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补列传第二
武定六年,出为沧州刺史,为政严察,部内肃然。守令参佐,下及胥吏,行游往来,皆自赍粮食。浟纤介知人间事。有隰沃县主簿张达尝诣州,夜投人舍,食鸡羹,浟察知之。守令毕集,浟对众曰:「食鸡羹何不还价直也?」达即伏罪。合境号为神明。又有一人从幽州来,驴驮鹿脯。至沧州界,脚痛行迟,偶会一人为伴,遂盗驴及脯去。明旦,告州。浟乃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市鹿脯,不限其价。其主见脯识之,推获盗者。转都督、定州刺史。时有人被盗黑牛,背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谓中从事魏道胜曰:「使君在沧州日,擒奸如神,若捉得此贼,定神矣。」浟乃诈为上府市牛皮,倍酬价直,使牛主认之,因获其盗。建等叹服。又有老母姓王,孤独,种菜三亩,数被偷。浟乃令人密往书菜叶为字,明日市中看菜叶有字,获贼。尔后境内无盗,政化为当时第一。天保初,封彭城王。四年,征为侍中,人吏送别悲号。有老公数百人相率具馔曰:「自殿下至来五载,人不识吏,吏不欺人,百姓有识已来,始逢今化。殿下唯饮此乡水,未食此乡食,聊献疏薄。」浟重其意,为食一口。七年,转司州牧,选从事皆取文才士明剖断者,当时称为美选。州旧案五百余,浟未期悉断尽。别驾羊修等恐犯权戚,乃诣阁谘陈。浟使告曰:「吾直道而行,何惮权戚,卿等当成人之美,反以权戚为言。」修等惭悚而退。后加特进,兼司空、太尉,州牧如故。太妃薨,解任,寻诏复本官。俄拜司空,兼尚书令。济南嗣位,除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拜大司马,兼尚书令,转太保。武成入承大业,迁太师、录尚书事。浟明练世务,果于断决,事无大小,咸悉以情。赵郡李公统预高归彦之逆,其母崔氏即御史中丞崔昂从父子,兼右仆射魏收之内妹也。依令,年出六十,例免入官。崔增年陈诉,所司以昂、收故,崔遂获免。浟摘发其事,昂等以罪除名。
自车驾巡幸,浟常留邺。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田子礼等数十人谋劫浟为主,诈称使者,径向浟第,至内室,称敕牵浟上马,临以白刃,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从,遂遇害,时年三十二,朝野痛惜焉。初浟未被劫前,其妃郑氏梦人斩浟头持去,恶之,数日而浟见杀。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给辒辌车。子宝德嗣,位开府,兼尚书左仆射。
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寿,神武第七子也。天姿雄杰,俶傥不群,虽在童幼,恒以将略自许。神武壮而爱之,曰:「此儿似我。」及长,力能扛鼎,材武绝伦。每谓左右曰:「人不可无学,但要不为博士耳。」故读书颇知梗概,而不甚耽习。元象中,封平原郡公。文襄之遇贼,涣年尚幼,在西学,闻宫中哗,惊曰:「大兄必遭难矣!」弯弓而出。武定末,除冀州刺史,在州有美政。天保初,封上党王,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遂聚邺下轻薄,凌犯郡县,为法司所纠。文宣戮其左右数人,涣亦被谴。六年,率众送梁王萧明还江南,仍破东关,斩梁特进裴之横等,威名甚盛。八年,录尚书事。
初,术士言亡高者黑衣,由是自神武后,每出行,不欲见沙门,为黑衣故也。是时文宣幸晋阳,以所忌问左右曰:「何物最黑?」对曰:「莫过漆。」帝以涣第七子为当之,乃使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邺征涣。涣至紫陌桥,杀伯升以逃,凭河而度,土人执以送帝。铁笼盛之,与永安王浚同置地牢下。岁余,与浚同见杀,时年二十六。以其妃李氏配冯文洛,是帝家旧奴,积劳位至刺史,帝令文洛等杀涣,故以其妻妻焉。
至乾明元年,收二王余骨葬之,赠司空,谥曰刚肃。有敕李氏还第。而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李,李盛列左右,引文洛立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藩闱。汝是谁家孰奴,犹欲见侮!」于是杖之一百,流血洒地。涣无嫡子,庶长子宝严以河清二年袭爵,位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襄城景王淯,神武第八子也。容貌甚美,弱年有器望。元象中,封章武郡公。天保初,封襄城郡王。二年春,薨。齐氏诸王选国臣府佐,多取富商群小、鹰犬少年,唯襄城、广宁、兰陵王等颇引文艺清识之士,当时以此称之。乾明元年二月,赠假黄铖、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无子,诏以常山王演第二子亮嗣。
亮字彦道,性恭孝,美风仪,好文学。为徐州刺史,坐夺商人财物免官。后主败奔邺,亮从焉,迁兼太尉、太傅。周师入邺,亮于启夏门拒守。诸军皆不战而败,周军于诸城门皆入,亮军方退走。亮入太庙行马内,恸哭拜辞,然后为周军所执。入关,依例授仪同,分配远边,卒于龙州。
译武定六年,出任沧州刺史,处理政事严明细察,境内肃然。郡守、县令、僚佐,下至小吏,出行往来都必须自己携带粮食。浟对民间事情察知得极为细微。隰沃县主簿张达曾到州府,夜里投宿在别人家,吃了鸡羹,浟察知了此事。郡守、县令全部集合后,浟当众对张达说:“吃了鸡羹,为什么不按价钱还钱?”张达立即认罪。全境都称浟为神明。又有一个人从幽州来,用驴驮着鹿脯。到了沧州境内,脚痛走得慢,偶然遇到一人同行,那人便偷走驴和鹿脯。第二天早晨,失主到州府报案。浟于是命左右和府中文书属吏分头到市场购买鹿脯,不限制价格。失主看见鹿脯,认出正是自己的,便查问抓到了盗贼。后来转任都督、定州刺史。当时有人丢失一头黑牛,背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对中从事魏道胜说:“使君在沧州时,捉拿奸盗像神一样;如果能抓住这个贼,才算真正神奇。”浟于是诈称上级官府要买牛皮,出双倍价钱,使牛主来认牛,因而抓到了盗牛贼。韦道建等人都叹服。又有一位姓王的老妇人,孤苦无依,种了三亩菜,却屡次被偷。浟便派人暗中在菜叶上写字;第二天在市场查看,发现菜叶上有字,于是抓到了盗贼。从那以后,境内没有盗贼,政绩教化在当时名列第一。天保初年,封为彭城王。天保四年,征召入朝任侍中,官民送别时悲哭号泣。有几百位老人一起准备酒食说:“自从殿下到这里五年来,百姓不认识贪官污吏,官吏也不欺压百姓;百姓有记忆以来,才第一次遇到今天这样的教化。殿下只喝过本乡的水,没有吃过本乡的食物,我们姑且献上粗茶淡饭。”浟看重他们的心意,吃了一口。天保七年,转任司州牧,选任的从事都挑选有文才、明于分析决断的人,当时称为很好的选任。司州过去积存的案件有五百多件,浟不到一年就全部审理完毕。别驾羊修等人担心触犯权贵亲戚,便到阁下进言。浟让人告诉他们:“我按正直的道路行事,为什么要怕权贵亲戚?你们应当成全别人的美名,反而拿权贵亲戚来作借口。”羊修等人惭愧恐惧地退下。后来加授特进,兼任司空、太尉,州牧职务照旧。太妃去世,他解除职务,不久诏令恢复原官。又很快任司空,兼尚书令。济南王继承帝位后,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年,任大司马,兼尚书令,转任太保。武成帝入朝继承大业后,升任太师、录尚书事。浟明白熟悉世俗事务,果断处理决策,事情无论大小,都能完全按照实情办理。赵郡李公李统参与高归彦的叛乱。他的母亲崔氏,是御史中丞崔昂的堂妹,也是右仆射魏收的内妹。按照法令,女子年满六十岁,通常免于没入官府为奴。崔氏虚报年龄并申诉,有关官署因为崔昂、魏收的缘故,便让崔氏获免。浟揭发了这件事,崔昂等人因此获罪,被除去名籍。自从皇帝出巡,浟常常留在邺都。河清三年三月,田子礼等几十名盗贼谋划劫持浟,让他做首领;他们假称是使者,径直来到浟的府第,进入内室后,声称奉诏,拉浟上马,并用刀逼迫,想把他带往南殿。浟大声呼喊不肯服从,于是遇害,时年三十二岁,朝廷内外都为他痛惜。起初,浟还没有被劫持时,他的妃子郑氏梦见有人砍下浟的头带走,心中厌恶不祥;过了几天,浟果然被杀。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赐给辒辌车。儿子宝德继承爵位,官至开府,兼尚书左仆射。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寿,是神武帝的第七子。他天生雄伟杰出,洒脱不凡;即使年幼,也常以将帅谋略自许。神武帝认为他壮健而喜爱他,说:“这个孩子像我。”长大后,他力能举鼎,武艺才能无人可比。他常对左右说:“人不能不学习,只要别做博士就行。”因此他读书能知道大概,却不十分沉溺于研习。元象年间,封平原郡公。文襄帝遭遇盗贼时,涣年纪还小,正在西学读书;听到宫中喧哗,惊道:“大哥一定遭难了!”于是弯弓出门。武定末年,授任冀州刺史,在州中有良好政绩。天保初年,封上党王,历任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他与常山王高演等修筑讨伐恶人的各座城池。后来却聚集邺都的轻薄少年,侵犯欺凌郡县,被司法官署弹劾。文宣帝杀了他身边几个人,涣也受到责罚。天保六年,他率军送梁王萧明回江南,接着攻破东关,斩杀梁国特进裴之横等人,威名非常显赫。天保八年,任录尚书事。起初,术士说灭亡高氏的人会穿黑衣,因此自神武帝以后,每次出行都不愿见到僧人,就是因为僧人穿黑衣。这时文宣帝巡幸晋阳,拿自己忌讳的事情询问左右说:“什么东西最黑?”左右回答:“没有比漆更黑的。”文宣帝认为涣排行第七,正好应验这个说法,于是派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到邺都征召涣。涣到紫陌桥时,杀死破六韩伯升逃走,凭借河水渡过,地方人把他抓住送给文宣帝。文宣帝把他装进铁笼,与永安王浚一同关在地牢下。过了一年多,涣与浚一同被杀,时年二十六岁。文宣帝把涣的妃子李氏嫁给冯文洛。冯文洛是文宣帝家旧日的奴仆,积累军功升到刺史;文宣帝命冯文洛等人杀死涣,所以把涣妃嫁给他。到了乾明元年,收集两位王的残余骨骸安葬,追赠涣为司空,谥号刚肃。下诏让李氏回到自己的府第。但冯文洛仍怀有旧日的仇意,修饰打扮后到李氏那里去。李氏盛大陈列左右侍从,让冯文洛站在台阶下,斥责他说:“我遭遇灾难流离,以至受到极大羞辱;只是志节操守浅薄,不能自行尽死,幸亏蒙受恩诏,得以返回王府。你是什么人家的什么奴仆,竟然还想来侮辱我!”于是杖打冯文洛一百下,鲜血洒满地面。涣没有嫡子,庶长子宝严于河清二年承袭爵位,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襄城景王淯,是神武帝的第八子。他容貌非常美丽,年轻时便有器量和声望。元象年间,封章武郡公。天保初年,封襄城郡王。天保二年春,去世。北齐各王挑选王国属官和府佐,大多选取富商家的子弟、轻浮少年和鹰犬之徒;只有襄城王、广宁王、兰陵王等人较多招引有文才、有清正见识的士人,当时因此称许他们。乾明元年二月,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没有儿子,诏令以常山王高演的第二子高亮承继爵位。高亮字彦道,性情恭敬孝顺,仪表风度俊美,喜爱文学。他任徐州刺史时,因为夺取商人的财物获罪,被免官。后主战败逃奔邺都,高亮跟随他,升任兼太尉、太傅。周军进入邺都后,高亮在启夏门拒守。各路军队都没有交战便败退,周军从各座城门进入,等到高亮的军队退走时,高亮进入太庙的行马之内,痛哭着拜别,然后被周军俘获。进入关中后,按惯例授予仪同的官职,分配到偏远边地,最终死在龙州。
任城王湝,神武第十子也,少明慧。天保初封。自孝昭、武成时,车驾还邺,常令湝镇晋阳,总并省事,历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事。天统三年,拜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郡公。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人换其新靴驰而去者,妇人持故靴,诣州言之。湝召城外诸妪,以靴示之,绐曰:「有乘马人在路被贼劫害,遗此靴焉,得无亲属乎?」一妪抚膺哭曰:「儿昨著此靴向妻家。」如其语,捕获之。时称明察。武平初,迁太师、司州牧,出为冀州刺史,加太宰,迁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湝频牧大藩,虽不洁己,然宽恕为吏人所怀。五年,青州崔蔚波等夜袭州城,湝部分仓卒之际,咸得齐整,击贼,大破之。拜左丞相,转瀛州刺史。及后主奔邺,加湝大丞相。
及安德王称尊号于晋阳,使刘子昂修启于湝:「至尊出奔,宗庙既重,群公劝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启。」执子昂送邺。帝至济州,禅位于湝,启竟不达。湝与广宁王孝珩于冀州召募得四万余人,拒周军。周齐王宪来伐,先遣送书并赦诏,湝并沉诸井。战败,湝、孝珩俱被擒。宪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宪壮之,归其妻子。将至邺城,湝马上大哭,自投于地,流血满面。至长安,寻与后主同死。
妃卢氏,赐斛斯征,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征放之,乃为尼。隋开皇三年,表请文帝葬湝及五子于长安北原。
高阳康穆王湜,神武第十一子也。天保元年封。十年,稍迁尚书令。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文宣,常在左右,行杖以挞诸王。太后深衔之。其妃父护军长史张晏之尝要道拜湜,湜不礼焉。帝问其故,对曰:「无官职汉,何须礼。」帝于是擢拜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崩,兼司徒,导引梓宫,吹笛,云「至尊颇知臣不」,又击胡鼓为乐。太后杖湜百余,未几薨。太后哭之哀,曰:「我恐其不成就,与杖,何期带创死也!」乾明初,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子士义袭爵。
博陵文简王济,神武第十二子也。天保元年封。济尝从文宣巡幸,在路忽忆太后,遂逃归。帝怒,临以白刃,因此惊恍。历位太尉。河清初,出为定州刺史。天统五年,在州语人云:「计次第亦应到我。」后主闻之,阴使人杀之。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子智袭爵。
华山王凝,神武第十三子也。天保元年,封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定;十年,封华山。历位中书令、齐州刺史,就加太傅。薨于州,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凝诸王中最为孱弱,妃王氏,太子洗马王洽女也,与仓头奸,凝知而不能限禁。后事发,王氏赐死,诏杖凝一百。其愚如此。
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第十四子也。幼时,神武称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天保初封。历位东北道大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美姿仪,年十四五,母郑妃与之同寝,有秽杂之声。及长,廉慎方雅,习于吏职,至摘发隐伪,奸吏无所匿其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窃官田,受纳贿赂,润按举其事。二人表言,王出送台使,登魏文旧坛,南望叹息,不测其意。武成使元文遥就州宣敕曰:「冯翊王少小谨慎,在州不为非法,朕信之熟矣。登高远望,人之常情,鼠辈欲横相间构,曲生眉目。」于是回洛决鞭二百,独孤枝决杖一百。寻为尚书令,领太子少师,历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领录尚书,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复为定州刺史。薨,赠假黄钺、左丞相。子茂德嗣。
汉阳敬怀王洽,字敬延,神武第十五子也。天保元年封。五年,薨,年十三。乾明元年,赠太保、司空。无子,以任城王第二子建德为后。
第十一卷 补列传第三
文襄六王
河南王孝瑜 广宁王孝珩 河间王孝琬 兰陵王孝瓘 安德王延宗 渔阳王绍信
文襄六男:文敬元皇后生河间王孝琬,宋氏生河南王孝瑜,王氏生广宁王孝珩,兰陵王长恭不得母氏姓,陈氏生安德王延宗,燕氏生渔阳王绍信。
河南康舒王孝瑜,字正德,文襄长子也。初封河南郡公,齐受禅,进爵为王。历位中书令、司州牧。初,孝瑜养于神武宫中,与武成同年相爱。将诛杨愔等,孝瑜预其谋。及武成即位,礼遇特隆。帝在晋阳,手敕之曰:「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邺酌两杯。」其亲爱如此。孝瑜容貌魁伟,精彩雄毅,谦慎宽厚,兼爱文学,读书敏速,十行俱下,覆棋不失一道。初,文襄于邺东起山池游观,时俗眩之。孝瑜遂于第作水堂、龙舟,植幡槊于舟上,数集诸弟宴射为乐。武成幸其第,见而悦之,故盛兴后园之玩,于是贵贱慕斅,处处营造。
译任城王湝,是神武帝的第十个儿子,从小聪明敏慧。天保初年受封。自孝昭帝、武成帝时期,皇帝车驾返回邺城,常命湝镇守晋阳,总管并省事务,历任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事。天统三年,任太保、并州刺史,另封正平郡公。当时有个妇人在汾水边洗衣服,有个骑马的人换走她的新靴子,骑马奔驰而去。妇人拿着旧靴子到州府告发。湝召来城外各家的老妇,把靴子给她们看,骗她们说:“有个骑马的人在路上被盗贼劫杀,留下了这只靴子,莫非有他的亲属吗?”一个老妇人拍着胸口哭道:“我儿子昨天穿着这只靴子去妻子家。”湝便按照她的话捕获了罪犯。当时人们称赞湝明察。武平初年,升任太师、司州牧,出任冀州刺史,加授太宰,又升任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湝多次出任大州刺史,虽然不能做到完全廉洁自守,但宽厚宽恕,得到属吏和百姓的拥戴。武平五年,青州崔蔚波等夜袭州城,湝在仓促之间部署军队,仍能使一切整齐有序,出兵攻击贼军,大败他们。拜任左丞相,改任瀛州刺史。后来后主逃奔邺城,加授湝大丞相。安德王在晋阳宣布皇帝尊号时,派刘子昂给湝写信说:“至尊逃亡,宗庙的重任已经落下,群公劝逼我暂时代行号令,事情安定后终究归还给叔父。”湝说:“我是臣子,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信?”于是把刘子昂押送到邺城。皇帝到了济州,把帝位禅让给湝,但这封信最终没有送达。湝与广宁王孝珩在冀州招募到四万多人,抵抗周军。周齐王宇文宪前来进攻,先派人送来书信和赦免诏书,湝把它们全都沉入井中。战败后,湝和孝珩一同被擒。宇文宪说:“任城王何苦走到这一步?”湝说:“下官是神武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幸而只有我活到现在;如今遇到国家覆亡,今日能够战死,也无愧于祖先的坟墓。”宇文宪认为他壮烈,便放回他的妻子儿女。将要到邺城时,湝在马上大哭,跳下马来扑倒在地,鲜血流满脸面。到了长安,不久便与后主一同死去。湝的妃子卢氏,被赐给斛斯征,披头散发,满面污垢,长期吃斋,不说笑。斛斯征放她离去后,她便做了尼姑。隋开皇三年,上表请求隋文帝把湝和他的五个儿子安葬在长安北原。高阳康穆王湜,是神武帝的第十一个儿子。天保元年受封。天保十年,逐渐升任尚书令。湜善于诙谐逢迎,受到文宣帝宠爱,常在皇帝身边,奉命持杖鞭打各位王爷。太后对此深为记恨。他的妃子的父亲、护军长史张晏之曾在路上迎道拜见湜,湜没有以礼相待。文宣帝问原因,湜回答说:“一个没有官职的汉人,何必向他行礼?”文宣帝于是提拔张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帝去世时,湜兼任司徒,导引灵柩,吹着笛子说:“至尊大概知道我这个臣子吗?”又敲击胡鼓作乐。太后用杖打湜一百多下,不久湜去世。太后悲哭得很哀痛,说:“我担心他不能成就功业,才打他,哪里料到他会带着伤死去啊!”乾明初年,追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其子士义承袭爵位。博陵文简王济,是神武帝的第十二个儿子。天保元年受封。济曾随文宣帝巡幸,途中忽然思念太后,于是逃回去。文宣帝发怒,拿着白刃逼近他,因此惊慌失神。历任太尉等职。河清初年,出任定州刺史。天统五年,他在州中对人说:“按次序算,也应该轮到我了。”后主听说后,暗中派人杀了他。追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其子智承袭爵位。华山王凝,是神武帝的第十三个儿子。天保元年封为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定王;十年封为华山王。历任中书令、齐州刺史,并就地加授太傅。在齐州去世,追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凝在诸王中最为软弱无能。他的妃子王氏,是太子洗马王洽的女儿,与家中的奴仆私通。凝知道后却不能限制禁止。后来事情败露,王氏被赐死,诏令杖打凝一百下。他愚昧到了这种地步。冯翊王润,字子泽,是神武帝的第十四个儿子。年幼时,神武帝称赞他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天保初年受封。历任东北道大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仪表俊美,十四五岁时,他的母亲郑妃与他同寝,发出淫秽杂乱的声音。长大后,他廉洁谨慎,端正儒雅,熟悉吏务,甚至能揭发隐藏的欺诈,使奸吏无法隐瞒实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吞盗窃官田,收受贿赂,润查办并举发了他们的罪行。二人上表进言,王回洛出城为御史台使者送行,登上魏文帝旧坛,向南望去叹息,没人猜得出他的用意。武成帝派元文遥到州里宣读诏敕说:“冯翊王从小谨慎,在州中不做违法之事,朕早已充分信任他。登高远望,是人的常情;鼠辈却想横加离间构陷,曲意制造罪名。”于是王回洛决杖二百,独孤枝决杖一百。不久润任尚书令,兼太子少师,历任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领录尚书,另封文成郡公,又任太师、太宰,再任定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假黄钺、左丞相。其子茂德继承爵位。汉阳敬怀王洽,字敬延,是神武帝的第十五个儿子。天保元年受封。天保五年去世,年仅十三岁。乾明元年,追赠太保、司空。因没有儿子,以任城王的第二个儿子建德作为后嗣。第十一卷 补列传第三 文襄帝的六个儿子 河南王孝瑜 广宁王孝珩 河间王孝琬 兰陵王孝瓘 安德王延宗 渔阳王绍信 文襄帝的六个儿子:文敬元皇后生河间王孝琬,宋氏生河南王孝瑜,王氏生广宁王孝珩,兰陵王长恭的生母姓氏无从查考,陈氏生安德王延宗,燕氏生渔阳王绍信。河南康舒王孝瑜,字正德,是文襄帝的长子。起初封河南郡公,北齐接受禅让后进爵为王。历任中书令、司州牧。当初,孝瑜在神武帝宫中抚养长大,与武成帝同年,彼此亲爱。武成帝将要诛杀杨愔等人时,孝瑜参与了谋划。武成帝即位后,对他的礼遇特别隆重。皇帝在晋阳时,亲手写信给他说:“我喝汾清酒两杯,劝你在邺城喝两杯。”他们亲密到这种程度。孝瑜身材魁梧伟岸,精神神采雄健刚毅,谦逊谨慎而宽厚,也喜爱文学,读书速度很快,一眼能看十行,复盘下棋也不会漏掉一步。当初文襄帝在邺城东面修建山池供游观,当时世俗以此为奇。孝瑜于是就在府第中修建水堂、龙舟,在船上插立旌旗和长矛,多次召集弟弟们宴饮射箭取乐。武成帝驾临他的府第,见到后很喜欢,因此大力兴建后园的游乐设施,于是贵贱之人都羡慕仿效,到处营造园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