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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四十六

第四十七卷  补列传第三十九[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67–170 段

宋游道,广平人,其先自炖煌徙焉。[二]父季预,为渤海太守。游道弱冠随父在郡,父亡,吏人赠遗,一无所受,事母以孝闻。与叔父别居,叔父为奴诬以逆,游道诱令返,雪而杀之。[三]魏广阳王深北伐,请为铠曹,及为定州刺史,又以为府佐。广阳王为葛荣所杀,元徽诬其降贼,收录妻子,游道为诉得释,与广阳王子迎丧返葬。中尉郦善长嘉其气节,引为殿中侍御史,台中语曰:"见贼能讨宋游道。"

孝庄即位,除左中兵郎中,为尚书令临淮王彧谴责,游道乃执版长揖曰:"下官谢王瞋,不谢王理。"即日诣阙上书曰:"徐州刺史元孚频有表云:『伪梁广发士卒,来图彭城,乞增羽林二千。』以孚宗室重臣,告请应实,所以量奏给武官千人。孚今代下,以路阻自防,遂纳在防羽林八百人,辞云:『疆境无事,乞将还家。』臣忝局司,深知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彧即孚之兄子,遣省事谢远三日之中八度逼迫,云宜依判许。臣不敢附下罔上,孤负圣明。但孚身在任,乞师相继,及其代下,便请放还,进退为身,无忧国之意。所谓不合,其罪下科。彧乃召臣于尚书都堂云:『卿一小郎,忧国之心,岂厚于我?』丑骂溢口,不顾朝章,右仆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已下百余人并皆闻见。臣实献直言,云:『忠臣奉国,事在其心,亦复何简贵贱。比自北海入洛,王不能致身死难,方清宫以迎暴贼。郑先护立义广州,王复建旗往讨。趋恶如流,伐善何速。今得冠冕百僚,乃欲为私害政。』为臣此言,彧赐怒更甚。臣既不佞,干犯贵臣,乞解郎中。"帝召见游道嘉劳之。彧亦奏言:"臣忝冠百僚,遂使一郎攘袂高声,肆言顿挫,乞解尚书令。"帝乃下□听解台郎。

后除司州中从事。时将还邺,会霖雨,行旅拥于河桥。游道于幕下朝夕宴歌,行者曰:"何时节作此声也,固大痴。"游道应曰:"何时节而不作此声也,亦大痴。"

后神武自太原来朝,见之曰:"此人宋游道耶?常闻其名,今日始识其面。"迁游道别驾。后日,神武之司州,飨朝士,举觞属游道曰:"饮高欢手中酒者大丈夫,卿之为人,合饮此酒。"及还晋阳,百官辞于紫陌。神武执游道手曰:"甚知朝贵中有憎忌卿者,但用心,莫怀畏虑,当使卿位与之相似。"于是启以游道为中尉。文襄执请,乃以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游道入省,劾太师咸阳王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官赉金银,催征酬价,虽非指事赃贿,终是不避权豪。又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始依故事,于尚书省立门名,以记出入早晚,令仆已下皆侧目。

魏安平王坐事亡,章武二王及诸王妃、太妃是其近亲者皆被征责。都官郎中毕义云主其事,有奏而禁,有不奏辄禁者。游道判下廷尉科罪,高隆之不同。于是反诬游道厉色挫辱己,遂枉考□令史证成之,与左仆射襄城王旭、尚书郑述祖等上言曰:"饰伪乱真,国法所必去;附下罔上,王政所不容。谨案尚书左丞宋游道名望本阙,功绩何纪。属永安之始,朝士亡散,乏人之际,叨窃台郎。躁行谄言,肆其奸诈,罕识名义,不顾典文,人鄙其心,□畏其口。出州入省,历忝清资,而长恶不悛,曾无忌讳,毁誉由己,憎恶任情。比因安平王事,遂肆其褊心,因公报隙,与郎中毕义云递相纠举。又左外兵郎中魏叔道牒云:『局内降人左泽等为京畿送省,令取保放出。』大将军在省日,判『听』。游道发怒曰:『往日官府何物官府,将此为例!』又云:『乘前旨格,成何物旨格!』依事请问,游道并皆承引。案律:『对捍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死。』对捍使者尚得死坐,况游道吐不臣之言,犯慢上之罪,口称夷、齐,心怀盗跖,欺公卖法,受纳苞苴,产随官厚,财与位积,虽赃污未露,而奸诈如是。举此一隅,余诈可验。今依礼据律处游道死罪。"是时朝士皆分为游道不济。而文襄闻其与隆之相抗之言,谓杨遵彦曰:"此真是鲠直大刚恶人。"遵彦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诏付廷尉,游道坐除名。文襄使元景康谓曰:"卿早逐我向并州,不尔,他经略杀卿。"游道从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又以为太原公开府咨议。及平阳公为中尉,游道以咨议领书侍御史。寻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

译宋游道是广平人,他的祖先从炖煌迁居到这里。父亲宋季预,任渤海太守。游道二十岁时随父亲在郡中,父亲去世后,官吏百姓赠送财物,他一概不接受;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与叔父分居,叔父被奴仆诬告谋反,游道诱使那名奴仆返回,替叔父洗清罪名后杀了奴仆。魏广阳王元深北伐时,请他担任铠曹;后来元深任定州刺史,又任命他为府佐。广阳王被葛荣杀死,元徽诬告他投降贼军,收捕他的妻子儿女,游道为他申诉而获释,并与广阳王的儿子迎接灵柩返回安葬。中尉郦善长赞赏他的气节,引荐他担任殿中侍御史。当时台中流传说:‘见到贼人能够讨伐的,是宋游道。’ 孝庄帝即位,任命游道为左中兵郎中。他被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责骂,便手持笏板长揖行礼,说:‘下官只向大王的发怒道歉,不向大王所说的道理道歉。’当天他到宫门上书说:‘徐州刺史元孚多次上表说:“伪梁大规模征发士卒,来图谋彭城,请求增加羽林军二千人。”因为元孚是宗室重臣,他所报告请求的情况应当属实,所以朝廷酌量奏请,拨给武官一千人。如今元孚任期届满,以道路阻隔为由自我防备,于是留下防守中的羽林军八百人,却又说:“边境没有事情,请求带他们回家。”臣忝居主管此事的官署,深知这样做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元彧是元孚的兄长之子,派省事谢远在三天内八次逼迫臣,说应当依照判决批准。臣不敢依附下属欺骗皇上,辜负圣明。但元孚在任时,接连请求军队;等到任期届满,却请求把军队遣还,进退都只为自身打算,没有忧虑国家的意思。按所谓不合规矩的情形,应当处以较轻一等的罪。元彧于是把臣召到尚书都堂,说:“你一个小小的郎官,忧国之心难道比我还深吗?”他满口丑骂,完全不顾朝廷法度;右仆射臣高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以下一百多人都亲耳听见、亲眼看见。臣确实进献直言,说:“忠臣奉事国家,关键在于内心,又何必区分贵贱。自从我从北海进入洛阳以来,大王不能舍身赴难,反而清理宫室来迎接凶暴的贼人。郑先护在广州树立义旗,大王又举旗前往讨伐。趋附恶人像流水一样迅速,讨伐善人却为何如此急迫?如今大王得到百官之首的尊位,却想徇私而妨害政事。”因为臣说了这些话,元彧更加愤怒。臣既不才,又冒犯了贵臣,请求解除郎中之职。’皇帝召见游道,嘉奖慰劳他。元彧也上奏说:‘臣忝列百官之首,竟使一个郎官挽袖高声,肆意说话并公然顶撞,请求解除尚书令之职。’皇帝于是下诏□,准许解除台郎职务。后来游道被任命为司州中从事。当时将要返回邺城,适逢连日大雨,出行的人拥堵在黄河桥边。游道在帐幕下早晚宴饮歌唱,行路的人说:‘是什么时节,竟作这样的声音,实在太傻了。’游道回答说:‘什么时节不能作这样的声音呢?你也实在太傻了。’ 后来神武帝从太原来朝见他,说:‘这是宋游道吗?我常听到他的名字,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的面。’于是升任游道为别驾。后来有一天,神武帝在司州设宴款待朝廷官员,举杯向游道劝酒说:‘喝高欢手中的酒,才是大丈夫;以你的为人,应当喝这杯酒。’神武帝返回晋阳时,百官在紫陌送行。神武帝握着游道的手说:‘我很清楚朝廷显贵中有憎恨、忌妒你的人,但你只管尽心做事,不要心怀畏惧忧虑,我会使你的地位与他们相近。’于是上奏任命游道为中尉。文襄帝坚持请求,朝廷便任命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任命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帝对崔暹、游道说:‘你们一人在南台,一人在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游道进入尚书省后,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等官员,指责他们接受金银财物、催促征收酬价;虽然不属于指明某件事的贪赃受贿,终究也是没有避让权贵豪强。又上奏驳正尚书省违失数百条,省中豪横官吏王儒之等人也都受到鞭打斥责。他开始依照旧例,在尚书省设置门名,用来记录出入的早晚,令仆以下官员都侧目而视。后来神武从太原来朝见他,说:“这个人就是宋游道吗?常听说他的名声,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的面容。”于是升任游道为别驾。后来有一天,神武到司州,宴请朝士,举杯对游道说:“喝高欢手里的酒,是大丈夫;以你的为人,应该喝这杯酒。”神武回到晋阳时,百官在紫陌送行。神武握着游道的手说:“我很清楚朝廷显贵中有人憎恨、嫉妒你,但你只管用心办事,不要心怀畏惧忧虑,我会使你的官位同他们相近。”于是奏请任游道为中尉。高文襄坚持请求,才任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任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对崔暹、游道说:“你们一人处在南台,一人处在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游道进入尚书省后,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等官员收受金银,催逼征收酬价;虽然不是针对具体案件收受赃贿,终究也是不避让权贵豪强。他又上奏驳正尚书省违失数百条,并把省中豪横的官吏王儒等人一并鞭打斥退。起初依照旧例,在尚书省设置门名,用来记录出入的早晚,令、仆射以下的官员都侧目而视。他又说:‘凭借先前的诏旨格式,成什么诏旨格式!’按照这件事查问,游道全都承认了。按法律规定:‘面对抗拒诏使,不具有人臣的礼节;犯大不敬罪的处死。’对抗使者尚且可以按死罪论处,何况游道说出不臣之言,犯了轻慢君上的罪;嘴上称说伯夷、叔齐,心里却怀着盗跖那样的念头,欺骗公家、出卖法令,收受贿赂,财产随着官位增厚,财富和地位一同积累。虽然赃污尚未暴露,但奸诈已经如此明显。由此举出一端,其余欺诈也可以验证。如今依照礼制、根据法律判处游道死罪。’当时朝廷官员都认为游道必定不能幸免。文襄帝听说他与高隆之抗辩的话,对杨遵彦说:‘这真是一个鲠直、刚强而又极其可恶的人。’杨遵彦说:‘譬如养狗,本来就是取它吠叫;如今因为它多次吠叫便杀掉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敢吠叫的狗了。’皇帝下诏把此事交给廷尉,游道获罪而被除名。文襄帝派元景康告诉他说:‘你早些跟我到并州去;不这样的话,其他人会设法杀掉你。’游道随文襄帝到了晋阳,被任命为大行台吏部,又任太原公开府咨议。平阳公任中尉时,游道以咨议兼领书侍御史。不久又以本官兼任司徒左长史。文襄帝怀疑黄门郎温子升知道元瑾的谋划,便把他关进狱中并不给饭吃,温子升因吃破旧的短衣而死。尸体被丢弃在路旁,游道收殓并安葬了他。文襄帝对他说:‘我近来写信给京城的各位贵人,谈到朝廷官员时,说你偏执于朋党关系,将会成为一个弊病。如今看来,你确实是一个重视旧日节义的人,这种情义不可改变。温子升本来就不是我想杀的,你替他安葬,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天下人替你感到恐惧,是因为不了解我的心意。’不久,游道被任命为御史中尉。

及文襄疑黄门郎温子升知元瑾之谋,系之狱而饿之,食敝襦而死。弃尸路隅,游道收而葬之。文襄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卿真是重旧节义人,此情不可夺。子升吾本不杀之,卿葬之何所惮。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寻除御史中尉。

东莱王道习参御史选,限外投状,道习与游道有旧,使令史受之。文襄怒,杖游道而判之曰:"游道禀性遒悍,是非肆口,吹毛洗垢,疮疵人物。往与郎中兰景云忿竞,列事十条。及加推穷,便是虚妄。方共道习凌侮朝典,法官而犯,特是难原,宜付省科。"游道被禁,狱吏欲为脱枷,游道不肯曰:"此令命所著,[四]不可辄脱。"文襄闻而免之。游道抗志不改。天保元年,以游道兼太府卿,乃于少府覆检主司盗截,得巨万计。奸吏返诬奏之,下狱。寻得出,不归家,径之府理事。卒,遗令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赠谥。赠瓜州刺史。武平中,以子士素久典机密,重赠仪同三司,谥曰贞惠。

游道刚直,疾恶如▯,见人犯罪,皆欲致之极法。弹纠见事,又好察阴私。问狱察情,捶挞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游道案之。文襄以贞预建义勋,意将含忍。游道疑陈元康为其内助,密启云:"子贞、元康交游,恐其别有请嘱。"文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僚,扑杀子贞。又兖州人为游道生立祠堂,像题曰"忠清君"。游道别劾吉宁等五人同死,有欣悦色。朝士甚鄙之。

然重交游,存然诺之分。历官严整,而时大纳贿,分及亲故之艰匮者,其男女孤弱为嫁娶之,临丧必哀,躬亲襄事。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王乖忤,[五]及二王薨,每事经恤之。与顿丘李□一面,便定死交。□曰:"我年位已高,会用弟为佐史,令弟北面于我足矣。"游道曰:"不能。"既而□为河南尹,辟游道为中正,使者相属,以衣帢待之,握手欢谑。元颢入洛,□受其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兵杀之。游道为□讼□,得雪,又表为请赠,□己考一泛阶以益之。又与刘廞结交,[六]托廞弟粹于徐州杀赵绍。后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七]枭粹首于邺市。孙腾使客告市司,得钱五百万后听收。游道时为司州中从事,令家人作刘粹所亲,于州陈诉,依律判"许"而奏之。□至,市司犹不许。游道杖市司,勒使速付。腾闻大怒。[八]时李□二子构、训居贫,游道后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凡得钱百五十万,尽以入构、训。其使气党侠如此。时人语曰:"游道猕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貌,何谓丑者必无情。"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曰:"贤从在门外,大好人,宜自迎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猕猴衣帽也。将与构绝,构谢之,豁然如旧。游道死后,构为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逊为墨曹、博陵王管记,与典签共诬奏构。构于禁所祭游道而诉焉。士逊昼卧如梦者,见游道怒己曰:"我与构恩义,汝岂不知,何共小人谋陷清直之士!"士逊惊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

游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约、士慎等曰:"吾执法太刚,数遭屯蹇,性自如此,子孙不足以师之。"诸子奉父言,柔和谦逊。

士素沉密少言,有才识。稍迁中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历中书、黄门侍郎,[九]迁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常领黄门侍郎。自处机要近二十年,周慎温恭,甚为彦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出彦深为刺史。珽奏以士素为东郡守,中书侍郎李德林白珽留之,由是还除黄门侍郎,共参机密。士约亦为善士,官尚书左丞。

卢斐,字子章,范阳涿人也。父同,魏殿中尚书。斐性残忍,以强断知名。世宗引为相府刑狱参军,谓之云:"狂简,斐然成章,非佳名字也。"天保中,稍迁尚书左丞,别典京畿诏狱,酷滥非人情所为。无问事之大小,拷掠过度,于大棒车辐下死者非一。或严冬至寒,置囚于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热,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者,前后百数。又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屏气,皆目之为卢校事。[一○]斐后以谤史,与李庶俱病鞭死狱中。

毕义云,小字▯儿。少粗侠,家在兖州北境,常劫掠行旅,州里患之。晚方折节从官,累迁尚书都官郎中。性严酷,事多干了。齐文襄作相,以为称职,令普勾伪官,专以车辐考掠,所获甚多。然大起怨谤。曾为司州吏所讼,云其有所减截,并改换文书。文襄以其推伪,□人怨望,并无所问,乃拘吏数人而斩之。[一一]因此锐情讯鞠,威名日盛。

译东莱王元道习参加御史选任,超过期限才投递诉状。元道习与游道有旧交,便让令史收下了诉状。文襄帝大怒,杖打游道,并判词说:‘游道天性强悍,是非任口乱说,吹毛求疵,洗垢索瘢,专门挑剔人物的过失。过去他与郎中兰景云争执,列举十条事情;等到进一步推究,竟然全是虚妄。现在又与元道习一起凌辱朝廷法典,身为司法官却触犯法令,尤其难以宽赦,应交尚书省定罪。’游道被禁闭,狱吏想替他解开枷锁,游道不肯,说:‘这是令公命令所加的,不可擅自解脱。’文襄帝听说后便赦免了他。游道坚持志节,始终不改。天保元年,游道兼任太府卿,于是在少府复查检验主管官吏盗窃截留财物的案件,查得巨额财物。奸吏反过来诬告上奏他,他被关进监狱。不久获释,却不回家,直接到官府处理事务。临死前留下遗命,要求薄葬,不立碑表,也不请求追赠谥号。朝廷追赠他为瓜州刺史。武平年间,因为他的儿子士素长期掌管机密,又加赠仪同三司,谥号为贞惠。东莱王元道习参与御史的选任,超过期限递交状文;元道习同游道有旧交,便让令史收下了状文。文襄大怒,杖打游道,并作判词说:“游道禀性刚强凶悍,任意议论是非,吹毛求疵、洗垢索瘢,专门挑剔人物。从前他同郎中兰景云争竞,列举十条罪事;等到进一步推究查问,原来都是虚妄。如今又同元道习凌辱朝廷法典,身为法官却犯法,尤其难以宽宥,应交付尚书省依法处理。”游道被拘禁,狱吏想替他解下枷锁,游道不肯,说:“这是令公的命令所加,[四]不能擅自解脱。”文襄听说后便释放了他。游道坚持自己的志节,始终没有改变。天保元年,任游道兼太府卿,于是到少府覆核检查主管官吏盗窃截留财物的事情,查得数以巨万计。奸吏反过来诬告他,奏报上去,于是游道被下狱。不久获释,他没有回家,直接到府中处理事务。死时遗命薄葬,不立碑表,也不请求赠官和谥号。追赠瓜州刺史。武平年间,因为他的儿子士素长期掌管机密,又加赠仪同三司,谥号为贞惠。游道刚强正直,嫉恶如仇,见到有人犯罪,都想把他置于极刑。他弹劾纠察眼前所见的事情,又喜欢察访隐秘的私事;审问案件、查察实情时,施刑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任上贪婪暴虐,游道查办了他。文襄认为李子贞参与过建义功勋,想要含忍宽容。游道怀疑陈元康在暗中帮助李子贞,秘密上奏说:“李子贞、陈元康交往密切,恐怕另有请托。”文襄大怒,在尚书都堂召集百官,杖杀了李子贞。又有兖州人替游道建立祠堂,塑像题名为“忠清君”。游道另行弹劾吉宁等五人,五人一同被处死;游道面露欣喜之色,朝士都很鄙视他。游道杖打市司官吏,勒令他们赶快交付尸体。孙腾听说后大怒。当时李□的两个儿子构、训生活贫困,游道后来命令他们请求处死三名富人,判决赦免他们,共得到钱一百五十万,全部送给构、训。他任性使气、结党行侠,就是如此。当时人说:‘游道长着猕猴脸,陆操是蝌蚪形;人的思想意识与相貌无关,怎么能说相貌丑陋的人一定没有情义呢?’构曾因游道设宴招待宾客,便戏弄他说:‘贤弟在门外,是个大好人,应当亲自出去迎接。’并替他通报姓名说是‘族弟游山’。游道出门一看,原来是一个穿戴猕猴衣帽的人。他将要同构绝交,构向他道歉后,两人又像从前一样。游道死后,构任定州长史,游道的第三个儿子士逊任墨曹、博陵王管记,却与典签一起诬告构。构在禁所祭祀游道并向他诉说。士逊白天躺卧,像在梦中看见游道怒斥他说:‘我与构有恩义,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同小人谋划陷害清正刚直的人!’士逊惊恐地下跪说:‘不敢,不敢。’十天后便死了。游道常常告诫他的儿子士素、士约、士慎等说:‘我执法过于刚硬,多次遭遇困厄和挫折,这是我的性情如此;子孙不可以拿我作榜样。’几个儿子遵奉父亲的话,性情柔和谦逊。士素沉静缜密,少言寡语,却有才华见识。逐渐升任中书舍人。赵彦深把他引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升为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仍常兼领黄门侍郎。他处在机要近臣的位置将近二十年,周密谨慎、温和恭敬,很受赵彦深器重。起初祖珽掌握朝政,把赵彦深调出任刺史。祖珽上奏任命士素为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向祖珽说明应留用士素,因此士素又被任命为黄门侍郎,与祖珽共同参与机密。士约也是有德之士,官至尚书左丞。士素沉静缜密,少言寡语而有才识。逐渐升任中书舍人。赵彦深引荐他进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历任中书、黄门侍郎,[九]又升任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仍常领黄门侍郎。他身处机要之地将近二十年,处事周密谨慎,性情温和恭敬,深受赵彦深器重。起初祖珽掌知朝政,把赵彦深调出任刺史。祖珽奏请任士素为东郡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向祖珽说明应留用士素,于是士素又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同他一起参与机密。士约也是有才能的人,官至尚书左丞。卢斐后来因为诽谤国史,与李庶一起在狱中被鞭打致死。毕义云,小名▯儿。年轻时粗鲁任侠,家在兖州北部边境,常常抢劫行旅,州里人以此为患。晚年才改变操守入仕,逐渐升任尚书都官郎中。他性情严酷,办事多有才能。齐文襄帝任相时,认为他称职,命他普遍查究伪官,专门用车辐拷打,所捕获的人很多,但也因此大起怨恨和诽谤。他曾被司州官吏控告,说他有所减免截留,并且篡改文书。文襄帝认为这是因为他查究伪官而使人产生怨望,便一概不追究,反而拘捕几名官吏杀掉。因此他更加热衷于审讯鞫问,威名日益显盛。文宣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弹劾纠察时不避开有功之臣和皇亲。多次升任御史中丞,绳治弹劾更加严厉。然而他对豪强横暴而不公平,屡次遭到怨恨和诉讼。此前任汲郡太守的翟嵩上奏列举他的罪状:义云的叔伯兄长僧明欠有官债,曾任京畿长吏,毕义云不接受他的请托,规定期限严厉催征,因此怀恨在心,多次派御史到郡中访察,想借机追究他。又因私自藏匿工匠获罪,家中有十多架织锦机,还制造金银器物。于是被禁闭。不久获释,任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上奏弹劾毕义云,说:‘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的祖载日,内外百官到宅第吊唁慰问,毕义云只派御史递交名帖,自己却没有前往。毕义云又上奏说:“丧妻之后孤单贫困,后来娶李世安的女儿为妻。李世安本人虽仍在服父丧,服期未满,但他的女儿因祖父去世已经脱去丧服,进入吉礼,特请求秘密迎娶,不敢完备礼仪。”等到毕义云成婚那天,他却□备置礼物,确定日期举行婚礼,鸣响骑从清道,盛列仪仗,还调派台吏二十人,责令他们穿鲜艳服装侍从车后。这实在是只求完成婚礼,却欺骗皇上、冒犯上级。毕义云的财产住宅足以称为豪门,突然说自己孤贫,也是矫诈。’

文宣受禅,除治书侍御史,弹射不避勋亲。累迁御史中丞,绳劾更切。然豪横不平,频被怨讼。前为汲郡太守翟嵩启列:义云从父兄僧明负官债,先任京畿长吏,不受其属,立限切征,由此挟嫌,数遣御史过郡访察,欲相推绳。又坐私藏工匠,家有十余机织锦,并造金银器物。乃被禁止。寻见释,以为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奏弹义云,称:"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祖载日,[一二]内外百官赴第吊省,义云唯遣御史投名,身遂不赴。又义云启云:『丧妇孤贫,后娶李世安女为妻。世安身虽父服未终,其女为祖已就平吉,特乞闇迎,不敢备礼。』及义云成婚之夕,□储备设,克日拜合,鸣驺清路,盛列羽仪,兼差台吏二十人,责其鲜服侍从车后。直是苟求成婚,诬罔干上。义云资产宅宇足称豪室,忽道孤贫,亦为矫诈。法官如此,直绳焉寄。又驾幸晋阳,都坐判:『拜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已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一三]三品以上临日署讫。』义云乃乖例,署表之日,索表就家先署,临日遂称私忌不来。"于是诏付廷尉科罪,寻□免推。子瑞又奏弹义云事十余条,多烦碎,罪止罚金,不至除免。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州采风闻,先禁其典签家客等,消难危惧,遂叛入周。时论归罪义云,云其规报子瑞,事亦上闻。尔前燕赏,义云常预,从此后集见稍疏,声望大损。

干明初,子瑞迁御史中丞。郑子默正被任用,义云之姑即子默祖母,遂除度支尚书,摄左丞。子默诛后,左丞便解。孝昭赴晋阳,高元海留邺,义云深相依附。知其信向释氏,常随之听讲,为此□密,无所不至。及孝昭大渐,顾命武成。高归彦至都,武成犹致疑惑。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参审,遂与元海等劝进,仍从幸晋阳,参预时政。寻除兖州刺史,给后部鼓吹,即本州岛也,轩昂自得,意望铨衡之举。见诸人自陈,逆许引接。又言离别暂时,非久在州。先有铙吹,至于案部行游,遂两部并用。犹作书与元海,论□时事。元海入内,不觉遗落,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为此元海渐疏,孝贞因是兼中书舍人。又高归彦起逆,义云在州私集人马,并聚甲仗,将以自防,实无他意。为人所启。及归彦被擒,又列其朋党专擅,为此追还。武成犹录其往诚,竟不加罪,除兼七兵尚书。

义云性豪纵,颇以施惠为心,累世本州岛刺史,家富于财,士之匮乏者,多有拯济。及贵,恣情骄侈,营造第宅宏壮,未几而成。闺门秽杂,声遍朝野。为郎,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忿竞,游道廷辱之云:"雄狐之诗,千载为汝。"义云一无所答。然酷暴残忍,非人理所及,为家尤甚,子孙仆隶,常疮痍被体。有孽子善昭,性至凶顽,与义云侍婢奸通,搒掠无数,为其笼头,系之庭树,食以□秣,十余日乃释之。夜中,义云被贼害,即善昭所佩刀也,遗之于义云庭中。[一四]善昭闻难奔哭,家人得佩刀,善昭怖,便走出,投平恩墅舍。旦日,世祖令舍人兰子畅就宅推之。尔前,义云新纳少室范阳卢氏,有色貌。子畅疑卢奸人所为,将加拷掠。卢具列善昭云尔,乃收捕系临漳狱,将斩之。邢卲上言,此乃大逆,义云又是朝贵,不可发。乃斩之于狱,弃尸漳水。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四十七 按此卷前有序,后无论赞。钱氏考异卷三一云:"疑百药书止存序及邸珍一篇,宋游道以下取北史补之。"按所存的序虽与北史卷八七序文不同,□比较短,似经删节,非北齐书此序原貌。邸珍传极简,也不像北齐书原文。各传基本上与北史相同,亦偶有字句增损。卢斐传称齐帝庙号,宋游道、毕义云二传有溢出北史之句。知补北齐书者仍是据某种史钞补录。

[二] 宋游道广平人其先自炖煌徙焉 按魏书卷五二、北史卷三四宋繇传说,繇敦煌人,北凉亡后,至京师平城,游道即其玄孙,并无自敦煌徙广平的事。据元和姓纂辑本卷八,广平宋氏与敦煌宋氏本非一支。此传所云"广平人,自敦煌徙焉",必是后人妄改。

[三] 游道诱令返雪而杀之 册府卷七五五八九八五页作"游道诱令退伏,竟雪叔而杀奴"。这里"雪"下当脱"叔"字。

[四] 此令命所□ 南本、局本"命"作"公",北史卷三四宋游道传作"此令公命所□"。按当时习称高澄为大将军。这时嗣渤海王,录尚书事,也可称"录王"。称"令公"和高澄的官位不合,今从三朝等本,但"令""命"重复,疑亦有误。

译文宣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义云为治书侍御史,弹劾纠察时不回避功臣和亲贵。多次升任御史中丞,纠举弹劾更加严厉。然而他豪横而不平和,屡次受到怨恨和诉讼。原任汲郡太守翟嵩上奏列举义云的罪状说:义云的从父兄僧明欠有官债,先前任京畿长吏时,义云不接受他的托请,限定期限严厉催征,因此怀恨在心,多次派御史经过汲郡访察,想要推究法办他。又因私自藏匿工匠获罪,他家中有十多架织锦机,并制造金银器物。于是义云被禁锢。不久获释,任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上奏弹劾义云,说:“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祖载之日,[一二]内外百官到宅第吊唁省视,义云只派御史投递名帖,自己竟没有前往。又义云上奏说:‘我丧妻后孤苦贫困,后来娶李世安的女儿为妻。李世安本人虽然父服尚未服满,但他的女儿为祖父服丧已经转入平吉之服,特请求秘密迎娶,不敢完备礼仪。’等到义云成婚的晚上,□储备设置齐全,确定日期举行合卺礼,鸣骑清道,盛列仪仗,还派台吏二十人,责令他们穿着鲜明服装,跟随在车后。这实在只是苟且求得成婚,欺罔皇上。义云的财产住宅足以称为豪富之家,却忽然说自己孤苦贫困,也是欺诈。” 法官竟然如此,公正的法绳还能寄托在哪里?又有一次皇帝驾临晋阳,都坐作出判令:“拜上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的官员,命令提前一日到南都署名上表,[一三]三品以上的官员在当天署毕。”义云却违反惯例,在署表那天索取表文带回家先行署名,到当天又称有私忌而不来。”于是诏令交给廷尉定罪,不久□免于追究。司马子瑞又上奏弹劾义云十多条罪状,大多琐碎烦杂,最后只罚金,没有达到罢免的程度。子瑞的堂兄司马消难任北豫州刺史,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州中访察传闻,先拘禁他的典签、家客等人,消难感到危惧,便叛逃投奔北周。当时舆论把罪责归于义云,说他是在图谋报复子瑞,此事也被皇帝听闻。此前举行宴赏时,义云常常参加;从此以后,后来的集会中他逐渐被疏远,声望大为受损。武成帝仍念及他过去的忠诚,最终没有加罪,任命他兼任七兵尚书。○校勘记 义云性情豪放放纵,很以施舍恩惠为意;他家族世代担任本州刺史,家中财产丰厚,士人中贫困缺乏的,多得到他的救济。等到显贵以后,他任情骄奢,营造的宅第宏伟壮丽,不久便建成。内宅男女关系淫乱,声名传遍朝廷内外。他任郎官时,因公事同左丞宋游道争执,游道在朝廷上侮辱他说:“《雄狐》诗,千百年后就是为你写的。”义云一句话也没有回答。然而他残酷暴虐、凶狠忍毒,远非人情常理所能想象,对家人尤其如此;子孙、仆役常常遍体伤痕。有个逆子叫善昭,性情极其凶恶顽劣,同义云的侍婢通奸;义云多次杖打他,给他戴上笼头,把他拴在庭院的树上,只给他吃□料,十多天后才释放。夜里义云被盗贼杀害,凶器正是善昭佩带的刀,遗落在义云庭院中。[一四]善昭听说祸事后奔来哭泣,家人发现了佩刀,善昭害怕,便逃出去,投奔平恩墅舍。第二天,世祖命舍人兰子畅到宅中查问此事。此前,义云刚娶范阳卢氏为侧室,她有美貌。兰子畅怀疑是卢氏奸夫所为,准备对她加以拷打。卢氏把善昭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于是官府逮捕善昭,将他拘系在临漳狱中,准备斩杀。邢卲上奏说,这可是大逆之罪,而义云又是朝廷显贵,不可以公开查办。于是就在狱中将善昭斩杀,把尸体抛入漳水。※校勘记。[一]《北齐书》第四十七卷。按:这一卷前面有序,后面没有论赞。钱氏《考异》第三十一卷说:“推测魏收所撰《魏书》只保存了序和邸珍一篇,宋游道以下各传是取《北史》补入的。”考察现存的序,虽然同《北史》第八十七卷的序文不同,□而且比较短,似乎经过删节,并不是《北齐书》原序的原貌。邸珍传极其简略,也不像《北齐书》的原文。各传基本上同《北史》相同,偶尔有字句增删。卢斐传称齐帝庙号,宋游道、毕义云两传又有超出《北史》的句子。由此可知,补写《北齐书》的人仍然是依据某种史书抄本补录的。[二]“宋游道是广平人,他的先祖从敦煌迁来。”按:《魏书》第五十二卷、《北史》第三十四卷《宋繇传》说,宋繇是敦煌人,北凉灭亡后到了京师平城;游道就是宋繇的玄孙,并没有从敦煌迁到广平的事情。据《元和姓纂》辑本第八卷,广平宋氏和敦煌宋氏本来不是同一支。这篇传记所说的“广平人,自敦煌徙焉”,一定是后人妄自改写的。[三]“游道诱使他回头雪冤而杀死他。”《册府》卷七五五第八九八五页作“游道诱令退伏,竟雪叔而杀奴”。这里“雪”字下面应当脱漏了“叔”字。[四]“这是令公命令所加。”南本、局本把“命”写作“公”,《北史》第三十四卷《宋游道传》作“此令公命所□”。按当时习惯称高澄为大将军;此时他继承渤海王爵位,任录尚书事,也可以称为“录王”。称“令公”与高澄的官位不合,现在依从三朝本等版本,但“令”“命”重复,怀疑也有讹误。

[五] 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王乖忤 诸本"昌乐"作"乐昌","西河"作"河西",北史作"乐昌""西河"。按昌乐王诞见魏书卷二一上高阳王雍传,西河王悰见魏书卷一九上京兆王子推传。二人都曾在东魏初官司州牧。诞死于天平三年五三六。宋游道在迁邺前后也即天平间为司州中从事,正值元诞、元悰相继为司州牧时,知"乐昌""西河"都是误倒,今并乙正。

[六] 又与刘廞结交 诸本"刘"作"尉",北史卷三四、册府卷八八二一○四四八页作"刘"。按刘廞为刘芳子,魏书卷五五刘芳传记廞弟粹事与此传合。"尉"字讹,今据改,下"尉粹"同改。参下条校记。

[七] 后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 诸本脱"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十五字,不可通。今据北史卷三四及册府卷八八二一○四四八页补。

[八] 腾闻大怒 北史卷三四此下有"游道立理以抗之,既收粹尸,厚加赠遗"十五字。按无此十五字,于事未尽,疑此传脱去。

[九] 稍迁中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历中书黄门侍郎 三朝本、百衲本无"稍迁"至"历"十八字。按无此十八字,虽似可通。然下云"甚为彦深所重",不加"赵"字,正因上文已见。南、北诸本据北史补,是,今从之。

[一○] 皆目之为卢校事 诸本"事"作"书",北史卷三○卢斐传、册府卷六一九七四四二页作"事"。按三国时魏、吴都置校事,历见三国志卷一四程昱附孙晓传、卷二四高柔传、卷五二顾雍传,其职务是侦察纠举百官。卢斐"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有似魏吴的校事,所以有"卢校事"的称号。"校书"与情事不合,今据改。

[一一] 乃拘吏数人而斩之 北史卷三九毕义云传无"人"字。按"数"是责数,疑"人"字衍。

[一二] 窦氏皇姨祖载日 诸本"皇"下有"后"字,北史卷三九无。按北齐无姓窦的皇后。窦氏皇姨指窦泰妻娄黑女。汉魏南北朝墓志集释图版三二二娄黑女墓志,即题"窦公夫人皇姨"。娄黑女是高欢妻姊,故有此称。"后"字衍,今据删。

[一三] 四品以下五品已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 诸本无"以下"二字。按若无二字,则"四品五品已上"包括了一至三品,而下文明云"三品以上,临日署讫",显然三品以上自为一类。这里脱"以下"二字,今据北史卷三九补。

[一四] 即善昭所佩刀也遗之于义云庭中 按此二句和上文义不贯,疑本在下文"家人得佩刀"下,错简在此。又"义云庭中",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三九作"善昭庭中"。南本以下诸本作"义云庭中"。按于义云庭中得善昭佩刀,故善昭怖而出走。通志卷一七一毕义云传也作"义云庭中",似北史本同通志,后人据误本北齐书回改。南本当即据通志改,今从之。

第四十八卷  补列传第四十[一]

外戚

赵猛 娄叡 尒朱文畅 郑仲礼 李祖升 元蛮 胡长仁

自两汉以来,外戚之家罕有全者,其倾覆之迹,逆乱之机,皆详诸前史。齐氏后妃之族,多自保全,唯胡长仁以谮诉贻祸,斛律光以地势被戮,俱非女谒盛衰之所致也。今依前代史官,述外戚云尔。

赵猛,太安狄那人,姊为文穆皇帝继室,生赵郡王琛。[二]猛性方直,颇有器干。高祖举义,迁南营州刺史,卒。

娄叡,[三]字佛仁,武明皇后兄子也。父壮,魏南部尚书。叡少好弓马,有武干,为高祖帐内都督。从破尒朱于韩陵,累迁开府仪同、骠骑大将军。叡无器干,唯以外戚贵幸,而纵情财色,为时论所鄙。皇建初,封东安王。高归彦反于冀州,诏叡往平之。还,拜司徒公。周兵寇东关,叡率军赴援,频战有功,擒周将杨□等。进大司马,出总偏师,赴悬瓠。叡在豫境,留停百余日,侵削官私,专行非法,坐免官。寻授太尉。薨。

尒朱文畅,荣第四子也。初封昌乐王。其姊魏孝庄皇后,及四胡败灭,高祖纳之,待其家甚厚,文畅由是拜肆州刺史。家富于财,招致宾客,既藉门地,穷极豪侈。与丞相司马任冑、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深相爱狎,[四]外示杯酒之交,而潜谋逆乱。自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日夜为打竹簇之戏,[五]有能中者,实时赏帛。任冑令仲礼藏刀于□中,因高祖临观,谋为窃发,事捷之后,共奉文畅为主。为任氏家客薛季孝告高祖,问皆具伏。以其姊宠故,止坐文畅一房。

译[五]“任司州纲纪时,同昌乐王、西河王这两位州牧发生抵触。”各本“昌乐”作“乐昌”,“西河”作“河西”,《北史》作“乐昌”“西河”。按:昌乐王元诞见《魏书》第二十一卷上《高阳王雍传》,西河王元悰见《魏书》第十九卷上《京兆王子推传》。两人都曾在东魏初年任司州牧。元诞死于天平三年(536)。宋游道在迁都邺城前后,也就是天平年间任司州中从事,正值元诞、元悰先后任司州牧;由此可知,“乐昌”“西河”都是词序颠倒,现一并改正。[六]“又同刘廞结交。”各本“刘”作“尉”,《北史》第三十四卷、《册府》卷八八二第一 ○四四八页作“刘”。按:刘廞是刘芳的儿子,《魏书》第五十五卷《刘芳传》记载刘廞弟弟刘粹的事情,同这篇传记相合。“尉”字是讹字,现在据此改正;下文“尉粹”也一并改正。参见下一条校记。[七]“后来刘廞在洛阳伏法,刘粹以徐州反叛,官军将其讨平。”各本脱漏“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十五字,文意不通。现在据《北史》第三十四卷及《册府》卷八八二第一 ○四四八页补入。[八]“孙腾听说后大怒。”《北史》第三十四卷此句以下有“游道立理以抗之,既收粹尸,厚加赠遗”十五字。按:没有这十五字,事情叙述不完整,疑心这篇传记脱漏了。[九]“逐渐升任中书舍人,赵彦深引荐他进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历任中书、黄门侍郎。”三朝本、百衲本没有“稍迁”至“历”十八字。按:没有这十八字,文意虽然似乎也能通;然而下文说“甚为彦深所重”时不再加“赵”字,正是因为上文已经出现过赵彦深。南、北诸本依据《北史》补入这些文字,是正确的,现在依从。[一 ○]“都把他称作卢校事。”各本“事”作“书”,《北史》第三 ○《卢斐传》、 《册府》卷六一九第七四四二页作“事”。按:三国时期魏、吴都设置校事一职,见于《三国志》卷十四《程昱传》附《孙晓传》、卷二十四《高柔传》、卷五十二《顾雍传》。其职务是侦察并纠举百官。卢斐“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很像魏、吴的校事,所以有“卢校事”的称号。“校书”与事情不合,现在据此改正。[一一]“于是拘捕数人官吏并将他们斩杀。”《北史》第三十九卷《毕义云传》没有“人”字。按:“数”是责数、斥责的意思,疑“人”字为衍文。[一二]“窦氏皇姨祖载之日。”各本在“皇”字下有“后”字,《北史》第三十九卷没有。按:北齐没有姓窦的皇后。窦氏皇姨指窦泰的妻子娄黑女。《汉魏南北朝墓志集释》图版三二二所载娄黑女墓志,题作“窦公夫人皇姨”。娄黑女是高欢妻子的姐姐,所以有这一称呼。“后”字是衍文,现在据此删去。[一三]“四品以下、五品以上,命令提前一日到南都署名上表。”各本没有“以下”两字。按:如果没有这两字,“四品五品以上”就包括一至三品;而下文明确说“三品以上”在当天署毕,显然三品以上另为一类。这里脱漏了“以下”两字,现在据《北史》第三十九卷补入。[一四]“就是善昭所佩带的刀,遗落在义云庭院中。”按:这两句同上文意思不连贯,疑原本应在下文“家人得佩刀”之后,后来错简到这里。又“义云庭中”,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第三十九卷作“善昭庭中”;南本以下各本作“义云庭中”。按:在义云庭院中发现善昭佩带的刀,所以善昭害怕而逃走。 《通志》卷一七一《毕义云传》也作“义云庭中”,似乎《北史》本同《通志》,后人依据错误的《北齐书》版本改回。南本当即依据《通志》改写,现在依从南本。第四十八卷 补列传第四十一 外戚。赵猛、娄叡、尒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胡长仁。自两汉以来,外戚之家很少有能够保全的;他们倾覆的踪迹、谋逆作乱的端倪,前代史书都已详细记载。北齐后妃的亲族大多能够自保,只有胡长仁因进谗诬告而招致灾祸,斛律光因地势之故被杀,他们都不是由后妃干预朝政而导致盛衰的。现在依照前代史官的做法,叙述外戚如下。赵猛,太安郡狄那人,姐姐是文穆皇帝的继室,生下赵郡王高琛。[二]赵猛性情正直,颇有才干。高祖起兵举义时,任命他为南营州刺史,后来去世。娄叡,[三]字佛仁,是武明皇后的外甥。父亲娄壮,任魏南部尚书。娄叡年轻时喜欢弓马,颇有武略,任高祖帐内都督。跟随高祖在韩陵击败尒朱氏,多次升任开府仪同、骠骑大将军。娄叡没有才干,只因是外戚而得到尊贵宠幸,却纵情于财色,为当时舆论所鄙视。皇建初年,封东安王。高归彦在冀州反叛,诏令娄叡前往平定。回来后,授任司徒公。北周军队进犯东关,娄叡率军前往救援,多次交战立功,擒获北周将领杨□等人。晋升为大司马,出任军队主帅,率偏师前往悬瓠。娄叡在豫州境内停留一百多天,侵夺削减公私财物,专行违法之事,因此获罪免官。不久授任太尉。后来去世。尒朱文畅是尒朱荣的第四个儿子。起初封昌乐王。他的姐姐是魏孝庄皇后;等到尒朱氏四人败亡后,高祖纳她为妃,对她的家人十分优厚,文畅因此授任肆州刺史。他家中财产丰厚,招揽宾客;既凭借门第,便极尽豪华奢侈。同丞相司马任冑、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人关系亲密,[四]表面上是饮酒交游,暗中却谋划叛乱。按照魏氏旧俗,正月十五日夜举行打竹簇的游戏,[五]有能击中的人,当场赏赐帛。任冑让郑仲礼把刀藏在□中,准备趁高祖前来观看时突然发动袭击,事情成功后共同拥立文畅为主。此事被任氏的家客薛季孝告发给高祖,审问时众人都完全认罪。因为文畅姐姐受宠的缘故,只治罪于文畅这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