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卷 列传第三十六
凡是经学诸生,多出自魏末大儒徐遵明门下。河北讲郑康成所注周易。遵明以传卢景裕及清河崔瑾,景裕传权会,权会传郭茂。权会早入京都,郭茂恒在门下教授。其后能言易者多出郭茂之门。河南及青、齐之间,儒生多讲王辅嗣所注周易,师训盖寡。齐时儒士,罕传尚书之业,徐遵明兼通之。遵明受业于屯留王总,传授浮阳李周仁及渤海张文敬及李铉、权会,并郑康成所注,非古文也。下里诸生,略不见孔氏注解。武平末,河间刘光伯、信都刘士元始得费甝义疏,乃留意焉。其诗、礼、春秋尤为当时所尚,诸生多兼通之。三礼并出遵明之门。徐传业于李铉、沮□、田元凤、冯伟、纪显敬、吕黄龙、夏怀敬。李铉又传授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安生又传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德。其后生能通礼经者多是安生门人。诸生尽通小戴礼,于周、仪礼兼通者十二三焉。通毛诗者多出于魏朝博陵刘献之。献之传李周仁,周仁传董令度、程归则,归则传刘敬和、张思伯、刘轨思。其后能言诗者多出二刘之门。河北诸儒能通春秋者,并服子慎所注,亦出徐生之门。张买奴、马敬德、邢峙、张思伯、张雕、刘昼、鲍长暄、王元则并得服氏之精微。又有□觊、陈达、潘叔度虽不传徐氏之门,亦为通解。又有姚文安、秦道静初亦学服氏,后更兼讲杜元凯所注。其河外儒生俱伏膺杜氏。其公羊、谷梁二传,儒者多不措怀。论语、孝经,诸学徒莫不通讲。诸儒如权会、李铉、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德之徒多自出义疏。虽曰专门,亦皆粗习也。
今序所录诸生,或终于魏朝,或名宦不达,纵能名家,又阙其由来及所出郡国,并略存其姓名而已。俱取其尤通显者列于儒林云。熊安生名在周史,光伯、士元着于隋书,辄不重述。
李铉,字宝鼎,渤海南皮人也。九岁入学,书急就篇,月余便通。家素贫苦,常春夏务农,冬乃入学。年十六,从浮阳李周仁受毛诗、尚书,章武刘子猛受礼记,常山房□受周官、仪礼,渔阳鲜于灵馥受左氏春秋。铉以乡里无可师者,遂与州里杨元懿、河间宗惠振等结侣诣大儒徐遵明受业。居徐门下五年,常称高第。二十三,便自□居,讨论是非,撰定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三十余卷。用心精苦,曾三冬不畜枕,每至睡时,假寐而已。年二十七,归养二亲,因教授乡里,生徒恒至数百。燕、赵间能言经者,多出其门。
年三十六,丁父丧。服阕,以乡里寡文籍,来游京师,读所未见书。州举秀才,除太学博士。武定中,李同轨卒后,高祖令世宗在京妙简硕学,以教诸子。世宗以铉应旨,征诣晋阳。时中山石曜、北平阳绚、北海王晞、清河崔瞻、广平宋钦道及工书人韩毅同在东馆,师友诸王。铉以去圣久远,文字多有乖谬,感孔子"必也正名"之言,乃喟然有刊正之意。于讲授之暇,遂览说文,爰及仓、雅,删正六艺经注中谬字,名曰字辨。显祖受禅,从驾还都。天保初,诏铉与殿中尚书邢卲、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律,仍兼国子博士。时诏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毌怀文等草定新历,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令铉与通直常侍房延佑、国子博士刁柔参考得失。寻正国子博士。废帝之在东宫,显祖诏铉以经入授,甚见优礼。数年,病卒。特赠廷尉少卿。及还葬故郡,太子致祭奠之礼,并使王人将送,儒者荣之。杨元懿、[二]宗惠振官亦俱至国子博士。
刁柔,字子温,渤海人也。父整,魏车骑将军、赠司空。柔少好学,综习经史,尤留心礼仪。性强记,至于氏族内外,多所谙悉。初为世宗挽郎,出身司空行参军。丧母,居丧以孝闻。永安中,除中坚将军、奉车都尉,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元象中,随例到晋阳,高祖以为永安公府长流参军,又令教授诸子。天保初,除国子博士、中书舍人。魏收撰魏史,启柔等与同其事。柔性颇专固,自是所闻,收常所嫌惮。
译这些学习经学的学生,大多出自魏末大儒徐遵明门下。河北地区讲授郑康成注释的《周易》。徐遵明把学业传给卢景裕和清河人崔瑾;卢景裕传给权会,权会传给郭茂。权会很早就进入京都,郭茂一直在徐遵明门下教授。此后能够讲说《周易》的人,大多出自郭茂门下。河南以及青州、齐州之间,儒生大多讲授王辅嗣注释的《周易》,师承训诫大概很少。齐朝时的儒士,很少传授《尚书》的学业,徐遵明兼通此经。徐遵明向屯留人王总学习,又传授给浮阳人李周仁、渤海人张文敬以及李铉、权会;他所讲的是郑康成的注本,不是古文《尚书》。乡里诸生,几乎看不到孔氏的注解。武平末年,河间人刘光伯、信都人刘士元才得到费甝的义疏,于是开始留意研究。至于《诗经》《礼经》《春秋》,尤其受到当时推崇,诸生大多兼通这些经书。三礼的学业都出自徐遵明门下。徐遵明传给李铉、沮【缺字】、田元凤、冯伟、纪显敬、吕黄龙、夏怀敬。李铉又传给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熊安生又传给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德。后来能够通晓礼经的后生,大多是熊安生的门人。诸生全都通晓《小戴礼》,而兼通《周礼》《仪礼》的,大约十分之二三。通晓《毛诗》的人,多出自魏朝博陵人刘献之。刘献之传给李周仁,李周仁传给董令度、程归则,程归则传给刘敬和、张思伯、刘轨思。后来能够讲说《诗经》的人,大多出自刘敬和、刘轨思二人的门下。河北各地儒生中能够通晓《春秋》的,都学习服子慎的注本,也出自徐遵明门下。张买奴、马敬德、邢峙、张思伯、张雕、刘昼、鲍长暄、王元则,都得到服氏学说的精微之处。又有【缺字】觊、陈达、潘叔度,虽然不出自徐氏门下,也能够通晓解释。还有姚文安、秦道静,起初也学习服氏之学,后来又兼讲杜元凯的注本。黄河以北的儒生都信服、学习杜氏之学。《公羊传》《谷梁传》这两种传注,儒者大多不放在心上。《论语》《孝经》,各类学生没有不通晓讲习的。权会、李铉、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德等儒者,大多各自撰有义疏。虽然说是专门研究,也都只是粗略学习罢了。现在本传所记载的这些学生,有的终于魏朝,有的虽有名声却仕途不得志;即使能够成为一家之学,也缺少记载其学术来源以及出自哪个郡国的情况,所以只略略保存他们的姓名罢了。这里都选取其中最为通晓而显著的人列入《儒林传》。熊安生的姓名已载于《周书》,刘光伯、刘士元已见于《隋书》,因此不再重复叙述。李铉,字宝鼎,是渤海南皮人。九岁入学,学习《急就篇》,一个多月便通晓了。家里一向贫困,常在春夏务农,冬天才入学。十六岁时,跟随浮阳人李周仁学习《毛诗》《尚书》,跟随章武人刘子猛学习《礼记》,跟随常山人房【缺字】学习《周官》《仪礼》,跟随渔阳人鲜于灵馥学习《左氏春秋》。李铉认为乡里没有可以拜师的人,于是和州里的杨元懿、河间人宗惠振等结伴前往大儒徐遵明那里求学。在徐遵明门下居住五年,常被称为高第弟子。二十三岁时,便自行【缺字】居,讨论经义是非,撰定《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以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计三十多卷。他用心精苦,曾经三个冬天都不置枕头,每到睡觉时只是闭目假寐而已。二十七岁时,回家奉养双亲,于是教授乡里学生,门徒常常达到几百人。燕、赵之间能够讲说经书的人,大多出自他的门下。三十六岁时,遭逢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因为乡里文献书籍很少,便来到京师游学,阅读过去没有见过的书。州里举荐他为秀才,授任太学博士。武定年间,李同轨去世后,高祖命世宗在京城精心选取博学之士,教授诸王子弟。世宗认为李铉符合诏令,征召他到晋阳。当时中山人石曜、北平人阳绚、北海人王晞、清河人崔瞻、广平人宋钦道以及善于书法的韩毅,都在东馆给诸王担任师友。李铉认为圣人去世已久,文字多有乖谬,感慨于孔子“如果一定要做,就应当先正名”的话,于是长叹而产生刊正文字的想法。在讲授经书的空闲时间,他于是阅读《说文》,进而考察《仓》《雅》,删削订正六经经注中的错误文字,书名叫《字辨》。显祖接受禅让后,李铉随驾返回都城。天保初年,诏令李铉与殿中尚书邢卲、中书令魏收等共同议定礼制和律令,仍兼任国子博士。当时诏令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毌怀文等起草制定新历,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命李铉与通直常侍房延佑、国子博士刁柔参考考订其中得失。不久,李铉正式任国子博士。废帝在东宫时,显祖诏令李铉带着经书入宫授课,受到特别优厚的礼遇。过了几年,因病去世。特意追赠廷尉少卿。等到灵柩送回故郡安葬,太子以礼致祭,并派王人护送,儒者们都以此为荣。杨元懿、宗惠振的官职也都升至国子博士。刁柔,字子温,是渤海人。父亲刁整,任魏车骑将军,追赠司空。刁柔年轻时喜欢学习,综合熟习经书和史籍,尤其留心礼仪。他天性记忆力很强,对于氏族内外的情况,大多熟悉。起初任世宗的挽郎,出仕后任司空行参军。母亲去世,他居丧时以孝顺闻名。永安年间,授任中坚将军、奉车都尉,加授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元象年间,按惯例到晋阳,高祖任命他为永安公府长流参军,又命他教授诸王子弟。天保初年,授国子博士、中书舍人。魏收撰写《魏史》,上奏请刁柔等人参与此事。刁柔性情颇为专横固执,只相信自己的见闻,魏收一向对他有所忌惮。
又参议律令。时议者以为立五等爵邑,承袭者无嫡子,立嫡孙,无嫡孙,立嫡子弟,无嫡子弟,立嫡孙弟。[三]柔以为无嫡孙,应立嫡曾孙,不应立嫡子弟。议曰:柔案礼立适以长,故谓长子为嫡子。嫡子死,以嫡子之子为嫡孙,死则曾、玄亦然。然则嫡子之名,本为传重。故丧服曰:"庶子不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四]礼记公仪仲子之丧:"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五]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其孙盾而立弟衍,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郑注曰:"伯子为亲者讳耳,[六]立子非也。文王之立武王,权也。微子嫡子死,立其弟衍,殷礼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不,立孙。』"注曰:"据周礼。"然则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周以嫡子死,立嫡子之子为嫡孙。故春秋公羊之义,嫡子有孙而死,质家亲亲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孙。丧服云:"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小记云:"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为出母无服者,丧者不祭故也。为祖母三年者,大宗传重故也。今议以嫡孙死而立嫡子母弟,[七]嫡子母弟者则为父后矣。嫡子母弟本非承嫡,以无嫡,故得为父后。则嫡孙之弟,理亦应得为父后。则是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既得为祖服斩,而不得为传重者,未之闻也。若用商家亲亲之义,本不应嫡子死而立嫡孙。[八]若从周家尊尊之文,岂宜舍其孙而立其弟?或文或质,愚用惑焉。小记复云:"嫡妇不为舅后者则姑为之小功。"注云:"谓夫有废疾他故若死无子不受重者。小功,庶妇之服。凡父母于子,舅姑于妇,将不传重于嫡,及将所传重者非嫡,服之皆如□子庶妇也。"言死无子者,谓绝世无子,非谓无嫡子。如其有子,焉得云无后?夫虽废疾无子,妇犹以嫡为名。嫡名既在,而欲废其子者,其如礼何!礼有损益,代相沿革,必谓宗嫡可得而变者,则为后服斩,亦宜有因而改。七年夏卒,时年五十六。柔在史馆未久,逢勒成之际,志存偏党。魏书中与其内外通亲者并虚美过实,深为时论所讥焉。
冯伟,字伟节,中山安喜人也。身长八尺,衣冠甚伟,见者肃然敬惮。少从李宝鼎游学,李重其聪敏,恒别意试问之。多所通解,尤明礼传。后还乡里,闭门不出将三十年,不问生产,不交宾客,专精覃思,无所不通。
赵郡王出镇定州,以礼迎接,命书三至,县令亲至其门,犹辞疾不起。王将命驾致请,佐史前后星驰报之,县令又自为其整冠履,不得已而出。王下厅事迎之,止其拜伏,分阶而上,留之宾馆,甚见礼重。王将举充秀才,固辞不就。岁余请还。王知其不愿拘束,以礼发遣,赠遗甚厚,一无所纳,唯受时服而已。及还,终不交人事,郡守县令每亲至其门。岁时或置羊酒,亦辞不纳。门徒束修,一毫不受。耕而饭,蚕而衣,箪食瓢饮,不改其乐,竟以寿终。
张买奴,平原人也。经义该博,门徒千余人。诸儒咸推重之,名声甚盛。历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天保中卒。
刘轨思,渤海人也。说诗甚精。少事同郡刘敬和,敬和事同郡程归则,故其乡曲多为诗者。轨思,天统中任国子博士。
鲍季详,渤海人也。甚明礼,听其离文析句,自然大略可解。兼通左氏春秋,少时恒为李宝鼎都讲,后亦自有徒□,诸儒称之。天统中,卒于太学博士。从弟长暄,兼通礼传。武平末,为任城王湝丞相掾,恒在京教授贵游子弟。齐亡后,归乡里讲经,卒于家。
邢峙,字士峻,河间鄚人也。少好学,耽玩坟典,游学燕、赵之间,通三礼、左氏春秋。天保初,郡举孝廉,授四门博士,迁国子助教,以经入授皇太子。峙方正纯厚,有儒者之风。□宰进太子食,有菜曰"邪蒿",峙命去之,曰:"此菜有不正之名,非殿下所宜食。"显祖闻而嘉之,赐以被褥缣纩,拜国子博士。皇建初,除清河太守,有惠政,民吏爱之。以年老谢病归,卒于家。
刘昼,字孔昭,渤海阜城人也。少孤贫,爱学,负笈从师,伏膺无倦。与儒者李宝鼎同乡里,甚相亲爱,受其三礼。又就马敬德习服氏春秋,俱通大义。恨下里少坟籍,便杖策入都。知太府少卿宋世良家多书,乃造焉。世良纳之。恣意披览,昼夜不息。
河清初,还冀州,举秀才入京,[九]考策不第。乃恨不学属文,方复缉缀辞藻,言甚古拙。制一首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绝伦,吟讽不辍。乃叹曰:"儒者劳而少工,见于斯矣。我读儒书二十余年而答策不第,始学作文,便得如是。"曾以此赋呈魏收,收谓人曰:"赋名六合,其愚已甚,及见其赋,又愚于名。"
译他又参与议定律令。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设置五等爵位和封邑时,承袭爵位的人如果没有嫡子,就立嫡孙;没有嫡孙,就立嫡子之弟;没有嫡子之弟,就立嫡孙之弟。[三]刁柔认为没有嫡孙时,应当立嫡曾孙,不应立嫡子之弟。他议论说:刁柔依据礼制认为立嫡应当以长幼为准,所以称长子为嫡子。嫡子死后,以嫡子的儿子为嫡孙;嫡孙死后,曾孙、玄孙也同样如此。既然这样,嫡子的名分本来就是为了传承宗庙重任。所以《丧服》说:“庶子不能为长子服丧三年,因为他不能继承祖先和父亲的宗庙。”[四]《礼记·檀弓》记公仪仲子之丧说:“檀弓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仲子为什么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呢?’[五]子服伯子说:‘仲子也是在实行古代的道理。从前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弃他的孙子盾而立弟弟衍,仲子也是在实行古代的道理。’”郑玄注说:“子服伯子只是为亲属避讳罢了;立儿子是不对的。周文王立武王,是权宜之计。微子的嫡子去世,立他的弟弟衍,是殷礼。”又说:“子游向孔子询问此事,孔子说:‘不,应当立孙子。’”注说:“这是依据周礼。”这样看来,商礼是在嫡子死后立嫡子的同母弟,周礼是在嫡子死后立嫡子的儿子为嫡孙。所以按照《春秋公羊传》的义理,嫡子有孙而去世时,崇尚质朴的商礼亲近亲属,先立弟弟;崇尚文饰的周礼尊重嫡系,先立孙子。《丧服》说:“为父亲后嗣的人,对于被出掉的母亲不服丧。”《小记》说:“祖父去世后,后来成为祖母后嗣的人服丧三年。”对于被出掉的母亲不服丧,是因为服丧者不能主持祭祀;为祖母服丧三年,是因为大宗要承继宗庙重任。如今的议论主张嫡孙死后立嫡子的同母弟;嫡子的同母弟既然成为父亲的后嗣,嫡子的同母弟本来并不是承袭嫡系,只是因为没有嫡子,所以才能成为父亲的后嗣。那么嫡孙的弟弟按理也应当能够成为父亲的后嗣。这样一来,父亲去世以后才成为祖父后嗣的人就应服斩衰之丧;既然已经能够为祖父服斩衰,却不能承承担承重任,这是从未听说过的。若采用商礼亲近亲属的原则,本来就不应当在嫡子死后立嫡孙;[八]若遵从周礼尊重嫡系的文饰,难道应当舍弃孙子而立弟弟吗?一时采用文礼,一时采用质礼,我实在感到困惑。《小记》又说:“嫡长媳如果不能成为公婆的后嗣,那么婆婆就为她服小功。”注说:“这是说丈夫有废疾或其他原因,或者已经死亡而没有儿子,不能承受宗庙重任。小功,是庶妇所服的丧服。凡父母对于子女、舅姑对于媳妇,如果将来不让嫡子承继重任,或者将要承继重任的人不是嫡子,服丧都像【缺字】子、庶妇一样。” 所谓“死而无子”,是说断绝后代、确实没有儿子,并不是说没有嫡子。如果有儿子,怎么能说没有后嗣呢?丈夫即使残废有病而没有儿子,妻子仍然以嫡妻为名分。嫡妻的名分既然存在,却想废掉她的儿子,这与礼制又如何相容!礼制有损益,历代相沿而有所变革;如果一定说宗族嫡系可以随意改变,那么为后嗣服斩衰,也应当有理由而改变。七年夏,刁柔去世,时年五十六岁。刁柔在史馆任职不久,正逢《魏书》即将编成之时,心中存有偏袒党派的意图。《魏书》中凡是与他内外有亲属关系的人,都虚加美誉,超过实际情况,深受当时舆论讥刺。冯伟,字伟节,是中山安喜人。身高八尺,衣帽仪表十分壮伟,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而有所畏惧。年轻时跟随李宝鼎游学,李宝鼎看重他的聪明敏捷,常常另出题意考问他。他通晓、理解很多经书,尤其精通礼学传注。后来回到乡里,闭门不出将近三十年,不关心生产,不交接宾客,专心精研思考,没有什么不通晓的。赵郡王出镇定州时,以礼节迎请他,三次下书征召,县令亲自到他家门口,他仍以有病为辞不肯起身。赵郡王准备亲自驾车前去请他,属官前后飞驰报信,县令又亲自替他整理衣冠鞋履,他不得已才出来。赵郡王在厅堂下迎接他,阻止他拜伏行礼,让他和自己分立台阶上行,留在宾馆中,对他礼敬极重。赵郡王准备举荐他为秀才,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一年多后,他请求回乡。赵郡王知道他不愿受拘束,便按礼节送他离开,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但他一件也没有接受,只收下当时的衣服罢了。回去以后,他始终不与人交往,郡守、县令每每亲自到他家门口。有时逢年过节送羊和酒,他也推辞不收。门徒送来的束修,一丝一毫也不接受。他耕种来吃饭,养蚕来穿衣,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也不改变自己的快乐,最终长寿而死。张买奴,是平原人。他经学义理广博,门徒有一千多人。各位儒者都推重他,名声非常显赫。历任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天保年间去世。刘轨思,是渤海人。他讲说《诗经》非常精湛。年轻时师从同郡人刘敬和,刘敬和又师从同郡人程归则,所以他的乡里有很多学习《诗经》的人。刘轨思在天统年间任国子博士。鲍季详,是渤海人。他非常精通礼学,听他分析离析文章、解释句子,自然大体都能理解;又兼通《左氏春秋》。年轻时常为李宝鼎担任都讲,后来自己也有门徒【缺字】,受到儒者们称赞。天统年间,死于太学博士任上。他的堂弟鲍长暄,兼通礼学传注。武平末年,任任城王湝的丞相掾,常在京城教授贵族子弟。齐朝灭亡后,回到乡里讲经,死在家中。邢峙,字士峻,是河间鄚人。年轻时喜欢学习,沉迷研读古代典籍,游学于燕、赵之间,通晓《三礼》和《左氏春秋》。天保初年,郡里举荐他为孝廉,授任四门博士,升为国子助教,带着经书入宫教授皇太子。邢峙为人方正淳厚,有儒者的风范。【缺字】宰相给太子进食时,有一道菜叫“邪蒿”,邢峙命人撤去,说:“这种菜有不正的名称,不适合殿下食用。”显祖听说后赞许他,赐给他被褥和缣帛、绵絮,任命他为国子博士。皇建初年,授任清河太守,有惠民的政绩,百姓和官吏都爱戴他。因年老称病辞官回乡,死在家中。刘昼,字孔昭,是渤海阜城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困,却喜爱学习,背着书箱拜师求学,专心向学而不知疲倦。他与儒者李宝鼎是同乡,关系十分亲密,向李宝鼎学习《三礼》。又到马敬德那里学习服氏《春秋》,两人都通晓其中的大义。他遗憾乡里古籍太少,便拄杖策马进入京城。听说太府少卿宋世良家中藏书很多,就前往拜访。宋世良收留了他。他任意翻阅书籍,昼夜不停。河清初年,他回到冀州,被举荐为秀才入京;[九]参加策问考试没有中选。于是悔恨自己没有学习写文章,才重新编缀辞藻,文辞十分古拙。他作了一篇赋,取名《六合》,自认为无人能比,吟诵讽咏不停。于是感叹说:“儒者辛劳而少有成效,从我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我读儒家书籍二十多年,回答策问却没有考中;刚开始学习作文,竟然就能达到这种程度。”他曾把这篇赋呈给魏收,魏收对别人说:“赋名叫《六合》,已经愚蠢得厉害;等看到他的赋,又比这个名字更加愚蠢。”
昼又撰高才不遇传三篇。在皇建、大宁之朝,又频上书,言亦切直,多非世要,终不见收采。自谓博物奇才,言好矜大,每云:"使我数十卷书行于后世,不易齐景之千驷也。"而容止舒缓,举动不伦,由是竟无仕进。天统中,卒于家,年五十二。
马敬德,河间人也。少好儒术,负笈随大儒徐遵明学诗、礼,略通大义而不能精。遂留意于春秋左氏,沉思研求,昼夜不倦,解义为诸儒所称。教授于燕、赵间,生徒随之者□。河间郡王每于教学追之,将举为孝廉,固辞不就。乃诣州求举秀才,举秀才例取文士,州将以其纯儒,无意推荐。敬德请试方略,乃策问之,所答五条,皆有文理。乃欣然举送至京。依秀才策问,唯得中第,乃请试经业,问十条并通。擢授国子助教,迁太学博士。
天统初,除国子博士。世祖为后主择师傅,赵彦深进之,入为侍讲。其妻梦猛兽将来向之,敬德走超丛棘,妻伏地不敢动。敬德占之曰:"吾当得大官。超棘,过九卿也。尔伏地,夫人也。"后主既不好学,敬德侍讲甚疏,时时以春秋入授。武平初,犹以师傅之恩,超拜国子祭酒,加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领瀛州大中正,卒。赠开府、瀛沧安州诸军事、瀛州刺史。其后侍书张景仁封王。赵彦深云:"何容侍书封王,侍讲翻无封爵。"于是亦封敬德广汉郡王。子元熙袭。
元熙字长明,少传父业,兼事文藻。以父故,自青州集曹参军超迁通直侍郎,待诏文林馆,转正员。武平中,皇太子将讲孝经,有司请择师友。帝曰:"马元熙朕师之子,文学不恶,可令教儿。"于是以孝经入授皇太子,儒者荣其世载。性和厚,在内甚得名誉,皇太子亦亲敬之。隋开皇中,卒于秦王文学。
张景仁者,济北人也。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世宗并引为宾客。天保八年,□授太原王绍德书,除开府参军。后主在东宫,世祖选善书人性行淳谨者令侍书,景仁遂被引擢。小心恭慎,后主爱之,呼为博士。历太子门大夫、员外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后主登祚,除通直散骑常侍。及奏,御笔点除"通"字,[一○]遂正常侍。左右与语,犹称博士。
胡人何洪珍有宠于后主,欲得通婚朝士,以景仁在内官位稍高,遂为其兄子取景仁第二息子瑜之女。因此表里,恩遇日隆。景仁多疾,每遣徐之范等治疗,给药物珍羞,中使问疾,相望于道。是后,□有司恒就宅送御食。
迁假仪同三司、银青光禄大夫,食恒山县干。车驾或有行幸,在道宿处,每送步障为遮风寒。进位仪同三司,寻加开府,侍书、余官并如故。每旦须参,即在东宫停止。及立文林馆,中人邓长颙希旨,奏令总制馆事,除侍中。四年,封建安王。洪珍死后,长颙犹存旧款,更相弥缝,得无坠退。除中书监,以疾卒。赠侍中、齐济等五州刺史、司空公。
景仁出自寒微,本无识见,一旦开府、侍中、封王。其妻姓奇,莫知氏族所出,容制音辞,事事庸俚。既诏除王妃,与诸公主、郡君同在朝谒之例,见者为其惭悚。子瑜,薄传父业,更无余伎,以洪珍故,擢授中书舍人,转给事黄门侍郎。长息子玉,起家员外散骑侍郎。
景仁性本卑谦,及用胡人、巷伯之势,坐致通显,志操颇改,渐成骄傲。良马轻裘,徒从拥冗,高门广宇,当衢向街。诸子不思其本,自许贵游。自苍颉以来,八体取进,一人而已。
权会,字正理,河间鄚人也。志尚沉雅,动遵礼则。少受郑易,探赜索隐,妙尽幽微,诗、书、三礼,文义该洽,兼明风角,妙识玄象。魏武定初,本郡贡孝廉,策居上第,解褐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为馆客,甚敬重焉,命世子达拏尽师傅之礼,会因此闻达。暹欲荐会与马敬德等为诸王师,会性恬静,不慕荣势,耻于左宦,[一一]固辞。暹亦识其意,遂罢荐举。寻被尚书符追著作,修国史,监知太史局事。皇建中,转加中散大夫,余并如故。
会参掌虽繁,教授不阙。性甚儒懦,似不能言,及临机答难,酬报如响,动必稽古,辞不虚发,由是为儒宗所推。而贵游子弟慕其德义者,或就其宅,或寄宿邻家,昼夜承闲,受其学业。会欣然演说,未尝懈怠。
虽明风角,解玄象,至于私室,辄不及言,学徒有请问者,终无所说。每云:"此学可知不可言。诸君并贵游子弟,不由此进,何烦问也。"会唯有一子,亦不以此术教之,其谨密也如此。曾令家人远行,久而不反。其行人还,垂欲至宅,乃逢寒雪,寄息他舍。会方处学堂讲说,忽有旋风瞥然,吹雪入户。会乃笑曰:"行人至,何意中停。"遂命使人令诣某处追寻,果如其语。每为人占筮,小大必中。但用爻辞、彖象以辩吉凶,易占之属,都不经口。
译刘昼又撰写《高才不遇传》三篇。在皇建、大宁年间,他又多次上书,言辞切直,其中很多内容不合当世权要的心意,最终始终没有被采纳。他自认为是博学多闻的奇才,说话喜欢夸大,常说:“假使我的几十卷书能够流传后世,那也不比齐景公的千乘马车容易。”但他的仪容举止舒缓迟慢,行为不合常规,因此终身没有仕进。天统年间,死在家中,时年五十二岁。马敬德,是河间人。年轻时喜爱儒术,背着书箱跟随大儒徐遵明学习《诗经》《礼经》,大体通晓大义,却不能精通。于是专心研究《春秋左氏传》,深思钻研,昼夜不倦,他所解释的义理受到儒者称赞。他在燕、赵之间教授学生,跟随他的学生【缺字】。河间郡王每次到学馆都追请他,想举荐他为孝廉,他坚决推辞不去。于是他到州府请求举荐秀才;按照惯例,秀才考试取用文士,州将因为他是纯粹的儒生,没有打算推荐他。马敬德请求考试方略,州将于是策问他,他回答五条,都有文理。州将便欣然举荐送他到京城。按照秀才策问的成绩,他只取得中等名次,于是请求考试经学,十道题全部答通。于是升任国子助教,又升为太学博士。天统初年,授任国子博士。世祖为后主选择师傅,赵彦深推荐了他,入宫任侍讲。他的妻子梦见猛兽将要扑向自己,马敬德奔跑着越过丛生的荆棘,妻子伏在地上不敢动。马敬德占卜说:“我将得到大官。越过荆棘,意味着超过九卿;你伏在地上,意味着成为夫人。”后主既不喜好学习,马敬德任侍讲的机会很少,只是不时带着《春秋》入宫授课。武平初年,后主还念及他的师傅恩情,破格拜他为国子祭酒,加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兼领瀛州大中正,随后去世。追赠开府、瀛沧安州诸军事、瀛州刺史。后来侍书张景仁被封为王,赵彦深说:“怎么能让侍书封王,侍讲反而没有封爵?”于是也封马敬德为广汉郡王。儿子马元熙承袭爵位。元熙,字长明,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同时也从事文章辞藻。因为父亲的缘故,从青州集曹参军破格升任通直侍郎,待诏文林馆,后来转为正式官员。武平年间,皇太子将要讲习《孝经》,有关官署请求选择师友。皇帝说:“马元熙是朕师马敬德的儿子,文学并不差,可以让他教授太子。”于是马元熙带着《孝经》入宫教授皇太子,儒者们以他们家世代传授经学为荣。他性情温和厚道,在宫中很有声誉,皇太子也亲近敬重他。隋开皇年间,死于秦王文学任上。张景仁,是济北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困,以学习书法为业,终于精通草书和隶书,被选拔补任内书生。他与魏郡人姚元标、颍川人韩毅、同郡人袁买奴、荥阳人李超等齐名,世宗一并引为宾客。天保八年,【缺字】授太原王绍德书法,授任开府参军。后主在东宫时,世祖选取善于书法、性情品行淳厚谨慎的人,让他们担任侍书,张景仁于是被引荐提拔。他谨慎恭敬,后主很喜爱他,称他为博士。历任太子门大夫、员外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后主即位,授任通直散骑常侍。等到上奏任命时,皇帝亲笔删去“通”字,[一 于是正式任命为散骑常侍。左右近臣和他交谈时,仍然称他为博士。胡人何洪珍受到后主宠爱,想与朝廷士人结为婚姻;因为张景仁在内官中的地位稍高,于是替他的哥哥的儿子迎娶张景仁第二个儿子张瑜的女儿。因此内外相互结交,张景仁受到的恩遇日益深厚。张景仁多病,每次派徐之范等人为他治疗,供应药物和珍贵食物,宫中使者询问病情,前后相望于道路。此后,【缺字】有关官员常常到他家送御膳。升任假仪同三司、银青光禄大夫,食邑恒山县干。皇帝有时出行巡幸,在路上住宿时,每次都送给他步障,用来遮挡风寒。进位仪同三司,不久加授开府,侍书及其他官职都照旧。每天早晨需要入朝参见时,他就住在东宫。设置文林馆后,宦官邓长颙迎合皇帝旨意,上奏让他总管文林馆事务,授任侍中。武平四年,封建安王。何洪珍死后,邓长颙仍然保持旧日交情,彼此设法弥补,使他没有失势退职。授任中书监,因病去世。追赠侍中、齐州、济州等五州刺史、司空公。张景仁出身寒微,本来没有见识和才能,却一旦成为开府、侍中并封王。他的妻子姓奇,没有人知道她出自哪个氏族;她的仪容服饰、声音言辞等各方面,都十分庸俗鄙陋。既然诏令授她为王妃,她便与各位公主、郡君一样列入朝见礼仪,见到她的人都替她惭愧惊惧。儿子张瑜,只是粗略继承父亲的学业,再没有其他才能;因为何洪珍的缘故,破格授任中书舍人,转任给事黄门侍郎。长子张子玉,起家任员外散骑侍郎。张景仁本性谦卑恭谨,等到凭借胡人和巷伯的势力而获得显贵地位后,志向操守很有改变,逐渐变得骄傲。骑良马、穿轻暖皮衣,随从拥挤众多,住在高门大宅,宅门正对大道街衢。他的几个儿子不思考家族的根本,自以为是贵族子弟。自从苍颉创制文字以来,靠精通八种书体取得进用的,只有张景仁一人罢了。权会,字正理,是河间鄚人。他志趣高雅深沉,举止都遵循礼法。年轻时学习郑玄注释的《周易》,探索幽深隐微的义理,精妙地穷尽其中奥秘;《诗》《书》《三礼》的文辞义理也广博融会;又兼通风角之术,精于辨识天象。魏武定初年,本郡举荐他为孝廉,策问取得上等名次,脱去布衣,任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荐他为馆客,非常敬重,命令世子崔达拏完全履行师傅的礼节,权会因此声名显达。崔暹想推荐权会与马敬德等人担任诸王的老师,权会性情恬静,不羡慕荣华权势,以担任较低的官职为耻,【缺字】坚决推辞。崔暹也了解他的心意,于是停止推荐。不久,权会被尚书符征召撰写著作、修订国史,监管太史局事务。皇建年间,转任并加授中散大夫,其余官职仍旧。权会参与掌管的事务虽然繁多,但教授学生从未中断。他性情非常柔弱拘谨,好像不善言辞;等到面对机要、回答诘难时,却应答如响,动辄援引古事,言辞绝不虚发,因此被儒学宗师们推重。贵族子弟中仰慕他的德义的人,有的到他家中求学,有的寄宿在邻居家,昼夜利用空闲时间接受他的学业。权会欣然为他们讲解,从未懈怠。他虽然通晓风角,能够解释天象,但到了私人居室中,便从不谈及这些;学生有来询问的,他始终不作回答。常说:“这种学问可以知道,却不能说出。各位都是贵族子弟,不靠这种学问进身,何必来询问呢?”权会只有一个儿子,也不把这种术数传授给他,他谨慎保密到了这种程度。他曾派家人远行,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那家人回来时,快要到家,却遇上寒雪,寄宿在别处休息。权会正在学堂讲说,忽然一阵旋风转眼间吹雪入户。权会便笑着说:“行人已经到了,为什么中途停留?”于是命人到某处寻找,果然如他说的那样。他每次替人占筮,无论事情大小都很准确。但他只用爻辞、彖辞、象辞来辨别吉凶,关于《周易》占卜的术语,一概不说出口。
会本贫生,无仆隶,初任助教之日,恒乘驴上下。且其职事处多,每须经历,及其退食,非晚不归。曾夜出城东门,钟漏已尽,会唯独乘驴。忽有二人,一人牵头,一人随后,有似相助,其回动轻漂,有异生人。渐渐失路,不由本道。会心甚怪之,遂诵易经上篇,一卷不尽,前后二人,忽然离散。会亦不觉堕驴,因尔迷闷,至明始觉。方知堕驴之处,乃是郭外,纔去家数里。
有一子,字子袭,聪敏精勤,幼有成人之量。不幸先亡,临送者为其伤恸,会唯一哭而罢,时人尚其达命。
武平年,自府还第,在路无故马倒,遂不得语,因尔暴亡,时年七十六。注易一部,行于世。会生平畏马,位望所至,不得不乘,果以此终。
张思伯,河间乐城人也。善说左氏传,为马敬德之次。撰刊例十卷,行于时。亦治毛诗章句,以二经教齐安王廓。武平初,国子博士。
张雕,[一二]中山北平人也。家世贫贱,而慷慨有志节,雅好古学。精力绝人,负箧从师,不远千里。□通五经,尤明三传,弟子远方就业者以百数,诸儒服其强辨。
魏末,以明经召入霸府,高祖令与诸子讲读。起家殄寇将军,稍迁太尉长流参军、定州主簿。从世宗赴□,除常山府长流参军。天保中,为永安王府参军事。显祖崩于晋阳,擢兼祠部郎中,典丧事,从梓宫还邺。干明初,除国子博士。迁平原太守,坐赃贿失官。世祖即位,以旧恩除通直散骑侍郎。琅邪王俨求博士精儒学,有司以雕应选,时号得人。寻为泾州刺史。未几,拜散骑常侍,复为俨讲。值帝侍讲马敬德卒,乃入授经书。帝甚重之,以为侍读,与张景仁并被尊礼,同入华光殿,共读春秋。加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待诏文林馆。
胡人何洪珍大蒙主上亲宠,与张景仁结为婚媾。雕以景仁宗室,自托于洪珍,倾心相礼,情好日密,公私之事,雕常为其指南。时穆提婆、韩长鸾与洪珍同侍帷幄,知雕为洪珍谋主,甚忌恶之。洪珍又奏雕监国史。寻除侍中,加开府,奏度支事,大被委任,言多见从。特□奏事不趋,呼为博士。雕自以出于微贱,致位大臣,励精在公,有匪躬之节,欲立功效,以报朝恩,论议抑扬,无所回避。宫掖不急之费,大存减省,左右纵恣之徒,必加禁约,数讥切宠要,献替帷扆。上亦深倚仗之,方委以朝政。雕便以澄清为己任,意气甚高,尝在朝堂谓郑子信曰:"向入省中,见贤家唐令处分极无所以,若作数行兵帐,雕不如邕,若致主尧、舜,身居稷、契,则邕不如我。"其矜诞如此。
长鸾等虑其干政不已,阴图之。会雕与侍中崔季舒等谏帝幸晋阳,长鸾因谮之,故俱诛死。临刑,帝令段孝言诘之。雕致对曰:"臣起自诸生,谬被抽擢,接事累世,常蒙恩遇,位至开府、侍中,光宠隆洽。每思尘露,微益山海,今者之谏,臣实首谋,意善功恶,无所逃死。伏愿陛下珍爱金玉,开发神明,数引贾谊之伦,论说治道,令听览之间,无所拥蔽,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歔欷流涕,俯而就戮,侍□左右莫不怜而壮之,时年五十五。子德□等徙于北边,南安之反,德□及弟德揭俱死。
德□和谨谦让,善于人伦,聪敏好学,颇涉文史。以帝师之子,早见旌擢。历员外散骑侍郎、太师府掾,入为中书舍人,随例待诏。其父之戮也,德□在殿庭执事,目见□酷,号哭殒绝于地,久之乃苏。
孙灵晖,长乐武强人也。魏大儒秘书监惠蔚,灵晖之族曾王父也。灵晖少明敏,有器度。惠蔚一子早卒,其家书籍多在焉。灵晖年七岁,便好学,日诵数千言,唯寻讨惠蔚手录章疏,不求师友。三礼及三传皆通宗旨,然就鲍季详、熊安生质问疑滞,其所发明,熊、鲍无以异也。举冀州刺史秀才,[一三]射策高第,授员外将军。后以儒术甄明,擢授太学博士。迁北徐州治中,转潼郡太守。
天统中,敕令朝臣推举可为南阳王绰师者,吏部尚书尉瑾表荐之,征为国子博士,授南阳王经。王虽不好文学,亦甚相敬重,启除其府咨议参军。绰除定州刺史,仍随之镇。绰所为猖□,灵晖唯默默忧□,不能谏止。绰欲以管记马子结为咨议参军,乃表请转灵晖为王师,以子结为咨议。朝廷以王师三品,启奏不合。后主于启下手答,云"但用之",仍手报南阳书,并依所奏。儒者甚以为荣。绰除大将军,灵晖以王师领大将军司马。绰诛,停废。从绰死后,每至七日及百日终,灵晖恒为绰请僧设斋,转经行道。齐亡后数年卒。
子万寿,聪识机警,博涉□书,礼传俱通大义,有辞藻,尤甚诗咏。齐末,阳休之辟为开府行参军。隋奉朝请、滕王文学、豫章长史。卒于大理司直。
译当时祖珽家境贫寒,没有仆役。他刚任助教那天,常常骑驴上下班。况且他的职务事务很多,经常需要到处奔走,等到下班回家,天不黑是不会回来的。一次夜里他从城东门出去,钟漏报时已经结束,恰好只有他一个人骑驴。忽然出现两个人,一个牵着驴头,一个跟在后面,好像是在帮忙;他们转身行走时轻飘飘的,和活人不同。渐渐地,祖珽迷失了道路,不再沿着原路走,心中非常奇怪,于是诵读《易经》上篇,尚未读完一卷,前后那两个人忽然就离散了。祖珽也没有察觉自己已经从驴上跌下去,因此昏沉迷乱,直到天亮才醒悟过来。他这才知道自己跌下驴的地方原来是在城郭外面,距离家不过几里。他有一个儿子,字子袭,聪明敏捷,精勤好学,年幼时就有成人的器量。不幸早逝,送葬的人都为他悲伤痛哭,权会只哭了一场便停止,当时人称许他能够通达天命。武平年间,权会从官府回家,路上坐骑无故倒下,于是不能说话,随即突然死亡,时年七十六岁。他所注释的《易》一部,流传于世。权会一生害怕骑马,但因地位和声望所需,不得不乘骑,最终果然因此而死。张思伯,是河间乐城人。他善于讲说《左氏传》,仅次于马敬德。撰写《刊例》十卷,流行于当时。他又研究《毛诗章句》,用这两部经书教授齐安王高廓。武平初年,任国子博士。张雕,[一二]是中山北平人。他家世贫贱,却慷慨而有志向气节,平素喜爱古学。精力超过常人,背着书箱拜师求学,不以千里为远。【缺字】通晓五经,尤其精通三传;远方来向他求学的弟子有数百人,各位儒者都佩服他的强记善辩。魏末年,他因明晓经书被征召进入霸府,高祖命他与诸王子弟讲读。出仕后任殄寇将军,逐渐升任太尉长流参军、定州主簿。跟随世宗前往【缺字】,授任常山府长流参军。天保年间,任永安王府参军事。显祖在晋阳去世,提拔他兼任祠部郎中,主管丧事,跟随灵柩返回邺城。干明初年,授任国子博士。升任平原太守,因贪污受贿获罪而丢官。世祖即位后,因旧日恩情授任通直散骑侍郎。琅邪王高俨请求精通儒学的博士,有关官署认为张雕合适,时人称为选得其人。不久任泾州刺史。没过多久,拜散骑常侍,又为高俨讲授经书。正值皇帝的侍讲马敬德去世,于是入宫教授经书。皇帝非常重视他,任为侍读,与张景仁一同受到尊礼,一起进入华光殿,共同研读《春秋》。加授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待诏文林馆。胡人何洪珍深受皇帝宠爱,并与张景仁结为婚姻。张雕因为张景仁是皇亲宗室,便把自己托付给何洪珍,尽心与他交好,关系日益亲密,公事私事,张雕常常为他出谋划策。当时穆提婆、韩长鸾与何洪珍一同在宫中侍奉,知道张雕是何洪珍的主要谋士,非常忌恨他。何洪珍又上奏让张雕监管国史。不久授任侍中,加授开府,掌管奏报度支事务,受到极大信任,所说的话多被采纳。特意【缺字】规定他奏事时不必趋走,称他为博士。张雕自认为出身微贱,却达到大臣地位,于是勤勉办事,具有为国忘身的操守,想要建立功效以报答朝廷恩德;议论政事有褒有贬,从不回避。宫中不急需的费用,大多加以削减;左右近臣中放纵恣意的人,必定加以禁止约束;多次直言批评宠臣权要,向皇帝提出劝善纠错的意见。皇帝也深深倚重他,正准备把朝政交给他处理。张雕于是把澄清政治作为自己的责任,意气十分高傲。他曾在朝堂上对郑子信说:“刚才进入尚书省,看见贤弟家的唐令处理事情极其没有道理;如果是写几行军中文书,张雕不如邕;如果是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自己身居稷、契之位,那么邕就不如我。”他自负夸诞到了这种地步。韩长鸾等人担心张雕不断干预朝政,暗中图谋陷害他。适逢张雕与侍中崔季舒等人劝谏皇帝不要巡幸晋阳,韩长鸾便趁机进谗言,因此他们都被杀死。临刑时,皇帝命段孝言诘问他。张雕回答说:“臣出身于普通学生,错误地受到提拔,连续侍奉几代君主,常蒙受恩遇,官位达到开府、侍中,荣耀恩宠深厚周备。臣每每想到自己不过如尘土露水,希望对山海般的国家稍有微益;今天的劝谏,实在是臣首先谋划的,意图是善的、结果是坏的,臣没有理由逃避死罪。只希望陛下珍惜自身如金玉,开发聪明神智,多召见贾谊一类的人,讨论治国之道,使您听取阅览政事时没有任何蒙蔽阻塞,那么臣即使在今日死去,也如同活着一样。”说着抽泣流泪,低头接受处决,侍从【缺字】和左右近臣没有不怜悯他、称壮其志的,时年五十五岁。儿子德【缺字】等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南安王反叛时,德【缺字】和弟弟德揭都被杀死。德【缺字】和顺谨慎而谦让,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聪敏好学,颇为涉猎文史。因为是皇帝老师的儿子,很早就受到表彰提拔。历任员外散骑侍郎、太师府掾,入朝任中书舍人,按例待诏。他父亲被杀时,德【缺字】正在殿庭执事,亲眼看见【缺字】的惨酷情状,号哭着昏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苏醒。孙灵晖,是长乐武强人。魏朝大儒、秘书监惠蔚,是孙灵晖族中的曾祖父。孙灵晖年轻时聪明敏锐,有器量风度。惠蔚有一个儿子早逝,他家中的许多书籍都收藏在那里。孙灵晖七岁时便喜好学习,每天诵读数千字,只是寻找、研读惠蔚亲手抄录的章疏,不求助于老师朋友。《三礼》和三传都通晓宗旨,但仍向鲍季详、熊安生请教疑难之处;他所阐发的道理,熊安生、鲍季详也没有不同意见。被冀州刺史举荐为秀才,[一三]射策取得高等名次,授任员外将军。后来因经学造诣明白精深,提拔为太学博士。升任北徐州治中,又转任潼郡太守。天统年间,皇帝下令朝臣推举可以担任南阳王高绰老师的人,吏部尚书尉瑾上表推荐孙灵晖,征召他任国子博士,教授南阳王经书。南阳王虽然不喜欢文学,也非常敬重他,上奏请求授任他为王府咨议参军。高绰授任定州刺史,仍随他镇守定州。高绰行为猖【缺字】,孙灵晖只是默默忧【缺字】,不能劝止。高绰想让管记马子结担任咨议参军,于是上表请求把孙灵晖改任王师、让马子结任咨议。朝廷认为王师是三品官,按照这份奏表请示不合规。后主在奏表下面亲笔批答说“只管任用他”,又亲笔写信给南阳王,仍依照所奏办理。儒者们都把这件事看作荣耀。高绰任大将军后,孙灵晖以王师身份兼领大将军司马。高绰被杀,孙灵晖的职务也被停止废黜。高绰死后,每到七日祭和百日祭结束时,孙灵晖总是为高绰请僧人设斋,诵经行道。齐朝灭亡后数年去世。儿子万寿,聪明有见识而机敏,广泛涉猎【缺字】书,礼学传注都通晓大义,富有文采,尤其擅长诗歌吟咏。齐朝末年,阳休之征召他任开府行参军。隋朝时任奉朝请、滕王文学、豫章长史,死于大理司直任上。
马子结者,其先扶风人也。世居凉土,太和中入洛。父祖俱清官。子结兄弟三人,皆涉文学。阳休之牧西兖,子廉、子尚、子结与诸朝士各有诗言赠,阳总为一篇酬答,即诗云"三马俱白眉"者也。子结以开府行参军擢为南阳王管记,随绰定州。绰每出游猎,必令子结走马从禽。子结既儒缓,衣垂帽落,或噭或啼,令骑驱之,非坠马不止,绰以为欢笑。由是渐见亲狎,启为咨议云。
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喜人,亦以儒学进。居官至清俭。武平中黎阳郡守,值斛律武都出为兖州刺史,武都即丞相咸阳王世子,皇后之兄,性甚贪暴。先过□县,令丞以下聚敛绢数千匹以遗之。及至黎阳,令左右讽动曜及郡治下县官。曜手持一缣而谓武都曰:"此是老石机杼,聊以奉赠。自此来并须出于吏民,吏民之物,一毫不敢辄犯。"武都亦知曜清素纯儒,笑而不责。着石子十卷,言甚浅俗。后终于谯州刺史。此外行事史阙焉。
赞曰:大道既隐,名教是遵,以斯建国,以此立身。帝图杂霸,儒风未纯,何以不坠,弘之在人。
校勘记
[一] 憩桑梓之阴动踰千数 北史卷八一儒林传"千"作"十",疑北史是。
[二] 杨元懿 诸本"杨"作"阳",据北史卷八一及上文改。
[三] 无嫡子弟立嫡孙弟 诸本"孙"上有"子"字。北史卷二六刁柔传无。按此句意谓嫡子无弟则立嫡孙之弟,诸本衍"子"字。今据北史删。
[四] 故丧服曰庶子不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 按仪礼丧服传无"与祢"二字,"不继祖与祢"是礼记丧服小记语,但引号不能分开。
[五] 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 诸本下"子"字作"弟",北史卷二六及册府卷五八三六九八七页作"子"。按礼记檀弓上原是"子"字,今据北史、册府改。
[六] 郑注曰伯子为亲者讳耳 诸本"伯"作"仲",册府同上卷页作"伯"。按礼记檀弓上郑注原是"伯"字,今据册府改。
[七] 今议以嫡孙死而立嫡子母弟 诸本"孙"上有"子"字,北史卷二六无。按上文明说"议者以为无嫡孙,立嫡子弟",诸本衍"子"字,今据北史删。
[八] 本不应嫡子死而立嫡孙 诸本"孙"上有"子"字。南本及册府同上卷页无。北史卷二六作"本不应舍嫡子而立嫡孙",亦无下"子"字。按上文说"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所以这里反驳议者,说如用商制,那就不该嫡子死,不立嫡子之母弟而立嫡孙。南本及册府是,今据删下"子"字。北史"舍嫡子"下当脱"之母弟"三字。
[九] 河清初还冀州举秀才入京 按下文云:"在皇建、大宁之朝,又频上书。"河清元年是五六二在皇建五六○大宁五六一之后,而□在前,时间颠倒。北史卷八一刘昼传不记年号,而□昼上书在高演即位后,也就是皇建、大宁间。疑"河清"纪年误。
[一○] 御笔点除通字 御览卷二二四一○六五页"通"下有"直"字。按上文说"除通直散骑常侍",经点除后"遂正常侍",即正除散骑常侍,则点除者应是"通直"二字,这里"通"下当脱"直"字。
[一一] 耻于左宦 诸本"左宦"作"仕宦",百衲本作"左□";北史卷八一权会传百衲本作"左宦",殿本作"左官"。按汉书卷一四诸侯王表"作左官之律",服虔注"仕于诸侯为左官"。权会不愿为诸王师,正是耻于左官。左宦□同即左官。"仕"字讹,今从百衲本。
[一二] 张雕 北史卷八一作"张雕武",序作"张雕";本书卷八后主纪补武平四年十月作"张雕虎",通志卷一六齐本纪作"张雕虎"。钱氏考异卷三一、卷四○都有说。其人本名雕虎"雕"通用,本书和北史避唐讳或去"虎"字,或改"虎"作"武"。其作"雕虎"者后人所改。
[一三] 举冀州刺史秀才 北史卷八一孙灵晖传"冀州"下无"刺史"二字。按文义或衍"刺史"二字,或是"冀州刺史举秀才"之误倒。
第四十五卷 列传第三十七
文苑
祖鸿勋 李广 樊逊 刘逖 荀士逊 颜之推 袁奭 韦道逊
眭豫 朱才 荀仲举 萧慤 古道子
夫玄象着明,以察时变,天文也;圣达立言,化成天下,人文也;达幽显之情,明天人之际,其在文乎。逖听三古,弥纶百代,制礼作乐,腾实飞声,若或言之不文,岂能行之远也。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大圣踵武,邈将千载,其间英贤卓荦,不可胜纪,咸宜韬笔寝牍,未可言文,斯固才难不其然也。至夫游、夏以文词擅美,颜回则庶几将圣,屈、宋所以后尘,卿、云未能辍简。于是辞人才子,波骇云属,振鹓鹭之羽仪,纵雕龙之符采,人谓得玄珠于赤水,策奔电于昆丘,开四照于春华,成万宝于秋实。
译马子结,他的祖先是扶风人,世代居住在凉地,太和年间迁入洛阳。父亲和祖父都任清廉官职。马子结兄弟三人,都涉猎文学。阳休之出任西兖州刺史时,马子廉、马子尚、马子结和各位朝士分别作诗相赠,阳休之总作一篇诗来酬答,就是那首诗中所说“三马俱白眉”的人。马子结以开府行参军的身份被提拔为南阳王管记,跟随高绰前往定州。高绰每次出游打猎,必定让马子结骑马追逐禽兽。马子结既然性情迂缓,衣服下垂、帽子脱落,有时惊叫,有时哭泣;高绰命骑士驱赶他,直到他坠马才停止,把这当作欢笑。由此高绰渐渐亲近戏弄他,于是上奏请求任命他为咨议。石曜,字白曜,是中山安喜人,也凭借儒学得到进用。他做官时清廉节俭。武平年间任黎阳郡守,正赶上斛律武都出任兖州刺史。斛律武都是丞相咸阳王的世子、皇后的哥哥,性情非常贪婪暴虐。他先经过【缺字】县,县令、县丞以下的官员搜刮绢帛数千匹来赠送给他。到了黎阳,他让左右近臣暗示、鼓动石曜以及郡治下各县官员。石曜亲手拿着一匹缣帛对斛律武都说:“这是老石家织机织出的布,姑且拿来奉赠。从这以后,如果还需要出钱物,都必须取自吏民;属于吏民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敢擅自侵犯。”斛律武都也知道石曜清廉朴素、是纯粹的儒生,便笑着没有责怪他。石曜著有《石子》十卷,言辞十分浅近鄙俗。后来死于谯州刺史任上。除此以外的事迹,史书缺载。赞曰:大道已经隐没,便遵循名教;凭借这一点建立国家,凭借这一点立身处世。帝王的谋略兼有霸业成分,儒学风气还不纯正;怎样才能使它不致衰落,弘扬它全在人为。校勘记 [一]“憩桑梓之阴动踰千数”:北史卷八十一《儒林传》把“千”作“十”,怀疑《北史》的文字是对的。[二]“杨元懿”:各种版本都把“杨”作“阳”,据《北史》卷八十一及上文改正。[三]“无嫡子弟立嫡孙弟”:各种版本在“孙”字上有“子”字。《北史》卷二十六《刁柔传》没有这个字。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嫡子没有弟弟,就立嫡孙的弟弟;各种版本多出的“子”字,今据《北史》删去。[四] 所以《丧服》说:“庶子不为长子服丧三年”,这是因为他不继承祖先和父亲的宗祧。按《仪礼·丧服传》中没有“与祢”两个字,“不继祖与祢”是《礼记·丧服小记》中的话,只是引文的引号不能拆开。[五]“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各种版本下一个“子”字作“弟”,《北史》卷二十六及《册府元龟》卷五百八十三六九八七页作“子”。按《礼记·檀弓上》原本是“子”字,今据《北史》和《册府元龟》改正。[六]“郑注曰伯子为亲者讳耳”:各种版本把“伯”作“仲”,《册府元龟》同上卷页作“伯”。按《礼记·檀弓上》郑玄注原本是“伯”字,今据《册府元龟》改正。[七]“今议以嫡孙死而立嫡子母弟”:各种版本在“孙”字上有“子”字,《北史》卷二十六没有。按上文明确说“议者以为无嫡孙,立嫡子弟”,各种版本多出了“子”字,今据《北史》删去。[八]“本不应嫡子死而立嫡孙”:各种版本在“孙”字上有“子”字,南本及《册府元龟》同上卷页没有。《北史》卷二十六作“本不应舍嫡子而立嫡孙”,下面也没有“子”字。按上文说“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所以这里是在反驳议者:如果采用商代制度,那么嫡子死后本来就不应舍弃嫡子的母弟而改立嫡孙。南本及《册府元龟》的文字是对的,今据此删去下方的“子”字。《北史》“舍嫡子”下面应当脱漏“之母弟”三字。[九]“河清初还冀州举秀才入京”:按下文说“在皇建、大宁之朝,又频上书”。河清元年是五六二年,在皇建五六○、大宁五六一之后;但这里的“□”在前面,时间顺序颠倒。○大宁五六一之后,而□在前,时间颠倒。《北史》卷八十一《刘昼传》没有记载年号,只说刘昼上书在高演即位以后,也就是皇建、大宁年间。怀疑“河清”的纪年有误。[一 ○]“御笔点除通字”:御览卷二百二十四一○六五页“通”字下面有“直”字。○六五页“通”下有“直”字。按上文说“除通直散骑常侍”,经皇帝点除后写作“遂正常侍”,即正式授予散骑常侍一职;那么被点除的应当是“通直”二字,这里“通”字下面应脱漏“直”字。[一一]“耻于左宦”:各种版本把“左宦”作“仕宦”,百衲本作“左□”;《北史》卷八十一《权会传》百衲本作“左宦”,殿本作“左官”。按《汉书》卷十四《诸侯王表》说“作左官之律”,服虔注说“在诸侯那里任职就是左官”。权会不愿做诸王的老师,正是以任左官为耻。“左宦”□同“左官”。“仕”字是讹字,今从百衲本。[一二]“张雕”: 《北史》卷八十一作“张雕武”,本书序作“张雕”;本书卷八《后主纪》补载武平四年十月作“张雕虎”,《通志》卷十六《齐本纪》作“张雕虎”。钱氏《考异》卷三十一、卷四 ○都有相关说明。此人本名雕虎,“雕”字可以通用;本书和《北史》为了避唐讳,或删去“虎”字,或把“虎”改作“武”。作“雕虎”的,是后人改成的。[一三]“举冀州刺史秀才”: 《北史》卷八十一《孙灵晖传》在“冀州”下面没有“刺史”二字。按文意看,可能是多出了“刺史”二字,也可能是“冀州刺史举秀才”误倒为今文。第四十五卷 列传第三十七 文苑 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之推、袁奭、韦道逊 眭豫、朱才、荀仲举、萧慤、古道子 天上的星象显明,用来观察时令变化,这就是天文;圣人通达事理,创立言论,用来教化天下,这就是人文。通晓幽隐与显明的情状,明白天与人的关系,大概就在文章吧。回顾三代以前,贯通百代以来,制定礼仪、创作乐章,传播美名声誉,如果所说的话没有文采,怎么能够流传久远呢?孔子说:“周文王已经不在了,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大圣人继承前人的足迹,距今遥远将近千年;这期间杰出贤才层出不穷,无法全部记载,都应该收起笔、搁下文书,不敢谈论文才,这确实是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子游、子夏凭借文辞著称,颜回则近于圣人;屈原、宋玉成为后世文人的先导,卿云等人仍不能停笔。于是辞人和才子像波涛惊起、云气相连一般纷纷出现,展现如鹓鹭般的仪态,施展雕龙般的文采。人们说他们在赤水中取得了玄珠,在昆仑山赶上了飞驰的闪电,在春日繁花中开出四面光彩,在秋天果实中成就万般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