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三十

第三十一卷  补列传第二十三[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0–102 段

及西魏将独孤信入洛,署为开府记室。晞称先被犬伤,困笃不起。有故人疑其所伤非猘,书劝令起。晞复书曰:「辱告存念,见令起疾,循复眷旨,似疑吾所伤未必是猘。吾岂愿其必猘,但理契无疑耳。就足下疑之,亦有过说。足下既疑其非猘,亦可疑其是猘,其疑半矣。若疑其是猘而营护,虽非猘亦无损;[四]疑其非猘而不疗,傥是猘则难救。然则过疗则致万全,过不疗或至死。若王晞无可惜也,则不足取,既取之,便是可惜。奈何夺其万全,任其或死。且将军威德所被,?飞雾袭,方掩八纮,岂在一介。若必从隗始,先须济其生灵。足下何不从容为将军言也。」于是方得见宽。俄而信返,晞遂归邺。

齐神武访朝廷子弟忠孝谨密者,令与诸子游。晞与清河崔瞻、顿丘李度、范阳卢正通首应此选。文襄时为大将军,握晞等手曰:「我弟并向成长,志识未定,近善狎恶,不能不移。吾弟成立,不负义方,卿禄位常亚吾弟。若苟使回邪,致相诖误,罪及门族,非止一身。」晞随神武到晋阳,补中外府功曹参军带常山公演友。

齐天保初,行太原郡事。及文宣昏逸,常山王数谏,帝疑王假辞于晞,欲加大辟。王私谓晞曰:「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为欲相活,亦图自全,宜深体勿怪。」乃于?中杖晞二十。帝寻发怒,闻晞得杖,以故不杀,?钳配甲坊。居三年,王又固谏争,大被驱挞,闭口不食。太后极忧之。帝谓左右曰:「傥小儿死,奈我老母何?」于是每问王疾,谓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令往。王抱晞曰:「吾气力惙然,恐不复相见。」晞流涕曰:「天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至尊亲为人兄,尊为人主,安可与校计。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不惜太后乎?」言未卒,王强坐而饭。晞由是得免徒,还为王友。

王复录尚书事,新除官者必诣王谢职,去必辞。晞言于王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干纪。朝廷文武,出入辞谢,宜一约绝。主上颙颙,赖殿下扶冀。」王纳焉。常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卿耳目所具,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舌。卿宜为撰谏草,吾当伺便极谏。」晞遂条十余事以呈。切谏王曰:「今朝廷乃尔,欲学介子匹夫轻一朝之命,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岂复识亲疏,一旦祸出理外,将奈殿下家业何,奈皇太后何!乞且将顺,日慎一日。」王歔欷不自胜,曰:「乃至是乎?」明日见晞曰:「吾长夜九思,今便息意。」便命火对晞焚之。后王承间苦谏,遂至忤旨。帝使力士反接,拔白刃注颈,骂曰:「小子何知,欲以吏才非我,是谁教汝!」王曰:「天下噤口,除臣谁敢有言。」帝催遣捶楚,乱杖抶数十,会醉卧得解。尔后亵黩之好,遍于宗戚,所往留连,俾昼作夜,唯常山邸多无适而去。

及帝崩,济南嗣立。王谓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因言朝廷宽仁慈恕,真守文良主。晞曰:「天保享祚,东宫委一胡人,今卒览万机,驾驭雄杰。如圣德幼?,未堪多难,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必权有所归。殿下虽欲守藩职,其可得也![五]假令得遂?退,自谓保家祚得灵长不?」王默然思念,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朝诸侯,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幸有故事,惟殿下虑之。」王曰:「我安敢自拟周公。」[六]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避周公得耶?」王不答。帝临发,?王从驾,除晞?州长史。

译西魏将领独孤信进入洛阳后,任命王晞为开府记室。王晞声称先前被狗咬伤,病重不能起身。有位故友怀疑他所受的伤不是疯狗咬的,写信劝他起来任职。王晞回信说:“承蒙来信挂念,还劝我起来治病。我反复体会您的深意,似乎怀疑我所受的伤未必是疯狗咬的。我哪里希望它一定是疯狗咬的,只是按道理来看确实无疑。即使您怀疑它,也有过错之处。您既然怀疑它不是疯狗咬的,也可以怀疑它是疯狗咬的,这样一来,疑问各占一半。若怀疑是疯狗咬的而积极治疗,即使不是疯狗咬的也没有损失;若怀疑不是疯狗咬的而不治疗,假如确实是疯狗咬的,就难以救治。那么,过度治疗可以达到万全,不治疗过度却可能导致死亡。若王晞不值得珍惜,那就不足以取舍;既然珍惜我,就应当救我。怎么能夺去我获得万全的机会,任凭我可能死亡呢?况且将军的威势恩德所及之处,像飞鸟和雾气一样弥漫,正要覆盖八方,岂会只顾一个人?如果一定要从我这个隗始做起,就应先救活百姓。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把这些话告诉将军呢?”于是王晞才得到宽免。不久独孤信返回,王晞便回到邺城。齐神武帝访求朝廷子弟中忠诚孝顺、谨慎缜密的人,让他们与诸王子交游。王晞与清河崔瞻、顿丘李度、范阳卢正通首先应选。文襄帝当时任大将军,握着王晞等人的手说:“我的弟弟们都将近成年,志向见识还没有定型,亲近善人、远离恶人的选择,不能不受到影响。我的弟弟们长大成人,如果不辜负贤良的教导,你们的俸禄官位常常仅次于我的弟弟们;如果你们苟且使他们走上邪路,导致彼此连累,罪责将牵连家门族人,不只是你们一身。”王晞跟随神武帝到晋阳,补任中外府功曹参军,兼任常山公高演的友。齐天保初年,代理太原郡政务。文宣帝昏乱放纵,常山王高演多次进谏,皇帝怀疑高演是借王晞的话进谏,想处以死刑。高演私下对王晞说:“博士,明天我应当制造一件事,既想救你,也想保全自己,你应当深刻体会,不要责怪我。”于是就在【缺字】中杖打王晞二十下。皇帝不久发怒,听说王晞已经受杖打,因此没有杀他,而是【缺字】加钳刑,发配甲坊。过了三年,高演又坚决进谏争辩,遭到严厉驱打,闭口不吃饭。太后极为忧虑。皇帝对左右说:“假如这个小儿死了,我年老的母亲怎么办?”于是每次问高演的病情,都对他说:“努力勉强进食,我会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王晞让他前往。高演抱着王晞说:“我的气力已经衰弱,恐怕不能再见到你了。”王晞流泪说:“上天神明,难道会让殿下死在这所屋里吗?皇帝亲自是您的兄长,又尊为天下之主,怎么可以同他计较?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不顾惜太后吗?”话还没说完,高演强撑着坐起来吃饭。王晞因此免于徒刑,回来继续任王友。高演再次录尚书事,新任官员一定要到王府拜谢任职,离开时也必须辞行。王晞对高演说:“在朝廷接受爵位,却到私人府第拜谢恩典,自古以来都认为是违犯纲纪。朝廷文武官员出入王府而辞谢,应当一概约束禁止。主上仰赖殿下扶助。”高演采纳了他的意见。高演常从容地对王晞说:“主上的起居行止没有常规,您所听见看见的都很详细,我怎么能因为以前触怒过他一次,便从此闭口不言?您应当替我起草谏章,我要伺机极力进谏。”王晞于是分条列出十多件事呈上。他直率地劝高演说:“如今朝廷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要学介子那样,以匹夫之身轻率地对待一朝的性命吗?狂药使人失去自觉,刀箭又哪里还能分辨亲疏?一旦祸患超出常理地发生,将把殿下的家业怎么办,把皇太后怎么办!请暂且顺从保全,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高演抽泣不止,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第二天见到王晞,说:“我长夜九思,现在可以息了。”便命人当着王晞的面把谏章烧掉。后来高演乘间隙苦苦进谏,终于触犯皇帝旨意。皇帝派力士把他反绑,拔出白刃抵住他的脖子,骂道:“小子懂什么,竟想用吏才来非难我!是谁教你的?”高演说:“天下人都闭口不言,除了我还有谁敢说话?”皇帝催促行刑,乱杖打了几十下,正好皇帝醉卧,才得以解脱。从那以后,皇帝对宗室亲戚的亲昵亵狎之交遍及各处;他所到之处都留连不去,使白天变成黑夜,只有常山王府常常没有兴致,便离开。等到皇帝去世,济南王即位。高演对王晞说:“皇帝一人垂衣拱手而治,我们也可以保有优闲的生活。”并称朝廷宽厚仁慈,认为他确实是守成的好君主。王晞说:“天保年间享有国运,东宫却交给一个胡人,今天他终于总揽万机、驾驭豪杰。假如圣德年幼【缺字】,不能承受许多艰难,却让异姓之人出纳诏令,权力一定会有所归属。殿下即使想守住藩王的职责,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假如能够遂愿【缺字】退处,您自己审度一下,家国的福祚能否长久保全?”高演默默思考了很久,说:“我该怎么办?”王晞说:“周公抱着成王朝见诸侯,摄政七年,然后把王位归还成王,复立成王为明主;幸好有先例,只有殿下考虑它。”高演说:“我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周公。”王晞说:“殿下今天的地位和声望,想避开周公的责任,能做到吗?”高演没有回答。皇帝将要出发时,命【缺字】王随驾,任命王晞为【缺字】州长史。

及王至邺,诛杨、燕等,诏以王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督摄文武。还至?,乃延晞谓曰:[七]「不早用卿言,使?小弄权,几至倾覆。今君侧虽获暂清,终当何以处我?」晞曰:「殿下将往时地位,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有顷,奏赵郡王叡为左长史,晞为司马。每夜载入,昼则不与语,以晞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后进晞密室曰:「比王侯诸贵每见煎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或有变起,吾正欲以法绳之。」晞曰:「朝廷比者疏远亲戚,宁思骨血之重。殿下仓卒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交戟入颈,上下相疑,何由可久。且天道不恒,亏盈迭至,神几变化,?蠁斯集。虽执谦挹,?糠神器,便是违上玄之意,坠先帝之基。」王曰:「卿何敢发非所宜言,须致卿于法。」晞曰:「窃谓天时人事,同无异谋,是以冒犯雷霆,不惮斧钺。今日得披肝胆,抑亦神明攸赞。」王曰:「拯难匡辅,方俟圣哲,吾何敢私议,幸勿多言。」寻有诏以丞相任重,普进府僚一班,晞以司马领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临别握晞手曰:「相王功格区宇,天下乐推,歌谣满道,物无异望。杳等愿披赤心而忽奉外使,无由面尽短诚,寸心谨以仰白。」晞寻述杳言。王曰:「若内外咸有异望,赵彦深朝夕左右,何因都无所论。自以卿意试密与言之。」晞以事隙问彦深。彦深曰:「我比亦惊此音谣,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战。弟既发论,吾亦昧死一披肝胆。」因亦同劝。

是时诸王公将校四方岳牧表陈符命。干明元年八月,昭帝践祚,诏晞曰:「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怀,随宜作一牒,候少隙即径进也。」因?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等三人,每日本职务罢,并入东廊,共举录历代废礼坠乐、职司废置、朝飨异同、舆服增损。或道德高?,久在沉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爰及田市舟车、征税通塞、婚葬仪轨、贵贱齐衰,[八]有不便于时而古今行用不已者,或自古利用而当今毁弃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未待顿备,遇忆续闻。朝晡给与御食,毕景听还。时百官请建东宫,?未许。[九]每令晞就东堂监视太子冠服,导引趋拜。为太子太傅,晞以局司奉玺绶。皇太子释奠,又兼中庶子。帝谓曰:「今既当剧职,不得寻常舒慢也。」

帝将北征,?问外间比何所闻。晞曰:「道路传言,车驾将行。」帝曰:「库莫奚南侵,我未经亲戎,因此聊欲习武。」晞曰:「銮驾巡狩,为复可尔,若轻有驱使,恐天下失望。」帝曰:「此懦夫常虑,吾自当临时斟酌。」帝使斋帅裴泽、主书蔡晖伺察?下,好相诬枉,朝士呼为裴、蔡。时二人奏车驾北征后,人言阳休之、王晞数与诸人游宴,[一○]不以公事在怀。帝杖休之、晞胫各四十。帝斩人于前,问晞曰;「此人合死不?」晞曰:「罪实合死,但恨其不得死地。臣闻刑人于市,与?弃之,殿廷非杀戮之所。」帝改容曰:「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为侍中,苦辞不受,或劝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充诎少时,鲜不败绩。且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爱作热官,但思之烂熟耳。」百官尝赐射,晞中的,当得绢,为不书箭,有司不与。晞陶陶然曰:「我今可谓武有余文不足矣。」晞无子,帝将赐之妾,使小黄门就宅宣旨,皇后相闻晞妻。晞令妻答,妻终不言,晞以手拊胸而退。帝闻之笑。孝昭崩,哀慕殆不自胜,因以羸败。武成本忿其儒缓,由是弥嫌之,因奏事大被诃叱,而雅步晏然。历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初,迁大鸿胪,加仪同三司,监修起居注,待诏文林馆。

性闲淡寡欲,虽王事鞅掌,而雅操不移。在?州,虽戎马填闾,未尝以世务为累。良辰美景,啸?遨游,登临山水,以谈燕为事,人士谓之物外司马。常诣晋祠,赋诗曰:「日落应归去,鱼鸟见留连。」忽有相王使至,召晞不时至。明日丞相西合祭酒卢思道谓晞曰:「昨被召已朱颜,得不以鱼鸟致怪?」晞缓笑曰:「昨晚陶然,颇以酒浆被责,卿辈亦是留连之一物,岂直在鱼鸟而已。」及晋阳陷败,与同志避周兵东北走。山路险迥,惧有土贼,而晞温酒服膏,曾不一废,每未肯去,行侣尤之。晞曰:「莫尤我,我行事若不悔,久作三公矣。」

齐亡,周武以晞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隋开皇元年,卒于洛阳,年七十一。赠仪同三司、曹州刺史。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三十一 按本卷王昕传与北史不同。钱氏考异卷三一云:「此传称庙号,或是齐书原文,弟晞传则全是北史。亦无论赞。」按王昕传虽非以北史补,但较北史简略,?事次序也似有更动,仍是以高氏小史之类的史钞补。

译等到高演到邺城,诛杀杨愔、燕子献等人,诏令任命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统摄文武官员。返回到【缺字】时,便请王晞进来,对他说:“没有早些采用你的意见,使【缺字】小人玩弄权术,几乎到了倾覆的地步。如今君主身边虽然暂时清明,最终应当怎样安置我?”王晞说:“殿下将要回到过去的地位时,还可以按照名教来决定出仕或退处。今天的形势已经关乎天时,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不久,奏请赵郡王高叡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每天夜里把王晞载入府中,白天却不与他交谈,因为认为王晞儒雅迟缓,恐怕不合武将的心意。后来高演把王晞带进密室说:“近来王侯和诸位贵人屡屡逼迫我,说我违背天意、会招致不祥,恐怕有时会发生变故,我正想依法惩治他们。”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亲戚,难道不思考骨肉亲情的重要吗?殿下仓促采取的行动,已经不是人臣所能做的事,背上如有芒刺,交叉的戟仿佛刺入脖颈,上下互相猜疑,怎么能够长久?况且天道没有常态,亏损和盈满交替到来,神机变化,【缺字】一同聚集。即使执意谦让,轻视【缺字】神器,也就是违背上天的意旨,毁掉先帝的基业。”高演说:“你怎么敢说出不该说的话,必须把你依法治罪。” 王晞说:“我私下认为天时与人事共同显示出同一个征兆,并没有不同的谋划,因此冒犯雷霆之威,不畏斧钺之刑。今天能够披露肝胆,或许也是神明在暗中赞助。”高演说:“拯救危难、匡正辅佐,正等待圣哲之人,我哪里敢私下议论?希望你不要多说。”不久有诏令说丞相责任重大,普遍把府僚提升一级,王晞以司马兼任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临别时握着王晞的手说:“相王的功业达到天下,天下人乐于推戴,歌谣传遍道路,万物没有别的愿望。我们本想披露赤诚,却忽然奉命出使外地,没有机会当面说尽微薄的忠诚,只能把一点心意恭敬地向您说明。”王晞不久转述了陆杳的话。高演说:“如果朝廷内外都怀有不同的愿望,赵彦深早晚都在我身边,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秘密地同他谈谈。”王晞趁事情有空隙时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也为这些歌谣感到惊惧,每次想陈述,便口不能言、心中战栗。既然弟弟已经发言,我也冒死披露一点肝胆。”于是也一同劝说高演。这时各地的王公、将领、校尉以及州牧都上表陈述符命。干明元年八月,昭帝即位,诏令王晞说:“你为什么把自己同外客一样对待,几乎见不到你?从今以后,假如不是主管某局司的事务,只要有所怀抱,就随时写成一份牒文,等稍有空隙便直接呈进来。”于是王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等三人,每天完成本职事务后,都进入东廊,共同举录历代废弃的礼制和失坠的乐制、职官设置的废置、朝会飨宴的不同、车舆服饰的增减。有的道德高尚【缺字】却长期沉沦;有的巧言惑众,妖邪之说危害政事;还涉及田地、市集、舟车,征税的通行与阻塞,婚葬仪式,贵贱服丧制度的差等;凡是有不合时宜而古今一直沿用的,或者自古有用而今天被毁弃的,都令他们详细思考,逐渐分条上奏;不必等到全部准备好,想起一件就续报一件。早晚都供给御膳,直到天黑才允许回去。当时百官请求建立东宫,【缺字】皇帝没有准许。皇帝常命王晞到东堂监督太子的冠服,导引太子行走和拜礼。任命王晞为太子太傅,王晞以局司官员身份奉持玺绶。皇太子举行释奠礼,他又兼任中庶子。皇帝对他说:“如今既然担任繁重的职务,就不能像平常那样舒缓怠慢了。” 皇帝将要北征,问王晞外间近来听到了什么。王晞说:“道路上传言,车驾将要出行。”皇帝说:“库莫奚向南侵扰,我没有亲自参加过军事行动,所以暂且想练习武事。”王晞说:“銮驾巡狩,当然可以这样;如果轻率地驱使军队,恐怕天下会失望。”皇帝说:“这是懦夫常有的忧虑,我自会临时斟酌。”皇帝派斋帅裴泽、主书蔡晖侦察【缺字】下,喜欢互相诬陷冤枉,朝廷人士称他们为裴、蔡。当时二人上奏说车驾北征以后,听人说阳休之、王晞多次同众人游宴,【一 ○]不把公务放在心上。皇帝各杖打阳休之、王晞的小腿各四十下。皇帝在王晞面前杀人,问王晞:“这个人应当处死吗?”王晞说:“他的罪确实应当处死,只是遗憾他没有死在适当的地方。我听说刑人在市集,和【缺字】一同弃置;宫殿不是杀人的地方。”皇帝改变脸色说:“从今以后,应当为王公改变这种做法。” 皇帝想任用王晞为侍中,王晞极力推辞不接受。有人劝他不要自行疏远皇帝,王晞说:“我从年轻以来,见过许多显要人物,他们得志或失意于一时,最终很少不遭到失败。况且我的性情确实疏放迟缓,不能胜任当今事务;君主个人的恩宠,怎么能够保全?万一发生狂乱,想要退身也没有地方。不是我不喜欢做显贵的官,只是已经把这件事想得很透彻了。”百官曾获赐射箭,王晞射中目标,本应得到绢帛;因为没有记录箭数,有司没有给他。王晞高兴地说:“我现在可以说是武艺有余、文才不足了。”王晞没有儿子,皇帝将要赐给他妾,派小黄门到住宅宣旨,皇后也把这件事告诉了王晞的妻子。王晞让妻子回答,妻子始终不说话,王晞用手拍着胸口退下。皇帝听说后大笑。孝昭帝去世,王晞哀伤思慕,几乎不能自持,因此身体衰弱。武成帝一向恼恨他的儒雅迟缓,从此更加厌恶他;王晞因奏事受到严厉呵斥,却仍步态安详。历任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初年,升任大鸿胪,加仪同三司,监修起居注,待诏文林馆。王晞性情闲适淡泊、欲望很少,虽然王府事务繁忙,他高雅的操守却不改变。在【缺字】州,虽然军队和战马充斥街巷,他从未把世俗事务当作负累。遇到良辰美景,便长啸【缺字】游,登山临水,把谈笑宴饮作为乐事,士人称他为超脱尘世的司马。他常到晋祠,作诗说:“太阳落山应当回去了,鱼和鸟却使人留恋。”忽然相王的使者到来,召王晞,他没有及时到达。第二天,丞相西合祭酒卢思道对王晞说:“昨天被召时已经面带红色,莫非是因为鱼鸟而惹来责怪?”王晞慢慢笑着说:“昨晚陶然自得,很是因为酒浆而受到责备;你们这些人也是使我留连的一种事物,难道只是鱼鸟罢了?”晋阳陷落失败后,他与志同道合者躲避北周军队向东北逃走。山路险峻遥远,担心有地方盗贼,但王晞仍温酒服药,从未因此停下;每次不肯离开,同行的人都责怪他。王晞说:“不要责怪我,我若做事不后悔,早就做三公了。” 齐灭亡后,周武帝任王晞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隋开皇元年,王晞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仪同三司、曹州刺史。校勘记 [一]《北齐书》第三十一卷。按:本卷王昕传与《北史》不同。钱氏《考异》卷三十一说:“本传称庙号,也许是《齐书》原文;王晞传则全部出自《北史》,也没有论赞。”按:王昕传虽不是用《北史》补成,但比《北史》简略,事情次序似乎也有改动,仍然是用高氏小史一类的史书抄本补成的。

[二] 武帝或时袒露 按此「武帝」乃北魏孝武帝。北史卷二四王晞传省「魏」字,然上有太昌纪年,下有「齐文宣践祚」明文,其为北魏孝武帝自明。此传既省去上下文,这里「魏」字不宜省。

[三] 不假虑其不进也 北、汲、殿三本及北史卷二四「假」作「暇」,三朝本、南本、局本作「假」。百衲本依他本改作「暇」。按「不假」意即「不须」。通志卷一五三王晞传也作「假」。此传和通志都出于北史,知北史本来也作「假」,「暇」乃后人所改,北本、汲本又据传本北史改此传,今从三朝本。

[四] 虽非猘亦无损 诸本无「非」字。北史卷二四、册府卷九○五一○七二五页、通志卷一五三有。按文义当有「非」字,今据补。

[五] 天保享祚东宫委一胡人至其可得也 北史无异文,通志卷一五三?王晞语远为详备,今转录于后:「天保享祚,〔左右无柱石之材,〕东宫委一胡人,〔令习鞭辔,自幼而长,不闻雅正。〕今卒览万机,驾驭雄桀。如圣德幼?,未堪多难,〔殿下宜朝夕承旨,〕而〔勿〕使他姓〔贵戚〕出纳诏命,必〔致矫弄,〕权有所归。殿下虽欲守藩职,〔乐为善,〕其可得乎?假令得遂?退,自审家祚得保灵长不?」以上方括号内文字皆此传北史同所无。两相比较,此传载王晞语六十七字显为删节上引文而成。并且删节还不甚恰当,例如「勿使他姓贵戚,出纳诏命,必致矫弄,权有所归」,删去了「勿」字和「致矫弄」三字,和原意便大有出入。「他姓贵戚」指杨愔、可朱浑天和、燕子献,三人都是高欢女?,「贵戚」二字也不宜删。通志?北齐事溢出北史文句通常即本北齐书。疑此传在南宋时尚有北齐书原文,郑樵得取以入通志。

[六] 王曰我安敢自拟周公 通志卷一五三此句上有:「他日,王又问晞曰:『外人有何议论?』对曰:『见源文宗云:录王宜居内夹辅,不可出外。又阳休之亦云:昔周公朝读百篇书,夕见七十士,犹恐不得人。录王何所嫌疑,乃尔不接宾客。』」此六十七字也不见此传及北史。通鉴卷一六八五一九六页有此纪载,而文字不尽相同,云:「或谓演曰:『鸷鸟离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王何宜屡出!』中山太守阳休之诣演,演不见。休之谓王友王晞曰:『昔周公朝读百篇书,夕见七十士,犹恐不足,录王何所嫌疑,乃尔拒绝宾客。』」通鉴此段移在高演和王晞问答之前,次序不同,「或谓演曰」几句采自北史孝昭纪,阳休之的话全同通志,?只说休之告王晞如此,不云晞告高演。疑通志出于北齐书,通鉴则综合三国典略之类,有所增损。

[七] 还至?乃延晞谓曰 通志卷一五三作:「还?州,及至,延晞内斋,谓曰:『近人说吾在京举措何如?』晞曰:『伏闻殿下精诚感天,诛五罪而天下服。往日奉辞,恐二仪崩坠,何悟神武潜断,朝廷廓清。』」然后接上「王曰:『不早用卿言』」云云。上多「内斋」二字,下自「谓曰」以下四十六

[八] 贵贱齐衰 北史卷二四「齐」作「等」。疑北史是。

[九] 百官请建东宫?未许 按此下称王晞「就东堂监视太子冠服,导引趋拜,为太子太傅」,和「以局司奉玺绶」,都是?立皇太子的仪节。如太子未立,何以忽授王晞太子太傅之官?王晞奉什么玺?都不可解。此句下必有脱文,北史已然。

[一○] 时二人奏车驾北征后人言阳休之王晞数与诸人游宴 三朝本、北本、汲本「奏」作「奉」。南、殿、局三本及北史卷二四作「奏」。又北史无「人言」二字。按若是裴、蔡「奉车驾北征」,阳、王被责又由于「人言」,则此事与裴、蔡毫不相干,何须在上面特别记使二人「伺察?下」的事。知作「奏」是。今从南本。

第三十二卷  补列传第二十四[一]

陆法和 王琳

陆法和,不知何许人也。隐于江陵百里洲,衣食居处,一与苦行沙门同。耆老自幼见之,容色常不定,人莫能测也。或谓自出嵩高,遍游遐迩。既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之紫石山,[二]无故舍所居山,俄有蛮贼文道期之乱,时人以为预见萌兆。

及侯景始告降于梁,法和谓南郡朱元英曰:「贫道共檀越击侯景去。」元英曰:「侯景为国立□,师云击之,何也?」法和曰:「正自如此。」及景渡江,法和时在青溪山,元英往问曰:「景今围城,其事云何?」法和曰:「凡人取果,宜待熟时,不撩自落。檀越但待侯景熟,何劳问也。」固问之,乃曰:「亦克亦不克。」

译[二]“武帝或时袒露”。按:这里的“武帝”就是北魏孝武帝。《北史》卷二十四王晞传省略了“魏”字,但上文有太昌年号,下文又明文说“齐文宣践祚”,因此这里是北魏孝武帝十分明确。本传既然省略了上下文,这里“魏”字不应省去。[三]“不假虑其不进也”。北本、汲本、殿本以及《北史》卷二十四把“假”作“暇”,三朝本、南本、局本作“假”。百衲本依其他版本改作“暇”。按:“不假”的意思就是“不须”。《通志》卷一百五十三王晞传也作“假”。本传和《通志》都出自《北史》,可知《北史》原本也作“假”,“暇”是后人改的;北本、汲本又依据传本《北史》改了本传,现从三朝本。[四]“虽非猘亦无损”。各本没有“非”字。《北史》卷二十四、《册府元龟》卷九百五十一 ○五一 ○七二五页、《通志》卷一百五十三有此字。按文义应当有“非”字,现在据此补入。[五]“天保享祚,东宫委一胡人,至其可得也”。《北史》没有异文,《通志》卷一百五十三中王晞的话远比这里详细,现转录如下:“天保年间享有国运,[左右没有柱石般的人才,]东宫交给一个胡人,[让他学习鞭马驾车,从小到大,没有听到过雅正的道理。]如今他终于总揽万机,驾驭豪杰。假如圣德年幼【缺字】,不能承受许多艰难,[殿下应当早晚承受他的旨意,]而[不要]让异姓[贵戚]出纳诏命,必然[导致他们矫诏弄权,]权力有所归属。殿下即使想守住藩王职责,[乐于行善,]又怎么能做到呢?假如能够遂愿【缺字】退处,您自己审度一下,家国福祚能否长久保全?”方括号中的文字,都是本传和《北史》相同删去的内容。两相比较,本传记载王晞的话只有六十七字,明显是删节上述文字而成;而且删节得并不恰当,例如删去了“勿使他姓贵戚出纳诏命,必致矫弄,权有所归”中的“勿”字和“致矫弄”三字,便同原意大有出入。“他姓贵戚”指杨愔、可朱浑天和、燕子献,三人都是高欢的女婿,“贵戚”二字也不应删去。《通志》中超出《北史》文字的北齐史料,通常就是依据《北齐书》的。怀疑这篇传记在南宋时还保存着《北齐书》原文,郑樵得以取来收入《通志》。[六]“王曰:我安敢自拟周公”。《通志》卷一百五十三在这句话前还有:“后来,高演又问王晞:‘外面的人有什么议论?’王晞回答:‘我听说源文宗说:录王应当居内辅佐,不可出外。阳休之也说:从前周公早晨读百篇书,晚上接见七十位士人,还担心不能得到人才。录王有什么嫌疑,竟然这样不接待宾客。’”这六十七字在本传和《北史》中也没有。《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八第五一九六页记载了这件事,但文字不完全相同,说:“有人对高演说:‘猛禽离开巢穴,必然有探取鸟卵的忧患,今天王为什么应该屡次外出?’中山太守阳休之去见高演,高演没有接见。阳休之对王友王晞说:‘从前周公早晨读百篇书,晚上接见七十位士人,还恐怕不能满足;录王有什么嫌疑,竟这样拒绝宾客。’”《资治通鉴》把这段移到高演和王晞问答之前,次序不同;“有人对高演说”等几句取自《北史·孝昭纪》,阳休之的话全同《通志》,但只说休之把这些话告诉王晞,没有说王晞再告诉高演。怀疑《通志》出自《北齐书》,《资治通鉴》则综合《三国典略》一类史书,有所增删。[七]“还至【缺字】,乃延晞谓曰”。《通志》卷一百五十三作:“返回【缺字】州,到达以后,请王晞进入内斋,对他说:‘近来有人说我在京城的举措怎么样?’王晞回答:‘我听说殿下精诚感动上天,诛杀五名罪人而天下归服。往日奉命辞行时,恐怕天地崩塌,哪里想到神武帝暗中决断,使朝廷廓清。’”然后接上“王曰:‘不早用卿言’”等话。上文多出“内斋”二字,下文从“谓曰”起四十六【缺字】。[八]“贵贱齐衰”。《北史》卷二十四把“齐”作“等”。怀疑《北史》的写法是正确的。[九]“百官请建东宫,【缺字】未许”。按:下文说王晞“到东堂监督太子冠服,导引太子行走拜礼”,又说“以局司身份奉持玺绶”,这些都是【缺字】立皇太子的仪节。如果太子尚未册立,为什么忽然授予王晞太子太傅之官?王晞奉持的是什么玺?都无法解释。这句话下面一定有脱文,《北史》也同样如此。[一 ○]当时二人上奏说,车驾北征以后,听人说阳休之、王晞多次同众人游宴。三朝本、北本、汲本把“奏”作“奉”。南本、殿本、局本及《北史》卷二十四作“奏”。又《北史》没有“人言”二字。按:如果是裴泽、蔡晖“奉车驾北征”,阳休之、王晞被责罚又由于“人言”,那么这件事与裴、蔡完全无关,何必在上面特意记载派二人“伺察【缺字】下”的事情?由此可知作“奏”是正确的。现在从南本。第三十二卷 补列传第二十四[一]陆法和 王琳 陆法和,不知道是哪里人。他隐居在江陵百里洲,衣食住处都与苦行僧相同。当地老人从幼年起就见过他,他的容貌神色总是不固定,没有人能够测知。有人说他出自嵩高山,走遍远近各地。后来进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的紫石山,【二】无故舍弃原来居住的山。不久发生蛮人文道期叛乱,当时人认为他预先看见了事变的苗头。侯景刚向梁国宣布投降时,陆法和对南郡朱元英说:“贫道和檀越一起去攻打侯景。”朱元英说:“侯景是为国家建立【缺字】,法师为什么说要攻打他?”陆法和说:“正是因为如此。”等侯景渡过长江,陆法和当时在青溪山,朱元英去问他:“侯景如今围城,事情会怎样?”陆法和说:“凡人摘果子,应当等它成熟,不能去撩拨它,让它自己掉下来。檀越只管等侯景成熟,何必来问?”朱元英再三追问,他才说:“也许能攻克,也许不能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