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补列传第一

译太后一生共怀孕生下六个儿子、两个女儿，每次都感应到梦兆：怀文襄帝时，梦见一条断龙；怀文宣帝时，梦见一条大龙，首尾连接天地，张口转眼，气势形状令人惊骇；怀孝昭帝时，梦见地上有蠕动的龙；怀武成帝时，梦见龙在海中沐浴；怀魏二位皇后时，都梦见月亮进入怀中；怀襄城王、博陵王时，梦见老鼠钻入衣服下面。太后还没有去世时，有童谣说：“九龙之母死了，也不穿孝服。”太后去世后，武成帝果然不改服色，仍穿绯袍。不久，他登上三台，设置酒宴作乐。帝女进献白袍，武成帝发怒，把她扔下台去。和士开请求停止音乐，武成帝大怒，鞭打了他。武成帝在兄弟排行中实际是第九个，这大概就是童谣应验了。文襄敬皇后元氏，是魏孝静帝的姐姐。孝武帝时，封她为冯翊公主，嫁给文襄帝。她容貌美丽、品德高尚，极尽和顺恭敬。起初生下河间王孝琬，当时文襄帝还是世子；三天后，孝静帝亲临世子府，赏赐锦彩和布帛一万匹。世子推辞，请求把这些礼物通通接受，用来接受各位贵人的礼物，于是十间屋子都装满了。后来又生下两个公主。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尊她为文襄皇后，居住在静德宫。到了天保六年，文宣帝渐渐昏乱狂暴，元后于是迁居高阳宅第，而文宣帝夺取她的府库，说：“我哥哥从前奸污我的妻子，我现在必须报复。” 于是奸淫了元后。他不分亲疏，把高氏家族的女儿和妇女都让身边的人在自己面前淫乱。又用葛布制作原文作“▯”的器物，命魏安德主骑在上面，让人推拉它；又命胡人加以极度侮辱。武成帝还亲自裸露身体，把这些丑行展示给群臣。武平年间，元后去世，附葬于义平陵。文宣皇后李氏，名祖娥，是赵郡李希宗的女儿，容貌品德都很美。起初为太原公夫人。武成帝将要建立中宫时，高隆之、高德正说汉人妇女不能做天下之母，应当另选美貌配偶。杨愔坚持请求按照汉、魏旧例，不废元妃；高德正仍坚持请求废后立段昭仪，想借此结交功勋贵族的援助，武成帝最终没有听从，仍立李氏为皇后。武成帝喜欢捶打嫔妃侍御，甚至有人被打死，只有李后独自得到礼敬。天保十年，改称可贺敦皇后。孝昭帝即位后，降居昭信宫，称昭信皇后。武成帝即位后，强迫她淫乱，说：“你如果不答应，我就杀了你的儿子。”李后害怕，只得顺从。后来她怀孕，太原王绍德到宫门，不能见到她，恼怒地说：“难道儿子不知道吗？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肯见儿子。”李后听到后，十分羞惭，因此生下女儿也不抚养。武成帝横握刀斥骂说：“你杀了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杀你的儿子！” 武成帝当着李后的面筑杀了绍德。李后放声大哭，武成帝更加愤怒，把她剥光后胡乱殴打，她不停地呼喊上天。又把她装入绢袋，鲜血淋漓，扔进水渠，过了很久才苏醒；于是用小牛车送到妙胜尼寺。李后一向喜爱佛法，因此削发为尼。北齐灭亡后，她随军进入关中。隋朝时得以回到赵郡。孝昭皇后元氏，是开府元蛮的女儿。起初为常山王妃。天保末年，赐姓步六孤。孝昭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孝昭帝去世，灵柩运往邺都。刚渡过汾桥，武成帝听说元后有奇药，便追赶索取但没有得到，派宦官到车上将她极度侮辱。元后被降居顺成宫。武成帝杀死乐陵王后，元氏被幽禁隔绝，不能与家人互通消息。宫中忽然流传一些诽谤之言，武成帝命人查究，查出元后父兄的书信，元蛮因此获罪免官。北齐灭亡后，元后进入周氏宫中。隋文帝任丞相时，把她放还山东。武成皇后胡氏，是安定胡延之的女儿。她的母亲是范阳卢道约的女儿，起初怀孕时，有个胡僧来到门前说：“这所住宅的葫芦中有月亮。”不久便生下了胡后。天保初年，选为长广王妃。生后主那天，婴儿的哭声传到产帐上方。武成帝去世后，尊她为皇太后。陆媪和和士开秘密谋划杀赵郡王高睿，并把娄定远、高文遥调出京城任刺史。和士开、陆媪谄媚侍奉太后，无所不用其极。武成帝在位时，胡后就曾与各宦官淫乱狎昵。武成帝宠幸和士开，常与胡后一起握槊，因此和士开与胡后通奸。武成帝去世后，胡后多次出宫到佛寺，又与僧人昙献通奸。她把金钱铺在昙献坐席下面，又把武成帝生前使用的装饰宝物的胡床悬挂在昙献屋内的墙上。她还在内殿安置一百名僧人，托名听讲经法，日夜与昙献同寝共处，并任命昙献为昭玄统。僧人们远远指着太后取笑昙献，甚至称昙献为“太上”。后主听说太后行为不谨慎，却没有相信。后来他朝见太后，看见两个年轻尼姑，觉得高兴便召来，才发现原来是男子；于是昙献的事情也暴露了，他们都依法伏诛，并杀死元、山、王三位郡君，这些人都是太后亲近宠爱的人。后主从晋阳奉太后返回邺都，走到紫陌时，突然遇到大风。舍人魏僧伽懂得风角占候，上奏说，眼下将会发生暴乱叛逆之事。后主假称邺都有紧急情况，弯弓缠槊，奔驰进入南城，命令邓长颙把太后幽禁在北宫，并下令宫内宫外的所有亲属一律不得与太后相见。过了很久，后主又迎接太后。太后最初听说使者到来，大为惊恐，担心发生意外。每当太后设置食物，后主也不敢品尝。周朝使者元伟来聘问，作《述行赋》，叙述郑庄公打败共叔段、迁置姜氏的故事；文章虽然写得不精巧，但当时深以此事为惭愧。北齐灭亡后，胡太后进入周地，肆意进行淫乱。隋文帝开皇年间去世。后主皇后斛律氏，是左丞相斛律光的女儿。起初为皇太子妃。后主接受禅让即位后，立她为皇后。武平三年正月生下女儿，后主想取悦斛律光，便假称生的是男孩，并因此大赦天下。斛律光被诛杀后，斛律后被废黜，居住在别宫，后来又命她削发为尼。北齐灭亡后，她嫁给开府元仁为妻。后主皇后胡氏，是陇东王胡长仁的女儿。胡太后失去作为太后的仪范，深感惭愧，想设法取悦后主，于是把胡氏打扮起来，安排后主看见她。后主果然喜欢，立她为弘德夫人，晋升为左昭仪，十分宠爱。斛律后被废后，陆媪想让穆夫人取代她，胡太后不同意。祖孝征请求立胡昭仪，于是胡昭仪登上皇后之位。陆媪既没有劝说立胡昭仪，又存心想立穆夫人，后来她在胡太后面前变了脸色，说：“什么亲侄女，竟说出这样的话！”胡太后问她说了什么，她说：“不能说。”胡太后再三追问，她才说：“她对太后说，太后的行为多有违法之处，不能拿来训导别人。”胡太后大怒，叫胡后出来，当场剃掉她的头发，送她回家。后主思念她，常送东西去表达心意。后来胡后与被废的斛律后一起被召入宫内，几天后邺都便守不住了。胡后后来也改嫁。

译后主皇后穆氏，名邪利，原本是斛律后的随侍婢女。她的母亲名叫轻霄，原本是穆子伦的婢女，后来转入侍中宋钦道家中，因私通而生下穆后；没有人知道她的氏族，有人说穆后就是宋钦道的女儿。她的小名叫黄花，后来改名舍利。宋钦道的妻子嫉妒，把轻霄的脸刺上“宋”字。宋钦道被诛杀后，黄花因此入宫，得到后主宠幸，宫内称她为舍利太监。女侍中陆太姬知道她受宠，便收她为女，推荐她为弘德夫人。武平元年六月，她生下皇子高恒。当时后主没有储嗣，陆太姬暗中结交左右，认为监护抚养皇子不能没有名义上的主人；当时的皇后斛律氏是丞相斛律光的女儿，陆太姬担心她将来怀恨，便先让她的母亲抚养皇子，立为皇太子。陆太姬认为国姓意义重大，于是让穆氏与陆氏相对，又上奏请求赐姓穆氏。胡庶人被废时，陆太姬出了力；胡氏于是被立为皇后，并大赦天下。起初，有折冲将军元正烈在邺城东边的水中得到一枚玉玺，进献上去，印文是“天王后玺”，大概是石氏所制作。朝廷下诏公布，把它当作穆后受祥瑞的征兆。武成帝在位时，曾为胡后制作珍珠裙裤，花费无法计算，后来被火烧毁。后主立穆皇后后，又重新为她营造制作。适逢周武帝遭遇太后丧事，后主下诏命侍中薛孤、康买等为吊使，又派商胡携带锦彩三万匹与使者一同前往，想购买珍珠为穆皇后制作七宝车。周人不肯与他们交易，但七宝车最终还是造好了。此前有童谣说：“黄花的气势将要坠落，清酒已经斟满杯中。”意思是说黄花的势力不久将衰落。后主自从立穆后以后，昏乱饮酒没有节制，所以童谣又说清酒斟满杯中。陆太姬的儿子骆提婆奉诏改姓穆，陆太姬也得到尊号，都是因为皇后的缘故。穆后既然把陆太姬当作母亲，把骆提婆当作家人，便不再采纳轻霄。后来轻霄自己医治脸上的刺字，想求见女儿，太后、陆媪派人把她拘禁看守，最终也没能见到。第十卷　补列传第二 高祖的十一位王子 永安王浚、平阳王淹、彭城王浟、上党王涣、襄城王淯、任城王湝。高阳王湜、博陵王济、华山王凝、冯翊王润、汉阳王洽。神武皇帝有十五个儿子：武明娄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城景王淯、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淹；大尔朱氏生彭城景思王浟、华山王凝；韩氏生上党刚王涣；小尔朱氏生任城王湝；游氏生高阳康穆王湜；郑氏生冯翊王润；冯氏生汉阳敬怀王洽。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是神武帝的第三子。起初，神武帝纳娶浚的母亲，当月她便怀孕；生下浚后，神武帝怀疑他不是自己的骨肉，所以不太疼爱。浚从小早慧，后来又受到宠爱。他八岁时，问博士卢景裕：“‘祭祀神灵，就像神灵在场。’究竟是有神，还是没有神？”卢景裕回答：“有神。”浚说：“既然有神，就应该说‘祭祀神灵，神灵在场’，何必用‘如’字呢？”卢景裕无法回答。浚长大后，嬉游玩乐没有节制，曾经凭借亲属关系请求接受财物，受到严厉杖责，被拘禁在府狱，后来才获赦。此后逐渐收敛行为，颇把读书当作正事。元象年间，封为永安郡公。他豪爽有气力，善于骑马射箭，受到文襄帝宠爱。文宣帝性情懦弱，每次参见文襄帝，有时都会流泪。浚常责问文宣帝左右侍从：“为什么不替二兄擦鼻涕？”因此被文宣帝记恨。浚多次升迁，任中书监、兼侍中。出任青州刺史，颇喜欢打猎；他聪明而能体恤宽恕，上下官民既敬畏又喜爱他。天保初年，晋封为王。文宣帝晚年嗜酒，浚对亲近的人说：“二兄过去一向不太明白事理，自从登上帝位以后，见识理解突然进步。如今却因为饮酒败坏德行，朝臣没有敢劝谏的；大敌还没有消灭，我非常忧虑，想骑驿马到邺都当面劝谏，不知他会不会采用我的意见。” 有人知道这件事，秘密把它告诉了文宣帝，浚又被记恨。天保八年，浚入朝，随帝巡幸东山。文宣帝脱光衣服取乐，夹杂着妇女，又表演狐狸摇尾巴的游戏。浚进言说，这不是人主应该做的事。文宣帝非常不高兴。浚又在屏风后召见杨遵彦，讥讽他不劝谏皇帝。文宣帝当时不想让大臣与诸王交往，杨遵彦害怕受到牵连，便把此事上奏。文宣帝大怒说：“小人向来让人难以忍受！”于是停止宴饮，回宫去了。浚不久回到青州，又上书恳切劝谏。文宣帝下诏征召浚，浚害怕遭祸，称病不来。文宣帝发怒，派驿马飞驰去逮捕浚，老少哭泣着送行的有几千人。浚被押到后，装进铁笼，与上党王涣一起放在北城地牢下，饮食、尿粪都混在同一处。第二年，文宣帝亲自带着左右侍从到地牢洞穴边唱歌作乐，命浚应和。浚等人又恐惧又悲伤，不知不觉声音发抖。文宣帝因此悲怆，便哭了起来，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先前与浚不和，进言说：“猛兽怎么能放出洞穴？”文宣帝沉默不语。浚等听到后，直呼长广王的小名说：“步落稽，皇天会看见你的！”左右听见的人无不悲伤。浚与涣都有雄才大略，受到各位亲王倾心敬服，文宣帝害怕他们成为祸害，于是亲自刺杀涣，又派壮士刘桃枝到铁笼旁乱刺。长槊每次刺下，浚、涣总是用手把它折断，哭喊呼天。于是乱投柴火，放火把他们烧死，又用石土填埋。后来挖出尸体时，皮肉和头发都已烧尽，尸体颜色像炭一样，天下人为此痛心。后来文宣帝把浚的妃子陆氏配给仪同刘郁捷。刘郁捷原是先帝的苍头奴，因军功受到任用；当时文宣帝命令刘郁捷杀害浚，所以把陆氏嫁给他。过了几天，文宣帝得知陆氏从前并不受浚宠爱，便下令让他们离婚。乾明元年，追赠浚为太尉。浚没有儿子，诏令以彭城王浟的第二子承继他的爵位。平阳靖翼王淹，字子邃，是神武帝的第四子。元象年间，封为平阳郡公，多次升迁为尚书左仆射。天保初年，晋封为王，历任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年，任太傅，与彭城王、河间王一同配给仗卫、羽林军一百人。大宁元年，升任太宰。他性情沉稳谨慎，以宽厚著称。河清三年，死于晋阳，有人说是被毒酒毒死。灵柩运回邺都安葬，追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儿子德素继承爵位。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是神武帝的第五子。元象二年，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浟书法，看见浟的笔迹还不工整，便戏言道：“五郎的书法写成这样，忽然就要当常侍、开国公了；从今天以后应该更加用心。”浟严肃地回答：“从前甘罗年幼便做了秦国的相国，没听说他会写字。凡人只应评论才能如何，难道一定要拿笔迹来夸耀吗？博士是当今有才能的人，为什么不做三公呢？”当时浟大概只有八岁。韩毅非常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