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二十一

第二十一卷  列传第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0–76 段

高干弟慎 弟昂 弟季式 封隆之子子绘 从子孝琬 孝琰

高乾,字乾邕,渤海蓚人也。父翼,字次同,豪侠有风神,为州里所宗敬。孝昌末,葛荣作乱于燕、赵,朝廷以翼山东豪右,即家拜渤海太守。至郡未几,贼徒愈盛,翼部率合境,徙居河、济之间。魏因置东冀州,以翼为刺史,加镇东将军、乐城县侯。及尔朱兆弑庄帝,翼保境自守。谓诸子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社稷阽危,人神愤怨,破家报国,在此时也。尔朱兄弟,性甚猜忌,忌则多害,汝等宜早图之。先人有夺人之心,时不可失也。」事未辑而卒。中兴初,赠使持节、侍中、太保、录尚书事、冀定瀛相殷幽六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文宣。

乾性明悟,俊伟有知略,美音容,进止都雅。少时轻侠,数犯公法,长而修改,轻财重义,多所交结。魏领军元叉,权重当世,以意气相得,接乾甚厚。起家拜员外散骑侍郎,领直后,转太尉士曹、司徒中兵,迁员外。魏孝庄之居藩也,乾潜相托附。及尔朱荣入洛,乾东奔于翼。庄帝立,遥除龙骧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乾兄弟本有从横志,见荣杀害人士,谓天下遂乱,乃率河北流人反于河、济之间,受葛荣官爵,屡败齐州士马。庄帝寻遣右仆射元罗巡抚三齐,乾兄弟相率出降。朝廷以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尔朱荣以乾前罪,不应复居近要,庄帝听乾解官归乡里。于是招纳骁勇,以射猎自娱。荣死,乾驰赴洛阳,庄帝见之,大喜。时尔朱徒党拥兵在外,庄帝以乾为金紫光禄大夫、河北大使,令招集乡闾为表里形援。乾垂涕奉诏,弟昂拔剑起舞,请以死自效。

俄而尔朱兆入洛,寻遣其监军孙白鹞百余骑至冀州,托言普征民马,欲待乾兄弟送马,因收之。乾既宿有报复之心,而白鹞忽至,知将见图,乃先机定策,潜勒壮士,袭据州城,传檄州郡,杀白鹞,执刺史元仲宗。推封隆之权行州事,为庄帝举哀,三军缟素。乾升坛誓众,辞气激扬,涕泪交下,将士莫不哀愤。北受幽州刺史刘灵助节度,共为影响。俄而灵助被杀。属高祖出山东,扬声来讨,众情莫不惶惧。乾谓其徒曰:「吾闻高晋州雄略盖世,其志不居人下。且尔朱无道,杀主虐民,正是英雄效义之会也。今日之来,必有深计,吾当轻马奉迎,密参意旨,诸君但勿忧惧,听我一行。」乾乃将十数骑于关口迎谒。乾既晓达时机,闲习世事,言辞慷慨,雅合深旨,高祖大加赏重,仍同帐寝宿。时高祖虽内有远图,而外迹未见,尔朱羽生为殷州刺史,高祖密遣李元忠举兵逼其城,令乾率众伪往救之。乾遂轻骑入见羽生,与指画军计。羽生与乾俱出,因擒之,遂平殷州。又共定策推立中兴主,拜乾侍中、司空。先是信都草创,军国权舆,乾遭丧不得终制。及武帝立,天下初定,乾乃表请解职,行三年之礼。诏听解侍中,司空如故,封长乐郡公,邑一千户。乾虽求退,不谓便见从许。既去内侍,朝廷罕所关知,居常怏怏。

武帝将贰于高祖,望乾为己用,会于华林园,宴罢,独留乾,谓之曰:「司空奕世忠良,今日复建殊效,相与虽则君臣,实亦义同兄弟,宜共立盟约以敦情契。」殷勤逼之。乾对曰:「臣世奉朝廷,遇荷殊宠,以身许国,何敢有贰。」乾虽有此对,然非其本心。事出仓卒,又不谓武帝便有异图,遂不固辞,而不启高祖。及武帝置部曲,乾乃私谓所亲曰:「主上不亲勋贤,而招集群竖。数遣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计议。又出贺拔胜为荆州刺史,外示疏忌,实欲树党,令其兄弟相近,冀据有西方。祸难将作,必及于我。」乃密启高祖。高祖召乾诣并州,面论时事,乾因劝高祖以受魏禅。高祖以袖掩其口曰:「勿妄言。今启司空复为侍中,门下之事,一以相委。」高祖屡启,诏书竟不施行。

译高乾的弟弟高慎;弟弟高昂;弟弟高季式;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从子封孝琬、封孝琰。高乾,字乾邕,是渤海蓚人。父亲高翼,字次同,豪侠而有风度气概,受到州里人的尊崇敬重。孝昌末年,葛荣在燕、赵作乱,朝廷认为高翼是山东豪强,便在他家中授任他为渤海太守。到郡任职不久,贼众更加势大,高翼率领全境部众,迁居到黄河、济水之间。魏朝于是设置东冀州,任高翼为刺史,加镇东将军,封乐城县侯。尔朱兆弑杀魏庄帝时,高翼保卫辖境自行防守。他对几个儿子说:“君主忧患,臣子就应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以死相报。如今国家危急,人与神都愤怒怨恨,毁家报国,正在此时。尔朱兄弟性情十分猜忌,猜忌就会多害人,你们应当及早谋划对付他们。先发制人,时机不可错过。”事情尚未完成,他便去世了。中兴初年,追赠使持节、侍中、太保、录尚书事、冀定瀛相殷幽六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文宣。高乾性情聪明敏悟,俊秀雄伟而有智谋,声音容貌都很漂亮,举止仪态端庄雅正。年轻时轻侠任性,多次触犯公法;长大后改过自新,轻视钱财而看重义气,广泛结交人物。魏领军元叉权势盛重于当时,因为意气相投而与高乾关系很好,待他十分优厚。高乾起家任员外散骑侍郎,兼领直后,调任太尉士曹、司徒中兵,又升任员外。魏孝庄帝还在藩王府时,高乾暗中与他相互依托。尔朱荣进入洛阳后,高乾向东逃到父亲高翼那里。庄帝即位,遥授高乾龙骧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高乾兄弟本来就有纵横天下的志向,看到尔朱荣杀害士人,认为天下将要大乱,于是率河北流民在黄河、济水之间反叛,接受葛荣的官爵,多次击败齐州军队。庄帝不久派右仆射元罗巡抚三齐,高乾兄弟相继出城投降。朝廷任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尔朱荣认为高乾此前有罪,不应再居近臣要职,庄帝听从高乾请求,允许他解职回乡。于是高乾招纳勇士,以射猎自娱。尔朱荣死后,高乾驰赴洛阳,庄帝见到他,非常高兴。当时尔朱氏的党羽拥兵在外,庄帝任高乾为金紫光禄大夫、河北大使,命他招集乡里人,作为内外呼应的援助。高乾流着眼泪接受诏命,弟弟高昂拔剑起舞,请求以死效力。不久尔朱兆进入洛阳,随即派监军孙白鹞率一百多骑兵到冀州,假称普遍征发民间马匹,想等高乾兄弟送马来时乘机逮捕他们。高乾早就怀有报仇之心,孙白鹞突然到来,他知道对方将要谋害自己,于是抢先定下计策,暗中率领壮士袭击占据州城,向州郡传布檄文,杀死孙白鹞,擒获刺史元仲宗。推举封隆之代理主持州政,并为庄帝举行哀悼,三军都穿白色丧服。高乾登坛向众人发誓,言辞激昂,眼泪不断流下,将士没有不悲痛愤怒的。向北接受幽州刺史刘灵助的节度,与他共同形成声势。不久刘灵助被杀。适逢高祖从山东起兵,扬言要来讨伐,众人无不惶恐。高乾对同党说:“我听说高晋州雄才大略盖世无双,他的志向不甘居于别人之下。况且尔朱氏无道,杀害君主、虐待百姓,正是英雄效忠行义的时机。今天高晋州前来,一定有深谋大计,我应骑轻便的马前去迎接,暗中探明他的意图。诸位只管不要忧惧,听我这一行。”于是高乾带十几名骑兵到关口迎接拜见。高乾通晓时势,熟悉世故,言辞慷慨,正合高祖的深意,高祖大为赏识器重,仍让他与自己同帐住宿。当时高祖虽然内心已有长远谋划,但表面上还没有显露;尔朱羽生任殷州刺史,高祖暗中派李元忠起兵逼近他的城池,命高乾率众假装前往救援。高乾于是率轻骑入城拜见尔朱羽生,与他指点谋划军事。尔朱羽生和高乾一同出城时,高乾乘机擒获他,于是平定殷州。又共同定策推举拥立中兴主,授高乾侍中、司空。此前信都刚开始创建政权,军政事务草创,高乾遭逢丧事,不能服满丧制。武帝即位后,天下刚刚安定,高乾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实行三年丧礼。诏令准许他解除侍中职务,司空仍照旧,封长乐郡公,食邑一千户。高乾虽然请求退职,却没想到朝廷很快就批准了。离开内廷侍从之职后,朝廷很少再让他参与机密,他平日常常郁郁不乐。武帝将要背叛高祖,想使高乾为自己效力。一次在华林园宴饮结束后,武帝单独留下高乾,对他说:“司空世代忠良,今天又建立了特别的功勋。我们虽然是君臣,实际上情义也如同兄弟,应当共同订立盟约,以加强彼此的情谊。”武帝殷勤劝逼高乾。高乾回答说:“臣世代侍奉朝廷,幸蒙特别恩宠,愿以自身报效国家,怎么敢有二心?”高乾虽然这样回答,但这并非他的本心。事情发生得仓促,他又没想到武帝很快便会另有图谋,于是没有坚决推辞,也没有告诉高祖。等武帝设置私人部曲,高乾才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主上不亲近功臣贤才,却招集一群小人。多次派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商议谋划。又调贺拔胜出任荆州刺史,表面上显示疏远猜忌,实际上想培植党羽,使他们兄弟彼此接近,希望占有西方。祸乱将要发生,一定会牵连到我。”于是秘密上报高祖。高祖召高乾到并州,当面讨论时局,高乾趁机劝高祖接受魏朝禅让。高祖用衣袖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乱说话。现在我启奏让司空重新担任侍中,门下省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你。”高祖多次上奏请求,但诏书最终没有施行。

乾以频请不遂,知变难将起,密启高祖,求为徐州,乃除使持节、都督三徐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指期将发,而帝知乾泄漏前事,乃诏高祖云:「曾与乾邕私有盟约,今复反覆两端。」高祖便取乾前后数启论时事者,遣使封送武帝。帝召乾邕示之,禁于门下省,对高祖使人责乾前后之失。乾曰:「臣以身奉国,义尽忠贞,陛下既立异图,而乃云臣反覆。以匹夫加诸罪,尚或难免,况人主推恶,复何逃命。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功大身危,自古然也。若死而有知,庶无负庄帝。」遂赐死,时年三十七。乾临死,神色不变,见者莫不叹惜焉。时武卫将军元整监刑,谓乾曰:「颇有书及家人乎?」乾曰:「吾兄弟分张,各在异处,今日之事,想无全者,儿子既小,未有所识,亦恐巢倾卵破,夫欲何言。」后高祖讨斛斯椿等,次盟津,谓乾弟昂曰:「若早用司空之策,岂有今日之举也!」天平初,赠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幽齐徐青光兖十州军事、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曰文昭。长子继叔袭祖乐城县侯,令第二子吕儿袭乾爵。

乾弟慎,字仲密,颇涉文史,与兄弟志尚不同,偏为父所爱。魏中兴初,除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太昌初,迁光州刺史,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天下初定,听慎以本乡部曲数千人自随。慎为政严酷,又纵左右,吏民苦之。兄乾死,密弃州将归高祖,武帝敕青州断其归路。慎间行至晋阳,高祖以为大行台左丞,转尚书,当官无所回避,时咸畏惮之。自义旗之后,安州民恃其边险,不宾王化,寻以慎为行台仆射,率众讨平之。天平末,拜侍中,加开府。元象初,出为兖州刺史。寻征为御史中尉,选用御史,多其亲戚乡闾,不称朝望,世宗奏令改选焉。慎前妻吏部郎中崔暹妹,为慎所弃。暹时为世宗委任,慎谓其构己,性既狷急,积怀愤恨,因是罕有纠劾,多所纵舍。高祖嫌责之,弥不自安。出为北豫州刺史,遂据武牢降西魏。慎先入关。周文帝率众东出,高祖破之于邙山。慎妻子将西度,于路尽禽之。高祖以其勋家,启慎一房配没而已。

昂,字敖曹,乾第三弟。幼稚时,便有壮气。长而俶傥,胆力过人,龙眉豹颈,姿体雄异。其父为求严师,令加捶挞。昂不遵师训,专事驰骋,每言男儿当横行天下,自取富贵,谁能端坐读书作老博士也。与兄乾数为劫掠,州县莫能穷治。招聚剑客,家资倾尽,乡闾畏之,无敢违迕。父翼常谓人曰:「此儿不灭我族,当大吾门,不直为州豪也。」

建义初,兄弟共举兵,既而奉旨散众,仍除通直散骑侍郎,封武城县伯,邑五百户。乾解官归,与昂俱在乡里,阴养壮士。尔朱荣闻而恶之,密令刺史元仲宗诱执昂,送于晋阳。永安末,荣入洛,以昂自随,禁于驼牛署。既而荣死,魏庄帝既引见劳勉之。时尔朱既隆还逼宫阙,帝亲临大夏门指麾处分。昂既免缧绁,被甲横戈,志凌劲敌。乃与其从子长命等推锋径进,所向披靡。帝及观者莫不壮之。既除直阁将军,赐帛千匹。昂以寇难尚繁,非一夫所济,乃请还本乡,招集部曲。仍除通直常侍,加平北将军。所在义勇,竞来投赴。寻值京师不守,遂与父兄据信都起义。殷州刺史尔朱羽生潜军来袭,奄至城下,昂不暇擐甲,将十余骑驰之,羽生退走,人情遂定。后废帝立,除使持节、冀州刺史以终其身。仍为大都督,率众从高祖破尔朱兆于广阿。及平邺,别率所部领黎阳。又随高祖讨尔朱兆于韩陵,昂自领乡人部曲王桃汤、东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高祖曰:「高都督纯将汉儿,恐不济事,今当割鲜卑兵千余人共相参杂,于意如何?」昂对曰:「敖曹所将部曲练习已久,前后战斗,不减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合,胜则争功,退则推罪,愿自领汉军,不烦更配。」高祖然之。及战,高祖不利,军小却,兆等方乘之。高岳、韩匈奴等以五百骑冲其前,斛律敦收散卒蹑其后,昂与蔡俊以千骑自栗园出,横击兆军。兆众由是大败。是日微昂等,高祖几殆。

译高乾多次请求未获允许,知道变乱将要发生,便秘密上报高祖,请求出任徐州,于是授使持节、都督三徐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正准备按约定日期出发,武帝却知道高乾泄露了先前的事情,于是下诏对高祖说:“我曾与高乾私下订有盟约,如今他又反复摇摆,怀有两端之心。”高祖便取出高乾前后几次论述时事的奏启,派使者封好送给武帝。武帝召高乾来给他看,并把他禁闭在门下省,当着高祖使者的面责问高乾前后的罪失。高乾说:“臣以自身奉献国家,已经尽到忠贞之义。陛下既然另有图谋,却反而说臣反复无常。普通人若被加上罪名,尚且有时难以逃脱,何况君主把恶名推给臣下,臣又能逃脱性命吗?想要加罪,难道还会缺少借口吗?功劳越大,身家越危险,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若死后有知,但愿没有辜负庄帝。”于是武帝赐他自尽,当时三十七岁。高乾临死时神色不变,见到的人无不叹息惋惜。当时武卫将军元整监督行刑,对高乾说:“有没有什么书信要交给家人?”高乾说:“我们兄弟各自离散,身处不同地方,今天这件事,想来没有谁能够保全。儿子还小,还不懂事,也恐怕像鸟巢倾覆、鸟蛋破裂一样,哪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后来高祖讨伐斛斯椿等人,军队驻扎在盟津,高祖对高乾的弟弟高昂说:“如果早些采用司空的计策,哪里会有今天的举动!” 天平初年,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幽、齐、徐、青、光、兖十州军事、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文昭。长子高继叔承袭祖父的乐城县侯爵位,命第二子高吕儿承袭高乾的爵位。高乾的弟弟高慎,字仲密,颇为通晓文史,志趣与兄弟不同,特别受到父亲喜爱。魏中兴初年,任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太昌初年,调任光州刺史,加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当时天下刚刚安定,允许高慎带着本乡部曲数千人随行。高慎处理政务严酷,又纵容身边人,官吏百姓都以他为苦。哥哥高乾被杀后,高慎秘密弃州,准备归附高祖;武帝命令青州截断他的归路。高慎秘密行走到晋阳,高祖任命他为大行台左丞,调任尚书,任职时不回避任何人,当时众人都畏惧他。义旗建立后,安州百姓倚仗边地险要,不服从王化,不久任高慎为行台仆射,率军讨伐平定他们。天平末年,授侍中,加授开府。元象初年,出任兖州刺史。不久征召为御史中尉,选用御史时任用了许多自己的亲戚乡里,不能符合朝廷的期望,世宗上奏要求重新选任。高慎的前妻是吏部郎中崔暹的妹妹,被高慎休弃。崔暹当时受到世宗委任,高慎认为崔暹在构陷自己;他性情本来就急躁偏狭,长期怀有愤恨,因此很少纠察弹劾,多有纵容放过。高祖嫌恶并责备他,高慎更加不安。后来出任北豫州刺史,便占据武牢投降西魏。高慎先行进入关中。周文帝率军向东进发,高祖在邙山击败了他。高慎的妻子儿女准备向西渡河,途中全被擒获。高祖因为高慎家族有功,只上奏请求将高慎一房籍没为奴而已。高昂,字敖曹,是高乾的第三个弟弟。他年幼时便有豪壮之气。长大后洒脱不拘,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长着龙眉豹颈,体态雄伟奇异。他的父亲为了求得严厉的老师,让老师加以鞭打。高昂不听老师教训,专门骑马驰骋,常说男子汉应当横行天下,自己取得富贵,谁能端坐读书,去做一个老博士呢?他与哥哥高乾多次抢劫,州县官吏都无法彻底查办。高昂招集剑客,耗尽家产,乡里人都害怕他,没有人敢违抗触犯。父亲高翼常对人说:“这个孩子如果不能毁掉我家族,就一定会光大我家门,不会只做一个州里的豪强。” 建义初年,兄弟共同起兵,后来奉诏解散部众,仍授通直散骑侍郎,封武城县伯,食邑五百户。高乾解职回乡后,与高昂一同在乡里暗中豢养壮士。尔朱荣听说后很厌恶他们,秘密命令刺史元仲宗诱捕高昂,将他送到晋阳。永安末年,尔朱荣进入洛阳,把高昂带在身边,禁闭在驼牛署。不久尔朱荣死去,魏庄帝召见高昂,对他慰劳勉励。当时尔朱氏势力已经强盛,反过来逼近宫阙,皇帝亲临大夏门指挥处置。高昂刚刚解除拘禁,便披甲横戈,意气凌驾于强敌之上。他与从子高长命等率先向前冲杀,所向无敌。皇帝和观看的人无不认为他勇壮。随后授直阁将军,赏赐绢帛一千匹。高昂认为寇乱仍然很多,不是一个人能够平定的,于是请求回到本乡,招集部曲。仍授通直常侍,加平北将军。各地义勇之士争相前来投奔。不久京城失守,他便与父亲、兄长据守信都起义。殷州刺史尔朱羽生暗中率军来袭,突然抵达城下,高昂来不及穿好铠甲,便带十多名骑兵驰击,尔朱羽生退走,人心于是安定。后来废帝即位,授高昂使持节、冀州刺史,终其一生仍任此职。又任大都督,率众跟随高祖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平定邺城后,另率自己的部众镇领黎阳。又跟随高祖在韩陵讨伐尔朱兆,高昂亲自率领乡里部曲王桃汤、东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高祖说:“高都督纯粹率领汉人,恐怕难以成事。现在应当分拨一千多名鲜卑士兵混编其中,你认为怎么样?”高昂回答:“敖曹所率的部曲训练已久,前后经历战斗,并不比鲜卑人差。现在如果把他们混编,彼此感情不能相合,胜利了就会争功,退败了就会互相推诿罪责。我愿意自己率领汉军,不烦劳再行配兵。”高祖认为他说得对。交战时,高祖军队失利,稍稍退却,尔朱兆等正乘势进攻。高岳、韩匈奴等率五百骑兵冲击敌军正面,斛律敦收拢散兵从后面追击,高昂与蔡俊率一千骑兵从栗园出击,横向冲击尔朱兆军。尔朱兆的军队因此大败。这一天如果没有高昂等人,高祖几乎就要覆灭。

太昌初,始之冀州。寻加侍中、开府,进爵为侯,邑七百户。兄乾被杀,乃将十余骑奔晋阳,归于高祖。及斛斯椿衅起,高祖南讨,令昂为前驱。武帝西遁,昂率五百骑倍道兼行,至于崤陕,不及而还。寻行豫州刺史,仍讨三荆诸州不附者,并平之。天平初,除侍中、司空公。昂以兄乾薨于此位,固辞不拜,转司徒公。时高祖方有事关陇,以昂为西南道大都督,径趣商洛。山道峻隘,已为寇所守险,昂转斗而进,莫有当其锋者。遂攻克上洛,获西魏洛州刺史泉企,并将帅数十人。会窦泰失利,召昂班师。时昂为流矢所中,创甚,顾谓左右曰:「吾以身许国,死无恨矣,所可叹息者,不见季式作刺史耳。」高祖闻之,既驰驿启季式为济州刺史。昂还,复为军司大都督,统七十六都督,与行台侯景治兵于武牢。御史中尉刘贵时亦率众在北豫州,与昂小有忿争,昂怒,鸣鼓会兵而攻之。侯景与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救解乃止。其侠气凌物如此。于时鲜卑共轻中华朝士,唯惮服于昂。高祖每申令三军,常鲜卑语,昂若在列,则为华言。昂尝诣相府,掌门者不纳,昂怒,引弓射之。高祖知而不责。

元象元年,进封京兆郡公,邑一千户。与侯景等同攻独孤如愿于金墉城,周文帝率众救之。战于邙阴,昂所部失利,左右分散,单马东出,欲趣河阳南城,门闭不得入,遂为西军所害,时年四十八。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师、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忠武。子突骑嗣,早卒。世宗复召昂诸子,亲简其第三子道豁嗣。皇建初,追封昂永昌王。道豁袭,武平末,开府仪同三司。入周,授仪同大将军。开皇中,卒于黄州刺史。

季式,字子通,乾第四弟也。亦有胆气。中兴初,拜镇远将军、正员郎,迁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寻加散骑常侍,领主衣都统。太昌初,除尚食典御。天平中,出为济州刺史。山东旧贼刘盘陀、史明曜等攻劫道路,剽掠村邑,齐、兖、青、徐四州患之,历政不能讨。季式至,皆破灭之。寻有濮阳民杜灵椿等攻城剽野,聚众将万人,季式遣骑三百,一战擒之。又阳平路叔文徒党绪显等立营栅为乱,季式讨平之。又有群贼破南河郡,季式遣兵临之,应时斩戮。自兹以后,远近清晏。季式兄弟贵盛,并有勋于时,自领部曲千余人,马八百匹,戈甲器仗皆备,故凡追督贼盗,多致克捷。有客尝谓季式曰:「濮阳、阳平乃是畿内,既不奉命,又不侵境,而有何急,遣私军远战?万一失脱,岂不招罪?」季式曰:「君言何不忠之甚也!我与国义同安危,岂有见贼不讨之理?且贼知台军卒不能来,又不疑外州有救,未备之间,破之必矣。兵尚神速,何得后机,若以获罪,吾亦无限。」

元象中,西寇大至。高祖亲率三军以御之,阵于邙北,师徒大败,河中流尸相继,败兵首尾不绝。人情骚动,谓世事艰难。所亲部曲请季式曰:「今日形势,大事去矣,可将腹心二百骑奔梁,既得避祸,不失富贵。何为坐受死也?」季式曰:「吾兄弟受国厚恩,与高王共定天下,一旦倾危,亡去不义。若社稷颠覆,当背城死战,安能区区偷生苟活!」是役也,司徒殁焉。

入为散骑常侍。兴和中,行晋州事。解州,仍镇永安戍。高慎以武牢叛,遣信报季式。季式得书惊惧,既狼狈奔告高祖。高祖嘉其至诚,待之如旧。武定中,除侍中,寻加冀州大中正,时世宗先为此任,启以回授。为都督,从清河公岳破萧明于寒山,败侯景于涡阳。还,除卫尉卿。复为都督,从清河公攻王思政于颍川,拔之。以前后功加仪同三司。天保初,封乘氏县子。仍为都督,随司徒潘乐征讨江、淮之间。为私使乐人于边境交易,还京,坐被禁止,寻而赦之。四年夏,发疽卒,年三十八。赠侍中、使持节、都督沧冀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曰恭穆。

译太昌初年,高昂才前往冀州。不久加授侍中、开府,进爵为侯,食邑七百户。哥哥高乾被杀后,高昂便带十多名骑兵逃往晋阳,归附高祖。斛斯椿发动变乱后,高祖南下讨伐,命高昂担任前锋。武帝向西逃走,高昂率五百骑兵兼程赶路,追到崤山、陕地,没有追上便返回。不久代理豫州刺史,又讨伐荆州三州等不归附的地方,将其全部平定。天平初年,授侍中、司空公。高昂因为哥哥高乾死在这个职位上,坚决推辞不接受,改授司徒公。当时高祖正处理关陇事务,任高昂为西南道大都督,直趋商洛。山路险峻狭窄,已经被敌人据险防守,高昂边战边进,没有人能抵挡他的锋芒。于是攻克上洛,俘获西魏洛州刺史泉企以及将帅数十人。适逢窦泰战败,召高昂回师。当时高昂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回头对身边人说:“我以身报国,死而无憾;所可叹息的,是看不到季式做刺史了。”高祖听说后,立即派驿使上奏,让季式担任济州刺史。高昂回来后,又任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名都督,与行台侯景在武牢整治军队。御史中尉刘贵当时也率军驻在北豫州,与高昂发生了小的争执。高昂发怒,击鼓集合军队进攻刘贵。侯景与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前来救援解围,高昂才停止进攻。他的侠义豪气凌驾他人到了这种程度。当时鲜卑人共同轻视中原的朝士,只有对高昂畏服。当时高祖每次向三军发布命令,通常用鲜卑语;如果高昂在场,就改用汉语。高昂曾到相府,守门人不让他进去,高昂发怒,拉弓将守门人射伤。高祖知道后没有责罚他。元象元年,进封京兆郡公,食邑一千户。与侯景等共同进攻金墉城的独孤如愿,周文帝率军前来救援。双方在邙山南面交战,高昂所部失利,身边的人四散,他骑着一匹孤马向东突围,想奔往河阳南城,但城门关闭不能进入,于是被西魏军杀害,当时四十八岁。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师、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忠武。其子高突骑承袭爵位,早逝。世宗又召见高昂的几个儿子,亲自选定他的第三子高道豁承袭爵位。皇建初年,追封高昂为永昌王。高道豁承袭爵位,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进入北周后,授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年间,死于黄州刺史任上。高季式,字子通,是高乾的第四个弟弟,也有胆略气概。中兴初年,授镇远将军、正员郎,升任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兼领主衣都统。太昌初年,任尚食典御。天平年间,出任济州刺史。山东旧日的贼人刘盘陀、史明曜等攻打劫掠道路,抢掠村庄城邑,齐、兖、青、徐四州都以此为患,历任官员都不能讨平。高季式到任后,将他们全部击败消灭。不久濮阳百姓杜灵椿等攻城劫掠郊野,聚集近万人,高季式派三百骑兵,一战便将他们擒获。又有阳平人路叔文的党羽绪显等修筑营栅作乱,高季式讨伐平定。又有群贼攻破南河郡,高季式派兵逼近,当即将他们斩杀。从此以后,远近安宁。高季式兄弟显贵兴盛,都在当时建立功勋;他亲自统领一千多名部曲,备有八百匹马,戈甲器械一应俱全,所以每次追捕督讨贼盗,大多都能取胜。有个门客曾对高季式说:“濮阳、阳平都在京畿以内,既没有奉命,又没有侵犯边境,有什么紧急之处,竟派私人军队远道作战?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是要招来罪责?”高季式说:“你这话怎么不忠到了极点!” 我和国家同安危,难道有见到贼军却不讨伐的道理吗?况且贼军知道朝廷军队不能赶来,又不会怀疑外州有援军,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必定可以攻破。用兵贵在神速,怎么能错过时机?即使因此获罪,我也绝不后悔。元象年间,西方敌军大举来犯。高祖亲自率领三军抵御,在邙山以北列阵,军队大败,黄河中漂浮的尸体接连不断,败兵前后不绝。人心骚动,都说时局艰难。高祖亲近的部曲劝季式说:“如今的形势,大事已经完了,可以率领心腹二百骑兵逃奔梁国;既能躲避灾祸,又不失去富贵,何必坐等死亡呢?”季式说:“我们兄弟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和高王共同平定天下,如今一旦国家危亡,逃走就是不义。如果社稷倾覆,应当背城死战,怎么能苟且偷生!”这次战役中,司徒也死了。入朝任散骑常侍。兴和年间,代理晋州事务。解除晋州职务后,仍镇守永安戍。高慎在武牢叛乱,派信使把消息告诉季式。季式收到书信后惊恐不安,狼狈地奔告高祖。高祖赞赏他的至诚,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武定年间,授任侍中,不久加任冀州大中正。当时世宗先任此职,便上奏请求把职位转授给季式。任都督,跟随清河公高岳在寒山击破萧明,在涡阳击败侯景。返回后,授卫尉卿。又任都督,跟随清河公攻打颍川的王思政,攻克了颍川。凭前后战功加授仪同三司。天保初年,封乘氏县子。仍任都督,跟随司徒潘乐在江、淮一带征讨。他私自派乐工到边境交易,回京后因触犯禁令获罪,不久被赦免。天保四年夏天,因背上生疽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追赠侍中、使持节、都督沧州和冀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恭穆。

季式豪率好酒,又恃举家勋功,不拘检节。与光州刺史李元忠生平游款,在济州夜饮,忆元忠,开城门,令左右乘驿持一壶酒往光州劝元忠。朝廷知而容之。兄慎叛后,少时解职。黄门郎司马消难,左仆射子如之子,又是高祖之婿,势盛当时。因退食暇,寻季式与之酣饮。留宿旦日,重门并闭,关籥不通。消难固请云:「我是黄门郎,天子侍臣,岂有不参朝之理?且已一宿不归,家君必当大怪。今若又留我狂饮,我得罪无辞,恐君亦不免谴责。」季式曰:「君自称黄门郎,又言畏家君怪,欲以地势胁我邪?高季式死自有处,实不畏此。」消难拜谢请出,终不见许。酒至,不肯饮。季式云:「我留君尽兴,君是何人,不为我痛饮。」命左右索车轮括消难颈,又索一轮自括颈,仍命酒引满相劝。消难不得已,欣笑而从之,方乃俱脱车轮,更留一宿。是时失消难两宿,莫知所在,内外惊异。及消难出,方具言之。世宗在京辅政,白魏帝赐消难美酒数石,珍羞十舆,并令朝士与季式亲狎者,就季式宅宴集。其被优遇如此。

翼长兄子永乐、次兄子延伯,并和厚有长者称,俱从翼举义。永乐官至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出为博陵太守,以民事不济,自杀。赠使持节、督沧冀二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子长命,本自贱出,年二十余始被收举。猛暴好杀,然亦果于战斗。初于大夏门拒尔朱世隆,以功累迁左光禄大夫。高祖遥授长命雍州刺史,封沮阳乡男,一百户。寻进封鄢陵县伯,增二百户,武定中,随仪同刘丰讨侯景,为景所杀。赠冀州刺史。延伯历中散大夫、安州刺史,封万年县男,邑二百户。天保初,加征西将军,进爵为子。卒,赠太府少卿。

自昂初以豪侠立名,为之羽翼者,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狄、东方老、刘士荣、成五彪、韩愿生、刘桃棒;随其建义者,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并仕宦显达。

孟和名协,浮阳饶安人也。孟和少好弓马,率性豪侠。幽州刺史刘灵助之起兵也,孟和亦聚众附昂兄弟,昂遥应之。及灵助败,昂乃据冀州,孟和为其致力。会高祖起义冀州,以孟和为都督。中兴初,拜通直常侍。二年,除安东将军。寻加征东将军、金紫光禄。以建义勋,赐爵长广县伯。天平中,卫将军、上党内史,罢郡,除大丞相司马。武定元年,坐事死。

叔宗字元纂,乐陵平昌人。和谨,颇有学业,举秀才。稍迁沧州治中。永安中,加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兄海宝,少轻侠,然为州里所爱。昂之起义也,海宝率乡闾袭沧州以应昂,昂以海宝权行沧州事。前范阳太守刁整心附尔朱,遣弟子安寿袭杀海宝。叔宗仍归于昂。中兴初,高祖除前将军、廷尉少卿。太昌初,加镇军将军、光禄大夫。天平初,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二年卒。赠使持节、仪同、定州刺史。

老字安德,鬲人。家世寒微。身长七尺,膂力过人。少粗犷无赖,结轻险之徒共为贼盗,乡里患之。魏末兵起,遂与昂为部曲。义旗建,仍从征讨,以军功除殿中将军。累迁平远将军。除鲁阳太守。后除南益州刺史,领宜阳太守,赐爵长乐子。老频为二郡,出入数年,境接群蛮,又邻西敌,至于攻城野战,率先士卒,屡以少制众,西人惮之。显祖受禅,别封阳平县伯,迁南兖州刺史。后与萧轨等渡江,战没。

希光,渤海蓚人也。父绍,魏长广太守,希光随高乾起义信都。中兴初,除安南将军、安德郡守。后为世祖开府长史。武定末,从高岳平颍川,封义宁县开国侯,历颍、梁、南兖三州刺史。天保中,扬州刺史,与萧轨等渡江,战没。赠开府仪同三司、西兖州刺史。子子令,尚书外兵郎中。武平末,通直常侍。隋开皇中,卒于易州刺史。希光族弟子贡,以与义旗之功,官至吏部郎,后为兖州刺史。坐贪暴为世宗所杀。

显祖责陈武废萧明,命仪同萧轨率希光、东方老、裴英起、王敬宝步骑数万伐之。以七年三月渡江,袭克石头城。五将名位相侔,英起以侍中为军司,萧轨与希光并为都督,军中抗礼,不相服御,竞说谋略,动必乖张。顿军丹阳城下,值霖雨五十余日,及战,兵器并不堪施用,故致败亡。将帅俱死,士卒得还者十二三,所没器械军资不可胜纪。萧轨、王宝事行,史阙其传。

裴英起,河东人。其先晋末渡淮,寓居淮南之寿阳县。祖彦先,随薛安都入魏,官至赵郡守。父约,渤海相。英起聪慧滑稽,好剧谈,不拘仪检,仁魏至定州长史。世宗引为行台左丞。天保中,都官尚书,兼侍中,及战没,赠开府、尚书左仆射。

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渤海之蓚人也。父回,魏司空。隆之性宽和,有度量。弱冠州郡主簿,起家奉朝请,领直后。汝南王悦开府,为中兵参军。

译季式豪放任性,喜欢饮酒,又倚仗全家的功勋,不拘小节。他一向和光州刺史李元忠交好,有一次在济州夜间饮酒,想起李元忠,便打开城门,命身边人乘驿马带一壶酒到光州劝李元忠饮酒。朝廷知道后也宽容了他。哥哥高慎叛乱后不久,季式被解除职务。黄门郎司马消难是左仆射司马子如的儿子,也是高祖的女婿,当时权势很大。他趁退朝用餐后的空闲,找到季式痛饮。留宿到第二天,季式把内外重门都关上,锁钥也不让通行。消难坚决请求说:“我是黄门郎,是天子的侍臣,哪有不参加朝会的道理?况且我已经一夜未归,家父一定会非常惊怪。今天如果你还留我狂饮,我获罪就无法辩解,恐怕你也免不了责罚。”季式说:“你自称黄门郎,又说害怕父亲责怪,难道想凭身份权势来威胁我吗?高季式死自有地方,我实在不怕这些。”消难拜谢请求出去,季式始终不答应。酒送来后,消难不肯喝。季式说:“我留你尽兴,你是什么人,竟不肯为我痛饮!”他命左右找来一个车轮套住消难的脖子,又找来一个车轮套住自己的脖子,仍命人斟满酒互相劝饮。消难不得已,带着笑意顺从了他,这才一起取下车轮,又留宿了一夜。当时司马消难两夜不见踪影,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朝廷内外都惊异不安。等消难出来后,才把事情详细说了出来。世宗在京城辅政,便禀告魏帝,赐给消难美酒数石、珍馐美食十车,并命朝廷官员中与季式亲近熟悉的人,到季式宅中宴饮聚会。他受到的优厚待遇就是这样。高翼的长兄之子高永乐、次兄之子高延伯,都性情温和厚道,有长者的声望,一同跟随高翼起兵。高永乐官至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出任博陵太守,因治理百姓没有成效而自杀。追赠使持节、督沧州和冀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冀州刺史。高翼之子高长命,本来出身卑微,二十多岁才被收养举荐。他凶猛暴躁,喜欢杀人,但在战斗中也很勇决。起初在大夏门抵抗尔朱世隆,因功多次升任左光禄大夫。高祖遥授高长命为雍州刺史,封沮阳乡男,食邑一百户。不久进封鄢陵县伯,增加食邑二百户。武定年间,跟随仪同刘丰讨伐侯景,被侯景杀死。追赠冀州刺史。高延伯历任中散大夫、安州刺史,封万年县男,食邑二百户。天保初年,加授征西将军,进爵为子爵。去世后,追赠太府少卿。高昂起初凭豪侠之名声立足,为他辅佐的人有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狄、东方老、刘士荣、成五彪、韩愿生、刘桃棒;跟随他起兵的有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这些人后来都做官显达。刘孟和名协,是浮阳郡饶安县人。孟和年轻时喜爱弓马,生性豪侠。幽州刺史刘灵助起兵时,孟和也聚集人众归附高昂兄弟,高昂从远方响应刘灵助。刘灵助失败后,高昂便占据冀州,孟和为他竭力效命。恰逢高祖在冀州起义,便任命孟和为都督。中兴初年,授通直常侍。中兴二年,授安东将军。不久加授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因起兵功勋,赐爵长广县伯。天平年间,任卫将军、上党内史;免去郡守职务后,授大丞相司马。武定元年,因事获罪而死。刘叔宗,字元纂,是乐陵郡平昌县人。性情温和谨慎,很有学问,举为秀才。逐渐升任沧州治中。永安年间,加授镇远将军、谏议大夫。他的哥哥刘海宝年轻时轻佻任侠,但受到州里人的爱戴。高昂起兵时,刘海宝率乡里人袭击沧州响应高昂,高昂便让刘海宝暂代沧州事务。前范阳太守刁整内心归附尔朱氏,派弟子安寿袭击杀死刘海宝。叔宗于是归附高昂。中兴初年,高祖授他前将军、廷尉少卿。太昌初年,加授镇军将军、光禄大夫。天平初年,授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二年去世。追赠使持节、仪同、定州刺史。东方老,字安德,是鬲县人。家世贫寒卑微。他身高七尺,臂力超过常人。年轻时粗野无赖,结交轻薄险恶之徒共同做盗贼,乡里人以此为患。北魏末年兵乱兴起,他便成为高昂的部曲。义旗建立后,仍跟随征战,凭军功授殿中将军。多次升任平远将军。授鲁阳太守。后来授南益州刺史,兼任宜阳太守,赐爵长乐子。东方老先后治理两个郡数年,辖境接近各蛮族,又邻近西方敌军;每逢攻城野战,他总是身先士卒,多次以少胜多,西方人都畏惧他。显祖接受禅让后,另封阳平县伯,调任南兖州刺史。后来他和萧轨等渡过长江,战死。李希光,是渤海郡蓨县人。他的父亲李绍,曾任北魏长广太守。希光跟随高乾在信都起义。中兴初年,授安南将军、安德郡守。后来任世祖开府长史。武定末年,跟随高岳平定颍川,封义宁县开国侯,历任颍州、梁州、南兖州刺史。天保年间,任扬州刺史,和萧轨等渡江,战死。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西兖州刺史。他的儿子李子令,任尚书外兵郎中。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隋开皇年间,死于易州刺史任上。希光的族弟李子贡,因参与义旗建立有功,官至吏部郎,后来任兖州刺史。因贪婪暴虐获罪,被世宗杀死。显祖责令陈武帝交出萧明,命仪同萧轨率领李希光、东方老、裴英起、王敬宝,带领步兵骑兵数万人讨伐陈国。天保七年三月渡过长江,袭击攻克石头城。五位将领的名位相当,裴英起以侍中兼任军司,萧轨和李希光都任都督,军中彼此抗礼,互不服从统率,争相陈说谋略,行动常常背离正道。军队驻扎在丹阳城下,恰逢连绵阴雨五十多天;到交战时,兵器都不能使用,因此导致失败覆亡。将帅全部战死,士卒能够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二三,损失的器械和军用物资多得无法计算。萧轨、王敬宝的事迹,史书缺少记载。裴英起,河东人。他的先祖在西晋末年渡过淮河,寄居在淮南寿阳县。祖父裴彦先跟随薛安都进入北魏,官至赵郡太守。父亲裴约,任渤海国相。裴英起聪明机敏,诙谐滑稽,喜欢高谈阔论,不拘礼仪规矩,入魏后官至定州长史。世宗召他任行台左丞。天保年间,任都官尚书兼侍中,后来战死,追赠开府、尚书左仆射。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是渤海郡蓨县人。他的父亲封回,任北魏司空。封隆之性情宽厚温和,有气度和才量。二十岁时任州郡主簿,开始出仕任奉朝请,兼领直后。汝南王元悦设立开府后,任他为中兵参军。

初,延昌中,道人法庆作乱冀方,自号「大乘」,众五万余。遣大都督元遥及隆之擒获法庆,赐爵武城子。俄兼司徒主簿、河南尹丞。时青、齐二州士民反叛,隆之奉使慰谕,咸即降款。永安中,抚军府长史。尔朱兆等屯据晋阳,魏朝以河内要冲,除隆之龙骧将军、河内太守,寻加持节、后将军、假平北将军、当郡都督。未及到郡,属尔朱兆入洛,庄帝幽崩。隆之以父遇害,常怀报雪,因此遂持节东归,图为义举。时高乾告隆之曰:「尔朱暴逆,祸加至尊,弟与兄并荷先帝殊常之眷,岂可不出身为主,以报仇耻乎?」隆之对曰:「国耻家怨,痛入骨髓,乘机而动,今实其时。」遂与乾等定计,夜袭州城,克之。乾等以隆之素为乡里所信,乃推为刺史。隆之尽心慰抚,人情感悦。

寻高祖自晋阳东出,隆之遣子子绘奉迎于滏口,高祖甚嘉之。既至信都,集诸州郡督将僚吏等议曰:「逆胡尔朱兆穷凶极虐,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捐弃,今所在蜂起,此天亡之时也。欲与诸君剪除凶羯,其计安在?」隆之对曰:「尔朱暴虐,天亡斯至,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虽握重兵,其强易弱。而大王乃心王室,首唱义旗,天下之人,孰不归仰?愿大王勿疑。」中兴初,拜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尔朱兆等军于广阿,十月,高祖与战,大破之。乃遣隆之持节为北道大使。高祖将击尔朱兆等军于韩陵,留隆之镇邺城。尔朱兆等走,以隆之行冀州事,仍领降俘三万余人,分置诸州。

寻征为侍中。时高祖自洛还师于邺。隆之将赴都,因过谒见,启高祖曰:「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往事尔朱,中复乖阻,及讨仲远,又与之同,猜忍之人,志欲无限。又叱烈延庆侯念贤皆在京师,王授以名位,此等必构祸隙。」高祖经宿乃谓隆之曰:「侍中昨言,实是深虑。」寻封安德郡公,邑二千户,进位仪同三司。于时朝议以尔朱荣佐命前朝,宜配食明帝庙庭。隆之议曰:「荣为人臣,亲行杀逆,安有害人之母,与子对飨?考古询今,未见其义。」从之。诏隆之参议麟趾阁,以定新制。又赠其妻祖氏范阳郡君。隆之表以先爵富城子及武城子转授弟子孝琬等,朝廷嘉而从之。后为斛斯椿等构之于魏帝,逃归乡里。高祖知其被诬,召赴晋阳。魏帝寻以本官征之,隆之固辞不赴。仍以隆之行并州刺史。魏清河王亶为大司马。长史。

天平初,复入为侍中,预迁都之议。魏静帝诏为侍讲,除吏部尚书,加侍中,以本官行冀州事。阳平民路绍遵聚众反,自号行台,破定州博陵郡,虏太守高永乐,南侵冀州。隆之令所部长乐太守高景等击破之,生擒绍遵,送于晋阳。元象初,除冀州刺史。寻加开府。时初召募勇果,都督孛八、高法雄、封子元等不愿远戍,聚众为乱。隆之率州军破平之。兴和元年,复征为侍中。隆之素得乡里人情,频为本州,留心抚字,吏民追思,立碑颂德。转行梁州事,又行济州事,征拜尚书右仆射。武定初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将叛,遣使阴通消息于冀州豪望,使为内应。轻薄之徒,颇相扇动,诏隆之驰驿慰抚,遂得安静。世宗密书与隆之云:「仲密枝党同恶向西者,宜悉收其家累,以惩将来。」隆之以为恩旨既行,理无追改,今若收治,示民不信,脱或惊扰,所亏处大。乃启高祖,事遂得停。

隆之自义旗始建,首参经略,奇谋妙算,密以启闻,手书削稿,罕知于外。高祖嘉其忠谨,每多从之。复以本官行济州事,转齐州刺史,武定三年卒官,年六十一。诏遣主书监神贵就吊,赙物五百段,赠使持节、都督沧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瀛州刺史、司徒公。高祖以隆之勋旧,追荣未尽,复启赠使持节、都督冀瀛沧齐济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太保,余如故,谥曰宣懿。高祖后至冀州境,次于交津。追忆隆之,顾谓冀州行事司马子如曰:「封公积德履仁,体通性达,自出纳军国,垂二十年,契阔艰虞,始终如一。以其忠信可凭,方以后事托之。何期报善无徵,奄从物化,言念忠贤,良可痛惜。」为之流涕。令参军仲羡以太牢就祭焉。长子早亡。第二子子绘嗣。

译当初,延昌年间,道士法庆在冀州一带作乱,自称“大乘”,部众五万多人。朝廷派大都督元遥和封隆之擒获法庆,赐封武城子。不久兼任司徒主簿、河南尹丞。当时青州、齐州两州的士民反叛,封隆之奉命出使慰问晓谕,他们全都立即投降归顺。永安年间,任抚军府长史。尔朱兆等驻军占据晋阳,魏朝认为河内是要冲,授封隆之龙骧将军、河内太守,不久加授持节、后将军、假平北将军、当郡都督。他还没有到任,适逢尔朱兆进入洛阳,庄帝被幽禁而死。封隆之因为父亲遭到杀害,常怀着报仇雪恨的愿望,于是持节向东返回,谋划举行义举。当时高乾告诉封隆之说:“尔朱氏暴虐叛逆,祸害加于至尊;弟弟和哥哥都蒙受先帝非同寻常的恩宠,难道可以不挺身为君主效命,报仇雪耻吗?”封隆之回答说:“国耻家仇,痛入骨髓;趁机行动,现在正是时候。”于是和高乾等定计,夜里袭击州城,攻克了它。高乾等认为封隆之一向受到乡里人的信任,便推举他为刺史。封隆之尽心安抚,人心感动喜悦。不久高祖从晋阳向东出兵,封隆之派儿子封子绘到滏口迎接,高祖非常赞许。到达信都后,高祖召集各州郡的督将、僚吏等商议说:“逆贼尔朱兆凶恶残暴,天地不能容忍,神人都已抛弃他;如今各地纷纷起兵,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我想和诸位一起铲除凶恶的胡贼,有什么计策?”封隆之回答说:“尔朱氏暴虐,上天要灭亡他们的时机已经到了;神怒民怨,众叛亲离,他们虽然掌握重兵,强势也容易转弱。大王一心向着王室,首先举起义旗,天下人谁不归附仰望?希望大王不要迟疑。”中兴初年,授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尔朱兆等驻军广阿,十月,高祖与其交战,大败尔朱军。于是派封隆之持节担任北道大使。高祖准备在韩陵进攻尔朱兆等人的军队,留下封隆之镇守邺城。尔朱兆等逃走后,任封隆之代理冀州事务,并让他率领三万多名降俘,分置于各州。不久征召封隆之入朝任侍中。当时高祖从洛阳返回,在邺城驻军。封隆之将要赴京,便顺道前去拜见,向高祖禀告说:“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过去侍奉尔朱氏,后来又与他产生隔阂;等到讨伐仲远时,却又和他同党。这些人猜忌残忍,野心没有限度。叱烈延庆、侯念贤也都在京城,王又授予他们名位,这些人一定会制造祸乱和嫌隙。”高祖过了一夜才对封隆之说:“侍中昨天所说的,确实是深谋远虑。”不久封隆之被封为安德郡公,食邑二千户,晋升仪同三司。当时朝廷议论认为尔朱荣辅佐前朝建立功勋,应当配享明帝庙庭。封隆之议论说:“尔朱荣身为臣子,亲自实施杀害君主的逆行,哪有杀害人家母亲,却和她的儿子一起享受祭祀的道理?考察古今,也没有这样的义理。”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诏令封隆之参与麟趾阁的议论,以制定新的制度。又追赠他的妻子祖氏为范阳郡君。封隆之上表,请把自己原有的富城子、武城子爵位转授给弟弟封子孝琬等人,朝廷赞许并采纳了。后来斛斯椿等在魏帝面前诬陷他,他逃回乡里。高祖知道他遭到诬陷,召他到晋阳。魏帝不久又以原职征召他,封隆之坚决推辞不去。仍任命封隆之代理并州刺史。魏清河王元亶任大司马。长史。天平初年,再次入朝任侍中,参与迁都的议论。魏静帝下诏任命他为侍讲,授吏部尚书,加侍中,以原职代理冀州事务。阳平百姓路绍遵聚众反叛,自称行台,攻破定州博陵郡,俘虏太守高永乐,向南侵入冀州。封隆之命属下长乐太守高景等将其击破,生擒路绍遵,送往晋阳。元象初年,授冀州刺史。不久加授开府。当时朝廷刚开始招募勇猛果敢之人,都督孛八、高法雄、封子元等不愿意到远方戍守,便聚众作乱。封隆之率领州军将其击破平定。兴和元年,再次征召任侍中。封隆之一向得到乡里人的拥护,多次任本州官,留心安抚百姓,官吏百姓都追念他,立碑颂扬他的德行。转任代理梁州事务,又代理济州事务,征召授任尚书右仆射。武定初年,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将要叛乱,派使者暗中向冀州豪强名望之家传递消息,让他们作为内应。一些轻薄之徒颇受煽动,诏令封隆之乘驿马奔驰前往慰问安抚,于是冀州得以安定。世宗秘密写信给封隆之说:“高仲密那些同党、与他同恶而向西投奔的人,应当把他们的家属全部收捕,以惩戒后来者。”封隆之认为,既然恩旨已经施行,按道理就不应追改;如今若再收捕治罪,就是向百姓显示朝廷不讲信用,假如因此惊扰民众,损失会很大。于是封隆之向高祖禀告,这件事最终得以停止。封隆之自从义旗刚建立时就首先参与谋划军国大事,奇谋妙算都秘密上奏,亲笔写成后又删去草稿,外界很少有人知道。高祖赞赏他的忠诚谨慎,常常采纳他的意见。后来仍以原职代理济州事务,转任齐州刺史,武定三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诏令派主书监神贵前往吊唁,赐助丧葬物资五百段,追赠使持节、都督沧州和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瀛州刺史、司徒公。高祖认为封隆之功勋旧劳,追赠的荣典还不够,又上奏追加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州、瀛州、沧州、齐州、济州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太保,其余照旧,谥号宣懿。后来高祖到达冀州境内,驻扎在交津,追忆封隆之,回头对冀州行事司马子如说:“封公积德行仁,胸襟通达、性情豁达;自从出任军国政务以来,接近二十年,无论经历艰难忧患,始终如一。因为他的忠信可以依靠,才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哪里料到行善没有得到回报,突然离开人世;想到忠良贤臣,实在令人痛惜。”说着流下眼泪。命参军仲羡带着太牢到墓前祭祀。长子早逝,第二子封子绘继承爵位。

子绘,字仲藻,小名搔,性和理,有器局。释褐秘书郎中。尔朱兆之害魏庄帝也,与父隆之举义信都,奉使诣高祖。至信都,召署开府主簿,仍典书记。中兴元年,转大丞相主簿,加伏波将军。从高祖征尔朱兆。及平中山,军还,除通直常侍、左将军,领中书舍人。母忧解职,寻复本任。太昌中,从高祖定并、汾、肆数州,平尔朱兆及山胡等,加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魏武帝末,斛斯椿等佞幸用事,父隆之以猜忌,惧难潜归乡里,子绘亦弃官俱还。孝静初,兼给事黄门侍郎,与太常卿李元忠等并持节出使,观省风俗,问人疾苦。还,赴晋阳,从高祖征夏州。二年,除卫将军、平阳太守,寻加散骑常侍。晋州北界霍太山,旧号千里径者,山坂高峻,每大军往来,士马劳苦,子绘启高祖,请于旧径东谷别开一路。高祖从之,仍令子绘领汾、晋二州夫修治,旬日而就。高祖亲总六军,路经新道,嘉其省便,赐谷二百斛。后大军讨复东雍,平柴壁及乔山、紫谷、绛蜀等,子绘恒以太守前驱慰劳,征兵运粮,军士无乏。兴和初,自郡征补大行台吏部郎中。

武定元年,高仲密以武牢西叛,周文帝拥众东侵,高祖于邙山破之,乘胜长驱,遂至潼关。或谏不可穷兵极武者,高祖总命群僚议其进止。子绘言曰:「贼帅才非人雄,偷窃名号,遂敢驱率亡叛,遂死伊瀍,天道祸淫,一朝瓦解。虽仅以身免,而魂胆俱丧。混一车书,正在今日,天与不取,反得其咎。时难遇而易失。昔魏祖之平汉中,不乘胜而取巴蜀,失在迟疑,悔无及已。伏愿大王不以为疑。」高祖深然之。但以时既盛暑,方为后图,遂命班师。

三年,父丧去职。四年,高祖西讨,起为大都督,领冀州兵赴邺,从高祖自滏口西趣晋州,会大军于玉壁。复以子绘为大行台吏部郎中。及高祖病笃,师还晋阳,引入内室,面受密旨,衔命山东,安抚州郡。高祖崩,秘未发丧,世宗以子绘为渤海太守,令驰驿赴任。世宗亲执其手曰:「诚知此郡未允勋望,但时事未安,须卿镇抚。且衣锦昼游,古人所贵,善加经略,绥静海隅,不劳学习常太守向州参也。」仍听收集部曲一千人。后进秩一等,加骠骑将军。天保二年,除太尉长史。三年,频以本官再行南青州事。四年,坐事免。六年,行南兖州事,寻除持节、海州刺史,不行。

七年,改授合州刺史。到州未几,值萧轨、裴英起等江东败没,行台司马恭发历阳,径还寿春,疆埸大骇。兼在州器械,随军略尽,城隍楼雉,亏坏者多,子绘乃造城隍楼雉,缮治军器,守御所须毕备,人情渐安。寻敕于州营造船舰,子绘为大使,总监之。陈武帝曾遣其护军将军徐度等率轻舟从栅口历东关入巢湖,径袭合肥,规烧船舫。以夜一更潜寇城下,子绘率将士格战,陈人奔退。

九年,转郑州刺史。子绘晓达政事,长于绥抚,历宰州郡,所在安之。征为司徒左长史,行魏尹事。乾明初,转大司农,寻正除魏尹。皇建中,加骠骑大将军。大宁二年,迁都官尚书。高归彦作逆,召子绘入见昭阳殿。帝亲诏子绘曰:「冀州密迩京甸,归彦敢肆凶悖。已敕大司马、平原王段孝先总勒重兵,乘机电发;司空、东安王娄睿督率诸军,络绎继进。卿世载名德,恩洽彼州,故遣参赞军事,随便慰抚,宜善加谋略,以称所寄。」即以其日驰传赴军。子绘祖父世为本州,百姓素所归附。既至,巡城谕以祸福,民吏降款,日夜相继,贼中动静,小大必知。贼平,仍敕子绘权行州事。

寻征还,敕与群官议定律令,加仪同三司。后突厥入逼晋阳,诏子绘行怀州事,乘驿之任。还为七兵尚书,转祠部尚书。河清三年,暴疾卒,年五十。世祖深叹惜之。赠使持节、瀛冀二州军事、冀州刺史、开府仪同、尚书右仆射,谥曰简。子宝盖嗣。武平末,通直常侍。

子绘弟子绣,武平中,渤海太守、霍州刺史。陈将吴明彻侵略淮南,子绣城陷,被送扬州。齐亡后,逃归。隋开皇初,终于通州刺史。子绣外貌儒雅,而侠气难忤。司空娄定远,子绣兄之婿也,为瀛州刺史。子绣在渤海,定远过之,对妻及诸女宴集,言戏微有亵慢,子绣大怒,鸣鼓集众将攻之。俄顷,兵至数千,马将千匹。定远免冠拜谢,久乃释之。

隆之弟延之,字祖业。少明辩,有世用。起家员外郎。中兴初,除中坚将军。高祖以为大行台左光禄大夫,封郏城县子。行渤海郡事。以都督从娄昭讨樊子鹄,事平,除青州刺史。延之好财利,在州多所受纳。后行晋州事,高祖沙苑失利还,延之弃州北走。高祖大怒,同罪人皆死,以隆之故,独得免。兴和二年卒,年五十四。赠使持节、都督冀殷瀛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冀州刺史,谥曰文恭。子孝纂嗣。

译封子绘,字仲藻,小名搔,性情温和明理,有才器和格局。初任官为秘书郎中。尔朱兆杀害魏庄帝时,他和父亲封隆之在信都起兵行义,并奉命出使拜见高祖。到信都后,高祖召他署理开府主簿,仍掌管文书。中兴元年,转任大丞相主簿,加授伏波将军。跟随高祖征讨尔朱兆。平定中山后,军队返回,授通直常侍、左将军,兼领中书舍人。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不久恢复原职。太昌年间,跟随高祖平定并州、汾州、肆州等数州,平定尔朱兆和山胡等,加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魏武帝末年,斛斯椿等佞幸之臣掌权,因猜忌父亲封隆之,封隆之害怕遭祸,暗中逃回乡里,封子绘也弃官与父亲一同回去。孝静帝初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与太常卿李元忠等一同持节出使,考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回来后,前往晋阳,跟随高祖征讨夏州。孝静帝二年,授卫将军、平阳太守,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晋州北部边界有霍太山,旧称千里径,山路高险,每逢大军往来,士卒和马匹都很劳苦。封子绘向高祖请求在旧路东边的山谷另开一条道路。高祖同意了,并命封子绘统领汾州、晋州的民夫修治,十天便修成。高祖亲自统领六军,经过新路,赞赏它省力便利,赐给封子绘粮食二百斛。后来大军讨伐并重新平定东雍州,平定柴壁以及乔山、紫谷、绛蜀等地,封子绘一直以太守身份担任前锋,慰劳军队,征集兵员、运输粮食,使军士从不缺乏。兴和初年,从郡守任上征召补任大行台吏部郎中。武定元年,高仲密在武牢向西叛变,周文帝拥兵向东入侵。高祖在邙山击败周军,乘胜长驱直入,到了潼关。有人劝谏说不可穷兵黩武,高祖便召集群臣议论是否继续进军。封子绘说:“敌军统帅的才能并非天下豪杰,只是窃取名号,却敢驱使逃亡叛乱之众,最终死在伊水、瀍水之间。这是天道惩罚淫乱之人,他们一朝之间便土崩瓦解。如今统一车书,正在今天;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得到灾祸。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从前魏祖平定汉中时,没有乘胜取得巴蜀,失败在于迟疑,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大王不要怀疑我的话。”高祖深以为然。但因为当时正值盛暑,准备以后再图谋,于是下令军队回师。三年,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四年,高祖西征,起用他为大都督,统领冀州军队前往邺城,跟随高祖从滏口向西奔赴晋州,与大军在玉壁会合。又任命封子绘为大行台吏部郎中。等到高祖病重,军队返回晋阳,高祖把封子绘召入内室,亲自授予密旨,命他奉命前往山东,安抚各州郡。高祖去世后,丧事秘而不宣,世宗任命封子绘为渤海太守,命他乘驿马赶赴任所。世宗亲自握着他的手说:“我确实知道这个郡的职位还不足以符合你的功勋声望,但时局尚未安定,需要你镇守安抚。况且衣锦昼游,是古人看重的事;你要好好筹划经营,使海边安定,不必学普通太守那样到州任职。”仍准许他收集部曲一千人。后来晋升一等官秩,加授骠骑将军。天保二年,授太尉长史。三年,多次以原职代理南青州事务。四年,因事获罪免职。六年,代理南兖州事务,不久授持节、海州刺史,但没有赴任。七年,改授合州刺史。到任不久,正逢萧轨、裴英起等人在江东战败阵亡,行台司马恭从历阳出发,直接退回寿春,边境大为震动。加上州中的兵器几乎都随军损失,城墙、护城河、城楼和城墙雉堞多有毁坏,封子绘于是修筑城池、楼橹和雉堞,修缮军械,守御所需全部备齐,人心逐渐安定。不久诏令在州中营造船舰,封子绘任大使,总管监督此事。陈武帝曾派护军将军徐度等率领轻舟,从栅口经过东关进入巢湖,直袭合肥,谋划焚烧齐军船舰。他们在夜里一更时悄悄逼近城下,封子绘率将士迎击,陈军败退。九年,调任郑州刺史。封子绘通晓政务,长于安抚,历任州郡长官,所到之处都使地方安定。征召入朝任司徒左长史,代理魏尹事务。乾明初年,调任大司农,不久正式授魏尹。皇建年间,加授骠骑大将军。大宁二年,升任都官尚书。高归彦发动叛乱,皇帝召封子绘入昭阳殿见面,亲自诏告他说:“冀州紧邻京城,偏偏高归彦敢于肆意凶悖。我已经命大司马、平原王段孝先统率重兵,乘机迅速出发;司空、东安王娄睿督率各军,接连进发。你家世代享有声望德行,在冀州恩德深厚,所以派你参与谋划军务,随机安抚百姓。你应当好好筹划,以符合我的托付。”当天便让他乘驿马赶赴军营。封子绘的祖父、父亲世代治理本州,百姓一向归附他们。他到达后,巡视城池,向百姓说明祸福,百姓和官吏纷纷投降归顺,贼军内部大小动静都能及时获知。叛贼平定后,仍诏令封子绘暂代州务。不久征召他回朝,命他和群臣议定律令,加授仪同三司。后来突厥入侵逼近晋阳,诏令封子绘代理怀州事务,乘驿马赴任。回来后任七兵尚书,调任祠部尚书。河清三年,因突发重病去世,享年五十岁。世祖深为叹惜。追赠使持节、瀛州和冀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开府仪同、尚书右仆射,谥号简。儿子封宝盖继承爵位。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封子绘的弟弟封子绣,武平年间任渤海太守、霍州刺史。陈将吴明彻侵扰淮南,封子绣所守城池陷落,被押送到扬州。北齐灭亡后,他逃回乡里。隋开皇初年,死于通州刺史任上。封子绣外表儒雅,却有任侠之气,难以冒犯。司空娄定远是封子绣哥哥的女婿,任瀛州刺史。封子绣在渤海时,娄定远去拜访他,和妻子及各个女儿设宴聚会,说笑时略有轻薄猥亵之语,封子绣大怒,击鼓聚集众人准备攻打他。不一会儿,士兵来了几千人,战马将近一千匹。娄定远摘下帽子拜谢,过了很久封子绣才释放他。封隆之的弟弟封延之,字祖业。年轻时聪明善辩,有治世之才。初任员外郎。中兴初年,授中坚将军。高祖任命他为大行台左光禄大夫,封郏城县子,代理渤海郡事务。他以都督身份跟随娄昭讨伐樊子鹄,事情平定后,授青州刺史。封延之贪好财利,在州中收受了许多财物。后来代理晋州事务,高祖在沙苑战败返回时,封延之弃守州城向北逃走。高祖大怒,与他一同获罪的人都被处死;因为封隆之的缘故,唯独封延之得以免死。兴和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州、殷州、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冀州刺史,谥号文恭。儿子封孝纂继承爵位。

隆之弟子孝琬,字子蒨,父祖曹,魏冀州平北府长史。以隆之佐命之功,赠雍州刺史、殿中尚书。孝琬七岁而孤,独为隆之所鞠养,慈爱甚笃。年十六,本州辟主簿。魏永熙二年,隆之启以父爵富城子授焉。三年,释褐开府参军事。天平中,轻车将军、司徒主簿。武定中,为显祖开府主簿,迁从事中郎将,领东宫洗马。天保二年卒,时年三十六,帝闻而叹惜焉。赠左将军、太府少卿。孝琬性恬静,颇好文咏。太子少师邢邵、七兵尚书王昕并先达高才,与孝琬年位悬隔,晚相逢遇,分好遂深。孝琬灵榇言归,二人送于郊外,悲哭凄恸,有感路人。

孝琬弟孝琰,字士光。少修饰学尚,有风仪。年十六,辟州主簿,释褐秘书郎。天保元年,为太子舍人,出入东宫,甚有令望。丁母忧,解任,除晋州法曹参军。寻征还,复除太子舍人。乾明初,为中书舍人。皇建初,司空掾、秘书丞、散骑常侍,聘陈使主,已发道途,遥授中书侍郎。还,坐事除名。天统三年,除并省吏部郎中、南阳王友,赴晋阳典机密。

和士开母丧,托附咸往奔哭。邺中富商丁邹、俨兴等并为义孝,有一士人,亦哭在限,孝琰入吊,出谓人曰:「严兴之南,丁邹之北,有一朝士,号叫甚哀。」闻者传之。士开知而大怒。其后会黄门郎李怀奏南阳王绰专恣,士开因谮之曰:「孝琰从绰出外,乘其副马,舍离部伍,别行戏话。」时孝琰女为范阳王妃,为礼事因假入辞,帝遂决马鞭百余。放出,又遣高阿那肱重决五十,几致于死。还京,在集书省上下,从是沉废。士开死后,为通直散骑常侍。后与周朝通好,赵彦深奏之,诏以为聘周使副。祖珽辅政,又奏令入文林馆,撰《御览》。孝琰文笔不高,但以风流自立,善于谈谑,威仪闲雅,容止进退,人皆慕之。尝谓祖珽云:「公是衣冠宰相,异于余人。」近习闻之,大以为恨。

寻以本官为尚书左丞,其所弹射,多承意旨。时有道人昙献者,为皇太后所幸,赏赐隆厚,车服过度。又乞为沙门统,后主意不许,但太后欲之,遂得居任,然后主常憾焉。因有僧尼以他事诉竞者,辞引昙献。上令有司推劾。孝琰案其受纳货贿,致于极法,因搜索其家,大获珍异,悉以没官。由是正授左丞,仍令奏门下事。性颇简傲,不谐时俗,恩遇渐高,弥自矜诞,举动舒迟,无所降屈,识者鄙之。与崔季舒等以正谏同死,时年五十一。子开府行参军君确、君静等二人徙北边,少子君严、君赞下蚕室。南安之败,君确二人皆坐死。

史臣曰:高、封二公,无一人尺土之资,奋臂而起河朔,将致勤王之举,以雪庄帝仇,不亦壮哉!既克本藩,成其让德,异夫韩馥慑袁绍之威。然力谢时雄,才非命世,是以奉迎麾掞,用叶本图。高祖因之,遂成霸业。重以昂之胆力,气冠万物,韩陵之下,风飞电击。然则齐氏元功,一门而已。但以非颍川元从,异丰沛故人,腹心之寄,有所未允。露其启疏,假手天诛,枉滥之极,莫过于此。子绘才干可称,克荷堂构,弈世载德,斯为美焉。

赞曰:烈烈文昭,雄图斯契。灼灼忠武,英资冠世。门下之酷,进退惟谷。黄河之滨,蹈义亡身。封公矫矫,共济时屯。比承明德,晖光日新。

第二十二卷  列传第十四

李元忠族弟密 族人愍 族叔景遗 卢文伟孙询祖 族人勇 李义深

李元忠,赵郡柏人人也。曾祖灵,魏定州刺史、巨鹿公。祖恢,镇西将军。父显甫,安州刺史。元忠少厉志操,居丧以孝闻。袭爵平棘子。魏清河王怿为司空,辟为士曹参军。迁太尉,复启为长流参军。怿后为太傅,寻被诏为营构明堂大都督,又引为主簿。元忠粗览史书及阴阳数术,解鼓筝,兼好射弹,有巧思。遭母忧,去任。未几,相州刺史、安乐王鉴请为府司马,元忠以艰忧,固辞不就。

初,元忠以母老多患,乃专心医药,研习积年,遂善于方技。性仁恕,见有疾者,不问贵贱,皆为救疗。家素富实,其家人在乡,多有举贷求利,元忠每焚契免责。乡人甚敬重之。魏孝明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戍,还经南赵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奉绢千匹,元忠唯受一匹,杀五羊以食之,遣奴为导,曰:「若逢贼,但道李元忠遣送。」奴如其言,贼皆舍避。

译封隆之的弟弟封子孝琬,字子蒨,父亲封曹曾任北魏冀州平北府长史。因封隆之辅佐高祖建立功业,追赠封曹雍州刺史、殿中尚书。封孝琬七岁时成为孤儿,独由封隆之抚养,封隆之对他慈爱深厚。十六岁时,被本州征召为主簿。魏永熙二年,封隆之上奏把自己的富城子爵位授给他。三年,初任开府参军事。天平年间,任轻车将军、司徒主簿。武定年间,任显祖开府主簿,升任从事中郎将,兼领东宫洗马。天保二年去世,时年三十六岁,皇帝听说后叹息惋惜。追赠左将军、太府少卿。封孝琬性情恬静,很喜欢写文章吟诗。太子少师邢邵、七兵尚书王昕都是早已成名的高才之士,和封孝琬的年龄、官位相差很大,但晚年相遇后,交情越来越深。封孝琬的灵柩将要回乡时,两人送到郊外,悲痛哭泣,凄惨哀恸,路人听了也受到感动。封孝琬的弟弟封孝琰,字士光。年轻时注重修养学问,仪态风度很好。十六岁时,被州里征召为主簿,初任秘书郎。天保元年,任太子舍人,出入东宫,很有美好的声望。因母亲去世服丧,解除职务;授晋州法曹参军。不久征召回朝,又授太子舍人。乾明初年,任中书舍人。皇建初年,任司空掾、秘书丞、散骑常侍,出使陈国担任使者,已经上路,又遥授中书侍郎。回来后因事获罪,被除名。天统三年,任并省吏部郎中、南阳王友,前往晋阳掌管机密事务。和士开母亲去世,托付请托和士开的人都前往吊哭。邺城的富商丁邹、严兴等人都以义孝著称,有一个士人也在规定的哭吊行列中。封孝琰进去吊唁,出来后对人说:“严兴的南边、丁邹的北边,有一位朝廷官员,哭喊得非常悲哀。”听到的人把这话传开了。和士开知道后大怒。后来黄门郎李怀上奏说南阳王高绰专横放纵,和士开趁机诬陷封孝琰说:“封孝琰跟随高绰出城,骑他的副马,离开队伍,另走一路嬉戏说笑。”当时封孝琰的女儿是范阳王妃,因行礼之事借机入宫辞谢,皇帝于是决定用马鞭打他一百多下。把他放出后,又派高阿那肱再打五十下,几乎将他打死。回到京城后,他在集书省任职,从此沉沦废弃。和士开死后,他任通直散骑常侍。后来北齐与北周通好,赵彦深上奏,诏令封孝琰担任出使北周的副使。祖珽辅政后,又上奏让他进入文林馆,编撰《御览》。封孝琰的文章不算高明,但凭借风流自立,善于谈笑戏谑,仪态闲雅,举止进退有度,人人都仰慕他。他曾对祖珽说:“您是衣冠宰相,和其他人不同。”近臣听到后,非常怨恨。不久以原职任尚书左丞,他所弹劾的人,多是奉承皇帝旨意而办。 当时有个叫昙献的道士,受到皇太后的宠幸,赏赐丰厚,车马服饰超过规定。他又请求担任沙门统,后主本来不答应,但太后想让他担任,于是终于使他获得此职,后主常因此怨恨。后来有僧尼因其他事情互相诉讼,供词牵涉到昙献。皇帝命有关官员审查弹劾。封孝琰查出他收受财物贿赂,便按最重的法律处置;又搜查他的家,获得大量珍奇物品,全部没收入官。由此正式授任左丞,仍命他上奏门下省事务。他性情颇为简慢傲慢,与当时习俗不合;受到的恩宠渐渐增厚,便更加自负夸诞,行动迟缓,从不肯屈身迁就,有见识的人都鄙视他。他后来与崔季舒等人因正直进谏一同被杀,时年五十一岁。两个儿子君确、君静任开府行参军,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小儿子君严、君赞被送入蚕室受宫刑。南安战败时,君确、君静二人都因牵连获罪而死。史臣说:高公、封公二人,没有一寸土地的资本,却在黄河以北奋臂而起,准备举行勤王之举,为庄帝报仇,岂不是壮烈吗!攻克本州之后,成就了谦让的美德,这不同于韩馥畏惧袁绍的威势。然而他们的力量不及当时的豪雄,才能也不是应时而生的奇才,所以奉迎高祖,挥军作战,才符合原来的谋划。高祖依靠他们,最终成就霸业。再加上高昂胆略和力量非凡,气势压倒一切,在韩陵之下如风驰电击。这样看来,北齐建立的首要功勋,只有这一门人家。但因为他们不是颍川起兵时的旧部,也不同于丰沛的旧交,所以高祖对他们作为心腹的信任仍有所保留。后来泄露他们的奏疏,借天意之手加以诛杀,冤枉滥杀到了极点,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封子绘的才干值得称道,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世代承载德行,这实在是美事。赞曰:文昭帝功业赫赫,雄伟的谋略与时势相合;忠武公光彩耀目,杰出的资质冠绝当世。遭受门下之祸,进退都陷入困境;在黄河岸边践行义理,舍身而死。封公英姿勃发,共同渡过时局艰难;等到承受光明的德业,声名光辉日益焕新。第二十二卷,列传第十四。李元忠的族弟李密;族人李愍;族叔李景遗;卢文伟的孙子卢询祖;族人卢勇;李义深。李元忠,是赵郡柏城县人。曾祖父李灵,任北魏定州刺史、巨鹿公。祖父李恢,任镇西将军。父亲李显甫,任安州刺史。李元忠年轻时磨炼志向操守,服丧期间以孝顺闻名。承袭平棘子爵位。魏清河王元怿任司空时,征召他为士曹参军。元怿升任太尉后,又上奏请他任长流参军。元怿后来任太傅,不久奉诏营造明堂,任大都督,又召李元忠为主簿。李元忠粗略阅读史书,也懂阴阳术数,能演奏鼓和筝,同时喜爱射箭、弹射,构思巧妙。遭母丧,离职服丧。不久,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请他任府司马,李元忠因服丧坚决推辞,没有就任。起初,李元忠因为母亲年老多病,便专心研究医药,钻研多年,终于精通医术。他性情仁慈宽厚,见到有病的人,不论贵贱,都为他们救治。他家一向富裕,家人在乡里经常放贷取利,李元忠每每烧毁借据,免除债务。乡里人十分敬重他。魏孝明帝时,盗贼纷纷兴起,清河郡有五百人西行戍守,回来时经过南赵郡,因道路阻塞而共同投奔李元忠。他们送给李元忠绢一千匹,李元忠只收一匹,杀五只羊供他们吃,又派奴仆给他们带路,并说:“如果遇到贼人,只管说是李元忠派你们送行的。”奴仆照他说的做,贼人都避让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