得在左右。少好武,遂为将帅。

太清二年,侯景渡江,遣琳献米万石。未至,都城陷,乃中江沉米,轻舸还荆州。稍迁岳阳内史,以军功封建宁县侯。侯景遣将宋子仙据郢州,琳攻克之,擒子仙。又随王僧辩破景。后拜湘州刺史。

琳果劲绝人,又能倾身下士,所得赏物,不以入家。麾下万人,多是江淮□盗。平景之勋,与杜龛俱为第一,恃宠纵暴于建业。王僧辩禁之不可,惧将为乱,启请诛之。琳亦疑祸,令长史陆纳率部曲前赴湘州,身径上江陵。将行,谓纳等曰:「吾若不返,子将安之?」咸曰:「请死相报。」泣而别。及至,帝以下吏,而廷尉卿黄罗汉太府卿张载宣喻琳军。陆纳等及军人并哭对使者,莫肯受命,乃执黄罗汉,杀张载。载性深刻,为帝所信,荆州疾之如▯,故纳等因人之欲,抽肠系马□,使绕而走,肠尽气绝,又脔割备五刑而斩之。梁元遣王僧辩讨纳,纳等败走长沙。是时湘州未平,武陵王兵又甚盛,江陵公私恐惧,人有异图。纳启申琳罪,[八]请复本位,永为奴婢。[九]梁元乃锁琳送长沙。时纳兵出方战,会琳至,僧辩升诸楼车以示之。纳等投戈俱拜,举军皆哭,曰:「乞王郎入城,即出。」及放琳入,纳等乃降,湘州平。仍复本位,使琳拒萧纪。纪平,授衡州刺史。

梁元性多忌,以琳所部甚□,又得□心,故出之岭外,又受都督、广州刺史。其友主书李膺,帝所任遇,琳告之曰:「琳蒙拔擢,常欲毕命以报国恩。今天下未平,迁琳岭外,如有万一不虞,安得琳力。忖官正疑琳耳。琳分望有限,可得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使镇武宁,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若警急,动静相知。孰若远弃岭南,相去万里,一日有变,将欲如何?琳非愿长坐荆南,正以国计如此耳。」膺然其言,不敢启,故遂率其□镇岭南。

梁元为魏围逼,乃征琳赴援,除湘州刺史。琳师次长沙,知魏平江陵,已立梁王▯。乃为梁元举哀,三军缟素。遣别将侯平率舟师攻梁。琳屯兵长沙,传檄诸方,为进趋之计。时长沙藩王萧韶及上游诸将推琳主盟。侯平虽不能渡江,频破梁军,又以琳兵威不接,翻更不受指麾。琳遣将讨之,不克,又师老兵疲不能进。乃遣使奉表诣齐,并献驯象;又使献款于魏,求其妻子;亦称臣于梁。

陈霸先既杀王僧辩,推立敬帝,以侍中司空征。琳不从命,乃大营楼舰,将图义举。琳将帅各乘一舰,每行,战舰以千数,以「野□」为名。陈武帝遣将侯安都、周文育等诛琳,仍受梁禅。[一○]安都叹曰:「我其败乎,师无名矣。」逆战于沌口,琳乘平肩舆,执钺而麾之,禽安都、文育,其余无所漏。唯以周铁虎一人背恩,斩之。锁安都、文育置琳所坐舰中,令一阉□监守之。琳乃移湘州军府就郢城,带甲十万,练兵于白水浦。琳巡军而言曰:「可以为勤王之师矣,温太真何人哉!」江南渠帅熊昙朗、周迪怀贰,琳遣李孝钦、樊猛与余孝顷同讨之。三将军败,并为敌所囚。安都、文育等尽逃还建业。

译天保六年春,清河王高岳进军临江,陆法和率郢州全州归入北齐。文宣帝任命陆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任命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缺字】为郢州刺史,【五】官爵仍按原来。宋【缺字】的弟弟宋簉任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来逼近江夏,齐军弃城退走,陆法和与宋【缺字】兄弟入朝。文宣帝听说陆法和有奇异法术,虚心接见他,准备三公出行的卤簿,在城南十二里设置供帐等候。陆法和远远看见邺城,便下马踏禹步。辛术对他说:“公万里归诚,主上虚心相待,为什么还要施行这种法术?”陆法和手持香炉,随着路车步行到馆舍。第二天引见时,给他通幰油络网车,配仗卫一百人。他到宫阙通报姓名,不称官爵,不称臣,只说自己是荆山居士。文宣帝在昭阳殿宴请陆法和及其弟子,赐陆法和钱一百万、物帛一千段、上等宅第一区、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以及相应的生活器物;赐宋【缺字】物帛一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各有差等。陆法和所得的奴婢全部释放,说:“各自随缘离去。”钱帛施舍给人,一天便用尽了。他把官府赏赐的住宅改建成佛寺,自己住其中一间,和普通人没有不同。三年之间两次任太尉,世人仍称他为居士。他没有疾病,却预告弟子自己的死期;到那天,焚香礼佛,坐在绳【缺字】上去世。洗浴后将要入殓,尸体缩小,只剩三尺左右。文宣帝命令打开棺材查看,只有空棺。陆法和曾在自己居住的墙上写字,然后把墙涂抹起来;等涂层剥落,显出文字:“十年天子尚且可以,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轮流就座。”又写道:“一位母亲生出三个天子,两位天子共五年。”解释的人认为,娄太后生了三个天子,从孝昭帝即位到武成帝把帝位传给后主,共计五年。陆法和在荆州、郢州时,有一名年轻姬妾,年约二十多岁,自称越姥,身穿法服,不嫁人,常常跟随陆法和东奔西走。有人同她私通十多年。如今她被赏赐并抛弃,又另行与他人淫乱。【六】有关官吏审问【缺字】,事情都得到证实。越姥因此改嫁,生了几个孩子。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父亲王显嗣,任梁湘东王国常侍。王琳本来出身军人家庭,【七】梁元帝居藩时,王琳的姐妹都进入后宫得到宠幸,王琳因此还未到弱冠之年便得以在元帝身边。年轻时喜好武事,于是成为将帅。太清二年,侯景渡过长江,派遣萧琳进献万石米。还没到达都城,都城就陷落了,于是萧琳在江中把米沉入水底,乘轻舟返回荆州。不久,萧琳升任岳阳内史,因军功被封为建宁县侯。侯景派将领宋子仙据守郢州,萧琳攻克了郢州,擒获宋子仙。后来又跟随王僧辩击败侯景。此后被任命为湘州刺史。王琳果然勇猛刚强,力气过人,又能屈身礼贤下士;所得赏赐之物,从不带回家中。他部下的万人,大多是江淮一带的□盗。平定侯景的功勋,他和杜龛都列为第一,因恃宠而在建业放纵暴横。王僧辩无法禁制他,害怕他将要作乱,便上奏请求诛杀他。王琳也疑心祸患将至,命长史陆纳率领部曲先赴湘州,自己径直上江陵。临行时,他对陆纳等人说:“如果我不能回来,你们将怎么办?”众人都说:“请让我们以死相报。”于是哭泣着告别。到达后,梁元帝把王琳交给司法官吏治罪,廷尉卿黄罗汉和太府卿张载向王琳军队宣示诏令。陆纳等人和军士一起哭着回答使者,没有人肯接受命令,于是他们拘捕黄罗汉,杀死张载。张载性情深刻严酷,深受梁元帝信任,荆州人恨他如同仇敌,所以陆纳等人借助众人的怨恨,剖出他的肠子系在马□上,让马拖着奔跑,直到肠子流尽、气绝身亡;又把他割成碎块,施尽五刑后斩首。梁元帝派王僧辩讨伐陆纳,陆纳等人败逃到长沙。当时湘州尚未平定,武陵王的兵力又很强盛,江陵公私上下都恐惧不安,人人都有异心。陆纳上奏申述王琳的罪状,请求恢复他的原职,永远作为奴婢。梁元帝于是给王琳戴上枷锁,送往长沙。当时陆纳的军队正出战,恰好王琳到达,王僧辩登上楼车把他展示给陆纳等人看。陆纳等人丢下武器一同拜倒,全军都哭了,说:“请让王郎入城,我们立即出降。”等到放王琳入城,陆纳等人才投降,湘州于是平定。朝廷仍恢复王琳原来的职位,让他抵御萧纪。萧纪平定后,授任王琳为衡州刺史。梁元帝生性多猜忌,因为王琳所统率的部队非常□,又获得了□心,所以把他调出岭外,并授予都督、广州刺史之职。王琳的朋友、主书李膺,是梁元帝所信任和礼遇的人。王琳告诉他说:“我蒙受提拔任用,常想拼死效命来报答国恩。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却把我调往岭外,万一发生意外,哪里还来得及用到我的力量?我揣度,皇上只是正在疑忌我罢了。我的名分和权望有限,难道能同皇上争强吗?为什么不任命我为雍州刺史,让我镇守武宁?我可以自行放兵屯田,为国家抵御防守。若有紧急警报,彼此的动静也能互相知晓。哪里比得上把我远远弃置在岭南,相隔万里,倘若一日发生变故,将要怎么办?我并不是愿意长久坐守荆南,只是从国家的谋划考虑,事情应当如此罢了。”李膺认为他说得对,却不敢上奏,因此梁元帝终于率领他的□镇守岭南。梁元帝被西魏围困逼迫,于是征召王琳前往救援,任命他为湘州刺史。王琳的军队驻扎在长沙,得知西魏已经平定江陵,并已拥立梁王□,便为梁元帝举行哀悼仪式,三军都穿白色丧服。他派遣别将侯平率领水军攻打梁军。王琳驻兵长沙,向各地发布檄文,谋划进军。此时长沙藩王萧韶和上游各将领推举王琳主持盟会。侯平虽然不能渡过长江,却屡次击破梁军;又因为王琳的兵威不能接应到他,反而更加不听从王琳的指挥。王琳派将领讨伐他,没有取胜;军队又长期作战,士卒疲惫,不能继续进军。于是王琳派使者带着奏表到齐,并进献驯象;又向西魏表示归附,要求接回自己的妻子儿女;同时也向梁称臣。陈霸先杀死王僧辩后,拥立敬帝,任命王琳为侍中、司空来征召他。王琳不接受命令,于是大规模建造楼船战舰,准备图谋义举。王琳的将帅各自乘坐一艘战舰,每次出行,战舰多达上千艘,以“野□”作为名号。陈武帝派遣侯安都、周文育等将领讨伐王琳,同时接受梁的禅让。侯安都叹息说:“我们大概会失败吧,这支军队已经没有正当名义了。” 双方在沌口交战,王琳乘坐平肩舆,手执大斧指挥军队,俘获侯安都、周文育,其余敌军没有一个漏网。只有周铁虎一人背弃恩义,王琳将他斩首。王琳把侯安都、周文育锁起来,安置在自己所乘的战舰中,命一名阉□监守他们。王琳于是把湘州军府迁到郢城,拥有十万披甲士卒,在白水浦训练军队。他巡视军队时说:“这已经可以成为勤王之师了,温太真算什么人!”江南的渠帅熊昙朗、周迪心怀二意,王琳派李孝钦、樊猛和余孝顷共同讨伐他们。三位将军战败,都被敌人囚禁。侯安都、周文育等人全都逃回建业。

初魏克江陵之时,永嘉王庄年甫七岁,逃匿人家,后琳迎还湘中,□送东下。及敬帝立,出质于齐,请纳庄为梁主。文宣遣兵援送,仍遣兼中书令李騊駼册拜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舍人辛□、游诠之等赍玺书江表宣劳,自琳以下皆有颁赐。琳乃遣兄子叔宝率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邺,奉庄纂梁祚于郢州。庄授琳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城郡公,其余并依齐朝前命。及陈霸先即位,[一一]琳乃辅庄次于濡须口。齐遣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临江,为其声援。陈遣安州刺史吴明彻江中夜上,将袭湓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大败之,明彻仅以身免。

琳兵因东下,陈遣司空侯安都等拒之。[一二]侯瑱等以琳军方盛,引军入芜湖避之。时西南风忽至,琳谓得天道,将直取扬州。侯瑱等徐出芜湖,蹑其后。比及兵交,西南风翻为瑱用。琳兵放火燧以掷船者,皆反烧其船。琳船舰溃乱,兵士投水死十二三,其余皆弃船上岸,为陈军所杀殆尽。初琳命左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同典兵侍□庄,及军败,泌遂降陈,仲威以庄投历阳。

琳寻与庄同降邺都。孝昭帝遣琳出合肥,鸠集义故,更图进取。琳乃缮舰,分遣招募,淮南伧楚,皆愿戮力。陈合州刺史裴景晖,琳兄□之□也,请以私属导引齐师。孝昭委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应赴,[一三]沉吟不决。景晖惧事泄,挺身归齐。孝昭赐琳玺书,令镇寿阳,其部下将帅悉听以行,乃除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又增兵秩,[一四]兼给铙吹。琳水陆戒严,将观衅而动。属陈氏结好于齐,使琳更听后图。琳在寿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协,更相是非,被召还邺,武成弘而不问。除沧州刺史,后以琳为特进、侍中。所居屋脊无故剥破,出赤蛆数升,落地化为血,蠕蠕而动。又有龙出于门外之地,云雾起,昼晦。

会陈将吴明彻来寇,帝□领军将军尉破胡等出援秦州,令琳共为经略。琳谓所亲曰:「今太岁在东南,岁星居斗牛分,太白已高,皆利为客,我将有丧。」又谓破胡曰:「吴兵甚锐,宜长策制之,慎勿轻□。」破胡不从,遂战,军大败,琳单马突围,仅而获免。还至彭城,帝令便赴寿阳,并许召募。又进封琳巴陵郡王。陈将吴明彻进兵围之,堰淝水灌城,而皮景和等屯于淮西,竟不赴救。明彻昼夜攻击,城内水气转侵,人皆患肿,死病相枕。从七月至十月,城陷被执,百姓泣而从之。吴明彻恐其为变,杀之城东北二十里,时年四十八,哭者声如雷。有一叟以酒脯来酹,尽哀,收其血,怀之而去。传首建康,悬之于市。

琳故吏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玚致书陈尚书仆射徐陵求琳首曰:

"窃以朝市迁贸,传骨梗之风;历运推移,表忠贞之迹。故典午将灭,徐广为晋家遗老;当涂已谢,马孚称魏室忠臣。用能播美于前书,垂名于后世。梁故建宁公琳,洛滨余胄,沂川旧族,[一五]立功代邸,□绩中朝,当离乱之辰,总方伯之任。尔乃轻躬殉主,以身许国,实追踪于往彦,信踵武于前修。而天厌梁德,上思匡继,徒蕴包胥之念,终遘苌弘之眚。洎王业光启,鼎祚有归,于是远迹山东,寄命河北。虽轻旅臣之叹,犹怀客卿之礼,感兹知己,忘此捐躯。至使身没九泉,头行万里。[一六]诚复马革裹尸,遂其生平之志;原野暴骸,会彼人臣之节。[一七]然身首异处,有足悲者;封树靡卜,良可怆焉。

"玚早簉末席,降薛君之吐握,荷魏公之知遇。是用沾巾雨袂,痛可识之颜;回肠疾首,切犹生之面。伏惟圣恩博厚,明诏爰发,赦王经之哭,许田横之葬,玚虽刍贱,窃亦有心。琳经莅寿阳,颇存遗爱;曾游江右,非无余德。比肩东合之吏,继踵西园之宾,愿归彼境,[一八]还修窀穸。庶孤坟既筑,或飞衔土之燕;丰碑式树,时留堕泪之人。近故旧王绾等已有论牒,仰蒙制议,不遂所陈。昔廉公告逝,即淝川而建茔域;孙叔云亡,仍芍陂而植楸槚。由此言之,抑有其例。不使寿春城下,唯传报葛之人;沧洲岛上,独有悲田之客。昧死陈祈,伏待刑宪。"

陵嘉其志节。又明彻亦数梦琳求首,并为启陈主而许之。仍与开府仪同主簿刘韶慧等持其首还于淮南,权瘗八公山侧,义故会葬者数千人。玚等乃间道北归,别议迎接。寻有扬州人茅知胜等五人密送葬柩达于邺。赠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曰忠武王,葬给辒辌车。

译当初西魏攻克江陵时,永嘉王萧庄年仅七岁,逃到百姓家中藏匿;后来王琳把他迎回湘中,□送他向东而下。敬帝即位后,王琳把萧庄送到齐国做人质,请求齐国接纳萧庄为梁主。文宣帝派兵援助护送,并派兼中书令李騊駼持节册封王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舍人辛□、游诠之等人携带玺书到江表宣慰劳问,王琳以下的人都得到颁赐。王琳于是派兄长的儿子叔宝率领所属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在郢州奉萧庄继承梁朝帝位。萧庄授王琳为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城郡公,其余封授都依照齐朝以前的命令。陈霸先即位后,王琳便辅佐萧庄进军到濡须口。齐国派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军队临江,作为声援。陈国派安州刺史吴明彻,趁夜从江中上行,准备袭击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将他大败,吴明彻仅仅逃得性命。王琳的军队于是向东进发,陈国派司空侯安都等人抵御。侯瑱等人见王琳军势正盛,便率军进入芜湖躲避。正在这时,西南风忽然刮起,王琳认为这是天时对自己有利,准备直取扬州。侯瑱等人慢慢驶出芜湖,尾随在王琳军后面。等到双方交战,西南风反而被侯瑱利用。王琳军士点燃火炬投向敌船,火却都反过来烧着了自己的船。王琳的船舰溃乱,士兵投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人都弃船登岸,被陈军几乎全部杀死。当初王琳命左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共同掌管军队并侍奉萧庄;军队战败后,袁泌于是投降陈国,刘仲威则带着萧庄投奔历阳。王琳不久和萧庄一同投降邺都。孝昭帝派王琳出镇合肥,召集义士和旧部,重新谋划进取。王琳于是修缮战舰,分头派人招募兵员,淮南的伧楚人都愿意尽力效命。陈国合州刺史裴景晖,是王琳兄□的□亲,请求用自己的部属为齐军引路。孝昭帝让王琳和行台左丞卢潜率军前往接应,但两人沉吟不决。裴景晖害怕事情泄露,便挺身投奔齐国。孝昭帝赐给王琳玺书,命他镇守寿阳,他的部下将帅全都听从他的调遣;于是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又增加他的兵秩,并兼给铙吹。王琳在水陆两面戒严,准备观察敌方破绽后行动。正好陈氏向齐国求和,便让王琳暂且听命,等待以后再图谋。王琳在寿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和,互相诋毁,被召回邺城;武成帝宽宏,没有追究。后来任命他为沧州刺史,之后又任他为特进、侍中。他所住屋子的屋脊无缘无故剥落破裂,流出几升红色蛆虫,落地后化为血,蠕动不止。又有龙从门外地中出现,云雾升起,白天变得昏暗。正逢陈将吴明彻前来侵犯,皇帝□领军将军尉破胡等人出兵救援秦州,命王琳共同谋划军事。王琳对亲近的人说:“如今太岁在东南,岁星处于斗、牛分野,太白星已经升高,这些都利于作客军,我恐怕将有丧失。”又对尉破胡说:“吴军非常锐利,应当用长远策略制服他们,千万不要轻□。”尉破胡不听,于是交战,军队大败,王琳单骑突围,勉强逃脱。回到彭城后,皇帝命他立即赶赴寿阳,并允许他招募军队;又进封王琳为巴陵郡王。陈将吴明彻进兵包围寿阳,筑堰截断淝水来灌城,而皮景和等人驻扎在淮西,最终没有前来救援。吴明彻昼夜攻打,城内水势不断侵入,人人都患浮肿,病死者相互枕藉。从七月到十月,城池陷落,王琳被俘,百姓哭泣着跟随他。吴明彻害怕王琳发生变故,便在城东北二十里处杀死他。当时王琳四十八岁,哭声如雷。有一位老人带着酒和肉来祭奠,尽情哀悼,收集他的血,放在怀里离去。王琳的首级被传送到建康,悬挂在市集上。王琳旧日属官、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玚写信给陈国尚书仆射徐陵,请求归还王琳的首级,说:“我私下认为,朝廷和市井不断迁变,正好传扬忠骨遗风;历代气运推移,也正好彰显忠贞事迹。所以当司马氏将要灭亡时,徐广成为晋家的遗老;当曹魏政权已经衰亡时,马孚被称为魏室忠臣。这样才能把美名传播于前代史书,令声名流传后世。梁朝故建宁公王琳,是洛水之滨的后裔、沂川的旧族,在代邸建立功勋,在中朝有□绩;正值天下离乱之时,担任统辖一方的重任。于是他轻视自身生命而殉奉君主,以自己的身体报效国家,确实追随着前代贤人的足迹,真正继承了前人的操守。然而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运,皇上又思量匡扶继承梁祚;王琳徒然怀有申包胥那样复国的心愿,最终却遭遇苌弘被杀的灾祸。等到王业大放光明,帝位归有所属,他于是远走山东,把性命寄托在河北。虽然感叹自己只是轻装的臣子,仍然怀有把自己当作客卿的礼遇;感激遇到知己,便忘却捐躯之苦。以至于尸身沉没九泉,首级却行走万里。即使真能用马革裹尸,实现他一生的志愿;即使尸骸暴露原野,符合人臣的节操,但身首异处,确实有值得悲痛之处;连封土植树都无法预料,实在令人悲怆。” “我早年置身末席,承蒙薛君吐哺握发般的礼遇,蒙受魏公的知遇。因此我沾湿衣巾,悲痛于再也见不到他的容颜;内心回肠百转,头痛欲裂,深切怀念他仍然活着时的面容。伏惟圣恩博大深厚,明诏于是发布,能够像赦免王经的哭祭一样,允许像安葬田横那样安葬王琳;我虽然卑贱如草芥,私下也有这样的心愿。王琳曾经任职寿阳,留下了不少遗爱;又曾游历江右,并非没有余下的恩德。和他并肩任职东合的官吏,接踵出入西园的宾客,希望将他的首级归还原来的境地,重新修建坟墓。希望孤坟筑成后,或许会有衔土的燕子飞来;丰碑树立之后,时常留下为之落泪的人。近来故旧王绾等人已经有奏牒论述此事,仰承圣上裁决,却没有实现所陈之请。从前廉公告终,便在淝川修建墓地;孙叔敖去世,仍然在芍陂种植楸树和槚树。由此说来,也算是有先例可循。不应让寿春城下只流传报答葛玄的故事,也不应让沧洲岛上只有悲悼田横的宾客。冒死陈述请求,恭候刑宪裁处。” 徐陵赞赏朱玚的志向和节操。吴明彻也多次梦见王琳来索要首级,于是替朱玚向陈主上奏陈情,陈主答应了。徐陵又和开府仪同主簿刘韶慧等人带着王琳的首级回到淮南,暂时埋葬在八公山旁,为义士和旧部前来会葬的有几千人。朱玚等人于是从隐秘小路向北归去,另行商议迎接事宜。不久,扬州人茅知胜等五人秘密护送王琳的灵柩到达邺城。追赠王琳为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号忠武王,安葬时赐给辒辌车。

琳体貌闲雅,立发委地,喜怒不形于色。虽无学业,而强记内敏,军府佐吏千数,皆识其姓名。刑罚不滥,轻财爱士,得将卒之心。少任将帅,屡经丧乱,雅有忠义之节。虽本图不遂,邺人亦以此重之,待遇甚厚。及败,为陈军所执。吴明彻欲全之,而其下将领多琳故吏,争来致请,并相资给,明彻由此忌之,故及于难。当时田夫野老,知与不知,莫不为之歔欷流泣。观其诚信感物,虽李将军之恂恂善诱,殆无以加焉。

琳十七子。长子敬,在齐袭王爵,武平末,通直常侍。第九子衍,隋开皇中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卒于渝州刺史。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三十二 按此卷原缺。文与北史卷八九陆法和传、南史卷六四王琳传基本相同,但也有小异,偶有溢出南、北史本传的字句,疑非直接录自南、北史,仍出于某种史钞。

[二] 既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之紫石山 诸本「安」作「要」。按隋书卷三一地理志下夷陵郡远安县条注:「旧曰高安,置汶阳郡。」太平寰宇记卷一四七云:「晋安帝立高安县,属汶阳郡。」「要」乃「安」的形讹,今据改。

[三] 法和执白羽麾风 北史卷八九陆法和传「羽」下有「扇」字,疑此传脱去。

[四] 檀越宜即遂取 北史卷八九「遂」作「逐」。按「即」「遂」重复,疑当作「逐」。

[五] 文宣以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为郢州刺史 诸本及北史卷八九无「道大行台」四字。按无此四字,则「西南大都督」当连读。但这个「大都督」是宋□的官,不能混淆。二人授官,见本书卷四文宣纪天保六年二月,今据补。宋□,文宣纪和卷二○慕容俨传作「宋□」,未知孰是。

[六] 今者赐弃别更他淫 按这是越姥呈告官府的话,故下云「有司考验并实」。上面□事,与此语联不起来,当有脱文。

[七] 父显嗣梁湘东王国常侍琳本兵家 南史卷六四王琳传无「父显嗣」至「琳」十一字。按此十一字非补此传者所能妄增,当是北齐书原文偶得保存于补传所据的某种史钞中。今举此一例,说明此传并非直抄南史,以下溢出南史的字句,不再出校记。

[八] 纳启申琳罪 南史卷六四「琳」下有「无」字,疑当有此字。

[九] 永为奴婢 南史卷六四、册府卷四一二四八九九页「永」作「求」,疑是。又这里文气不衔接,当有脱字。

[一○] 陈武帝遣将侯安都周文育等诛琳仍受梁禅 诸本「仍」作「乃」,于文义不洽,今据南史卷六四、册府卷三五四四二○四页改。

[一一] 及陈霸先即位 南史卷六四「陈霸先即位」作「陈文帝立」。按王琳这次进攻在陈永定三年五五九十一月,陈文帝蒨已即位,陈书卷三文帝纪有明文。作「陈霸先」显误。当是补此传者妄改。

[一二] 陈遣司空侯安都等拒之 南史卷六四「遣」下有「太尉侯瑱」四字。按这次战事,陈军主将是侯瑱,陈书卷九侯瑱传说:「以瑱为都督,侯安都等并隶焉。」此传不应举安都而遗瑱。观下文两称「侯瑱等」,这里当是脱去「太尉侯瑱」四字。

[一三] 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应赴 诸本「左」作「右」,南史卷六四作「左」。按本书卷二四卢潜传也作「左丞」,「右」字讹,今据改。

[一四] 又增兵秩 三朝本「秩」作「杖」,他本作「仗」,南史卷六四、册府卷三七二四四三○页作「秩」。按这里讲的是升官加禄的事。「兵」指供本官役使的「事力」,「秩」指「禄秩」。隋书卷二七百官志中称北齐制度各级官僚「各给事力」,「给事力」也作「给兵」。本书卷一七斛律金传说他家「常使三百兵」,卷三九祖珽传说「给兵七十人」,即指给事力。给禄之制,同一品级又分为「秩」,如「官一品禄岁八百匹,二百匹为一秩」。知「杖」「仗」是「秩」字形近而讹,今据南史改。

[一五] 沂川旧族 诸本「川」作「州」,南史卷六四作「川」,册府卷八○四九五四九页作「水」。按隋书卷三一地理志琅邪郡条云:「旧置北徐州,后周改曰沂州」,太平寰宇记卷二三沂州条云:「周武帝宣政元年,改北徐州为沂州。」周灭齐前,不得有沂州之称。今据南史改。

[一六] 头行万里 诸本「万」作「千」,南史卷六四、文苑英华卷六九三朱玚与徐陵请王琳首书作「万」。按「头颅方行万里」,见三国魏志卷六袁绍传末注引典略。「千」字误,今据改。

[一七] 原野暴骸会彼人臣之节 英华卷六九三「骸」作「体」,「会」作「全」。按「骸」「体」两通。「会」字疑当作「全」。

[一八] 愿归彼境 英华卷六九三「归」下有「元」字。按此书本意就在求归王琳的头,当有「元」字。

第三十三卷  补列传第二十五[一]

萧明 萧祗 萧退 萧放 徐之才

译王琳体貌娴静文雅,头发垂下来直到地面,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他虽然没有学业,却记忆力很强,内心聪敏;军府中的属官数以千计,他都能记住姓名。他刑罚不滥用,轻视钱财而爱护士人,得到将士们的拥戴。年轻时就担任将帅,屡经丧乱,向来具有忠义的节操。虽然他原来的图谋没有实现,邺地人也因此敬重他,对他的待遇十分优厚。后来战败,被陈军俘获。吴明彻想保全他,但吴明彻部下的将领中有很多是王琳的旧日属官,争相前来请求,并且共同资助他;吴明彻因此忌惮王琳,所以使他遭遇祸难。当时田夫野老,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王琳,没有不为他抽泣流泪的。看他诚信感动万物,即使李将军那样温和诚恳、善于诱导人,恐怕也没有超过他的。王琳有十七个儿子。长子王敬,在齐国承袭王爵;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第九子王衍,隋朝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年死于渝州刺史任上。校勘记 《北齐书》第三十二卷。按:此卷原来缺失。文字与《北史》卷八九《陆法和传》、《南史》卷六四《王琳传》基本相同,但也有小的差异,偶尔有超出《南史》、《北史》本传的字句,怀疑不是直接抄录自《南史》、《北史》,仍然出自某种史书抄本。“进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的紫石山。”各本“安”字作“要”。按:《隋书》卷三一《地理志下》夷陵郡远安县条注说:“旧称高安,设置汶阳郡。”《太平寰宇记》卷一四七说:“晋安帝设置高安县,隶属汶阳郡。”“要”是“安”的形近讹字,今据此改正。“法和手执白羽扇指挥风势。”《北史》卷八九《陆法和传》在“羽”字下有“扇”字,怀疑本传脱漏了这个字。“檀越应当立即夺取。”《北史》卷八九“遂”字作“逐”。按:“即”和“遂”意义重复,怀疑本应作“逐”。“文宣帝任命陆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任命宋□为郢州刺史。”各本及《北史》卷八九都没有“道大行台”四字。按:没有这四字,就会把“西南大都督”连读;但这个“大都督”是宋□的官职,不能混淆。两人的授官情况,见本书卷四《文宣纪》天保六年二月,今据此补入。“宋□”,《文宣纪》和本书卷二 《慕容俨传》作“宋□”,不知道哪一种写法正确。“如今赐予抛弃,另求其他淫乱之事。”按:这是越姥向官府申诉的话,所以下文说“有关官员查验,事情都属实”。上面缺失的□事,和这句话接不上,应该有脱文。“父亲显、嗣梁湘东王国常侍、王琳本是军人世家。”《南史》卷六四《王琳传》没有从“父显嗣”到“琳”这十一字。按:这十一字不可能是补写本传的人擅自增加的,应当是《北齐书》原文偶然保存在补传所依据的某种史书抄本中。现在举这一例,是为了说明本传并非直接抄自《南史》;下面超出《南史》的字句,不再列入校勘记。“陆纳上奏申述王琳的罪状。”《南史》在“琳”字下有“无”字,怀疑这里应当有这个字。“永远作为奴婢。”《南史》卷六四、《册府元龟》卷四一二第4899页“永”字作“求”,怀疑“求”字是正确的。而且这里文气也不连贯,应当还有脱字。[一 “陈武帝派侯安都、周文育等将领讨伐王琳,同时接受梁的禅让。”各本“仍”字作“乃”,但文义不通,今据《南史》卷六四、《册府元龟》卷三五第442页改正。第442页改正。[一一]等到陈霸先即位。南史卷六四作“陈文帝立”。考察王琳这次进攻是在陈永定三年五五九十一月,当时陈文帝陈蒨已经即位,《陈书》卷三《文帝纪》有明确记载。写作“陈霸先”显然是错误的,应当是补写此传的人擅自改动了原文。“陈国派司空侯安都等人抵御王琳。”《南史》卷六四在“遣”字下有“太尉侯瑱”四字。按:这次战事陈军的主将是侯瑱,《陈书》卷九《侯瑱传》说:“任命侯瑱为都督,侯安都等人都隶属于他。”本传不应只列侯安都而遗漏侯瑱。看下文两次称“侯瑱等”,这里当是脱去了“太尉侯瑱”四字。“行台左丞卢潜率军前往接应。”各本“左”字作“右”,《南史》卷六四作“左”。按本书卷二四《卢潜传》也作“左丞”,“右”字是讹误,今据改正。“又增加兵秩。”三朝本“秩”字作“杖”,其他本作“仗”,《南史》卷六四、《册府元龟》卷三七第2443 页作“秩”。按:这里说的是升官加禄的事情。“兵”指供本官役使的“事力”,“秩”指“禄秩”。《隋书》卷二七《百官志》中说,北齐制度规定各级官僚“各给事力”,“给事力”也写作“给兵”。本书卷一七《斛律金传》说他家“常使三百兵”,卷三九《祖珽传》说“给兵七十人”,都是指供给的事力。给禄制度中,同一品级又分为“秩”,例如“一品官岁禄八百匹,二百匹为一秩”。由此可知“杖”“仗”是“秩”的形近讹字,今据《南史》改正。“沂川的旧族。”各本“川”字作“州”,《南史》卷六四作“川”,《册府元龟》卷八 第49549页作“水”。按:《隋书》卷三一《地理志》琅邪郡条说:“旧置北徐州,后来周朝改称沂州。”《太平寰宇记》卷二三沂州条说:“周武帝宣政元年,把北徐州改为沂州。”周朝灭齐以前,不可能有“沂州”的称呼。今据《南史》改作“沂川”。“首级行走万里。”各本“万”字作“千”,《南史》卷六四及《文苑英华》卷六九三朱玚写给徐陵请求归还王琳首级的书信作“万”。按“头颅方行万里”见《三国志·魏书》卷六《袁绍传》末注引《典略》。“千”字错误,今据改正。“尸骸暴露在原野,成全了人臣的节操。”《文苑英华》卷六九三“骸”字作“体”,“会”字作“全”。按:“骸”和“体”都可以通用;“会”字怀疑应当作“全”。“希望把他归还那个地方。”《文苑英华》卷六九三在“归”字下有“元”字。按:这封书信的本意就在于请求归还王琳的首级,这里应当有“元”字。第三十三卷 补列传第二十五 萧明、萧祗、萧退、萧放、徐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