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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三十三

第三十四卷  补列传第二十六[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0–113 段

杨愔,字遵彦,小名秦王,弘农华阴人。父津,魏时累为司空侍中。愔儿童时,口若不能言,而风度深敏,出入门闾,未尝戏弄。六岁学史书,十一受诗、易,好左氏春秋。幼丧母,曾诣舅源子恭。子恭与之饮。问读何书,曰:「诵诗。」子恭曰:「诵至渭阳未邪。」愔便号泣感噎,子恭亦对之歔欷,遂为之罢酒。子恭后谓津曰:「常谓秦王不甚察慧,从今已后,更欲刮目视之。」愔一门四世同居,家甚隆盛,昆季就学者三十余人。学庭前有柰树,实落地,□儿咸争之,愔颓然独坐。其季父暐适入学馆,见之大用嗟异,顾谓宾客曰:「此儿恬裕,有我家风。」宅内有茂竹,遂为愔于林边别葺一室,命独处其中,常以铜盘具盛馔以饭之。因以督厉诸子曰:「汝辈但如遵彦谨慎,自得竹林别室、铜盘重肉之食。」愔从父兄黄门侍郎昱特相器重,曾谓人曰:「此儿驹齿未落,已是我家龙文。更十岁后,当求之千里外。」昱尝与十余人赋诗,愔一览便诵,无所遗失。及长,能清言,美音制,风神俊悟,容止可观。人士见之,莫不敬异,有识者多以远大许之。

正光中,随父之□州。性既恬默,又好山水,遂入晋阳西悬瓮山读书。孝昌初,津为定州刺史,愔亦随父之职。以军功除羽林监,赐爵魏昌男,不拜。及中山为杜洛周陷,全家被囚絷。未几,洛周灭,又没葛荣,荣欲以女妻之,又逼以伪职。愔乃托疾,密含牛血数合,于□中吐之,仍佯喑不语。荣以为信然,乃止。永安初,还洛,拜通直散骑侍郎,时年十八。元颢入洛,时愔从父兄侃为北中郎将,镇河梁。愔适至侃处,便属乘舆失守,夜至河。侃虽奉迎车驾北渡,而潜欲南奔,愔固谏止之。遂相与扈从达建州。除通直散骑常侍。愔以世故未夷,志在潜退,乃谢病,与友人中直侍郎河间邢卲隐于嵩山。

及庄帝诛尒朱荣,其从兄侃参赞帷幄。朝廷以其父津为□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愔随之任。有邯郸人杨宽者,求义从出藩,愔请津纳之。俄而孝庄幽崩,愔时适欲还都,行达邯郸,过杨宽家,为宽所执。至相州,见刺史刘诞,以愔名家盛德,甚相哀念,付长史慕容白泽禁止焉。遣队主巩荣贵防禁送都。至安阳亭,愔谓荣贵曰:「仆家世忠臣,输诚魏室,家亡国破,一至于此。虽曰囚虏,复何面目见君父之▯。得自缢于一绳,传首而去,君之惠也。」荣贵深相怜感,遂与俱逃。愔乃投高昂兄弟。

既潜窜累载,属神武至信都,遂投刺辕门。便蒙引见,赞扬兴运,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涕泗横集,神武为之改容。即署行台郎中。大军南攻邺,历杨宽村,宽于马前叩头请罪。愔谓曰:「人不识恩义,盖亦常理,我不恨卿,无假惊怖。」时邺未下,神武命愔作祭天文,燎毕而城陷。由是转大行台右丞。于时霸图草创,军国务广,文檄教令,皆自愔及崔□出。遭离家难,以丧礼自居,所食唯盐米而已,哀毁骨立。神武愍之,恒相开慰。及韩陵之战,愔每阵先登,朋僚咸共怪叹曰:「杨氏儒生,今遂为武士,仁者必勇,定非虚论。」

顷之,表请解职还葬。一门之内,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者二人,太尉、录尚书及中书令者三人,仆射、尚书者五人,刺史、太守者二十余人。追荣之盛,古今未之有也。及丧柩进发,吉凶仪□□二十余里,会葬者将万人。是日隆冬盛寒,风雪严厚,愔跣步号哭,见者无不哀之。寻征赴晋阳,仍居本职。

愔从兄幼卿为岐州刺史,以直言忤旨见诛。愔闻之悲惧,因哀感发疾,后取急就雁门温汤疗疾。郭秀素害其能,因致书恐之曰:「高王欲送卿于帝所。」仍劝其逃亡。愔遂弃衣冠于水滨若自沉者,变易名姓,自称刘士安,入嵩山,与沙门昙谟征等屏居削□。又潜之光州,因东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隅之士,谓之刘先生。太守王元景阴佑之。

神武知愔存,遣愔从兄宝猗赍书慰喻,仍遣光州刺史奚思业令搜访,以礼发遣。神武见之悦,除太原公开府司马,转长史,复授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迁给事黄门侍郎,妻以庶女。又兼散骑常侍,为聘梁使主。至碻磝戍,州内有愔家旧佛寺,入精庐礼拜,见太傅容像,悲感恸哭,呕血数升,遂发病不成行,舆疾还邺。久之,以本官兼尚书吏部郎中。武定末,以望实之美,超拜吏部尚书,加侍中、□将军,侍学典选如故。

译杨愔,字遵彦,小名秦王,是弘农华阴人。父亲杨津,魏时屡次任司空、侍中。杨愔小时候,嘴里好像不会说话,但风度深沉而聪敏;出入家门,从未嬉戏玩闹。六岁学习史书,十一岁学习《诗经》《易经》,喜爱《左氏春秋》。他幼年丧母,曾到舅父源子恭那里。源子恭和他饮酒,问他正在读什么书,他回答说:“诵读《诗经》。”源子恭说:“读到《渭阳》了吗?”杨愔便号哭、哽咽,源子恭也对着他抽泣,于是为他停止饮酒。后来源子恭对杨津说:“我常以为秦王不太聪明,从今以后,要重新刮目相看了。”杨愔一家四代同居,家势十分兴盛,兄弟中求学的有三十多人。学馆前有一棵柰树,果实落到地上,□孩子们都争着捡,杨愔却颓然独坐。他的叔父杨暐正好进入学馆,看见后大为惊异,回头对宾客说:“这个孩子安静宽厚,很有我们家的风范。”宅内有茂盛的竹林,于是为杨愔在竹林边另建一间屋子,让他独自居住,常常用铜盘盛放丰盛的饭菜给他吃。还借此督促其他孩子说:“你们只要像遵彦这样谨慎,就自然能得到竹林边的别室和铜盘盛肉的食物。”杨愔的堂兄、黄门侍郎杨昱特别器重他,曾对人说:“这孩子乳牙还没有脱落,已经是我家的龙文了。” 再过十年,应当到千里之外去寻求他。”杨昱曾和十多人赋诗,杨愔看一遍便能背诵,没有遗漏。长大后,他善于清谈,声音优美,风采神情俊秀而聪慧,仪容举止值得观赏。士人见到他,没有不敬重惊异的,有见识的人大多认为他将来前途远大。正光年间,随父亲前往□州。他性情既安静沉默,又喜爱山水,于是进入晋阳西面的悬瓮山读书。孝昌初年,杨津任定州刺史,杨愔也随父亲赴任。因军功授任羽林监,赐爵魏昌男,但没有接受任职。中山被杜洛周攻陷后,全家都被囚禁。不久,杜洛周覆灭,又被葛荣俘获。葛荣想把女儿嫁给他,又逼迫他担任伪职。杨愔于是借口生病,暗中含了几合牛血,在□中吐出,仍假装哑巴不说话。葛荣信以为真,便作罢。永安初年,他回到洛阳,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当时十八岁。元颢进入洛阳时,杨愔的堂兄杨侃任北中郎将,镇守河梁。杨愔正好到杨侃那里,恰逢皇帝的车驾失守,夜间来到黄河边。杨侃虽然迎接车驾向北渡河,却暗中想向南逃奔,杨愔坚决劝止他。于是二人一起护送车驾到达建州。杨愔授任通直散骑常侍。他认为时局动荡尚未平定,有意隐退,于是以病辞职,和友人中直侍郎河间人邢卲隐居在嵩山。到庄帝诛杀尔朱荣时,他的堂兄杨侃参与谋划军机。朝廷任命杨津为□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杨愔随父亲赴任。有个邯郸人杨宽,请求跟随义军出镇藩地,杨愔请杨津收纳他。不久孝庄帝被幽禁而死,杨愔当时正要回京,走到邯郸,经过杨宽家,被杨宽拘捕。到了相州,他见到刺史刘诞。刘诞因为杨愔出身名门、德行盛著,对他十分怜悯,交给长史慕容白泽看管。又派队主巩荣贵防守押送他到京城。到了安阳亭,杨愔对巩荣贵说:“我家世代忠臣,竭诚效忠魏室,如今家亡国破,竟落到这个地步。虽然说我是囚犯,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君父的遗体?如果能让我用一根绳子自缢,再把首级送走,就是您的恩惠。”巩荣贵深受怜惜感动,于是和他一起逃走。杨愔便投奔高昂兄弟。他秘密逃亡了好几年,恰逢神武帝到达信都,于是投递名刺到军门。很快得到召见,他赞颂时运兴起,陈述家族灾祸,言辞悲壮,眼泪鼻涕纵横流下,神武帝因此改变了脸色。立即署任他为行台郎中。大军南攻邺城,经过杨宽的村庄,杨宽在马前叩头请罪。杨愔对他说:“人不能识别恩义,大概也是常情。我不恨你,不必惊恐。”当时邺城还没有攻下,神武帝命杨愔撰写祭天文,焚烧祭文完毕,邺城便陷落了。因此转任大行台右丞。当时霸业刚开始创建,军政事务繁多,文书檄文、教令等,都出自杨愔和崔□之手。他遭遇家难,按丧礼自处,所吃的只有盐和米,因悲伤过度而形容枯槁。神武帝怜悯他,常常开导安慰。到韩陵之战时,杨愔每次都率先登阵,同僚们都一同惊叹说:“杨氏是儒生,如今竟成了武士。仁者必然勇敢,确实不是空话。” 不久,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回去安葬亲人。一家之中,被追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的有两人,被追赠太尉、录尚书及中书令的有三人,被追赠仆射、尚书的有五人,任刺史、太守的有二十多人。追赠荣宠的盛大,古今从未有过。到灵柩出发时,吉凶仪□绵延二十多里,参加葬礼的将近万人。那天正值隆冬,天气极其寒冷,风雪猛烈而厚重,杨愔赤脚步行,号哭不止,见到的人无不悲伤。不久朝廷征召他前往晋阳,仍任原职。杨愔的堂兄杨幼卿任岐州刺史,因直言触怒皇帝而被诛杀。杨愔听说后又悲伤又恐惧,因哀痛感伤而发病,后来请假到雁门温汤疗养。郭秀一向嫉妒他的才能,便写信恐吓他说:“高王要把你送到皇帝那里去。”又劝他逃亡。杨愔于是把衣冠丢在水边,装作投水自尽,改换姓名,自称刘士安,进入嵩山,和僧人昙谟征等人隐居削□。又秘密前往光州,接着向东进入田横岛,以讲学诵经为业,海边的人称他为刘先生。太守王元景暗中保护他。神武帝知道杨愔还活着,派杨愔的堂兄杨宝猗带信去慰问劝慰,又派光州刺史奚思业搜寻访求,按照礼节将他送来。神武帝见到他很高兴,授任太原公开府司马,转任长史,又授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并把庶女嫁给他。又兼任散骑常侍,作为出使梁朝的使者。到了碻磝戍,州内有杨愔家旧日的佛寺,他进入精舍礼拜,看见太傅的画像,悲痛感哭,呕出数升血,于是发病不能成行,只得乘车带病返回邺城。过了很久,以本官兼任尚书吏部郎中。武定末年,因声望和实际才能出众,越级授任吏部尚书,加授侍中、□将军,仍像以前一样侍从太子学习并主持选官。

天保初,以本官领太子少傅,别封阳夏县男。又诏监太史,迁尚书右仆射。尚太原长公主,即魏孝静后也。会有雉集其舍,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二]改封华山郡公。九年,徙尚书令,又拜特进、骠骑大将军。十年,封开封王。[三]文宣之崩,百僚莫有下泪,愔悲不自胜。济南嗣业,任遇益隆,朝章国命,一人而已,推诚体道,时无异议。干明元年二月,为孝昭帝所诛,时年五十。天统末,追赠司空。

愔贵公子,早着声誉,风表鉴裁,为朝野所称。家门遇祸,唯有二弟一妹及兄孙女数人,抚养孤幼,慈旨温颜,咸出人表。重义轻财,前后赐与,多散之亲族,□从弟侄十数人,并待而举火。频遭迍厄,冒履艰危,一飧之惠,酬答必重,性命之▯,舍而不问。

典选二十余年,□擢人伦,以为己任。然取士多以言貌,时致谤言,以为愔之用人,似贫士市瓜,取其大者。愔闻,不屑焉。其聪记强识,半面不忘。每有所召问,或单称姓,或单称名,无有误者。后有选人鲁漫汉,自言猥贱,独不见识。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骑秃尾草驴,经见我不下,以方曲鄣面,我何不识卿?」漫汉惊服。又调之曰:「名以定体,漫汉果自不虚。」又令吏唱人名,误以卢士深为士琛,士深自言。愔曰:「卢郎玉润,所以从玉。」自尚公主后,衣紫罗袍,金缕大带。遇李庶,颇以为□,谓曰:「我此衣服,都是内裁,既见子将,不能无愧。」

及居端揆,权综机衡,千端万绪,神无滞用。自天保五年已后,一人丧德,维持匡救,实有赖焉。每天子临轩,公卿拜授,施号发令,宣扬诏册。愔辞气温辩,神仪秀发,百僚观听,莫不悚动。自居大位,门绝私交。轻货财,重仁义,前后赏赐,积累巨万,散之九族,架箧之中,唯有书数千卷。太保、平原王隆之与愔邻宅,愔尝见其门外有富胡数人,谓左右曰:「我门前幸无此物。」性周密畏慎,恒若不足,每闻后命,愀然变色。

文宣大渐,以常山、长广二王位地亲逼,深以后事为念。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四]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并以二王威望先重、咸有猜忌之心。初在晋阳,以大行在殡,天子谅闇,议令常山王在东馆,欲奏之事,皆先谘决。二旬而止。仍欲以常山王随梓宫之邺,留长广王镇晋阳。执政复生疑贰,两王又俱从至于邺。子献立计,欲处太皇太后于北宫,政归皇太后。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至是,愔先自表解其开府封王,[五]诸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高归彦初虽同德,后寻反动,以疏忌之迹尽告两王,可朱浑天和又每云:「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仁慈,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具述安危。有宫人李昌仪者,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之妻,坐仲密事入宫。太后以昌仪宗情,甚相昵爱。太后以启示之,昌仪密启太皇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为大司马、□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

及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愔等并将同赴。子默止之,云:「事不可量,不可轻脱。」愔云:「吾等至诚体国,岂有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何为忽有此虑?」长广旦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勋贵数人相知。并与诸勋冑约,行酒至愔等,我各劝双杯,彼必致辞。我一曰「捉酒」,二曰「捉酒」,三曰「何不捉」,尔辈即捉。及宴如之。愔大言曰:「诸王构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未应及此。」常山王欲缓之,长广王曰:「不可。」于是愔及天和、钦道皆被拳杖乱殴击,头面血流,各十人持之。使薛孤延、康买执子默于尚药局。子默曰:「不用智者言,以至于此,岂非命也。」

译天保初年,以本官兼领太子少傅,另封阳夏县男。又下诏让他监理太史事务,升任尚书右仆射。娶太原长公主,即魏孝静帝的皇后。适逢有野鸡飞集在他的住宅,又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二]改封华山郡公。九年,调任尚书令,又授特进、骠骑大将军。十年,封开封王。[三]文宣帝去世时,百官没有一个流泪,杨愔悲痛得不能自已。济南王继承帝位后,对他的任用和待遇更加隆重,朝廷典章和国家命令全由他一人掌管;他以诚心推行正道,当时没有人提出异议。干明元年二月,被孝昭帝诛杀,时年五十岁。天统末年,追赠司空。杨愔是贵族公子,很早就享有声誉,风度仪表、识见裁断受到朝廷内外称赞。家门遭遇灾祸后,只剩下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以及几个兄长的孙女;他抚养这些孤儿幼女,慈爱和善、面容温和,都超过常人。他重视义气而轻视钱财,前后得到的赏赐,大多分给亲族;□十多个堂弟和侄子,都依靠他才能生火做饭。多次遭遇困厄,经历艰难危险;别人给他一顿饭的恩惠,他一定加倍报答;关系到性命的危难,即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不加以计较。他主持选官二十多年,把□擢拔人才、端正人伦作为自己的责任。然而他选取士人多看重言谈和容貌,当时因此有诽谤的话,说杨愔用人好像贫穷的士人买瓜,只挑大的。杨愔听见后,毫不在意。他聪明而记忆力强,哪怕只见过半边脸也不会忘记。每当有人被召来询问,有时只称姓,有时只称名,从来没有错的。后来有个候选官鲁漫汉,自称出身卑贱,杨愔却唯独不认识他。杨愔说:“你以前在元子思坊,骑着一头秃尾巴的草驴,经过我时没有下驴,还用方形曲柄伞遮住脸,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鲁漫汉惊讶佩服。杨愔又取笑他说:“名字就是用来确定人的本体的,鲁漫汉果然名不虚传。”又让属吏唱名,误把卢士深唱成卢士琛,卢士深自己说明身份。杨愔说:“卢郎像玉一样温润,所以从玉旁。”自从娶公主以后,他穿紫罗袍,系金线大带。遇到李庶时,颇以自己的服饰为□,对他说:“我这身衣服,都是宫中裁制的,既然见到子将,不能不感到惭愧。” 等到他身居宰辅之首,统揽朝廷机要,千头万绪的事务都能处理得神明而没有滞碍。自天保五年以后,皇帝一人丧失德行,朝廷能够维持并得到匡正救助,实在有赖于他。每天皇帝登临前殿,公卿拜受官职,颁布名号、发号施令、宣读诏书册命,杨愔辞气温和而善辩,神情仪态秀美焕发,百官观看聆听,没有不肃然震动的。他身居高位后,门前断绝私人交往。他轻视财货,重视仁义,前后得到的赏赐累积数以万计,都分散给九族亲属;箱箧之中,只有几千卷书。太保、平原王高隆之与杨愔住宅相邻,杨愔曾看见他门外有几个富有的胡人,对身边人说:“幸好我门前没有这种东西。”他性情周密谨慎,常常像有所不足;每当听到皇帝后来的命令,总是忧惧变色。文宣帝病重时,因为常山王高演、长广王高湛的地位和亲属关系都逼近皇位,深深忧虑身后之事。杨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四]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接受遗诏辅政,并且都因两王声望和地位原本很高而心怀猜忌。起初在晋阳,因为皇帝的灵柩停放在那里,天子服丧,商议让常山王住在东馆,凡是要上奏的事情都先向他请示裁决。过了二十天便停止。随后又想让常山王随灵柩到邺城,留下长广王镇守晋阳。执政者再次产生疑心,两王又都随同来到邺城。燕子献提出计策,想把太皇太后安置在北宫,让政权归于皇太后。又由于自天保八年以来,爵位赏赐多有滥授,到这时杨愔先自己上表解除开府和封王的爵位,[五]那些靠侥幸窃取恩宠荣誉的人也都跟着被罢免。因此失去职权的宠臣们,全都归附两位叔王。高归彦起初虽然与他们同心,后来不久反而发动叛变,把杨愔等人疏远猜忌的迹象全都告诉两王。可朱浑天和又常说:“如果不诛杀两王,年少的皇帝就没有安身之处。”宋钦道当面向皇帝奏报,说两位叔王的威权已经太重,应当赶快除掉他们。皇帝不答应,说:“可以和令公一起详细商议此事。”杨愔等人便商议让两王出任刺史。他们考虑到皇帝仁慈,恐怕不能批准所奏,于是向皇太后通报启奏,详细说明安危利害。有个宫人李昌仪,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为高仲密的事情而入宫。太后因为李昌仪是宗室亲属,对她十分亲近宠爱。太后把奏启给她看,李昌仪暗中把此事告诉太皇太后。杨愔等人又认为不能让两王同时出京,于是奏请任长广王为大司马、□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等到两王接受官职时,在尚书省会集百官,杨愔等人也准备一同前往。郑子默阻止他们说:“事情无法预料,不可轻率脱身。”杨愔说:“我们至诚为国,难道常山王接受官职时,有不去的道理吗?为什么忽然有这种忧虑?”长广王在家中暗中埋伏了几十名家僮,又同席上几位勋贵互通消息,并与各位勋臣贵胄约定:敬酒敬到杨愔等人时,我们各自劝他们喝两杯,他们一定会推辞。我说第一声‘捉酒’,第二声‘捉酒’,第三声‘为什么不捉’,你们就立即动手。宴会上果然照此实行。杨愔大声说:“诸王发动叛乱,是想杀害忠良吗?尊奉天子,削弱诸侯,一片赤心奉献国家,本来不应发展到这个地步。”常山王想让事情缓和,长广王说:“不行。”于是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都被乱拳乱棍殴打,头脸流血,各由十人抓住。又派薛孤延、康买在尚药局拘捕郑子默。郑子默说:“不听智者的话,以至于此,难道不是命吗?”

二叔率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成休宁拒门,归彦喻之,乃得入。送愔等于御前。长广王及归彦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临昭阳殿,太后及帝侧立。常山王以砖叩头,进而言曰:「臣与陛下骨肉相连。杨遵彦等欲擅朝权,威福自己,王公以还,皆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等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等惜献皇帝基业,共执遵彦等领入宫,未敢刑戮,专辄之失,罪合万死。」帝时默然,领军刘桃枝之徒陛□,叩刀仰视,帝不睨之。太皇太后令□仗,不肯。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留使不好耶!」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儿,次及我,尔何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王公皆泣。太皇太后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常山王叩头不止。太皇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与叔惜,岂敢惜此汉辈?但愿乞儿性命,儿自下殿去,此等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长广王以子默昔谗己,作诏书,故先拔其舌,截其手。太皇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常山王亦悔杀之。先是童谣曰:「白羊头尾秃,羖□头生角。」又曰:「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曰:「阿么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羊为愔也,「角」文为用刀,「道人」谓废帝小名,太原公主尝作尼,故曰「阿么姑」,愔、子献、天和皆帝姑夫云。于是乃以天子之命下诏罪之,罪止一身,家口不问。寻复簿录五家,王晞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兄弟皆除名。[六]

遵彦死,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骥而策蹇驴,可悲之甚。」愔所著诗赋表奏书论甚多,诛后散失,门生鸠集所得者万余言。

燕子献,字季则,广汉下洛人。少时相者谓之曰:「使役在胡代,富贵在齐赵。」其后,遇宇文氏称霸关中,用为典签,将命使于茹茹。子献欲验相者之言,来归。高祖见之大悦,尚淮阳公主,[七]甚被待遇。显祖时,官至侍中、开府。济南即位之后,委任弥重,除右仆射。子献素多力,头又少发,当狼狈之际,排□走出省门,斛律光逐而擒之。子献叹曰:「丈夫为计迟,遂至于此矣。」

宋钦道,广平人,魏吏部尚书弁孙也。初为大将军主簿,典书记。后为黄门侍郎。又令在东宫教太子习事。[八]郑子默以文学见知,亦被亲宠。钦道本文法吏,不甚谙识古今,凡有疑事,必询于子默。二人幸于两宫,虽诸王贵臣莫不敬惮。钦道又迁秘书监。与杨愔同诏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九]

郑颐,字子默,彭城人。高祖据,魏彭城守,自荥阳徙焉。颐聪敏,颇涉文义。初为太原公东合祭酒,与宋钦道特相友爱,钦道每师事之。杨愔始轻宋、郑,不为之礼。俄而自结人主,与参顾命。钦道复旧与济南□狎,共相引致,无所不言。干明初,拜散骑常侍。二人权势之重,与愔相埒。愔见害之时,[一○]邢子才流涕曰:「杨令君虽其人死日,恨不得一佳伴。」颐后与愔同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一一]颐弟抗,字子信,颇有文学。武平末,兼左右郎中,待诏文林馆。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三十四 按此卷原缺,三朝本及南本卷后有宋人校语云:「此卷与北史同」。今查杨愔传和北史卷四一杨愔传基本相同,只字句小有出入。其附传不像出于北史,燕子献传称齐帝庙号,可朱浑天和传、宋钦道传□历官详于北史。郑颐传虽似节抄北史,也有个别字句溢出北史之外,疑仍是采取某种史钞。

[二] 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 诸本「左」作「右」。按前已云「迁尚书右仆射」,不应重复。本书卷四文宣纪载愔于天保三年五五二四月迁右仆射,八年四月迁左。这里「右」字显为「左」之讹,今改正。

[三] 十年封开封王 按隋书卷三○地理志中荥阳郡开封县条云:「东魏置郡,后齐废。」元和郡县志卷八汴州开封县条说天保七年废寰宇记卷一同。此传云杨愔在天保十年封开封王,又本书卷四一皮景和传说他在齐末曾封开封郡公,和地志所记不合。考本书卷四文宣纪天保七年大规模裁省郡县,达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之多,地志所记,必非无据。疑杨愔实非封开封王,所封郡缺失,这里乃因下文「开府封王」而误。至皮景和之封是讹文还是齐末复置此郡,已无可考。参下「开府封王」条校记。

译两位叔王率领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挟持杨愔等人冒然进入云龙门。见到都督叱利骚,招呼他却不肯前来,便派骑兵杀死了他。开府成休宁守住宫门,高归彦向他说明情况,他才让他们进入。于是把杨愔等人送到皇帝面前。长广王和高归彦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来到昭阳殿,太后和皇帝在旁边站立。常山王用砖头叩头,进言说:“臣与陛下是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要擅自掌握朝政权力,威福都由自己决定,王公以下的人都重叠着双脚、屏住呼吸。他们互相勾结,形成祸乱的阶梯;如果不早作打算,必将成为宗庙社稷的祸害。臣与高湛等人以国事为重,贺拔仁、斛律金等人珍惜献皇帝创下的基业,共同捉拿杨遵彦等人带入宫中,还没有敢擅自加以刑杀;专擅处理的过失,罪当万死。”皇帝当时默然无言,领军刘桃枝等人站在台阶下,叩击刀柄仰头察看,皇帝却不斜眼看他们。太皇太后命令他们□仗,他们不肯。太皇太后又厉声说:“你们这些奴才马上就会人头落地。”于是才□。太皇太后接着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有什么能耐,难道留下他反而不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有叛逆之心,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会杀我,你为什么纵容他们?” 皇帝仍然说不出话来。太皇太后又愤怒又悲伤,王公们全都哭泣。太皇太后说:“难道能让我们母子受一个汉家老妇的摆布吗?”太后拜谢。常山王不停叩头。太皇太后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安慰你的叔父?”皇帝这才说:“即使是天子,也不敢吝惜叔父,怎么敢吝惜这些汉人?只是希望乞求他们的性命,儿臣自己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置。”于是他们全都被斩杀。长广王因为郑子默过去曾诬陷自己,起草诏书时,先割掉他的舌头,再砍断他的手。太皇太后亲临杨愔的灵柩,哭着说:“杨郎忠诚却获罪。”用宫中的金子为他制作一只眼睛,亲自装入眼眶,说:“用它来表示我的心意。”常山王也后悔杀了他。此前有童谣说:“白羊头尾秃,羖□头生角。”又说:“羊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就离我道,不离开就打你的脑袋。”又说:“阿么姑要遭祸,道人姑夫要死。”羊指杨愔;“角”字的字形像使用刀;“道人”指废帝的小名,太原公主曾经做过尼姑,所以称“阿么姑”;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都是皇帝的姑父。于是以天子的名义下诏给他们定罪,罪只牵连本人,家属一概不问。不久又登记没收五家的财产,王晞坚决劝谏,于是每家只没收一房,年幼者和兄弟都被除去名籍。[六]杨遵彦死后,仍由中书令赵彦深代替他总理机要事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跋涉千里,却杀掉千里马而鞭策跛驴,这是极其可悲的事。”杨愔所著的诗、赋、表、奏、书、论很多,被诛杀后散失,门生搜集到的有一万多字。燕子献,字季则,是广汉下洛人。年轻时看相的人对他说:“在胡人统治的时代服役,在齐、赵之地享受富贵。”后来宇文氏在关中称霸,任用他为典签,奉命出使茹茹。燕子献想验证看相人的话,便来归附。高祖见到他非常高兴,把淮阳公主嫁给他,[七]对他十分优厚。显祖时,官至侍中、开府。济南王即位后,对他的委任更加隆重,授任右仆射。燕子献一向力气很大,头发又少,在狼狈逃跑时,推开□走出尚书省门,斛律光追赶并将他擒获。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谋划得太迟,竟落到了这个地步。” 宋钦道,广平人,是魏吏部尚书宋弁的孙子。起初任大将军主簿,掌管文书记录。后来任黄门侍郎。又命他在东宫教太子学习政务。[八]郑子默因文学才能受到知遇,也受到亲近宠信。宋钦道本来是掌管文书法令的官吏,不太熟悉古今典故,凡有疑难之事,一定向郑子默询问。二人受到两宫宠幸,即使诸王和贵臣也没有不敬畏的。宋钦道又升任秘书监。与杨愔一同在诏书中追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九]郑颐,字子默,是彭城人。高祖郑据,任魏彭城太守,因而从荥阳迁居那里。郑颐聪明敏捷,颇能通晓文章义理。起初任太原公东合祭酒,和宋钦道特别友爱,宋钦道常常把他当老师来侍奉。杨愔起初轻视宋钦道、郑颐,不以礼相待。不久二人自己结交皇帝,参与接受顾命。宋钦道又恢复了过去与济南王亲近狎昵的关系,二人互相引荐,没有什么不谈的。干明初年,授任散骑常侍。二人的权势之重,和杨愔相当。杨愔被杀时,[一 ○]邢子才流着泪说:“杨令君虽然在那个人死的时候,遗憾的是没有得到一个好伴侣。” 后来郑颐和杨愔一同在诏书中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一一]郑颐的弟弟郑抗,字子信,颇有文学才能。武平末年,兼任左右郎中,在文林馆待诏。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三十四。按此卷原本缺失,三朝本和南本卷末有宋人校语说:“此卷与《北史》相同。”现在查考杨愔传,和《北史》卷四一《杨愔传》基本相同,只是字句略有出入。它的附传不像出自《北史》:燕子献传称齐帝庙号,可朱浑天和传、宋钦道传□任官经历比《北史》详细。郑颐传虽然像是节略抄录《北史》,也有个别字句超出《北史》之外,怀疑仍然是采用了某种史书摘抄本。[二] 又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各本“左”字作“右”。按前文已经说“升任尚书右仆射”,不应重复。此书卷四《文宣纪》记载,杨愔在天保三年(552)四月升任右仆射,八年四月升任左仆射。这里的“右”字明显是“左”字的讹误,现在改正。[三] 十年封为开封王。按《隋书》卷三 ○《地理志》中荥阳郡开封县条说:“东魏设置郡,后齐废除。” 《元和郡县志》卷八《汴州开封县》条说,天保七年废除;《太平寰宇记》卷一也相同。本传说杨愔在天保十年封为开封王,又《北齐书》卷四一《皮景和传》说他在齐朝末年曾封为开封郡公,这和地理志的记载不相合。考察《北齐书》卷四《文宣纪》,天保七年大规模裁并省撤郡县,涉及三州、一百五十三郡,地理志的记载必定不是没有根据。怀疑杨愔实际上并未封开封王,所封郡名已经脱失,这里是因为下文有“开府封王”而产生的错误。至于皮景和的封爵是讹文,还是齐朝末年重新设置了这个郡,已经无法考证。参看下面“开府封王”条校勘记。

[四] 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 诸本「左」作「右」。北史卷四一作「左」。按高归彦于天保九年五五八迁左仆射,废帝干明元年五六○正月以左仆射迁司空,见本书卷四文宣纪、卷五废帝纪补。「右」字误,今据改。

[五] 愔先自表解其开府封王 诸本及北史卷四一「开」下无「府」字。三朝本独有。按杨愔封开封王,已可疑。这里更当有「府」字。唐书卷七二下宰相世系表弘农杨氏下载杨愔的官爵是「北齐尚书令、开府、王」,是新唐书编者所见材料只是「开府封王」,所封之郡已不可考。其证一。通鉴卷一六八五一九八页记此事作「乃先自表解开府及开封王」,知司马光所见北史及此书本传也作「开府封王」,只因上文有封开封王的话,才增作「开府及开封王」。其证二。「开府封王」一语亦见他处,本书卷五○恩幸传末就有三次一次作「封王开府」,北史卷九二恩幸传末更有四次之多。据此,知本有「府」字,后人妄删。今从三朝本。

[六] 孩幼兄弟皆除名 北史卷四一「孩幼」下有「尽死」二字。按「孩幼」未必都做官,怎能「除名」,当脱「尽死」二字。

[七] 尚淮阳公主 诸本及北史卷四一燕子献传「淮阳」作「阳翟」,唯三朝本作「淮阳」。按册府卷八六○一○二一七页也作「淮阳」。此传不出北史,□事不同,北史作「阳翟」,此自作「淮阳」,册府可证。今从三朝本。

[八] 又令在东宫教太子习事 三朝本无「习」字,诸本都有。北史卷二六宋钦道传作「吏」。按「事」上当有一字,三朝本脱,今从诸本。

[九] 与杨愔同诏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 诸本「诏」作「诛」,三朝本作「诏」,又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八字。按杨愔于天统末追赠司空,宋钦道等也在同一诏书中追赠,所以说「同诏赠」。下郑颐传可证。他本都依北史改,不知此传本不出北史。今从三朝本。又三朝本所缺八字,乃所据史钞有意删节,非脱文,但无此八字,语气不完。他本都据北史补,百衲本也从他本,今从诸本。

[一○] 愔见害之时 自此句至传末「待诏文林馆」,共六十三字,三朝本无,他本据北史卷四一郑颐传末补。按这是有意删节,非脱文,但补上情事较尽,今从他本。

[一一] 颐后与愔同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 诸本「追」作「进」,北史卷四一作「追」。按颐先无赠官,说进赠无据。且此六十三字乃明人以北史补,今据北史改。

第三十五卷  补列传第二十七[一]

裴让之弟诹之 谳之 皇甫和 李构 张宴之 陆卬 王松年 刘祎

裴让之,字士礼。年十六丧父,殆不胜哀,其母辛氏泣抚之曰:「弃我灭性,得为孝子乎?」由是自勉。辛氏,高明妇则,又闲礼度。夫丧,诸子多幼弱,广延师友,或亲自教授。内外亲属有吉凶礼制,多取则焉。

让之少好学,有文俊辩,早得声誉。魏天平中举秀才,对策高第。累迁屯田主客郎中,省中语曰:「能赋诗,裴让之。」为太原公开府记室。与杨愔友善,相遇则清谈竟日。愔每云:「此人风流警拔,裴文季为不亡矣。」梁使至,帝令让之摄主客郎。

第二弟诹之奔关右,兄弟五人皆拘系。神武问曰:「诹之何在?」答曰:「昔吴、蜀二国,诸葛兄弟各得遂心,况让之老母在,君臣分定,失忠与孝,愚夫不为。伏愿明公以诚信待物,若以不信处物,物亦安能自信?以此定霸,犹□行而求道耳。」神武善其言,兄弟俱释。历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人,后兼散骑常侍聘梁。文襄尝入朝,让之导引,容仪蕴藉,文襄目之曰:「士礼佳舍人。」迁长兼中书侍郎,领舍人。

齐受禅,静帝逊居别宫,与诸臣别,让之流涕歔欷。以参掌仪注,封宁都县男。帝欲以为黄门郎,或言其体重,不堪趋侍,乃除清河太守。至郡未几,杨愔谓让之诸弟曰:「我与贤兄交□,企闻善政。适有人从清河来,云奸吏敛□,盗贼清靖。期月之期,翻然更速。」清河有二豪吏田转贵、孙舍兴久吏奸猾,多有侵削,因事遂胁人取财。计赃依律不至死。让之以其乱法,杀之。时清河王岳为司州牧,遣部从事案之。侍中高德政旧与让之不协,案奏言:「当陛下受禅之时,让之眷恋魏朝,呜咽流涕,比为内官,情非所愿。」既而杨愔请救之,云:「罪不合死。」文宣大怒,谓愔曰:「欲得与裴让之同□耶!」于是无敢言者。事奏,竟赐死于家。让之次弟诹之。

译[四] 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各本“左”字作“右”。《北史》卷四一作“左”。按高归彦在天保九年(558)升任左仆射,废帝干明元年(560) ○正月由左仆射升任司空,见《北齐书》卷四《文宣纪》、卷五《废帝纪》补。“右”字错误,现在依据《北史》改正。[五] 杨愔先自己上表解除开府、封王的爵位。各本及《北史》卷四一“开”字下没有“府”字,三朝本独有。按杨愔封开封王本来就有疑问,这里更应有“府”字。《新唐书》卷七二下《宰相世系表·弘农杨氏》记载杨愔的官爵为“北齐尚书令、开府、王”,说明《新唐书》编纂者看到的材料只是“开府封王”,所封郡名已经无法考知,这是第一条证据。《资治通鉴》卷一六八第5198页记载此事作“于是先自己上表解除开府和开封王”,可知司马光看到的《北史》和本传原文也作“开府封王”,只是因为上文有封开封王的说法,才增写为“开府及开封王”,这是第二条证据。“开府封王”一语在其他地方也有,本书卷五 ○《恩幸传》末尾就有三次,其中一次作“封王开府”;《北史》卷九二《恩幸传》末尾更多达四次。据此可知,原本有“府”字,后来被人妄自删去。现在采用三朝本。[六] 年幼的孩子和兄弟都被除名。《北史》卷四一“孩幼”下有“尽死”二字。按“孩幼”未必都已经做官,怎么能说“除名”,这里应当脱漏“尽死”二字。[七] 把淮阳公主嫁给他。各本及《北史》卷四一《燕子献传》“淮阳”作“阳翟”,只有三朝本作“淮阳”。按《册府元龟》卷八六 ○一 ○第217页也作“淮阳”。本传不是出自《北史》,□事有所不同:《北史》作“阳翟”,本传自作“淮阳”,《册府元龟》可以证明。现在采用三朝本。[八] 又命他在东宫教太子学习政务。三朝本没有“习”字,各本都有。《北史》卷二六《宋钦道传》作“吏”。按“事”字上面应当有一个字,三朝本脱漏,现在采用各本。[九] 与杨愔一同在诏书中追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各本“诏”字作“诛”,三朝本作“诏”,又没有“吏部尚书、赵州刺史”八字。按杨愔在天统末年被追赠司空,宋钦道等人也在同一诏书中追赠,所以说“同诏赠”。下文郑颐传可以证明。他本都依《北史》改写,不知道本传并非出自《北史》。现在采用三朝本。又三朝本所缺的八个字,是所依据的史书摘抄本有意删节,并非脱文;但没有这八字,语气不完整。他本都依据《北史》补入,百衲本也跟从他本,现在采用各本。[一 ○] 杨愔被杀的时候。从这句话到本传末尾“待诏文林馆”,共六十三字,三朝本没有,其他版本依据《北史》卷四一《郑颐传》末尾补入。按这属于有意删节,并非脱文,但补上后事情叙述更加完整,现在采用其他版本。[一一] 后来郑颐和杨愔一同在诏书中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各本“追”字作“进”,《北史》卷四一作“追”。按郑颐此前没有赠官,说“进赠”没有依据;而且这六十三字是明人依据《北史》补入的,现在据《北史》改正。第三十五卷 补列传第二十七[一]裴让之,以及他的弟弟裴诹之、裴谳之,皇甫和、李构、张宴之、陆卬、王松年、刘祎。裴让之,字士礼。十六岁时父亲去世,几乎承受不住悲哀。他的母亲辛氏哭着抚慰他说:“抛弃我而伤害自己的性命,能算孝子吗?”于是他自我勉励。辛氏是高明而有妇德的人,又熟悉礼法制度。丈夫去世时,几个儿子大多幼小,她广泛延请师友,有时亲自教诲。内外亲属遇到婚丧等吉凶礼仪,大多以她为准则。裴让之年轻时喜好学习,有文才,善于辩论,很早就获得声誉。魏天平年间被举为秀才,对策成绩优异。多次升任屯田主客郎中,尚书省中流传着一句话:“能作诗的,是裴让之。”后来任太原公开府记室。和杨愔友好,二人相遇就清谈一整天。杨愔常说:“这个人风流俊逸、机警出众,裴文季的家声不会断绝了。”梁朝使者到来,皇帝命裴让之代理主客郎。他的二弟裴诹之逃奔关右,兄弟五人都被拘捕。神武帝问:“裴诹之在哪里?”裴让之回答:“从前吴、蜀两国,诸葛亮兄弟各自实现了心愿,何况我年老的母亲还在,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失去忠和孝,连愚夫也不会这样做。希望明公以诚信对待人,如果用不信任对待人,人又怎么能自己相信您呢?凭这个来建立霸业,就像□着走路却想找到道路一样。”神武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兄弟几人都被释放。历任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人,后来兼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文襄帝曾入朝,裴让之负责引导,仪容举止温文从容,文襄帝看着他说:“士礼是个优秀的舍人。”升任长兼中书侍郎,兼领舍人。北齐接受禅让后,静帝退居别宫,和群臣告别,裴让之流泪抽泣。因参与掌管礼仪制度,封宁都县男。皇帝想任命他为黄门郎,有人说他身材肥重,不能胜任快步趋侍,于是授任清河太守。到郡不久,杨愔对裴让之的弟弟们说:“我和贤兄交□,期待听到他的善政。刚才有人从清河来,说奸吏收敛□,盗贼清除,地方安静。一个月的期限,反而比预期更快。”清河有两个豪强官吏田转贵、孙舍兴,长期任吏,奸猾多端,经常侵夺削取百姓财物,又借事威胁人索取钱财。按法律计算赃物还不至于判死罪。裴让之认为他们扰乱法纪,便杀了他们。当时清河王高岳任司州牧,派属官前往查问。侍中高德政过去和裴让之不和,查办上奏说:“在陛下接受禅让时,裴让之眷恋魏朝,抽泣流泪;后来任内官,也并非出于本心。”不久杨愔请求救他,说:“他的罪不应当处死。”文宣帝大怒,对杨愔说:“你想和裴让之一同□吗?”于是再没有人敢说话。事情上奏后,最终赐裴让之在家中自尽。裴让之的二弟是裴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