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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北齐书十六

第十六卷  列传第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1–53 段

武定四年,从征玉壁。时高祖不豫,攻城未下,召集诸将,共论进止之宜。谓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曰:「吾每与段孝先论兵,殊有英略,若使比来用其谋,亦可无今日之劳矣。吾患势危笃,恐或不虞,欲委孝先以邺下之事,何如?」金等曰:「知臣莫若君,实无出孝先。」仍谓韶曰:「吾昔与卿父冒涉险艰,同奖王室,建此大功。今病疾如此,殆将不济,宜善相翼佐,克兹负荷。」即令韶从显祖镇邺,召世宗赴军。高祖疾甚,顾命世宗曰:「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亲戚之中,唯有此子,军旅大事,宜共筹之。」五年春,高祖崩于晋阳,秘不发丧。俄而侯景构乱,世宗还邺,韶留守晋阳。世宗还,赐女乐十数人,金十斤,缯帛称是,封长乐郡公。世宗征颍川,韶留镇晋阳。别封真定县男,行并州刺史。显祖受禅,别封朝陵县,又封霸城县,加位特进。启求归朝陵公,乞封继母梁氏为郡君。显祖嘉之,别以梁氏为安定郡君。又以霸城县侯让其继母弟孝言。论者美之。

天保三年,为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有惠政,得吏民之心。四年十二月,梁将东方白额潜至宿预,招诱边民,杀害长吏,淮、泗扰动。五年二月,诏征韶讨之。既至,会梁将严超达等军逼泾州;又陈武帝率众将攻广陵,刺史王敬宝遣使告急;复有尹思令率众万余人谋袭盱贻。三军咸惧。韶谓诸将曰:「自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怀去就,强者从之。霸先等智小谋大,政令未一,外托同德,内有离心,诸君不足忧,吾揣之熟悉矣。」乃留仪同敬显俊、尧难宗等围守宿预,自将步骑数千人倍道赴泾州。途出盱眙,思令不虞大军卒至,望旗奔北。进与超达合战,大破之,尽获其舟舰器械。谓诸将士曰:「吴人轻躁,本无大谋,今破超达,霸先必走。」即回赴广陵。陈武帝果遁去。追至杨子栅,望扬州城乃还,大获其军资器物,旋师宿预。六月,韶遣辩士喻白额祸福,白额于是开门请盟。韶与行台辛术等议,且为受盟。盟讫,度白额终不为用,因执而斩之,并其诸弟等并传首京师。江淮帖然,民皆安辑。显祖嘉其功,诏赏吴口七十人,封平原郡王。清河王岳之克郢州,执司徒陆法和,韶亦豫行,筑层城,于新蔡立郭默戍而还。皇建元年,领太子太师。大宁二年,除并州刺史。高归彦作乱冀州,诏与东安王娄睿率众讨平之,迁太傅,赐女乐十人,并归彦果园一千亩。仍莅并州,为政举大纲,不存小察,甚得民和。

十二月,周武帝遣将率羌夷与突厥合众逼晋阳,世祖自邺倍道兼行赴救。突厥从北结阵而前,东距汾河,西被风谷。时事既仓卒,兵马未整,世祖见如此,亦欲避之而东。寻纳河间王孝琬之请,令赵郡王尽护诸将。时大雪之后,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而下,去城二里。诸将咸欲逆击之。诏曰:「步人气势自有限,今积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而交战,大破之,敌前锋尽殪,无复孑遗,自余通宵奔遁。仍令韶率骑追之,出塞不及而还。世祖嘉其功,别封怀州武德郡公,进位太师。

周冢宰宇文护母阎氏先配中山宫,护闻阎尚存,乃因边境移书,请还其母,并通邻好。时突厥屡犯边,韶军于塞下。世祖遣黄门徐世荣乘传赍周书问韶。韶以周人反覆,本无信义,比晋阳之役,其事可知。护外托为相,其实王也,既为母请和,不遣一介之使申其情理,乃据移书即送其母,恐示之弱。如臣管见,且外许之,待后放之未晚。不听。遂遣使以礼将送。护既得母,仍遣将尉迟迥等袭洛阳。诏遣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率众击之,军于邙山之下,逗留未进。世祖召谓曰:「今欲遣王赴洛阳之围,但突厥在此,复须镇御,王谓如何?」韶曰:「北虏侵边,事等疥癣,今西羌窥逼,便是膏肓之病,请奉诏南行。」世祖曰:「朕意亦尔。」乃令韶督精骑一千,发自晋阳。五日便济河,与大将共量进止。韶旦将帐下二百骑与诸军共登邙阪,聊观周军形势。至大和谷,便值周军,即遣驰告诸营,追集兵马。仍与诸将结阵以待之。韶为左军,兰陵王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与周人相对。韶遥谓周人曰:「汝宇文护幸得其母,不能怀恩报德,今日之来,竟何意也?」周人曰:「天遣我来,有何可问。」韶曰:「天道赏善罚恶,当遣汝送死来耳。」周军仍以步人在前,上山逆战。韶以彼徒我骑,且却且引,待其力弊,乃遣下马击之。短兵始交,周人大溃。其中军所当者,亦一时瓦解,投坠溪谷而死者甚众。洛城之围,亦即奔遁,尽弃营幕,从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军资器物弥满川泽。车驾幸洛阳,亲劳将士,于河阴置酒高会,策勋命赏,除太宰,封灵武县公。天统三年,除左丞相,永昌郡公,食沧州干。

译武定四年,段韶跟随出征玉壁。当时高祖身体不适,攻城尚未成功,便召集各位将领,共同讨论进退的适宜时机。高祖对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说:“我每次和段孝先谈论军事,都发现他有非凡的谋略;如果近来采用他的计策,也许就不必有今天这样的劳苦了。我担心形势危急,病情严重,恐怕会发生意外,想把邺城的事务托付给孝先,你们认为如何?”斛律金等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确实没有人能超过段孝先。”他们又对段韶说:“我过去和你的父亲共同冒险涉险,协力扶助王室,建立了这样的功业。如今我的病势如此,恐怕将要不能痊愈,你应当好好辅佐帮助,承担起这个重任。”于是命令段韶跟随显祖镇守邺城,召世宗奔赴军营。高祖病情加重,临终嘱托世宗说:“段孝先忠诚明亮、仁厚宽和,智谋勇力兼备。在亲戚之中,只有这个孩子可用;军旅大事,应当和他共同谋划。”武定五年春,高祖在晋阳去世,丧事暂不公布。不久侯景发动叛乱,世宗返回邺城,段韶留下镇守晋阳。世宗回来后,赏赐他十多名女乐、黄金十斤以及相当数量的缯帛,封长乐郡公。世宗征讨颍川时,段韶留守镇压晋阳。另封真定县男,代理并州刺史。显祖接受禅让即位后,另封段韶为朝陵县侯,又封霸城县侯,加授特进。他上表请求归还朝陵公爵,并请求封继母梁氏为郡君。显祖嘉奖他的孝心,另封梁氏为安定郡君。他又把霸城县侯的爵位让给继母的弟弟段孝言。议论此事的人都称美他。天保三年,段韶任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施行仁政,得到官吏和百姓的拥护。天保四年十二月,梁将东方白额秘密到达宿预,招诱边地百姓,杀害地方长官,淮河、泗水一带发生骚动。天保五年二月,诏令征召段韶讨伐他。段韶到达后,正逢梁将严超达等人的军队逼近泾州;又有陈武帝率领诸将攻打广陵,刺史王敬宝派使者告急;还有尹思令率一万多人准备袭击盱眙。三路军队都感到害怕。段韶对诸将说:“自从梁氏陷入丧乱,国家没有固定的君主,人心都在考虑归附或离去,强者到哪里人们就跟随到哪里。陈霸先等人智谋短浅却企图很大,政令还没有统一;对外假托同德,对内却人心离散。诸位不必忧虑,我已经反复审察清楚了。”于是留下仪同敬显俊、尧难宗等人包围防守宿预,自己率步兵、骑兵数千人加倍赶往泾州。路上经过盱眙,尹思令没有料到大军突然到来,望见旗帜便向北逃跑。段韶继续前进,与严超达交战,大败梁军,全部缴获他们的船只和武器装备。他对各位将士说:“吴人轻浮急躁,本来就没有远大谋略。如今击败严超达,陈霸先一定会逃走。”于是立即返回赶赴广陵。陈武帝果然逃走。追到杨子栅,望见扬州城才返回,大量缴获陈军的军需物资和器物,随后回师宿预。六月,段韶派遣善于辞辩的人向白额说明祸福,白额于是开门请求结盟。段韶与行台辛术等商议,暂且答应接受他的盟约。盟约完成后,段韶料定白额终究不能为我所用,便将他逮捕斩杀,并把他的几个弟弟等一并斩杀,传送首级到京师。江淮地区安定平静,百姓都安居乐业。显祖嘉奖他的功劳,下诏赏赐吴地人口七十人,封为平原郡王。清河王高岳攻克郢州,擒获司徒陆法和时,段韶也参与出征,修筑层城,又在新蔡修筑外城,设置郭默戍守,然后返回。皇建元年,兼任太子太师。大宁二年,任并州刺史。高归彦在冀州作乱,诏令段韶与东安王娄睿率军讨伐并平定叛乱,升任太傅,赐给女乐十人以及高归彦的果园一千亩。仍然镇守并州,处理政务只抓大纲,不在细枝末节上苛察,很得民心。十二月,周武帝派遣将领率羌、夷与突厥联合进军,逼近晋阳。世祖从邺城日夜兼程赶来救援。突厥军从北面结阵前进,东面抵达汾河,西面延伸到风谷。当时战事仓促,兵马尚未整顿,世祖见此情形,也想避开敌军向东撤退。不久采纳河间王高孝琬的请求,命赵郡王高睿总领并节制各路将领。当时大雪之后,周军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下来,距城二里。各位将领都想迎击。世祖下诏说:“步兵的气势本来就有限,如今积雪很厚,迎战不利,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疲劳而我军安逸,一定可以击破他们。”交战后,齐军大败周军,周军前锋全部战死,无一幸存,其余部众连夜逃跑。世祖又命段韶率骑兵追击,追出边塞仍未追上,便返回。世祖嘉奖他的功劳,另封为怀州武德郡公,升任太师。周冢宰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原先嫁入中山宫。宇文护听说母亲还活着,便借边境往来文书,请求送还母亲,并借此沟通邻国友好。当时突厥多次侵犯边境,段韶驻军塞下。世祖派黄门徐世荣乘驿传携带周朝文书去询问段韶。段韶认为周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信义;等到晋阳之战时,他们的行事已经说明了一切。宇文护表面上托言自己是宰相,实际上却是王;既然为母亲请求和好,却不派一名使者说明情由,反而依据来文立即送还他的母亲,恐怕会向对方显示软弱。依臣浅见,不如表面上答应,等以后再释放也不迟。世祖没有听从,便派使者按照礼节护送阎氏。宇文护得到母亲后,仍派尉迟迥等将领袭击洛阳。世祖下诏派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率军迎击,他们驻扎在邙山脚下,停留不进。世祖召见段韶,对他说:“如今想派王前往救援洛阳之围,但突厥在这里,还需要镇守防御,王认为怎么办?”段韶说:“北方胡虏侵犯边境,如同疥癣之疾;如今西边的羌人窥伺逼近,才是深入膏肓的重病。请允许臣奉诏南行。”世祖说:“我的意思也是这样。”于是命段韶率一千名精锐骑兵从晋阳出发。五天便渡过黄河,与大将军共同商议进退。段韶清晨带领帐下二百名骑兵,与各军一同登上邙阪,暂且观察周军的形势。到达大和谷时,正好遇到周军,段韶立即派人驰告各营,召集兵马。又与各位将领列阵等待周军。段韶为左军,兰陵王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与周军相对。段韶远远对周军说:“你们宇文护有幸得到母亲,却不能怀恩报德,今天前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周军说:“上天派我来,有什么可问的?”段韶说:“天道赏善罚恶,应该是派你来送死罢了。”周军仍把步兵放在前面,登山迎战。段韶因敌军是步兵、我军是骑兵,边退边牵制,等到周军力竭,才命骑兵下马攻击。短兵相接后,周军大败。齐军中军所正面迎击的周军,也很快瓦解,投入溪谷摔死的周军很多。洛阳城的周军也立即逃跑,完全丢弃营帐,从邙山到谷水三十里之间,军用物资和器械遍布河川沼泽。世祖驾临洛阳,亲自慰劳将士,在河阴设酒大宴,记录功勋并下令赏赐,任命段韶为太宰,封灵武县公。天统三年,任左丞相、永昌郡公,食邑取沧州租税。

武平二年正月,出晋州道,到定陇,筑威敌、平寇二城而还。二月,周师来寇,遣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长恭同往捍御。以三月暮行达西境。有柏谷城者,乃敌之绝险,石城千仞,诸将莫肯攻围。韶曰:「汾北、河东,势为国家之有,若不去柏谷,事同痼疾。计彼援兵,会在南道,今断其要路,救不能来。且城势虽高,其中甚狭,火弩射之,一旦可尽。」诸将称善,遂鸣鼓而攻之。城溃,获仪同薛敬礼,大斩获首虏,仍城华谷,置戍而还。封广平郡公。

是月,周又遣将寇边。右丞相斛律光先率师出讨,韶亦请行。五月,攻服秦城。周人于姚襄城南更起城镇,东接定阳,又作深堑,断绝行道。韶乃密抽壮士,从北袭之。又遣人潜渡河,告姚襄城中,令内外相应。渡者千有余人,周人始觉。于是合战,大破之,获其仪同若干显宝等。诸将咸欲攻其新城,韶曰:「此城一面阻河,三面地险,不可攻,就令得之,一城地耳。不如更作一城壅其路,破服秦,并力以图定阳,计之长者。」将士咸以为然。六月,徙围定阳,其城主开府仪同杨范固守不下。韶登山望城势,乃纵兵急攻之。七月,屠其外城,大斩获首级。时韶病在军中,以子城未克,谓兰陵王长恭曰:「此城三面重涧险阻,并无走路,唯恐东南一处耳。贼若突围,必从此出,但简精兵专守,自是成擒。」长恭乃令壮士千余人设伏于东南涧口。其夜果如所策,贼遂出城,伏兵击之,大溃,范等面缚,尽获其众。

韶疾甚,先军还。以功别封乐陵郡公。竟以疾薨。上举哀东堂,赠物千段、温明秘器、辒辌车,军校之士陈卫送至平恩墓所,发卒起冢。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并定赵冀沧齐兖梁洛晋建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录尚书事、朔州刺史,谥曰忠武。

韶出总军旅,入参帷幄,功既居高,重以婚媾,望倾朝野。长于计略,善于御众,得将士之心,临敌之日,人人争奋。又雅性温慎,有宰相之风。教训子弟,闺门雍肃,事后母以孝闻,齐世勋贵之家罕有及者。然僻于好色,虽居要重,微服间行。有皇甫氏,魏黄门郎元瑀之妻,弟谨谋逆,皇甫氏因没官。韶美其容质,上启固请,世宗重违其意,因以赐之。尤啬于财,虽亲戚故旧略无施与。其子深尚公主,并省丞郎在家佐事十余日,事毕辞还,人唯赐一杯酒。长子懿嗣。

懿,字德猷,有资仪,颇解音乐,又善骑射。天保初,尚颍川长公主。累迁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出除兖州刺史。卒。子宝鼎嗣。尚中山长公主,武平末,仪同三司。隋开皇中,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大业初,卒于饶州刺史。

韶第二子深,字德深。美容貌,宽谨有父风。天保中,受父封姑臧县公。大宁初,拜通直散骑侍郎。二年,诏尚永昌公主,未婚,主卒。河清三年,又诏尚东安公主。以父频著大勋,累迁侍中、将军、源州大中正,食赵郡干。韶病笃,诏封深济北王,以慰其意。武平末,徐州行台左仆射、徐州刺史。入周,拜大将军,郡公,坐事死。

韶第三子德举,武平末,仪同三司。周建德七年,在邺城与高元海谋逆,诛。

韶第四子德衡,武平末,开府仪同三司,隆化时,济州刺史。入周,授仪同大将军。

韶第七子德堪,武平中,仪同三司。隋大业初,汴州刺史,卒于汝南郡守。

荣第二子孝言,少警发有风仪。魏武定末,起家司徒参军事。齐受禅,其兄韶以别封霸城县侯授之。累迁仪同三司、度支尚书、清都尹。孝言本以勋戚绪余,致位通显,至此便骄奢放逸,无所畏惮。曾夜行,过其宾客宋孝王家宿,唤坊民防援,不时应赴,遂拷杀之。又与诸淫妇密游,为其夫觉,复恃官势,拷掠而殒。时苑内须果木,科民间及僧寺备输,悉分向其私宅种植。又殿内及园中须石,差车牛从漳河运载,复分车回取。事悉闻彻,出为海州刺史。寻以其兄故,征拜都官尚书,食阳城郡干,仍加开府。迁太常卿,除齐州刺史,以赃贿为御史所劾。属世祖崩,遇赦免。拜太常卿,转食河南郡干,迁吏部尚书。

译武平二年正月,段韶从晋州道出兵,到达定陇,修筑威敌、平寇两座城后返回。二月,周军来侵犯,朝廷派段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一同前往防御。三月底到达西部边境。那里有一座柏谷城,是敌方极其险要的据点,石城高达千仞,各位将领都不肯攻打围困。段韶说:“汾水以北、黄河以东的形势已经成为国家所有;如果不除掉柏谷城,就像身患痼疾。估计敌军援兵会从南道赶来,如今截断它的要路,援兵就无法到达。况且城势虽高,城内却十分狭窄,用火箭和弩箭射击,一天就可以消灭他们。”各位将领称善,于是击鼓攻城。城池攻破,俘获仪同薛敬礼,大量斩杀俘获敌军,又在华谷修筑城堡,设置戍守后返回。封为广平郡公。这个月,周朝又派将领侵犯边境。右丞相斛律光先率军出征,段韶也请求同行。五月,攻打服秦城。周人在姚襄城南面重新修筑城镇,东面连接定阳,又挖掘深沟,截断道路。段韶于是秘密抽调壮士,从北面袭击。又派人暗中渡河,通知姚襄城内,命令内外配合。渡河的人有一千多人,周人才察觉。于是双方交战,齐军大败周军,俘获其仪同若干显宝等人。各位将领都想攻打周军新城,段韶说:“这座城一面阻隔河流,三面地势险要,不能攻打;即使攻下,也不过得到一座城池。不如再筑一城堵塞它的道路,攻破服秦城,集中力量谋取定阳,这是长远之计。”将士们都认为有道理。六月,转而包围定阳城。城主、开府仪同杨范坚守不降。段韶登山观察城势,于是放纵军队急攻。七月,攻破外城,大量斩杀和俘获敌军。此时段韶在军中病重,因为内城尚未攻克,便对兰陵王高长恭说:“这座城三面都有重重溪涧险阻,没有逃跑的道路,只恐怕东南面有一处缺口。敌人如果突围,一定从那里出来;只要选拔精兵专门防守,他们自然就会被擒获。”高长恭于是命一千多名壮士在东南面的溪涧口设伏。当天夜里,敌人果然如段韶所预料的那样出城,伏兵攻击他们,敌军大败,杨范等人反绑双手投降,敌军全被擒获。段韶病情严重,先随军返回。因功另封乐陵郡公,最终因病去世。皇帝在东堂举哀,赏赐物品一千段、温明秘器和辒辌车,由军校将士列队护送到平恩墓地,并征发士卒修筑坟墓。追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并、定、赵、冀、沧、齐、兖、梁、洛、晋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录尚书事、朔州刺史,谥号忠武。段韶出任统领军队的将领,入朝参与机密谋划,功劳既高,又因为婚姻关系,声望倾动朝野。他长于谋略,善于统率众人,深得将士之心;面对敌人时,人人都争相奋勇。他又天性温和谨慎,有宰相的风范。教育子弟,内宅和睦严肃;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齐朝勋贵之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然而他偏好女色,即使身居重要职位,也常常改换服装私自出行。有个皇甫氏,是魏黄门郎元瑀的妻子;她的弟弟谨谋反,被没入官府。段韶喜爱她的容貌资质,上奏坚决请求,世宗不愿过分违拗他的心意,便把皇甫氏赐给了他。他尤其吝惜钱财,即使亲戚和旧交也几乎不施舍。其子段深娶公主时,尚书省的丞郎们在他家协助办理事务十多天,事情办完辞别回去时,段韶只赏给每人一杯酒。长子段懿继承爵位。段懿,字德猷,仪表气度出众,颇懂音乐,又善于骑马射箭。天保初年,娶颍川长公主。多次升迁任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出任兖州刺史。后来去世。其子段宝鼎继承爵位。段宝鼎娶中山长公主,武平末年任仪同三司。隋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大业初年死于饶州刺史任上。段韶第二子段深,字德深。容貌俊美,宽厚谨慎,有父亲的风范。天保年间,承袭父亲的姑臧县公爵位。大宁初年,任通直散骑侍郎。大宁二年,诏令他娶永昌公主,但尚未成婚,公主便去世了。河清三年,又诏令他娶东安公主。因父亲屡次建立大功,多次升任侍中、将军、源州大中正,食赵郡租税。段韶病重,诏令封段深为济北王,以此安慰段韶的心意。武平末年,任徐州行台左仆射、徐州刺史。进入周朝后,任大将军、郡公,因获罪于事而被处死。段韶第三子段德举,武平末年任仪同三司。周建德七年,在邺城与高元海谋反,被诛杀。段韶第四子段德衡,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隆化年间,任济州刺史。进入周朝后,授仪同大将军。段韶第七子段德堪,武平年间任仪同三司。隋大业初年,任汴州刺史,后来死于汝南郡守任上。段荣第二子段孝言,年轻时机敏聪颖,颇有风度仪表。魏武定末年,初任司徒参军事。北齐接受禅让后,他的哥哥段韶把另行封赐的霸城县侯爵位授给他。多次升任仪同三司、度支尚书、清都尹。段孝言本来凭借勋臣亲戚的余荫获得显要官位,到这里便骄奢放纵,毫无畏惧。他曾夜间出行,经过宾客宋孝王家便留宿,叫坊间百姓前来防卫援助,众人没有及时赶到,他便拷打并杀死了他们。又与几个淫荡妇人秘密游玩,被她们的丈夫察觉后,再次倚仗官势拷打,使人死去。当时宫苑需要果树,便向民间和僧寺征调供应,段孝言把这些果树全分送到自己的宅第栽种。宫殿内和园中需要石料,又征调车牛从漳河运输,随后还分派车辆返回取石。这些事情全被上报,段孝言被调出任海州刺史。不久因其兄长的缘故,被征召任都官尚书,食阳城郡租税,仍加授开府。后来升任太常卿,出任齐州刺史,因贪赃受贿被御史弹劾。恰逢世祖去世,遇赦免罪。又任太常卿,改食河南郡租税,升任吏部尚书。

祖珽执政,将废赵彦深,引孝言为助。除兼侍中,入内省,典机密,寻即正,仍吏部尚书。孝言既无深鉴,又待物不平,抽擢之徒,非贿则旧。有将作丞崔成,忽于众中抗言曰:「尚书天下尚书,岂独段家尚书也!」孝言无辞以答,惟厉色遣下而已。寻除中书监,加特进。又托韩长鸾,共构祖珽之短。及祖出后,孝言除尚书右仆射,仍掌选举,恣情用舍,请谒大行。敕浚京城北隍,孝言监作,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民郎中薛叔昭、司州治中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邺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彻等并在孝言部下。典作日,别置酒高会,诸人膝行跪伏,称觞上寿,或自陈屈滞,更请转官,孝言意色扬扬,以为己任,皆随事报答,许有另授。富商大贾多被铨擢,所进用人士,咸是粗险放纵之流。寻迁尚书左仆射,特进、侍中如故。

孝言富贵豪侈,尤好女色。后娶娄定远妾董氏,大耽爱之,为此内外不和,更相纠列,坐争免官,徙光州。隆化败后,有敕追还。孝言虽黩货无厌,恣情酒色,然举止风流,招致名士,美景良辰,未尝虚弃,赋诗奏伎,毕尽欢洽。虽草莱之士,粗闲文艺,多引入宾馆,与同兴赏,其贫踬者亦时有乞遗。世论复以此多之。齐亡入周,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后加上开府。

史臣曰:段荣以姻戚之重,遇时来之会,功伐之地,亦足称焉。韶光辅七君,克隆门业,每出当阃外,或任以留台,以猜忌之朝,终其眉寿。属亭候多警,为有齐上将,岂其然乎?当以志谢矜功,名不逾实,不以威权御物,不以智数要时,欲求覆餗,其可得也?语曰「率性之谓道」,此其效欤?

赞曰:荣发其原,韶大其门。位因功显,望以德尊。

第十七卷  列传第九

斛律金子光 羡 兄平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也。高祖倍侯利,以壮勇有名塞表,道武时率户内附,赐爵孟都公。祖幡地斤,殿中尚书。父大那瑰,光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天平中,金贵,赠司空公。

金性敦直,善骑射,行兵用匈奴法,望尘识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近。初为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送茹茹主阿那瑰还北。瑰见金射猎,深叹其工。后瑰入寇高陆,金拒击破之。正光末,破六韩拔陵构逆,金拥众属焉,陵假金王号。金度陵终败灭,乃统所部万户诣云州请降,即授第二领民酋长。稍引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部众分散,金与兄平二人脱身归尔朱荣。荣表金为别将,累迁都督。孝庄立,赐爵阜城县男,加宁朔将军、屯骑校尉。从破葛荣、元显,频有战功,加镇南大将军。

及尔朱兆等逆乱,高祖密怀匡复之计,金与娄昭、厍狄干等赞成大谋,仍从举义。高祖南攻邺,留金守信都,领恒、云、燕、朔、显、蔚六州大都督,委以后事,别讨李修,破之,加右光禄大夫。会高祖于邺,仍从平晋阳,追灭尔朱兆。太昌初,以金为汾州刺史、当州大都督,进爵为侯。从高祖破纥豆陵于河西。天平初,迁邺,使金领步骑三万镇风陵以备西寇,军罢,还晋阳。从高祖战于沙苑,不利班师,因此东雍诸城复为西军所据,遣金与尉景、厍狄干等讨复之。元象中,周文帝复大举向河阳。高祖率众讨之,使金径往太州,为掎角之势。金到晋州,以军退不行,仍与行台薛修义共围乔山之寇。俄而高祖至,仍共讨平之,因从高祖攻下南绛、邵郡等数城。武定初,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城西叛,周文帝入寇洛阳。高祖使金统刘丰、步大汗萨等步骑数万守河阳城以拒之。高祖到,仍从破密。军还,除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邑一千户,转第一领民酋长。三年,高祖出军袭山胡,分为二道。以金为南道军司,由黄栌岭出。高祖自出北道,度赤谼岭,会金于乌突戍,合击破之。军还,出为冀州刺史。四年,诏金率众从乌苏道会高祖于晋州,仍从攻玉壁。军还,高祖使金总督大众,从归晋阳。

世宗嗣事,侯景据颍川降于西魏,诏遣金帅潘乐、薛孤延等固守河阳以备。西魏使其大都督李景和、若干宝领马步数万,欲从新城赴援侯景。金率众停广武以要之,景和等闻而退走。还为肆州刺史,仍率所部于宜阳筑杨志、百家、呼延三戍,置守备而还。侯景之走南豫,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入据颍川。世宗遣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等率众围之。复诏金督彭乐、可朱浑道元等出屯河阳,断其奔救之路。又诏金率众会攻颍川。事平,复使金率众从崿坂送米宜阳。西魏九曲戍将马绍隆据险要斗,金破之。以功别封安平县男。

译祖珽执掌朝政,准备废黜赵彦深,便引段孝言作为助力。段孝言被任命兼任侍中,入内省掌管机密,不久正式任职,仍兼任吏部尚书。段孝言既没有深远的见识,待人又不公平;他提拔的人,不是收了贿赂的,就是旧相识。有个将作丞崔成,忽然当众直言说:“尚书是天下的尚书,难道只是段家的尚书吗!”段孝言无言以答,只是脸色严厉地把他斥退罢了。不久任中书监,加授特进。他又依靠韩长鸾,共同搜集祖珽的过错。祖珽出任外职后,段孝言任尚书右仆射,仍掌管选举,任意决定官员的任用和罢免,请托求情之风大盛。朝廷下令疏浚京城北面的护城壕,段孝言负责监督工程,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民郎中薛叔昭、司州治中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邺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彻等人都隶属段孝言管辖。工程开工那天,段孝言另设酒宴大聚会,众人跪行伏地,举杯祝寿;有的人自称仕途困顿,请求转任官职。段孝言神色得意,把这些事看成自己的责任,都根据事情作出答复,答应另行授官。富商大贾多被选拔任用,他所推荐任用的人,全是粗野凶险、放纵不羁之徒。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特进、侍中的职务照旧。段孝言富贵豪奢,尤其喜好女色。后来娶娄定远的妾董氏,对她十分迷恋,因此内外不和,互相检举,段孝言因争夺董氏获罪,被免官,迁往光州。隆化年间失败后,朝廷下诏召他返回。段孝言虽然贪财无厌,纵情酒色,但举止风流,喜欢招引名士;美景良辰从不白白放过,赋诗、演奏歌舞,务求尽兴欢乐。即使是出身草野、略懂文艺的人,他也多引入宾馆,与他们共同游赏;那些贫困失意的人,他有时也给予一些财物。社会舆论又因此称许他。北齐灭亡后进入周朝,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后来加授上开府。史臣说:段荣凭借姻亲关系的重要地位,遇上时势来临的机会,他的功勋,也足以称道。段韶辅佐七位君主,使家族事业日益兴盛;每次出任都掌管边疆军务,有时又被任命留守台省。在这样猜忌的朝廷中,他终于享有长寿。边境亭候屡屡告急,作为北齐的上将,难道真是这样吗?应当凭借志向来消除自矜功劳之心,使名声不超过实际;不凭威势权力驾驭他人,不凭权谋机巧迎合时势。想要造成倾覆鼎食的灾祸,难道能够得到吗?古语说:“顺着人的本性去行,就是道。”这大概就是它的验证吧?赞曰:段荣使家族根基发达,段韶使门第更加显大。地位因功劳而显赫,声望因德行而尊崇。第十七卷 列传第九 斛律金的儿子斛律光、斛律羡,兄长斛律平。斛律金,字阿六敦,是朔州敕勒部人。高祖倍侯利,因勇壮骁勇而在塞外闻名;道武帝时率领部落归附,获赐孟都公爵位。祖父幡地斤,任殿中尚书。父亲大那瑰,任光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天平年间,斛律金显贵,追赠司空公。斛律金性情敦厚正直,善于骑马射箭;行军用匈奴的方法,远望尘土便能辨识马匹和步兵的多少,嗅闻地面便能知道军队行进的远近。起初任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护送茹茹主阿那瑰返回北方。阿那瑰看见斛律金射猎,深深赞叹他的技艺。后来阿那瑰入侵高陆,斛律金迎击并击败了他。正光末年,破六韩拔陵发动叛乱,斛律金率部众归附,拔陵假称授予他王号。斛律金料定拔陵最终必败,于是率领所属一万户到云州请求投降,立即被任命为第二领民酋长。不久率部向南出黄瓜堆,被杜洛周击败,部众四散;斛律金与哥哥斛律平二人脱身归附尔朱荣。尔朱荣上表任斛律金为别将,多次升任都督。孝庄帝即位,赐爵阜城县男,加授宁朔将军、屯骑校尉。跟随尔朱荣击破葛荣、元显,多次立战功,加授镇南大将军。等到尔朱兆等人发动叛乱,高祖秘密怀有匡扶复兴的计划,斛律金与娄昭、厍狄干等人赞成这一大计,随后跟随高祖起兵。高祖南下攻打邺城,留下斛律金守卫信都,统领恒、云、燕、朔、显、蔚六州大都督,把后方事务交给他;斛律金另行讨伐李修,将其击败,加授右光禄大夫。斛律金在邺城与高祖会合,又跟随高祖平定晋阳,追击并消灭尔朱兆。太昌初年,任命斛律金为汾州刺史、当州大都督,进爵为侯。跟随高祖在河西击破纥豆陵。天平初年,迁都邺城,派斛律金率步骑三万人镇守风陵,以防备西方敌寇;军队撤销后,返回晋阳。跟随高祖在沙苑作战,战事失利而回师,因此东雍各城又被西军占据,朝廷派斛律金与尉景、厍狄干等讨伐收复。元象年间,周文帝再次大举进攻河阳。高祖率军讨伐,派斛律金直赴太州,形成掎角之势。斛律金到晋州后,因军队撤退而没有继续前进,便与行台薛修义共同包围乔山的敌军。不久高祖到达,斛律金又共同讨平敌军,随后跟随高祖攻下南绛、邵郡等数座城池。武定初年,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城向西叛乱,周文帝进犯洛阳。高祖派斛律金统领刘丰、步大汗萨等数万步骑兵,守卫河阳城抵御周军。高祖到达后,斛律金又跟随他击败高仲密。军队返回,任命斛律金为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食邑一千户,改任第一领民酋长。武定三年,高祖出兵袭击山胡,分兵两路;任斛律金为南道军司,从黄栌岭出兵。高祖亲自从北道出兵,越过赤谼岭,在乌突戍与斛律金会合,合兵攻击并击败山胡。军队返回,斛律金出任冀州刺史。武定四年,诏令斛律金率军从乌苏道出发,在晋州与高祖会合,又跟随高祖攻打玉壁。军队返回后,高祖让斛律金总督大军,随同回到晋阳。世宗继承帝位,侯景占据颍川后投降西魏,朝廷诏令斛律金率潘乐、薛孤延等人固守河阳以防备西魏。西魏派大都督李景和、若干宝率数万步骑兵,想从新城前往援救侯景。斛律金率军驻扎广武截击他们,李景和等听说后退走。斛律金回任肆州刺史,仍率领本部在宜阳修筑杨志、百家、呼延三座戍堡,设置守备后返回。侯景逃往南豫州后,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进入颍川据守。世宗派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等率军包围颍川,又诏令斛律金统领彭乐、可朱浑道元等出兵驻扎河阳,截断王思政逃跑求援的道路;又诏令斛律金率军会合攻打颍川。战事平定后,又派斛律金率军从崿坂运送粮米到宜阳。西魏九曲戍的将领马绍隆据险交战,斛律金将其击败。因功另封安平县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