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补帝纪第八

译三年春正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乙未日，大雪，平地积雪二尺。戊戌日，太上皇帝下诏，京官中任职的散官三品以上各举荐三人，五品以上各举荐二人；称职的七品以上官员以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和门下录事各举荐一人。邺宫九龙殿发生火灾，延烧到西廊。二月壬寅朔日，皇帝举行加元服礼，大赦天下，九州任职官员各晋升四级，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二级。夏四月癸丑日，太上皇帝下诏命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国。五月甲午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领军大将军、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乙未日，大风使白昼昏暗，吹倒房屋，拔起树木。六月己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封皇子高仁几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仁统为丹阳王，高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日，左丞相斛律金去世。壬午日，太上皇帝下诏命尚书令、东平王高俨兼任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辛未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太保、任城王高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睿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高俨为司徒。九月己酉日，太上皇帝下诏：“各寺署所管辖的杂户中姓高的人，天保初年虽曾有优待诏令，但暂时借用其劳力、没有免除其杂户身份的，现在可以全部免除杂户身份，改隶所属郡县，一律按照平民办理。”丁巳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这年秋天，山东发生大水，百姓饥饿，僵死的尸体遍布道路。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丙午日，因为晋阳大明殿建成，大赦天下，文武百官晋升二级，免除并州城内居民、太原一郡下一年的租赋。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十二月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让已故左丞相、赵郡王高琛配享神武庙庭。四年正月，下诏让已故清河王高岳、河东王潘相乐等十人一同配享神武庙庭。癸亥日，太上皇帝下诏命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国。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司徒、东平王高俨为大将军，南阳王高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高孝珩为尚书令。夏四月辛未日，邺宫昭阳殿发生火灾，并烧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五月癸卯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尚书右仆射。壬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从正月起一直没有下雨，到这个月才下雨。六月甲子朔日，大雨。甲申日，大风拔起树木、折断树枝。这个月，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秋九月丙申日，北周人来请求通好，太上皇帝下诏命侍中斛斯文略回访北周。冬十月辛巳日，任命尚书令、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和士开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尚书右仆射。十一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下诏命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国。这个月，陈国安成王陈顼废黜其君陈伯宗，自立为帝。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去世。丙子日，大赦天下，九州任职官员普遍晋升四级，内外百官都晋升二级。戊寅日，上尊号给太上皇后为皇太后。甲申日，下诏将细作事务以及各地的百工全部罢免。又下诏，掖庭、晋阳、中山的官人等，以及邺城、并州太官所属的两处官户，凡年满六十岁以上或患有癃病的人，都命有关官署登记放免。庚寅日，下诏让天保七年以来各家因连坐而被配流的人，无论所在何处，都命令返回。这一年，契丹、靺鞨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五年春正月辛亥日，下诏将金凤等三台中尚未改作寺院的部分施给大兴圣寺。这个月，杀死定州刺史、博陵王高济。二月乙丑日，下诏凡应受宫刑的人，一律免除宫刑，改充官户。又下诏禁止捕捉鹰和鹞，以及禁养笼中供放飞的禽鸟。癸酉日，大莫娄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己丑日，将东平王高俨改封为琅邪王。下诏命侍中叱列长叉出使北周。这个月，杀死太尉、赵郡王高睿。三月丁酉日，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这个月，皇帝巡幸晋阳。夏四月甲子日，下诏将并州尚书省改为大基圣寺，将晋祠改为大崇皇寺。乙丑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秋七月己丑日，下诏按情节轻重减免罪人的刑罚。戊申日，下诏派使者巡察河北各州没有下雨的地方，对境内遭受旱灾的地方优先免除租调。冬十月壬戌日，下诏禁止酿酒。十一月辛丑日，任命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高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译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日，改换年号。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去世。戊申日，下诏命兼散骑常侍裴献之出使陈国。二月癸亥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百济王的封号仍旧。己巳日，任命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高湝为太师。丙子日，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闰月戊戌日，隶属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去世。三月辛酉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六月乙酉日，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空。甲辰日，因为皇子高恒出生，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二级，九州任职官员普遍晋升四级。己酉日，下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癸丑日，封孝昭皇帝之子高彦基为城阳王，高彦康为定陵王，高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日，靺鞨国派使者入朝进贡。癸酉日，任命华山王高凝为太傅。八月辛卯日，皇帝巡幸晋阳。九月乙巳日，立皇子高恒为皇太子。冬十月辛巳日，任命司空、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任命上洛王高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日，特别减免并州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己丑日，又将威宗景烈皇帝的谥号改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下诏命右丞相斛律光从晋州道出兵，修筑城池和戍堡。二年春正月丁巳日，下诏命兼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国。戊寅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日，任命录尚书事、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兼任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唐邕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尚书右仆射。夏四月壬午日，任命大司马、琅邪王高俨为太保。甲午日，陈国派使者来请求联合抗周、谋划攻打北周，朝廷商议后没有答应。六月，段韶攻打北周汾州，攻克该地，俘获刺史杨敷。秋七月庚午日，太保、琅邪王高俨假传诏令，在南台杀死录尚书事和士开。当日诛杀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治书侍御史王子宣等人，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于殿中。八月己亥日，皇帝巡幸晋阳。九月辛亥日，任命太师、任城王高湝为太宰，冯翊王高润为太师。己未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去世。戊午日，特别减免并州境内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各有等级。庚午日，杀死太保、琅邪王高俨。壬申日，陈国人来聘问。冬十月，撤销京畿府，将其并入领军府。己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十一月庚戌日，下诏命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北周。丙寅日，任命徐州行台、广宁王高孝珩兼任录尚书事。庚午日，任命录尚书事、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癸酉日，任命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三年春正月己巳日，在南郊祭祀。辛亥日，追赠已故琅邪王高俨为楚王。二月己卯日，任命卫菩萨为太尉。辛巳日，任命并省吏部尚书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尚书左仆射。这个月，下令编撰《玄洲苑御览》，后来改名为《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日，下诏文武五品以上官员各举荐一人。这个月，北周诛杀冢宰宇文护。夏四月，北周人来聘问。秋七月戊辰日，诛杀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斛律丰乐。八月庚寅日，将皇后斛律氏废为庶人。任命太宰、任城王高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高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为司徒。派领军封辅相出使北周。戊子日，册立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日，任命司州牧、北平王高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尚书左仆射，彭城王高宝德为尚书右仆射。癸巳日，皇帝巡幸晋阳。这个月，《圣寿堂御览》编成，下令交付史阁收藏。后来改名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国人来聘问。冬十月，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甲午日，册立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天下。十二月辛丑日，将皇后胡氏废为庶人。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都派使者入朝进贡。这一年北周为建德元年。

译四年春正月戊寅日，任命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日，下诏命兼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国。这个月，邺都、并州都有狐媚妖物出没，多次剪截人的头发。二月乙巳日，册立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日，设置文林馆。乙卯日，任命尚书令、北平王高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日，皇帝巡幸晋阳。这个月，北周人来聘问。三月辛未日，盗贼攻入信州，杀死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将其讨平。庚辰日，皇帝车驾到达晋阳。夏四月戊午日，任命大司马、兰陵王高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高绰为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高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高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日，在祭祀皇室祖先的祠坛内忽然出现车轮轨迹，查验四周却没有人的足迹，不知道这辆车从何处而来。乙卯日，下诏认为这是大吉庆之兆，颁告天下。己未日，北周人来聘问。五月丙子日，下诏命史官重新编撰《魏书》。癸巳日，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尚书右仆射。这个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人在吕梁以南与陈国将领吴明彻交战，大败；尉破胡逃跑得以免死，长孙洪略战死，于是秦州、泾州相继陷落。吴明彻又进军攻陷和州、合州。这个月，杀死太保、兰陵王高长恭。六月，吴明彻进军包围寿阳。壬子日，皇帝巡幸南苑，随从官员中有六十人因中暑而死。任命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日，下诏命开府王师罗出使北周。九月，在邺城东面校猎。冬十月，陈国将领吴明彻攻陷寿阳。辛丑日，杀死侍中崔季舒、张雕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日，皇帝巡幸晋阳。十二月戊寅日，任命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这一年，高丽、靺鞨都派使者入朝进贡，突厥使者来请求联姻。五年春正月乙丑日，设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朔州行台、南安王高思好反叛。辛丑日，皇帝巡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败高思好，高思好投水而死，焚烧他的尸体，并杀死他的妻子李氏。丁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五月，大旱，晋阳发现一具死魃，身长二尺，脸上和头顶各有两只眼睛。皇帝听说后，立即刻木制成它的形状进献。庚午日，大赦天下。丁亥日，陈国军队侵犯淮北。秋八月癸卯日，皇帝巡幸晋阳。甲辰日，任命高劢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杀死南阳王高绰。六年春三月乙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丁丑日，在都市烹杀妖贼郑子饶。这个月，北周人来聘问。夏四月庚子日，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日，靺鞨派使者入朝进贡。秋七月甲戌日，皇帝巡幸晋阳。八月丁酉日，冀州、定州、赵州、幽州、沧州、瀛州六州发生大水。这个月，北周军队进入洛川，驻扎在芒山，进攻逼近洛城，放火船焚烧浮桥，河桥被烧断。闰月己丑日，派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抵御北周军队，军队驻扎在河阳，北周军队夜间逃走。庚辰日，任命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日，因为军国资用不足，征收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铺等税，税额轻重各有等级，解除酒禁。七年春正月壬辰日，下诏说，自去年秋天以来，遭受水灾、饥荒而不能自立的人，由所在地方交给大寺院及各富户救济其性命。甲寅日，大赦天下。乙卯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二月辛酉日，登记杂户中年龄二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且未婚的女子，全部集中到尚书省；隐匿她们的人，家长处死。二月丙寅日，西北风刮起，吹倒房屋，拔起树木，五天后才停止。夏六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庚申日，司徒赵彦深去世。秋七月丁丑日，连日大雨。这个月，因为水灾，派使者巡行慰问流亡的人户。八月丁卯日，皇帝巡幸晋阳。有雉鸟飞集在御座上，捕获后，有关官署不敢上报。下诏营建邯郸宫。冬十月丙辰日，皇帝在祁连池大规模狩猎。北周军队进攻晋州。癸亥日，皇帝回到晋阳。甲子日，出兵，在晋祠大规模集结。庚午日，皇帝从晋阳出发。癸酉日，皇帝列阵前进，在鸡栖原上与北周齐王宇文宪相对峙，直到夜晚也没有交战，北周军队收拢阵势退去。十一月，北周武帝退回长安，留下偏师守卫晋州。高阿那肱等包围晋州城。戊寅日，皇帝到达包围晋州的军营。十二月戊申日，北周武帝前来救援晋州；庚戌日，在城南交战，我军大败。皇帝丢下军队先行返回。癸丑日，进入晋阳，忧愁恐惧，不知该往哪里去。甲寅日，大赦天下。皇帝对朝臣说：“北周军队声势很盛，怎么办？”群臣都说：“天命还没有改变，胜败得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应当停征各种赋税，安定慰劳朝廷内外，收集残余军队，背城决死一战，以保全国家。”皇帝心意仍然犹豫，想向北逃往朔州，于是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等守卫晋阳。如果晋阳守不住，就打算逃往突厥。群臣都说不可以，皇帝不听从他们的意见。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三十多名宿卫近臣向西投奔北周军队。乙卯日，下诏招募士兵，派安德王高延宗任左军，广宁王高孝珩任右军。高延宗入宫进见，皇帝告诉他想向北去朔州。高延宗哭泣劝谏，皇帝不听。皇帝秘密派王康德与宦官齐绍等将皇太后、皇太子送往北朔州。丙辰日，皇帝巡幸城南军营，慰劳将士，当夜想逃走，诸将不答应。丁巳日，大赦天下，将武平七年改为隆化元年。这一天，穆提婆投降北周。下诏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把防御重任交给他，高延宗流着眼泪接受命令。皇帝于是夜间砍断五龙门出城，想逃往突厥，随从官员大多散去。领军梅胜郎叩住马匹进谏，皇帝才转回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多名骑兵，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接着赶到，于是得到数十人同行。戊午日，高延宗听从众人意见，在晋阳即皇帝位，将隆化改为德昌元年。

译庚申日，皇帝进入邺城。〔“幸酉”〕，高延宗在晋阳与北周军队交战，大败，被北周军队俘虏。皇帝派人招募士兵，许诺大加官爵赏赐，虽然有这样的说法，最终却没有拿出财物。广宁王高孝珩上奏请求把宫人和珍宝拿出来分赐将士，皇帝很不高兴。斛律孝卿在中间接受委任，身披铠甲处理事务，请皇帝亲自慰劳将士，并替皇帝拟好讲话的文辞，还说应当慷慨激昂、流泪动情，以感动人心。皇帝既然出来面对众人，将要向他们讲话时，却不再记得所接受的那些话，于是大笑起来，左右近臣也一同大笑，将士没有不因此丧失斗志的。于是从大丞相以下，以及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员额授予，有的增三人，有的增四人，多得数不清。甲子日，皇太后从北道到达。召集文武一品以上官员进入朱华门，赐给酒食，发给纸笔，询问抵御北周的办法。群臣意见各不相同，皇帝不知道听从谁的。又召见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人，想商议把帝位禅让给皇太子。在此以前，望气者说应当有变革更替，最终还是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把帝位传给幼主。幼主名叫高恒，是皇帝的长子。母亲是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城。这年十月，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日，即皇帝位，当时八岁，改年号为承光元年，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前往黄河以北招募军队，重新筹划经营；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向南投奔陈国，太上皇帝听从了他们。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邺城先行赶往济州。北周军队逐渐逼近，癸未日，幼主又从邺城向东逃走。己丑日，北周军队到达紫陌桥。癸巳日，烧毁邺城西门。太上皇帝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向东逃走。乙亥日，渡过黄河进入济州。这一天，幼主将帝位禅让给大丞相、任城王高湝，命侍中斛律孝卿把禅位诏文和玺绶送到瀛州，斛律孝卿却把它们交给北周。又替任城王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下太皇太后在济州，派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帝和皇后带着幼主逃往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十人跟随。太上皇帝到达青州后，就谋划进入陈国。可是高阿那肱召来北周军队，约定生擒齐国皇帝，并多次派人报告说，贼军还在远处，已经派人烧断桥梁道路。因此太上皇帝停留迟缓。北周军队突然到达青州，太上皇帝处境危急，准备逃往陈国，把金囊放在马鞍后面，与韩长鸾、淑妃等十多名骑兵来到青州南面的邓村，被北周将领尉迟纲俘获。押送到邺城后，北周武帝按照宾主之礼接待他；太后、幼主和诸王也一同被送往长安，封太上皇帝为温国公。到了建德七年，诬陷他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于是高延宗等数十人无论年长年幼都被赐死，神武皇帝的子孙仅存一两人罢了。到了北周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人向大丞相、隋公请求收殓安葬，获准后，葬在长安北原洪渎川。

译后主幼年时聪敏机灵，长大后颇学习写文章，设置文林馆，招引各地文士。可是他说话迟钝口吃，没有志向气度，也不喜欢见朝廷官员。除非是受宠的亲近狎昵之人，他从不与人交谈；性情懦弱，不能忍受别人注视，见有人看他，便发怒斥责。前来奏事的人，即使是三公、令、录，也不能抬头仰视，只能略陈大意，惊慌奔走出去。每逢灾异、盗贼、水灾、旱灾，他也不自我贬损，只在各处设置斋会，把这当作修德。他一向相信巫师，解除祈祷的方法无所不有。起初，琅邪王起兵时，有人来告发，却误说是厍狄伏连谋反。后主说：“这一定是仁威王。”后来斛律光死后，众武官推举高思好担任大将军，后主说：“高思好喜欢谋反。”结果都如他所说。于是他自以为谋略万无一失，更加骄横放纵。他大肆创作《无愁曲》，亲自弹胡琵琶歌唱，侍从应和的有数百人。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他曾出行看见一群麻风病人，便全部杀掉，有时还剥下人的面皮来观看。他任用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控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也参与机密权力。他们各自援引亲党，越级占据不应有的职位；官职凭钱财取得，案件靠贿赂办成。他们扰乱政事、残害百姓的事情，难以一一记载。各宫的奴婢、宦官、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伎人、能见鬼的人中，滥获富贵的将近一万人；平民出身而封王的有数百人，多得已经无法记载。开府官有一千多人，仪同官更是数不清。一时竟有二十人兼领军职，他们接连批判文书，各自只写一个依字，不写姓名，没人知道究竟是谁。各位贵臣宠臣的祖先和父辈追赠官职，每年晋升一次，升到最高品位才停止。宫中婢女都封为郡君，宫女中享用珍贵衣服和玉食的有五百多人；一条裙子价值一万匹绢，镜台价值千金。她们争相制作奇巧服饰，早晨穿上，晚上就破旧。她们承袭武成帝的奢华艳丽，把这看作帝王理所当然的享受。于是又扩建宫苑，修造偃武修文台；他的嫔妃在各宫中修建镜殿、宝殿、瑇瑁殿，丹青绘饰、雕刻装饰都精妙到当时极致。又在晋阳修建十二座院落，壮丽超过邺都。所宠爱的人并不固定，宫室屡次毁坏又重新修建。夜间就用火光照明施工，寒冬则用热汤和泥，百工疲困穷苦，没有休息的时候。他凿开晋阳西山雕刻大佛像，一夜燃烧油一万盆，光亮照入宫中。又为胡昭仪修建大慈寺，尚未完工，改为穆皇后的大宝林寺，极尽工巧；运石填塞泉水，劳民费财达亿万之数，人和牛死亡的数量无法计算。御马用毡毯铺垫，食物有十多种；将要让牝马和牡马交配时，就搭设青庐，准备丰盛食物，亲自观看。狗则用粱米和肉喂养。马、鹰、狗竟有仪同、郡君的称号，所以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等名号；高思好的书信中所说的“駮龙”“逍遥”，指的就是这些。有人在马上设置褥垫来抱狗，斗鸡也称为开府；狗、马、鸡、鹰大多享用县令的俸禄。被收入宫中饲养的鹰，渐渐割取狗肉喂它们，到了几天以后，狗便死了。又在华林园里搭建贫穷村舍，后主亲自穿破衣服扮作乞食儿童。又设置贫儿市场，亲自进行交易。他曾修筑西部边境各城，让人穿黑衣扮作羌兵，击鼓呐喊侵犯城池，自己亲率内参官员到阵前抵抗，有时还真的拉弓射人。他从晋阳向东巡行时，骑一匹马奔驰，衣服解开、头发披散着回来。他又喜欢做不急需的事情，曾经一夜寻找一种原文作“▯歇”的物品，到天亮只找到三升。他特别喜爱非时令的物品，一旦索取便非常急迫，都要求早晨下令征取，晚上办成；掌权者便借机借一还十。赋税日益沉重，徭役日益繁多，民力已经耗尽，钱帛仓库也空竭。于是竟赐给那些奸佞宠臣官职，让他们卖官。有的人得到两三个郡，有的人得到六七个县；他们各自瓜分州郡，甚至乡官也常由皇帝直接下旨任用，所以有“敕令任用州主簿”“敕令任用郡功曹”这样的事情。于是州县的职掌官员大多 出自富商大贾之家，争相贪婪放纵，百姓无法生活。从邺都到各州郡，凡是所在之处都征税，各种名目纷纷出现。这些徭役赋税，都是从武成帝时逐渐形成，到后主时又扩大了。不过，他还从未有帷帐内的淫乱污秽之事，只在这一点上略胜于武成帝。起初，河清末年，武成帝梦见一种原文作“▯胃”的东西攻破邺城，所以搜求境内的膏油来消灭它。知情的人后来认为，后主的名声与这一字音相合，这是齐朝灭亡的征兆。又因为妇女都剪削头发，戴上假发髻，发髻高危倾斜，形状像飞鸟；面向南方时，髻心正朝西。这种发式起初从宫中流行，后来传遍四方，仿佛天意在说：君主的发髻被剪落，国家危急倾侧，应当向西逃走。又因为制刀的人把刀刃做得狭窄细长，称为“尽势”。游童嬉戏时喜欢双手拿绳，先拂地再向后跳起，同时唱道：“高末。”这是“高未”的谐音，大概是说高氏国运到了末日。这样看来，国家动乱灭亡大概早已有征兆了。史臣评论说：武成帝风采高雅豪爽，谋略深远，文武官员都竭尽力量，已有帝王的器量。只是他亲近宠爱庸庸碌碌的宦竖，把朝廷权力交给他们；闺帷之内淫乱奢侈过度，灭亡的征兆，难道就在这里吗？天象显示变异，他把帝位传给嫡子，虽然名号不同，政事仍然出自自己；表面上有虚饰，事情却不合典章。凭他的聪明来临御臣下，哪里容易被人欺骗呢？又如河南王、河间王、乐陵王等诸王，有的因为一时的嫌疑，有的因为猜忌，都无罪而死，这不是所谓知天命、任天道的道理。后主资质平庸，性情容易受到感染；他长久思念先帝的训诫，但所受的教导并不合乎正道。从他还在襁褓中起，直到传位给他，中间一直隔绝正人，使他闭塞于善道之外。他修养德行所接触的，不是春天诵读、夏天习乐；在父亲庭前听到的，没有不是违法乱常、违背事理的言语。又由中宫的乳母和保姆辅导他，给他安排美色淫声，放纵他享受骑马射猎等娱乐，任他沉溺于朋党淫乐。俗话说“跟随作恶，就像山崩一样容易”，说的正是这种容易。武平年间，他在位越久，越显出沉沦败坏；很少接见朝臣，不亲自处理政事，一天之内的万般机务，都交给凶恶的亲族。宫内宦官掌握帷幄机密，对外发布诏令，威势严酷如风霜，意志足以扭转日月；残虐百姓、祸害万物，像搏击吞噬一样没有满足，卖狱鬻官，深沟大壑也难以填满。再加上名将招致祸患，忠臣受到公开杀戮，刚开始便显露出国势逐渐衰弱的萌芽，不久就看见了土崩瓦解的形势。周武帝趁此机会，终于统一中原，真可悲啊！大概桀、纣这样的罪人，他们的灭亡来得迅速，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

译郑文贞公魏徵总括评论说：神武帝凭雄才杰出的资质，开始奠定霸业；文襄帝凭英明的谋略，讨伐叛乱，安抚远方。当时正值君主丧失而另立君主，军队出动都遵守军法。河阴之战，摧毁宇文氏的势力易如反掌；涡阳之战，消灭侯景如同拉断枯草。因此能够气势震慑西邻，威势施加于南方，王室依赖他，东夏百姓归心。文宣帝凭借累世积累的基业，迎合众人推戴的时机，地位正处在天命所归之处，于是迁移魏国的九鼎。怀有奇诡非凡的才智，运用深奥奇特、不可测度的谋略，网罗俊杰贤才，明察临御臣下；文武名臣都尽力为他效用。他亲自统率军队出塞，命令将领临江作战，在龙城使单于归服，在梁国接纳长君；内外充实，边境没有警报，胡骑停止南侵，秦人不敢向东窥视。后来他荒淫败德，毫不顾念行为准则而变得狂妄；他生前未能以善行保全自身，但遗留下来的祸患足以传给后代。他能够寿终正寝，已经是幸运；子孙后嗣不能长久，也是应该的。孝昭帝处境逼迫、身处危境，以逆势取得帝位而顺势守成，对外推行文教，对内蕴藏雄图，将要控制四方区域、统一天下，可惜享年不长，功业因而没有完成。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足以使秦、吴两地的人忧劳得连饭也顾不上吃。武成帝即位后，正道日益衰微，昭帝、襄帝的风范，已经衰败坠落。到了后主时，内外崩溃离散，军众在平阳溃败，后主本人在青土被擒。天道深远，也许不容易轻率谈论；但吉凶由人造成，还是可以大略判断的。看有齐全盛时，控制的地域遥远而险阻：西面包括汾水、晋地，南面到达江、淮，东面直到海边，北面逐渐接近沙漠。战国六国的土地，我们得到其中五国；九州的疆域，他们占有其中四分。估量双方甲兵人数的多少，比较府库财物的虚实，考察能够在千里之外制胜的将领和帷幄之中运筹奇谋的人才，比较两方优劣，无法用等级来形容。然而太行山、长城的险固依旧，江淮、汾晋的险要未变，府库和输税的收入没有亏损，士人百姓及甲兵的人数也没有减少；可是前代君王使用这些条件绰绰有余，后主守着这些条件却力量不足，原因是什么呢？前代君王治理时，冒着风雨、餐风露宿，拯救百姓于溺水和火灾；奖赏必信、惩罚必行，使百姓安定并得到利益，既然与百姓共同承担存亡，所以能够和他们同生共死。后主却不是这样，顺从自己的欲望而役使百姓，损害国物来满足自己。雕饰高墙、修建高大宫宇，嗜饮甘酒、沉溺音乐；商铺遍布宫苑，内外都沉迷女色；让白天变成黑夜，不顾水势而行船，想要的必定办成，所求的必定得到。他既然不守规范、不合事理，又不善于听取意见，忠信之言听不到，搬弄是非的话却一定传入；把人看得如草芥，作恶如同顺水而行。奸佞的宦官身居执掌朝政的要职，婢女和老妇竟擅自拥有扭转天意般的权力；他们卖官鬻爵、出卖狱讼，扰乱政事、滥施刑罚，使剖割残害加在忠良身上，却把俸禄和官位加给犬马般的人；谗佞邪恶之徒一同得到进用，法令屡屡被人听闻而不得施行。拿着瓢的人不止百人，摇动树木的人也不只是一个人的力量，于是国家土崩瓦解，众叛亲离。回头眺望通往周国的道路，人人都有向西归附的意图；这时却还更加大兴宫殿楼观，把荒淫享乐推向极致，以为可以欺骗百姓，指着白日发誓来为自己保全。周军驱驰而来，倒转兵器的军队也随之而至；五代积累的基业，一战之间便被消灭，这难道不是因为在金石上镌刻文字难以建立功业，而摧毁枯木朽株却容易施展力量吗？或者又听说过这样的话：上天对人并无亲疏，只辅佐有德之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北齐自河清年间以后，一直到武平末年，营造土木工程没有停止，选取嫔妃也没有止境；赋税征尽了，民力耗竭了，物产不足以供给他们的需求，纵使江海的物资也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这正如所说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还要再背柴添上去；气数已经穷尽了，却又继续作恶来加速灭亡；想求高大的楼厦不被焚毁，想延长国家覆亡的期限，难道不是很困难吗？由此说来，北齐的败亡，大概也是由于人为，并不只是天道所造成的。第九卷　补列传第一 神武帝娄皇后，文襄帝元皇后，文宣帝李皇后，孝昭帝元皇后，武成帝胡皇后，后主斛律皇后、胡皇后、穆皇后。神武明皇后娄氏，名昭君，是追赠司徒的内干之女。她年轻时聪明明白，许多豪强家族来聘娶她，她都不肯出嫁。等到她在城上看见正在服役的神武帝，惊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我的丈夫！”于是派婢女传达心意，又多次送去私房财物，让人拿这些钱财来聘请自己，父母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了。神武帝既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便倾尽家产结交英豪，后常常参与他的秘密谋划。等到神武帝被拜为渤海王，后宫内外的事务全由她裁决。娄后聪明严明，平素遵守俭约；往来外舍时，侍从不超过十人。她性情宽厚，不嫉妒，神武帝的姬妾侍从，她都加以恩待。神武帝曾将要向西讨伐而出兵，娄后夜里生下一男一女的双胞胎，左右侍从认为情况危急，请求追上去告诉神武帝。娄后不听，说：“大王出兵统率大军，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轻易离开军营？死生由命，追去又有什么用！”神武帝听说后，感叹了很久。沙苑战败后，侯景多次说请求给他精骑两万人，一定能够取胜。神武帝很高兴，把这话告诉娄后。娄后说：“如果像他说的那样，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獭而失去侯景，又有什么好处？”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神武帝受茹茹逼迫，想娶茹茹的女儿却没有决定。娄后说：“这是国家大计，希望您不要犹豫。”茹茹公主到来后，娄后避开正室，让她居住。神武帝惭愧地拜谢她，说：“她将来会察觉的，希望你断绝此事，不要顾念。”娄后慈爱各个儿子，不分亲生与否；亲自纺纱织布，给每人一件袍子、一条裤子。她亲手缝制军服，用来统率左右侍从。她的弟弟娄昭凭功名自己显达，其他亲属她从未替他们请求爵位。她常说，有才能的人就应当任用，不能因为私情扰乱公事。文襄帝继承帝位后，进封她为太妃。文宣帝将要接受魏帝禅让时，娄后坚决执意不许，因此文宣帝中止了此事。天保初年，尊她为皇太后，宫名宣训。济南王即位后，尊她为太皇太后。尚书令杨愔等接受遗诏辅政，却疏远猜忌各位亲王。太皇太后秘密与孝昭帝及各位大将谋划，决定诛杀他们，并下令废黜和拥立皇帝。孝昭帝即位后，她又成为皇太后。孝昭帝去世，太后又下诏拥立武成帝。大宁二年春，太后卧病，衣服忽然自行鼓起；她听信巫婆的话，改姓为石氏。四月辛丑，死于北宫，时年六十二岁。五月甲申，与神武明皇后合葬于义平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