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二十七

第二十八卷  补列传第二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3–94 段

孝武初,其兄树见禽。坦见树既长且贤,虑其代己,密劝朝廷以法除之。树知之,泣渭坦曰:「我往因家难,不能死亡,寄食江湖,受其爵命。今者之来,非由义至,求活而已,岂望荣华。汝何肆其猜忌,忘在原之义,腰背虽伟,善无可称。」坦作色而去。树死,竟不临哭。

坦历司徒、太尉、太傅,加侍中、太师、录尚书事、宗正、司州牧。虽禄厚位尊,贪求滋甚,卖狱鬻官,不知纪极。为御史劾奏免官,以王归第。寻起为特进,出为冀州刺史,专复聚敛。每百姓纳赋,除正税外,别先责绢五匹,然后为受。性好畋渔,无日不出,秋冬猎雉兔,春夏捕鱼蟹,鹰犬常数百头。自言宁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猎。入为太傅。齐天保初准例降爵,封新丰县公,除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坐子世宝与通直散骑侍郎彭贵平因酒醉诽谤,妄说图谶,有司奏当死,诏并宥之。坦配北营州,死配所。

元斌,字善集,祖魏献文皇帝。父高阳王雍,从孝庄于河阴遇害。斌少袭祖爵,历位侍中、尚书左仆射。斌美仪貌,性宽和,居官重慎,颇为齐文襄爱赏。齐天保初,准例降爵,为高阳县公,拜右光禄大夫。二年,从文宣讨契丹还,至白狼河,以罪赐死。

元孝友,祖魏太武皇帝。兄临淮王彧无子,令孝友袭爵。累迁沧州刺史,为政温和,好行小惠,不能清白,而无所侵犯,百姓亦以此便之。魏静帝宴文襄于华林,孝友因醉自誉,又云:「陛下许赐臣能。」帝笑曰:「朕恒闻王自道清。」文襄曰:「临淮王奉旨舍罪。」于是君臣俱笑而不罪。

孝友明于政理,尝奏表曰:

令制:百家为党族,二十家为闾,五家为比邻。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人,征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复有蚕食。此之为弊久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无阙,而况外州乎?请依旧置三正之名不改,而百家为四闾,闾二比。计族少十二丁,得十二匹赀绢。略计见管之户应二万馀族,一岁出赀绢二十四万匹。十五丁为一番兵,计得一万六千兵。此富国安人之道也。

古诸侯娶九女,士一妻一妾。《晋令》:诸王置妾八人;郡君、侯,妾六人。《官品令》:第一第二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五第六有二妾,第七第八有一妾。所以阴教聿修,继嗣有广。广继嗣孝也,修阴教礼也。而圣朝忽弃此数,由来渐久,将相多尚公主,王侯娶后族,故无妾媵,习以为常。妇人不幸,生逢今世,举朝既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设令人强志广娶,则家道离索,身事迍邅,内外亲知,共相嗤怪。凡今之人,通无准节。父母嫁女,则教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以制夫为妇德,以能妒为女工。自云不受人欺,畏他笑我。王公犹自一心,已下何敢二意。夫妒忌之心生,则妻妾之礼废,妻妾之礼废,则女淫之兆兴,斯臣之所以毒恨者也。请以王公第一品娶八,通妻以备九女,称事。二品备七,三品四品备五,五品六品则一妻二妾。限以一周,悉令充数。若不充数,及待妾非礼,使妻妒加捶挞,免所居官。其妻无子而不娶妾,斯则自绝,无以血食祖父,请科不孝之罪,离遣其妻。

臣之赤心,义唯家国,欲使吉凶无不合礼,贵贱各有其宜,省人帅以出兵丁,立仓储以丰谷食,设赏格以擒奸盗,行典令以示朝章,庶使足食足兵,人信之矣。又冒申妻妾之数,正欲使王侯将相功臣子弟,苗胤满朝,传祚无穷。此臣之志也。

诏付有司,议奏不同。

孝友又言:「今人生为皂隶,葬拟王侯,存没异途,无复节制。崇壮丘陇,盛饰祭仪,邻里相荣,称为至孝。又夫妇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以成礼。而今之富者弥奢,同牢之设,甚于祭盘,累鱼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鸾凤斯存。徒有烦劳,终成委弃。仰惟天意,其或不然。请自兹以后,若婚葬过礼者,以违旨论。官司不加纠劾,即与同罪。」

孝友在尹积年,以法自守,甚著声称,然性无骨鲠,善事权势,为正直者所讥。齐天保初,准例降爵,封临淮县公,拜光禄大夫。二年冬,被诏入晋阳宫,出与元晖业同被害。

元晖业,字绍远,魏景穆皇帝之玄孙。少险薄,多与寇盗交通。长乃变节,涉子史,亦颇属文,而慷慨有志节。历位司空、太尉,加特进,领中书监,录尚书事。文襄尝问之曰:「此何所披览?」对曰:「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

译孝武帝初年,元坦的兄长元树被擒获。元坦见元树年长而贤能,担心他会取代自己,便暗中劝朝廷依法除掉元树。元树知道后,哭着对元坦说:“我过去因为家中遭难,不能以死自守,寄食江湖,接受他们的爵位任命。如今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义理而来,只是求得活命罢了,哪里还希望荣华富贵?你为什么要放纵猜忌,忘记同胞亲人的情义?你的腰背虽然高大,却没有什么善行值得称道。”元坦变了脸色离去。元树死后,元坦竟然没有前去哭吊。元坦历任司徒、太尉、太傅,加授侍中、太师、录尚书事、宗正、司州牧。虽然俸禄优厚、地位尊贵,却更加贪得无厌,卖狱鬻官,不知止境。被御史弹劾上奏而免官,以王爵身份回到府第。不久起用为特进,出任冀州刺史,又专门聚敛财物。每当百姓缴纳赋税,除了正税之外,还要先另收绢五匹,然后才肯接受正税。他生性爱好打猎捕鱼,没有一天不出行;秋冬猎捕野鸡兔子,春夏捕捉鱼蟹,鹰犬常有数百头。他自己说,宁可三天不吃饭,也不能一天不打猎。入朝任太傅。北齐天保初年,按照惯例降爵,封新丰县公,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因儿子元世宝与通直散骑侍郎彭贵平酒醉后诽谤,胡乱谈说图谶,有司上奏应判死刑,诏令一并宽免。元坦被发配北营州,死在流放地。元斌,字善集,祖父是魏献文皇帝。父亲高阳王元雍,跟随孝庄帝在河阴遇害。元斌年轻时承袭祖父爵位,历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斌仪表俊美,性情宽厚和善,任官时稳重谨慎,很受齐文襄帝喜爱和赏识。北齐天保初年,按惯例降爵,封为高阳县公,授右光禄大夫。天保二年,跟随文宣帝讨伐契丹,回军到白狼河时,因罪被赐死。元孝友的祖父是魏太武皇帝。他的兄长临淮王元彧没有儿子,便让元孝友承袭爵位。多次升任沧州刺史,处理政务温和,喜欢施行小恩小惠,不能做到清廉,但也没有侵害百姓,百姓因此觉得这样还便利。魏静帝在华林设宴款待文襄帝时,元孝友乘醉自我夸耀,又说:“陛下答应赏赐给臣的才干呢?”皇帝笑着说:“我常听说王爷自己称道自己清廉。”文襄帝说:“临淮王奉旨免除你的罪过。”于是君臣一起大笑,没有治他的罪。元孝友通晓政事治理,曾经上表奏道:现行制度规定:一百户为一党族,二十户为一闾,五户为一比邻。一百户之内设置二十五名帅长,征发他们时一概免除徭役,结果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反而还受到逐步侵吞。这种弊病已经很久了。京城各坊,有的七八百户却只有一名里正、两名佐史,许多事务仍没有缺漏,何况外州呢?请依旧保留三正的名目不变,但把一百户划为四闾,每闾设二比。这样计算,每族减少十二名丁役,却能得到十二匹资绢。大略计算现有登记户数,应有二万多个族,一年可征得资绢二十四万匹。十五名丁壮编为一番兵,可以得到一万六千名士兵。这是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定的办法。古代诸侯娶九名女子,士人有一妻一妾。《晋令》规定:诸王设置八名妾;郡君、侯设置六名妾。《官品令》规定:第一、第二品官有四名妾,第三、第四品有三名妾,第五、第六品有两名妾,第七、第八品有一名妾。这些制度是为了使阴教得以修明,使后嗣得以广泛延续。广泛延续后嗣是孝,修明妇道礼教也是礼。可是圣朝突然废弃了这些数目,而且由来已久;将相大多娶公主,王侯娶后族女子,所以没有妾媵,渐渐习以为常。妇人不幸,生在当今时代,满朝既然都没有妾,天下大概都只有一妻。假如有人强行坚持广泛纳娶,家道就会离散困顿,自身的处境也会艰难,内外亲友全都一起讥笑怪异。当今之人,完全没有一定的规矩。父母嫁女时,就教女儿要嫉妒;婆母、姑母、姊妹前来迎接,也一定互相劝说要防范嫉妒。把控制丈夫当作妇德,把善于嫉妒当作女子的技艺。她们自称不能受人欺负,害怕别人笑话自己。王公尚且一心一意,以下的人又怎敢有二心?嫉妒之心一旦产生,妻妾的礼制就会废弃;妻妾的礼制废弃,妇女淫乱的征兆就会兴起,这正是臣下痛恨忧虑的原因。请规定王公和第一品官娶八人,连同正妻共备九女,以符合制度;二品官备七人,三品、四品官备五人,五品、六品官则有一妻二妾。限定在一周之内,全部令其纳妾补足数目。若不能补足数目,或者等妾侍时行为不合礼法,使妻子嫉妒而加以捶打,便免去他现任的官职。妻子没有儿子却不娶妾,这就是自断后嗣,使祖父不能享受祭祀,也应按不孝罪论处,离异并遣返他的妻子。臣的一片赤诚之心,只在于家国大义,希望使吉事凶事无不合乎礼制,贵贱各有适宜;减少民众服役而统帅他们出兵,建立仓储来使粮食充足,设置奖赏条例来擒捕奸盗,施行法令来彰明朝廷典章,希望这样可以使粮食和兵力都充足,人民就会信服了。臣又冒昧重申妻妾人数的规定,正是想使王侯将相和功臣的子弟遍布朝廷,使他们的后代充满朝堂,世代相传而国祚无穷。这就是臣的志愿。诏令交给有关官署办理,但议论奏报的意见并不一致。孝友又说:“如今人活着时身份卑贱,死后却按照王侯的规格安葬,生与死走的是不同道路,再也没有节制。坟墓修建得高大壮丽,祭祀仪式装饰得非常隆重,邻里之间互相以此夸耀,称为至孝。况且夫妇成婚,是王道教化首先要重视的事情,共同进食、合饮一匏酒,就足以成礼。如今富贵人家越来越奢侈,婚礼中同牢共食的器具,比祭祀用的盘子还多,堆积的鱼肉多得像山,山上又有树林,树林之上还放置鸾凤等装饰。这样只是徒然劳费,最终都要被丢弃。仰望思考上天的意旨,或许并不是这样。请从今以后,凡婚礼、葬礼超过礼制的,都按违背诏旨论罪;主管官吏如果不加以纠察弹劾,也与犯者同罪。” 孝友在京兆尹任上多年,能够遵守法令自持,声誉很显著;然而他性情不刚直,善于侍奉权势,因此受到正直之人的讥讽。齐天保初年,按照惯例降低爵位,封为临淮县公,任光禄大夫。天保二年冬天,他奉诏进入晋阳宫,出宫后与元晖业一起被杀害。元晖业,字绍远,是魏景穆皇帝的玄孙。他年轻时性情险恶轻薄,经常同盗寇来往。长大后才改变品行,涉猎经史子书,也很会作文,并且意气慷慨,有志向和气节。他历任司空、太尉,加授特进,兼领中书监,录尚书事。文襄曾问他:“你最近读些什么?”他回答:“我多次查阅伊尹、霍光的传记,不读曹操、司马懿的书。”

晖业以时运渐谢,不复图全,唯事饮啖,一日一羊,三日一犊。又尝赋诗云:「昔居王道泰,济济富群英;今逢世路阻,狐兔郁纵横。」齐初,降封美阳县公,开府仪同三司、特进。晖业之在晋阳也,无所交通,居常闲暇,乃撰魏藩王家世,号为《辩宗录》,四十卷,行于世。位望隆重,又以性气不伦,每被忌。天保二年,从驾至晋阳,于宫门外骂元韶曰:「尔不及一老妪,背负玺与人,何不打碎之。我出此言,即知死也,然尔亦讵得几时!」文宣闻而杀之,亦斩临淮公孝友。孝友临刑,惊惶失措,晖业神色自若。仍凿冰沉其尸。晖业弟昭业,颇有学问,位谏议大夫。庄帝幸洛南,昭业立于阊阖门外叩马谏,帝避之而过,后劳勉之。位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卒。谥曰文侯。

元弼,字辅宗,魏司空晖之子。性刚正,有文学。位中散大夫。以世嫡应袭先爵。为季父尚书仆射丽因于氏亲宠,遂夺弼王爵,横授同母兄子诞,于是弼绝弃人事,托疾还私第。宣武中为侍中,弼上表固让。入嵩山,以穴为室,布衣蔬食,卒。建元元年,子晖业诉,复王爵。永安三年,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曰文献。初,弼尝梦人谓之曰:「君身不得传世封,其绍先爵者,君长子绍远也。」弼觉,即告晖业,终如其言。

元韶,字世胄,魏孝庄之侄。避尔朱之难,匿于嵩山。性好学,美容仪。初,尔朱荣将入洛,父劭恐,以韶寄所亲荥阳太守郑仲明。仲明寻为城人所杀,韶因乱与乳母相失,遂与仲明兄子僧副避难。路中为贼逼,僧副恐不免,因令韶下马。僧副谓客曰:「穷鸟投人,尚或矜愍,况诸王如何弃乎?」僧副举刃逼之,客乃退。韶逢一老母姓程,哀之,隐于私家十馀日,庄帝访而获焉,袭封彭城王。齐神武帝以孝武帝后配之。魏室奇宝,多随后入韶家。有二玉钵相盛,可转而不可出;马瑙榼容三升,玉缝之。皆称西域鬼作也。历位太尉、侍中、录尚书、司州牧,进太傅。齐天保元年,降爵为县公。

韶性行温裕,以高氏婿,颇膺时宠。能自谦退,临人有惠政。好儒学,礼致才彦。爱林泉,修第宅,华而不侈。文宣帝剃韶须髯,加以粉黛,衣妇人服以自随曰:「我以彭城为嫔御。」讥元氏微弱,比之妇女。

十年,太史奏云:「今年当除旧布新。」文宣谓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韶曰:「为诛诸刘不尽。」于是乃诛诸元以厌之。遂以五月诛元世哲、景武等二十五家,馀十九家并禁止之。韶幽于京畿地牢,绝食,啖衣袖而死。及七月,大诛元氏,自昭成已下并无遗焉。或父祖为王,或身常贵显,或兄弟强壮,皆斩东市。其婴儿投于空中,承之以槊。前后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投尸漳水,剖鱼多得爪甲,都下为之久不食鱼。

赞曰:元氏蕃炽,冯兹庆灵。道随终运,命偶淫刑。

第二十九卷  补列传第二十一

李浑浑弟绘 李玙 郑述祖

李浑,字季初,赵郡柏人人也。曾祖灵,魏巨鹿公。父遵,魏冀州征东府司马,京兆王愉冀州起逆,遇害。浑以父死王事,除给事中。时四方多难,乃谢病,求为青州征东府司马。与河间邢邵、北海王昕俱奉老母、携妻子同赴青、齐。未几而尔朱荣入洛,衣冠歼尽。论者以为知机。永安初,除散骑常侍。

普泰中,崔社客反于海岱,攻围青州。诏浑为征东将军、都官尚书,行台赴援。而社客宿将多谋,诸城各自保,固壁清野。时议有异同。浑曰:「社客贼之根本,围城复逾晦朔。乌合之众,易可崩离。若简练骁勇,衔枚夜袭,径趣营下,出其不意,咄嗟之间,便可擒殄。如社客就擒,则诸郡可传檄而定。何意冒热攻城,疲损军士。」诸将迟疑,浑乃决行。未明,达城下,贼徒惊散,生擒社客,斩首送洛。海隅清定。

后除光禄大夫,兼常侍,聘使至梁。梁武谓之曰:「伯阳之后,久而弥盛,赵李人物,今实居多。常侍曾经将领,今复充使,文武不坠,良属斯人。」使还,为东郡太守,以赃征还。世宗使武士提以入,浑抗言曰:「将军今日犹自礼贤耶?」世宗笑而舍之。

天保初,除太子少保。时邢邵为少师,场愔为少傅,论者为荣。以参禅代仪注,赐爵泾阳县男。删定《麟趾格》。寻除海州刺史。土人反,共攻州城。城中多石,无井,常食海水。贼绝其路。城内先有一池,时旱久涸,一朝天雨,泉流涌溢。贼以为神,应时骇散。浑督励将士,捕斩渠帅。浑妾郭氏在州干政纳货,坐免官。卒。

子湛,字处元。涉猎文史,有家风。为太子舍人,兼常侍,聘陈使副。袭爵泾阳县男。浑与弟绘、纬俱为聘梁使主,湛又为使副,是以赵郡人士,目为四使之门。

译晖业认为时运逐渐衰败,便不再谋求保全,只顾饮酒吃肉,一天吃一只羊,三天吃一头小牛。他又曾作诗说:“从前处在王道昌盛之时,朝廷人才济济;如今遭逢世路艰难,狐兔纵横遍野。”齐朝初年,降封为美阳县公,任开府仪同三司、特进。晖业在晋阳时,不与任何人交往,平日闲暇,便编撰魏朝藩王的家世,名为《辩宗录》,共四十卷,流传于世。他地位声望显赫,又因性情不合常规,常常受到猜忌。天保二年,他随皇帝车驾到晋阳,在宫门外辱骂元韶说:“你连一个老妇人都不如,背着玉玺把它交给别人,为什么不把它打碎?我说出这话,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你又能活多久呢!”文宣帝听说后杀了他,也杀了临淮公孝友。孝友临刑时惊慌失措,晖业却神色自若。随后凿开冰层,把他的尸体沉入水中。晖业的弟弟昭业,很有学问,官至谏议大夫。庄帝到洛阳南面时,昭业站在阊阖门外,叩击马匹进谏,皇帝避开他经过,后来还慰劳勉励他。官至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去世后谥为文侯。元弼,字辅宗,是魏司空元晖的儿子。他性情刚正,有文学才能,官至中散大夫。按照世袭嫡长子的制度,他应当承袭先人的爵位。由于他的季父尚书仆射元丽凭借于氏的亲近和宠爱,便夺去元弼的王爵,蛮横地授给同母兄长的儿子元诞,于是元弼断绝人事往来,托病回到私人宅第。宣武帝时任侍中,元弼上表坚决辞让。后来进入嵩山,以山洞为居室,穿布衣、吃粗粮,最终去世。建元元年,他的儿子晖业上诉,恢复了王爵。永安三年,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为文献。起初,元弼曾梦见有人对他说:“你本人不能把世袭封爵传下去,能够承继先爵的,是你的长子绍远。”元弼醒来后就告诉晖业,后来果然如梦中所说。元韶,字世胄,是魏孝庄帝的侄子。他为躲避尔朱氏的灾难,藏匿在嵩山。他生性喜爱学习,容貌仪表俊美。当初尔朱荣将要进入洛阳时,元韶的父亲元劭害怕了,便把元韶寄托给亲友荥阳太守郑仲明。郑仲明不久被城中人杀死,元韶在动乱中与乳母失散,于是和郑仲明兄长的儿子郑僧副一起避难。途中被盗贼逼迫,僧副害怕不能保全元韶,便叫他下马。僧副对盗贼说:“困窘的鸟投奔人家,尚且有人怜悯,何况诸王,怎么能抛弃呢?”僧副举刀逼迫他们,盗贼才退去。元韶遇到一位程姓老妇人,老妇人怜悯他,把他藏在自己家中十多天。庄帝派人寻访并找到了他,便让他承袭彭城王爵位。齐神武帝把孝武帝的皇后嫁给了他。魏朝宫室的奇珍异宝,很多随着她一同进入元韶家中。有两个玉钵相互套在一起,可以转动却不能分开;还有一个玛瑙酒器,容量三升,是用玉镶缝而成的。人们都说这些是西域鬼神制作的。他历任太尉、侍中、录尚书、司州牧,晋升太傅。齐天保元年,降爵为县公。元韶性情行为温和宽厚,因为是高氏的女婿,很受当时的宠爱。他能够自谦退让,治理百姓有惠政。喜爱儒学,以礼聘请才俊。又喜爱山林泉石,修建宅第,华美却不奢侈。文宣帝剃掉元韶的胡须,给他脸上涂粉施黛,穿上妇女的衣服,让他跟随自己,并说:“我把彭城王当作嫔妃。”这是在讥讽元氏衰微软弱,把他们比作妇女。天保十年,太史上奏说:“今年应当除去旧的,布置新的。”文宣帝对元韶说:“汉光武帝为什么能够中兴?”元韶回答:“因为诛杀刘氏宗族没有杀尽。”于是文宣帝便诛杀元氏宗族,以应验太史所说。五月间,他诛杀元世哲、元景武等二十五家,其余十九家也一并禁锢。元韶被幽禁在京畿的地牢中,绝食,最后咬食衣袖而死。到了七月,又大肆诛杀元氏,自昭成帝以下一个也没有留下。有的父祖曾为王,有的本人长期显贵,有的兄弟强壮,全都在东市斩首。他们的婴儿被抛到空中,再用长矛接住。前后死去的共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部投入漳水,剖开鱼腹后常常发现人的指甲,因此京城里的人很久都不吃鱼。赞曰:元氏宗族繁盛,凭借这些福庆灵瑞;天道随着末世运数而转移,命运恰好遭逢过度的刑罚。第二十九卷 补列传第二十一 李浑、浑弟李绘、李玙、郑述祖 李浑,字季初,是赵郡柏人县人。曾祖父李灵,是魏朝巨鹿公。父亲李遵,任魏朝冀州征东府司马,京兆王元愉在冀州起兵叛乱时遇害。李浑因父亲为国事而死,被授予给事中。当时四方多难,他便以有病为由辞职,请求担任青州征东府司马。他与河间人邢邵、北海人王昕一起奉养老母,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前往青州、齐地。不久尔朱荣进入洛阳,士大夫和官僚几乎被杀尽,评论者认为李浑懂得审时度势。永安初年,授散骑常侍。普泰年间,崔社客在海岱地区反叛,进攻包围青州。诏令李浑任征东将军、都官尚书,作为行台前往救援。崔社客是久经战阵、很有谋略的将领,各城都自行防守,坚固城墙,清除野外物资。当时议论纷纷,意见不一。李浑说:“崔社客是贼军的根本,围城已经超过一月。乌合之众很容易崩溃离散。如果选拔精锐勇士,口中衔枚,乘夜袭击,直奔敌营,在敌人没有防备时出击,片刻之间就可以擒获并消灭他们。若能擒获崔社客,各郡便可发布檄文而平定。何必冒着暑热攻城,使士兵疲惫受损呢?”各将领犹豫不决,李浑于是决定立即行动。天还没亮就到达城下,贼众惊慌逃散,生擒崔社客,斩下他的首级送往洛阳,海滨地区于是清平安定。后来授任光禄大夫,兼任常侍,作为聘梁使出使梁朝。梁武帝对他说:“伯阳的后代,历久而更加兴盛;赵郡李氏的人才,如今确实很多。常侍曾经统领军队,如今又充任使者,文才武略都没有失坠,实在是因为有这样的人。”使者回来后,任东郡太守,因贪赃被征召回朝。世宗派武士提押他入朝,李浑抗声说:“将军今天还要礼遇贤者吗?”世宗笑了笑,便释放了他。天保初年,授任太子少保。当时邢邵任少师,场愔任少傅,评论者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任用。李浑因参与禅代仪式而被赐爵泾阳县男。又删定《麟趾格》。不久授任海州刺史。当地人反叛,一起进攻州城。城中多是石地,没有水井,常常饮用海水。叛贼又截断了城中的道路。城内原有一个水池,当时因久旱而干涸;一天突然下雨,泉水涌出,水池满溢。叛贼以为这是神灵显现,立即惊恐逃散。李浑督促激励将士,捕杀了叛军首领。李浑的妾郭氏在州中干预政事、收受财物,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李湛,字处元,涉猎文史,颇有家风。任太子舍人,兼任常侍,作为聘陈使的副使。承袭泾阳县男爵位。李浑和弟弟李绘、李纬都曾任聘梁使的正使,李湛又任副使,因此赵郡人士把他们家称为“四使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