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补列传第六
阳州公永乐,神武从祖兄子也。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迁北豫州刺史。河阴之战,司徒高昂失利退。永乐守河阳南城,昂走趣城,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昂遂为西军所擒。神武大怒,杖之二百。后罢豫州,家产不立。神武问其故,对曰:「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入。」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监、公正为长史、别驾。谓永乐曰:「尔勿大贪,小小义取莫复畏。」永乐至州,监、公正谏不见听,以状启神武。神武封启以示永乐。然后知二人清直,并擢用之。永乐卒于州。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昭。无子,从兄思宗以第二子孝绪为后,袭爵。天保初,改封修城郡王。
永乐弟长弼,小名阿伽。性粗武,出入城市,好殴击行路,时人皆呼为阿伽郎君。以宗室封广武王。时有天恩道人,至凶暴,横行闾肆,后入长弼党,专以斗为事。文宣并收掩付狱,天恩党十余人皆弃市,长弼鞭一百。寻为南营州刺史,在州无故自惊走,叛亡入突厥,竟不知死所。
襄乐王显国,神武从祖弟也。无才伎,直以宗室谨厚,天保元年,封襄乐王,位右卫将军。卒。
上洛王思宗,神武从子也。性宽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封上洛郡王。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
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愿处山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乃入林虑山,经二年,绝弃人事,志不能固,启求归。征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纳姬侍。又除领军,器小志大,颇以智谋自许。皇建末,孝昭幸晋阳,武成居守,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典机密。初孝昭之诛杨愔等,谓武成云:「事成,以尔为皇太弟。」及践祚,乃使武成在邺主兵,立子百年为皇太子,武成甚不平。先是,恒留济南于邺,除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以分武成之权。武成留伏连而不听丰乐视事。乃与河南王孝瑜伪猎,谋于野,暗乃归。先是童谣云:「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即旧中兴寺也。凫翁,谓雄鸡,盖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人,济南王小名。打钟,言将被击也。既而太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昭帝以为济南应之,乃使平秦王归彦之邺,迎济南赴并州。武成先咨元海,并问自安之计。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须别虑。」武成曰:「岂我推诚之意耶?」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武成即留元海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曙,武成遽出,曰:「神算如何?」答云:「夜中得三策,恐不堪用耳。」因说梁孝王惧诛入关事,请乘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求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若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大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静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因逼之,答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此敕,执丰乐,斩归彦,尊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武成大悦,狐疑,竟未能用。乃使郑道谦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又召曹魏祖,问之国事。对曰:「当有大凶。」又时有林虑令姓潘,知占候,密谓武成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武成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武成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于晋阳。
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元海为和士开所谮,被捶马鞭六十。责云:「尔在邺城,说我以弟反兄,几许不义!邺城兵马抗并州,几许无智!不义无智,若为可使?」出为兖州刺史。元海后妻,陆太姬甥也,故寻被追任使。武平中,与祖珽共执朝政。元海多以太姬密语告珽。珽求领军,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报太姬。姬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邺城将败,征为尚书令。周建德七年,于邺城谋逆,伏诛。元海好乱乐祸,然诈仁慈,不饮洒啖肉。文宣天保末年敬信内法,乃至宗庙不血食,皆元海所谋。及为右仆射,又说后主禁屠宰,断酤酒。然本心非靖,故终致覆败。思宗弟思好。
译阳州公高永乐,是神武帝堂祖父的兄长之子。太昌初年,封阳州县伯,后来晋爵为公。多次升迁,任北豫州刺史。河阴之战中,司徒高昂战败退却。高永乐守卫河阳南城,高昂逃奔城中,西军追兵将要到达,高永乐却不开城门,高昂于是被西军擒获。神武帝大怒,杖打高永乐二百下。后来高永乐罢任豫州,家产没有积累。神武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裴监任长史,辛公正任别驾,承受大王的委托,连一斗酒、一只鸡都不肯收。”神武帝于是任命高永乐为济州刺史,仍让裴监、辛公正担任长史、别驾,并对高永乐说:“你不要过分贪取,小小的合乎情义的收取不必再害怕。”高永乐到州后,裴监、辛公正的劝谏没有被采纳,便把情况上报神武帝。神武帝把奏启封好后给高永乐看。高永乐这才知道二人清廉正直,便把他们一同提拔任用。高永乐死于任所。追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号武昭。没有儿子,堂兄高思宗让次子高孝绪作为后嗣,承袭爵位。天保初年,改封修城郡王。高永乐的弟弟高长弼,小名阿伽。性情粗暴勇悍,出入城市时喜欢殴打路人,当时人都称他为阿伽郎君。因是宗室,封广武王。当时有个天恩道人,极其凶暴,在街巷中横行,后来加入高长弼的党羽,专门以斗殴为事。文宣帝把他们一并逮捕下狱,天恩一党十多人都在市集处死,高长弼被鞭打一百下。不久任南营州刺史,在州中无故惊慌逃走,叛逃进入突厥,最终不知死在何处。襄乐王高显国,是神武帝的堂叔弟弟。没有才艺,只因是宗室而且谨慎厚道,天保元年封襄乐王,官至右卫将军。去世。上洛王高思宗,是神武帝的堂侄。性情宽厚温和,很有武略。天保初年,封上洛郡王。历任司空、太傅,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高元海,多次升任散骑常侍。他希望住在山林中修行佛教经典,文宣帝答应了他。于是进入林虑山,经过两年,完全断绝人事往来,但他的志向不能坚持,便上书请求回来。朝廷召回他,恢复原职;他便放纵饮酒,任情而为,广泛纳娶姬妾侍女。又任领军,器量狭小而志向很大,很以自己的智谋自负。皇建末年,孝昭帝巡幸晋阳,武成帝留守,高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在京城掌管机密事务。起初孝昭帝诛杀杨愔等人时,对武成帝说:“事情成功后,让你做皇太弟。”等到孝昭帝即位,却让武成帝留在邺城掌兵,立自己的儿子高百年为皇太子,武成帝非常不平。此前,孝昭帝一直把济南王留在邺城,又任命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借此分割武成帝的权力。武成帝留下厍狄伏连,不让斛律丰乐处理政务。于是他与河南王高孝瑜假称打猎,在野外密谋,天黑后才回来。此前有童谣说:“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士听见夜里打钟。”当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就是旧中兴寺。‘凫翁’指雄鸡,大概是指武成帝的小名步落稽;‘道人’指济南王的小名;‘打钟’说的是济南王将要遭到攻击。此后太史上奏说北城有天子之气。昭帝认为这是济南王应验了谶兆,于是派平秦王高归彦到邺城,迎接济南王前往并州。武成帝先向高元海询问,又问自保的办法。高元海说:“皇太后福体安康,皇上孝顺的天性非常人可比,殿下不必另作忧虑。”武成帝说:“难道这就是我推心置腹的本意吗?”高元海请求回到省中思考一夜。武成帝便把高元海留在后堂。高元海直到天亮都没有睡,只是绕着床慢慢走。夜漏尚未报晓,武成帝急忙出来问:“神算想出得怎么样了?”高元海回答:“夜里想出了三条计策,只怕都不一定能用。”于是他说起梁孝王害怕被诛杀而逃入关中的事情,请求武成帝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先拜见太后求哀怜,再拜见皇上,请求解除兵权,以死为限,请求不干预朝政,这样一定能保全泰山般的安稳。这是上策。如果不行,就应当准备奏表,说‘我的威权太盛,恐怕会遭众人非议,请求出任青州、齐州刺史。安静自守,必定不会招来物议’。这是中策。武成帝又问下策是什么。高元海说:“一说出来恐怕就会遭灭族。”武成帝逼问他,他回答:“济南王是世嫡长子,皇上假借太后的命令夺去了他的地位。如今集合文武大臣,把这道诏令拿给他们看,逮捕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奉济南王,向天下发号施令,以顺讨逆,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 武成帝大为高兴,但又狐疑不决,最终没有采用。于是派郑道谦占卜,结果都说:“不利于举兵,安静则吉利。”又召曹魏祖来,询问国家大事。曹魏祖回答:“将有大凶。”当时又有一位姓潘的林虑县令,懂得占候之术,秘密对武成帝说:“皇帝将要晚年驾崩,殿下将成为天下之主。”武成帝便把他拘禁在宫中,等待预言应验。又命巫师占卜,多数都说不必起兵,自然会有大喜庆。武成帝于是奉诏,命数百名骑兵护送济南王前往晋阳。孝昭帝去世后,武成帝即位,任命元海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元海被和士开诬陷,挨了六十鞭马鞭。和士开责骂他说:“你在邺城劝我以弟弟反对兄长,这是多么不义!邺城的兵马抗拒并州,这是多么没有智谋!既不义又没有智谋,怎么还能任用你呢?”于是把他调出京城,任兖州刺史。元海的后妻是陆太姬的外甥女,所以不久又被召回任职。武平年间,他和祖珽共同掌握朝政。元海常把太姬的密语告诉祖珽。祖珽请求兼领军职,元海不同意,祖珽便把元海告诉他的事情报告给太姬。太姬大怒,又把元海调为郑州刺史。邺城将要败亡时,朝廷召他回来任尚书令。周建德七年,他在邺城谋反,被处死。元海喜欢动乱、乐于祸患,却假装仁慈,不喝酒、不吃肉。文宣帝天保末年崇信佛教戒律,以至于宗庙祭祀不用牲血,这些都是元海谋划的。他任右仆射后,又劝后主禁止屠宰、停止酿酒售酒。但他的本心并不安定,所以最终导致覆亡失败。思宗的弟弟是思好。
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养以为弟,遇之甚薄。少以骑射事文襄。及文宣受命,为左卫大将军。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骁勇,谓曰:「尔击贼如鹘入鸦群,宜思好事。」故改名焉。累迁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甚得边朔人心。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至州,思好迎之甚谨,光弁倨敖,思好因心衔恨。武平五年,遂举兵反。与并州诸贵书曰:「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疏远忠良。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劫掠朝市。暗于听受,专行忍害。幽母深宫,无复人子之礼;二弟残戮,顿绝孔怀之义。仍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擎鹰于西市,駮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役,思长乱阶。赵郡王睿实曰宗英,社稷惟寄,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为元辅,威著邻国,无罪无辜,奄见诛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奖,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害。幸悉此怀,无致疑惑。」行台郎王行思之辞也。
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赵海在晋阳掌兵,时仓卒不暇奏,矫诏发兵拒之。军士皆曰:「南安王来,我辈唯须唱万岁奉迎耳。」帝闻变,使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驰之晋阳,帝勒兵续进。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其麾下二千人,桃枝围之,且杀且招,终不降以至尽。时帝在道,叱奴世安自晋阳送露布于平都,遇斛斯孝卿。孝卿诱使食,因驰诣行宫,叫已了。帝大欢,左右呼万岁。良久,世安乃以状自陈。帝曰:「告示何物事,乃得坐食。」于是赏孝卿而免世安罪。暴思好尸七日,然后屠剥焚之,烹尚之于邺市,令内参射其妃于宫内,仍火焚杀之。思好反前五旬,有人告其谋反。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有人诬告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后,乃斩之。思好既诛,死者弟伏阙下诉求赠兄,长鸾不为通也。平秦王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也。父徽,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河、渭间,遇贼,以军功得免流。因于河州积年。以解胡言,为西域大使,得胡师子来献,以功得河东守。寻遂死焉。徽于神武旧恩甚笃。及神武平京洛,迎徽丧与穆同营葬。赠司徒,谥曰文宣。
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而生归彦,至是年已九岁。神武追见之,抚对悲喜。稍迁徐州刺史。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纵好声色,朝夕酣歌。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也,貌不美而甚骄妒,数忿争,密启文宣求离,事寝不报。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太妃。善事二母,以孝闻。征为兼侍郎,稍被亲宠。以讨侯景功,别封长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自归彦始也。文宣诛高德正,金宝财货悉以赐之。乾明初,拜司徒,仍总知禁卫。
初,济南自晋阳之邺,杨愔宣敕,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邺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阴怨杨、燕。杨、燕等欲去二王,问计于归彦。归彦诈喜,请共元海量之。元海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长广于是诛杨、燕等。孝昭将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仗拒而不内,归彦谕之,然后得入,进向柏阁、永巷亦如之。孝昭践祚,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在平原王段韶上。以为司空,兼尚书令。齐制,宫内唯天子纱帽,臣下皆戎帽,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
孝昭崩,归彦从晋阳迎武成于邺。及武成即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听将私部曲三人带刀入仗。从武成还都,诸贵戚等竞要之,其所往处,一坐尽倾。归彦既地居将相,志意盈满,发言陵侮,旁若无人。议者以威权震主,必为祸乱。上亦寻其前翻覆之迹,渐忌之。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咸数言其短。上幸归彦家,召魏收对御作诏草,欲加右丞相。收谓元海曰:「至尊以右丞相登位,今为归彦威名太盛,故出之,岂可复加此号。」乃拜太宰、冀州刺史,即乾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辄入内。时归彦在家纵酒,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又敕武职督将悉送至青阳宫,拜而退,莫敢共语。唯与赵郡王睿久语,时无闻者。
译思好本是浩氏的儿子,思宗收养他作为弟弟,但待他十分刻薄。他年轻时凭骑射侍奉文襄帝。文宣帝即位后,任左卫大将军。他原名思孝,天保五年讨伐蠕蠕,文宣帝喜欢他的勇猛,对他说:“你攻击敌人,就像鹘鸟冲入鸦群一样,应当想着做好事。”于是给他改名为思好。他屡次升任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很得边地朔州人的拥护。后主时,斫骨光弁奉命到朔州,思好十分恭敬地迎接他,光弁却傲慢无礼,思好因此心中怨恨。武平五年,思好便起兵反叛。他写信给并州的各位贵族说:“皇上自幼长在深宫,不懂得人情的真伪,亲近凶恶奸诈之人,疏远忠臣良将。于是使受过刀锯刑罚的人充斥朝廷,贵显者多得挤满宫阶;商胡之徒和各种丑类擅自掌握宫廷权力,剥削百姓,劫掠朝市。皇上不明于听取意见,专门施行残忍迫害。把母亲幽禁在深宫,再也没有人子的礼义;两个弟弟惨遭杀戮,完全断绝了兄弟相亲的情义。还放纵儿子立在东门夺取马匹,光弁在西市举鹰取乐;駮龙得到仪同的名号,逍遥获得郡君的称号,连犬马也排列在官位之中,荣宠超过公卿。百姓不堪劳役,眼看就要成为祸乱的根源。赵郡王高睿实际上是宗室英才,是社稷所寄托的人;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代担任辅政大臣,威名震动邻国,他们都无罪无辜,却突然被诛杀殄灭。我既然有幸列入皇室枝属,实在蒙受了特殊恩宠,如今便率领义兵,指向并铲除君主身边的祸害。希望你们都了解我的心意,不要产生疑惑。”这是行台郎王行思替他起草的言辞。思好到了阳曲,自称大丞相,设置百官,任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将军赵海在晋阳掌握军队,当时事出仓促,来不及上奏,便假传诏令发兵抵御思好。士兵们都说:“南安王来了,我们只须高喊万岁,出城迎接就行了。”皇帝听说发生变故,派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赶往晋阳,皇帝亲自率军随后进发。思好的军队战败,他和王行思投水而死。他部下的两千人被刘桃枝包围,边杀边招降,最终没有一个投降,直到全部被杀。当时皇帝正在途中,叱奴世安从晋阳把捷报送到平都,遇到了斛斯孝卿。孝卿诱使他吃东西,随后骑马赶到行宫,向皇帝喊叫说捷报已经送到。皇帝非常高兴,左右侍从都高呼万岁。过了很久,世安才把实情自行说明。皇帝说:“你报告的是什么事情,竟然能够坐下来吃饭?”于是奖赏孝卿,免除世安的罪。思好的尸体暴露了七天,然后把他肢解、剥皮、焚烧;又在邺城市场烹杀王尚之,并命令内参在宫中射杀思好的妃子,随后放火把她烧死。思好起兵前五十天,有人告发他谋反。韩长鸾的女儿嫁给了思好的儿子,因此韩长鸾上奏说这是有人诬告各位贵族,事情会因此扰乱,于是不杀告发者就不能平息后患,便把那人斩了。思好被诛杀后,死者的弟弟到宫阙下申诉,请求追赠他的兄长,韩长鸾却不替他通报。平秦王高归彦,字仁英,是神武帝的族弟。父亲高徽,北魏末年因事获罪,应当迁徙到凉州,走到黄河、渭水之间时遇到盗贼,凭军功免于流放,于是多年留居河州。他因为懂得胡人的语言,被任命为西域大使,得到胡人献来的狮子,又凭功劳任河东太守。不久便在那里去世。高徽与神武帝过去的恩情十分深厚。神武帝平定京城和洛阳后,把高徽的灵柩迎来,和穆氏合葬。追赠司徒,谥号文宣。起初,高徽曾经过长安市,和妇人王氏私通,生下高归彦。到这时高归彦已经九岁,神武帝追寻见到他,抚摸着他,悲喜交集。高归彦逐渐升任徐州刺史。他年轻时质朴,后来改变操守,放纵自己,沉溺声色,早晚纵酒高歌。他的妻子是魏上党王元天穆的女儿,容貌不美,却十分骄横嫉妒,夫妻多次争吵。她暗中向文宣帝请求离婚,事情搁置下来,没有得到答复。天保元年,封高归彦为平秦王。嫡妃康氏和他的生母王氏都被封为太妃。他善于侍奉两位母亲,以孝顺闻名。朝廷征召他兼任侍郎,逐渐受到亲近宠信。因讨伐侯景有功,另封长乐郡公,任领军大将军。领军将军加授“大将军”称号,是从高归彦开始的。文宣帝诛杀高德正后,把金银财宝全部赐给他。乾明初年,授司徒,仍总管禁卫军。起初,济南王从晋阳前往邺城,杨愔宣布诏敕,暗中把五千名随驾士兵留在西中,以防备意外。到了邺城几天后,高归彦才知道这件事,因此暗中怨恨杨愔、燕子献。杨愔、燕子献等想除掉两位亲王,便向高归彦询问计策。高归彦假装高兴,请求和元海一起商议。元海口头答应,内心却不同意,赶快把事情告诉长广王。长广王于是诛杀杨愔、燕子献等人。孝昭帝将要进入云龙门时,都督成休宁列队执仗,阻拦不让他进去;高归彦向成休宁说明情况,孝昭帝才得以进入。后来前往柏阁、永巷,也都如此。孝昭帝即位后,因此更加优待重用高归彦;每次入朝,他常常站在平原王段韶之上。任命他为司空,兼任尚书令。按北齐制度,宫中只有天子戴纱帽,臣下都戴戎帽;孝昭帝特意赐给高归彦纱帽,以示宠爱。孝昭帝去世后,高归彦跟随从晋阳迎接武成帝到邺城。武成帝即位后,提升他为太傅,兼领司徒,平时允许他带领自己的三名亲兵佩刀进入仪仗。武成帝从邺城回到都城时,各位贵族和外戚争相邀请他;他所到之处,满座的人都倾倒于他。高归彦既身居将相高位,便志得意满,说话凌辱他人,旁若无人。议论的人认为他的威势权力震动君主,必将造成祸乱。皇帝也追查他过去反复无常的行迹,逐渐对他产生猜忌。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人都多次说他的坏话。皇帝到高归彦家中,召魏收当面起草诏书,想加授高归彦右丞相。魏收对元海说:“至尊是凭右丞相的名位登上帝位的,如今高归彦的威名太盛,所以才把这个职位交给他,怎么能再给他这个名号呢?”于是改授高归彦太宰、冀州刺史,诏书由高乾和缮写。当天白天,皇帝又命令守门官,不许高归彦随意入宫。当时高归彦在家纵酒,过了一夜还不知道,到了天亮想入朝,走到宫门才知道此事,大惊后退。等他递上名帖谢罪,皇帝下令让他尽早赴任,另外赏赐钱帛、鼓吹、医药,样样都准备齐全。又命令武职督将全都送他到青阳宫,拜谢后退下,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只有赵郡王高睿和他谈了很久,当时没有人听见谈话内容。
至州,不自安,谋逆,欲待受调讫,班赐军士,望车驾如晋阳,乘虚入邺。为其郎中令吕思礼所告,诏平原王段韶袭之。归彦旧于南境置私驿,闻军将逼,报之,便婴城拒守。先是,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疑归彦有异,使连名密启,归彦追而获之,遂收禁仲鸾等五人,仍并不从,皆杀之。军已逼城,归彦登城大叫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投身向邺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有异心?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其后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见获,锁送邺。帝令赵郡王睿私问其故。归彦曰:「使黄领小儿牵挽我,何可不反!」曰:「谁耶?」归彦曰:「元海、乾和岂是朝廷老宿?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怀怨。」于是帝又使让焉。对曰:「高元海受毕义云宅,用作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臣为藩王、太宰,仍不得鼓吹。正杀元海、义云而已。」上令都督刘桃枝牵入,归彦犹作前语望活。帝命议其罪,皆云不可赦。乃载以露车,衔枚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赠仁州刺史。
魏时山崩,得石角二,藏在武库。文宣入库,赐从臣兵器,特以二石角与归彦。谓曰:「尔事常山不得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汉。」归彦额骨三道,着帻不安。文宣尝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血被面,曰:「尔反时当以此骨吓汉。」其言反竟验云。
武兴王普,字德广,归彦兄归义之子也。性宽和有度量。九岁,归彦自河州俱入洛,神武使与诸子同游处。天保初,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累迁司空。六年,为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奔邺,就加太宰。周师逼,乃降。卒于长安。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神武族弟也。从神武起兵信都,终于长乐太守。赠大将军、司空,谥曰文宣。子懿,卒于武平镇将,无子,文宣帝以灵山从父兄齐州刺史建国子伏护为灵山后。
伏护,字臣援,粗有刀笔。天统初,累迁黄门侍郎。伏护历事数朝,恒参机要,而性嗜酒,每多醉失,末路逾剧,乃至连日不食,事事酣酒,神识恍惚,遂以卒。赠兖州刺史。建国侯孙乂袭。乂少谨。武平末,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中,为太府少卿,坐事卒。
第十五卷 补列传第七
窦泰 尉景子粲 娄昭子定远 兄子叡 厍狄干子士文 韩轨 潘乐
窦泰,字世宁,大安捍殊人也。本出清河观津,曾祖罗,魏统万镇将,因居北边。父乐,魏末破六韩拔陵为乱,与镇将杨钧固守,遇害。泰贵,追赠司徒。初,泰母梦风雷暴起,若有雨状,出庭观之,见电光夺目,驶雨沾洒,寤而惊汗,遂有娠。期而不产,大惧。有巫曰:「渡河湔裙,产子必易。」便向水所。忽见一人,曰:「当生贵子,可徙而南。」泰母从之。俄而生泰。及长,善骑射,有勇略。泰父兄战殁于镇,泰身负骸骨归尔朱荣。以从讨邢杲功,赐爵广阿子。神武之为晋州,请泰为镇城都督,参谋军事。累迁侍中、京畿大都督,寻领御史中尉。泰以勋戚居台,虽无多纠举,而百僚畏惧。
天平三年,神武西讨,令泰自潼关入。四年,泰至小关,为周文帝所袭,众尽没,泰自杀。初,泰将发邺,邺有惠化尼谣云:「窦行台,去不回。」未行之前,夜三更,忽有朱衣冠帻数千人入台,云「收窦中尉」,宿直兵吏皆惊,其人入数屋,俄顷而去。旦视关键不异,方知非人。皆知其必败。赠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贞。泰妻,武明娄后妹也。泰虽以亲见待,而功名自建。齐受禅,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子孝敬嗣。位仪同三司。
译高归彦到了冀州,心中不安,便谋划反叛。他想等接受调令完毕,把赏赐分给士兵,盼望皇帝像在晋阳时那样出巡,自己乘虚进入邺城。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了他,诏令平原王段韶袭击他。高归彦过去在南部边境设置了私人驿站,听说官军将要逼近,便把消息传来,于是环绕城池据守。此前,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怀疑高归彦有异心,联名秘密上奏。高归彦追查并捕获了他们,便把宇文仲鸾等五人收捕禁闭;他们仍然不服,便把五人全部杀死。官军已经逼近城池,高归彦登城大喊:“孝昭皇帝刚去世时,六军百万之众全都掌握在我手里,我亲自奔赴邺城迎接陛下;当时我都没有反叛,今天难道会有异心吗?我只是痛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欺骗皇上,嫉妒并陷害忠良。只要杀了这三个人,我就到城边自刎。”后来城池被攻破,他单骑向北逃走,到交津被捕,押送到邺城。皇帝命令赵郡王高睿私下询问他反叛的原因。高归彦说:“让一个黄门小儿牵着押送我,怎么能不反叛!”高睿问:“是谁?”高归彦说:“元海、乾和怎么能算朝廷的老臣?如果是赵郡王高睿这样的老臣,又怎么会怀有怨恨呢?” 于是皇帝又派人责问他。他回答说:“高元海接受了毕义云的住宅,把它作为本州刺史的官署,还配给他后部鼓吹。我身为藩王、太宰,却仍然不能拥有鼓吹仪仗。我只是要杀高元海和毕义云罢了。”皇帝命都督刘桃枝把他牵入,归彦还重复先前的话,希望能够活命。皇帝命群臣议论他的罪行,大家都说不可赦免。于是用没有帷盖的露车装载他,让他口中含枚、面向前反绑双手,刘桃枝拿刀威逼,在鼓声伴随下押送示众;他的子孙十五人也一同在市集处死。追赠仁州刺史。北魏时山崩,得到两块石角,收藏在武库里。文宣帝进入武库,赏赐随从大臣兵器,特意把两块石角赐给高归彦,对他说:“你侍奉常山王时不能反叛,侍奉长广王时却能够反叛;反叛的时候,就拿这两块角去吓唬汉人。”高归彦的额骨有三道棱,戴头巾不稳。文宣帝曾经看见,发怒,命人用马鞭抽打他的额头,鲜血流满面部,说:“你反叛时,就应当用这块骨头去吓唬汉人。”后来他果然反叛,这句话竟应验了。武兴王高普,字德广,是高归彦兄长高归义的儿子。性情宽厚温和,有气度。九岁时,高归彦从河州一同进入洛阳,神武帝让他和自己的诸子一起游玩居住。天保初年,封为武兴郡王。武平二年,屡次升任司空。武平六年,任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逃奔邺城后,加授太宰。周军逼近时,他投降了周朝。死于长安。追赠上开府、豫州刺史。长乐太守高灵山,字景嵩,是神武帝的族弟。他跟随神武帝在信都起兵,最终任长乐太守。追赠大将军、司空,谥号文宣。他的儿子高懿死于武平年间的镇将任上,没有儿子。文宣帝便以高灵山叔父的长子、齐州刺史高建国的儿子高伏护作为高灵山的后嗣。高伏护,字臣援,粗通文书。天统初年,屡次升任黄门侍郎。他历经数朝任职,常常参与机密要务,但生性嗜酒,经常因醉酒失态;晚年更加严重,甚至连续多日不吃饭,事事都沉醉于酒中,神志恍惚,最终因此去世。追赠兖州刺史。建国侯高孙乂承袭爵位。高孙乂年轻时谨慎。武平末年,任给事黄门侍郎。隋朝开皇年间,任太府少卿,因事获罪而死。第十五卷 补列传第七 窦泰 尉景的儿子尉粲 娄昭的儿子娄定远 兄长的儿子娄睿 厍狄干的儿子厍狄士文 韩轨 潘乐 窦泰,字世宁,是大安捍殊人。他的祖籍在清河观津,曾祖父窦罗任北魏统万镇将,于是居住在北方边地。父亲窦乐,北魏末年破六韩拔陵作乱时,和镇将杨钧坚守城池,遇害。窦泰显贵后,追赠司徒。起初,窦泰的母亲梦见风雷突然大作,好像将要下雨,便出庭观看,见闪电耀眼,急雨洒落在身上;醒来后惊恐出汗,于是怀了孕。到了预定生产的日子仍未分娩,她非常害怕。有巫师说:“渡过河去洗裙子,生孩子一定会顺利。”她便前往水边。忽然看见一个人,对她说:“你将生下贵子,可以迁居南方。”窦泰的母亲听从了他。不久便生下窦泰。窦泰长大后,善于骑射,有勇气和谋略。窦泰的父兄在镇所战死,他亲自背着遗骨归附尔朱荣。因跟随讨伐邢杲有功,赐爵广阿子。神武帝任晋州刺史时,请窦泰任镇城都督,参与谋划军务。他屡次升任侍中、京畿大都督,不久又兼领御史中尉。窦泰凭功勋和外戚身份位居御史台,虽然没有大肆举劾官员,百官却都畏惧他。天平三年,神武帝向西征讨,命窦泰从潼关进军。天平四年,窦泰到达小关,被周文帝袭击,军队全部覆没,窦泰自杀。起初,窦泰将要从邺城出发时,邺城有惠化尼的歌谣说:“窦行台,去了不会回来。”他尚未出发的一天夜里,三更时分,忽然有几千名身穿朱衣、头戴冠巾的人进入行台,说:“来收捕窦中尉。”值夜的士兵和官吏都很惊恐,那些人进入几间屋子,片刻后便离去。天亮查看,门锁和关键都没有异常,这才知道他们不是人。众人都知道窦泰必然失败。追赠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号武贞。窦泰的妻子是武明娄皇后的妹妹。窦泰虽因外戚关系受到礼遇,但他的功名是自己建立的。北齐接受禅让后,派人祭告他的墓。皇建初年,让他配享神武帝庙庭。儿子窦孝敬承袭爵位,官至仪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