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十三

第十三卷  列传第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2–44 段

睿小名须拔,生三旬而孤,聪慧夙成,特为高祖所爱,养于宫中,令游娘母之,恩同诸子。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至四岁,未尝识母,其母则魏华阳公主也。有郑氏者,睿母之从母姊妹之女,戏语睿曰:「汝是我姨儿,何因倒亲游氏。」睿因问访,遂精神不怡。高祖甚以为怪,疑其感疾,欲命医看之。睿对曰:「儿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高祖惊曰:「谁向汝道耶?」睿具陈本末。高祖命元夫人令就宫与睿相见,睿前跪拜,因抱头大哭。高祖甚以悲伤。语平秦王曰:「此儿天生至孝,我儿子无有及者。」遂为休务一日。睿初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辄流涕歔欷。十岁丧母,高祖亲送睿至领军府,为睿发丧,与声殒绝,哀感左右,三日水浆不入口。高祖与武明娄皇后殷勤敦譬,方渐顺旨。居丧尽礼,持佛像长斋,至于骨立,杖而后起。高祖令常山王共卧起,日夜说喻之。并敕左右不听进水,虽绝清漱,午后辄不肯食。由是高祖食必唤睿同案。其见愍惜如此。高祖崩,哭泣呕血。及壮,将为婚娶,而貌有戚容。世宗谓之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门阀甚高,汝何所嫌而精神不乐?」睿对曰:「自痛孤遗,常深膝下之慕,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世宗为之悯默。励己勤学,常夜久方罢。武定末,除太子庶子。显祖受禅,进封爵为赵郡王,邑一千二百户,迁散骑常侍。

睿身长七尺,容仪甚伟,闲习吏职,有知人之鉴。二年,出为定州刺史,加抚军将军、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睿留心庶事,纠摘奸非,劝课农桑,接礼民俊,所部大治,称为良牧。三年,加仪同三司。六年,诏睿领山东兵数万监筑长城。于时盛夏六月,睿在途中,屏除盖扇,亲与军人同其劳苦。而定州先有冰室,每岁藏冰,长史宋钦道以睿冒犯暑热,遂遣舆冰,倍道追送。正值日中停车,炎赫尤甚,人皆不堪,而送冰者至,咸谓得冰一时之要。睿乃对之叹息云:「三军之人,皆饮温水,吾以何义,独进寒冰,非追名古将,实情所不忍。」遂至消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遐迩称叹。先是,役徒罢作,任其自返。丁壮之辈,各自先归;羸弱之徒,弃在山北,加以饥病,多致僵殒。睿于是亲帅所部,与之俱还,配合州乡,部分营伍,督帅监领,强弱相持,遇善水草,即为停顿,分有余,赡不足,屯以全者十三四焉。

七年,诏以本官都督沧瀛幽安平东燕六州诸军事、沧州刺史。八年,征睿赴邺,仍除北朔州刺史,都督北燕、北蔚、北恒三州,及库推以西黄河以东长城诸镇诸军事。睿慰抚新迁,量置烽戍,内防外御,备有条法,大为兵民所安。有无水之处,祷而掘井,锹锸裁下,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泉。

九年,车驾幸楼烦,睿朝于行宫,仍从还晋阳。时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显祖特崇其选,乃除睿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睿后因侍宴,显祖从容顾谓常山王演等曰:「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吾用此长史何如?」演对曰:「陛下垂心庶政,优贤礼物,须拔进居蝉珥之荣,退当委要之职,自昔以来,实未闻如此铨授。」帝曰:「吾于此亦自谓得宜。」十年,转仪同三司、侍中、将军、长史,王如故。寻加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太子太保。

皇建初,行并州事。孝昭临崩,预受顾托,奉迎世祖于邺,以功拜尚书令,别封浮阳郡公,监太史,太子太傅,议律令。又以讨北狄之功,封颍川郡公。复拜尚书令,摄大宗正卿。天统中,追赠睿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时隆冬盛寒,睿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突厥尝侵轶至并州,帝亲御戎,六军进止皆令取睿节度。以功复封宣城郡公。摄宗正卿,进拜太尉,监议五礼。睿久典朝政,清真自守,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撰古之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

译高叡小名须拔,出生三十天父亲便去世了。他聪明早慧,特别受到高祖宠爱,养在宫中,让乳母游氏抚养,恩遇和对待亲生儿子一样。魏兴和年间,承袭南赵郡公爵位。到四岁时,他还从未认识生母;他的生母是魏华阳公主。有个郑氏,是高叡母亲的姨母的女儿,她戏言对高叡说:“你是我的姨外甥,为什么反而把游氏当作亲生母亲?”高叡于是追问查访,精神便不愉快。高祖对此十分奇怪,以为他染病,想命医生诊治。高叡回答:“我没有什么病痛,只是听说有生身母亲,想暂时见她一面。”高祖惊问:“是谁告诉你的?”高叡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高祖命元夫人到宫中与高叡相见,高叡上前跪拜,随即抱着她的头大哭。高祖对此十分悲伤,对平秦王说:“这个孩子天生至孝,我的儿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于是停止处理政务一天。高叡起初读《孝经》,读到“资于事父”时,总是流泪抽泣。十岁时母亲去世,高祖亲自送高叡到领军府,为他举行丧礼,哭得声气断绝,使身边的人都受到感染,三天不喝水、不进食。高祖与武明娄皇后殷勤地安慰劝解他,他才逐渐顺从旨意。服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手持佛像长期斋戒,以至于瘦得只剩骨头,扶着杖才能站起。高祖命常山王与他同卧同起,日夜劝导开解;又下令身边的人不许给他送水,即使口干得只能清漱,过了中午也常常不肯进食。因此高祖每次用餐都要召高叡同席。他受到怜悯爱惜就是这样。高祖去世后,他哭泣呕血。成年后将要婚娶,脸上仍带着忧戚之色。世宗对他说:“我替你娶郑述祖的女儿,门第很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精神不快?”高叡回答:“我自怨孤儿失母,常常深切思念膝下的母爱;如今将要举行婚礼和冠礼,反而更加感伤。”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哽咽得不能自持。世宗为此怜悯而沉默。高叡勉励自己勤奋学习,常常直到深夜才停止。武定末年,授任太子庶子。显祖接受禅让后,晋封爵位为赵郡王,食邑一千二百户,迁任散骑常侍。高叡身高七尺,仪容非常伟岸,熟悉吏职,有识别人材的眼光。武定二年,出任定州刺史,加授抚军将军、六州大都督,当时十七岁。高叡用心处理各种政务,纠察揭发奸邪,劝导督促农桑,礼遇民间贤俊,所管辖地区治理得非常好,被称为良牧。三年,加授仪同三司。六年,诏令高叡统领山东数万军队,监督修筑长城。当时正值盛夏六月,高叡在途中撤去伞盖和扇子,亲自与士兵一同承受劳苦。定州原来有冰室,每年藏冰,长史宋钦道因为高叡冒着暑热赶路,便派人装运冰块,兼程追送。正好中午停车时,暑气格外炽烈,人人都难以忍受;送冰的人到达后,大家都认为及时得到冰块是最要紧的事。高叡却对他们叹息说:“三军将士都喝温水,我凭什么道理独自享用寒冰?我不是要追慕古代名将,而是内心实在不忍这样做。”于是直到冰全部融化,也始终没有尝一口。士兵们感动喜悦,远近都称赞叹服。在此之前,服役的人停止劳作后,任由他们自行返回;强壮的成年男子各自先回去了,体弱的人却被丢在山北,加上饥饿和疾病,很多人因此僵卧而死。高叡于是亲自率领部属,和他们一同返回,按照州县乡里的关系编组,分配营伍,派督帅监领,使强弱相互扶持;遇到水草好的地方,就停下来休息;把多余的分给不足的。这样驻扎途中得以保全性命的,大约有十分之三四。七年,诏令以原官都督沧州、瀛州、幽州、安州、平州、东燕六州诸军事,兼任沧州刺史。八年,征召高叡到邺城,仍授北朔州刺史,都督北燕、北蔚、北恒三州以及库推以西、黄河以东长城各镇的军事。高叡安抚新迁来的人口,酌情设置烽火台和戍所,对内防守、对外抵御,都有完备的条理法度,军民因此十分安定。有些地方缺水,他祈祷后挖井,锹铲刚挖下去,泉水便涌出,直到今天还称作赵郡王泉。九年,皇帝巡幸楼烦,高叡到行宫朝见,随后随皇帝返回晋阳。当时济南王以太子身份监国,于是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掌政务,并开府设置属官。显祖特别重视人选,于是任命高叡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长史。后来高叡陪侍宴饮,显祖从容地回头对常山王高演等人说:“自古以来也有过这样的长史吗?我任用这样的长史怎么样?”高演回答:“陛下用心于各种政务,优待贤才并以礼相待;须拔进位可以佩蝉珥的荣宠职位,退居又担任委以重任的职务,自古以来,实在没有听说过这样选任的。”皇帝说:“我对此也自认为安排得很恰当。”十年,转任仪同三司、侍中、将军、长史,王爵依旧。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太子太保。皇建初年,代理并州事务。孝昭帝临终时,预先接受遗命托付;高叡到邺城迎接世祖,因此功劳被授尚书令,另封浮阳郡公,监领太史,任太子太傅,参与议定律令。又因讨伐北狄的功劳,封颍川郡公。再次授尚书令,代理大宗正卿。天统年间,追赠高叡的父亲高琛假黄钺;他的母亲元氏追赠赵郡王妃,谥号贞昭;华阳长公主仍按原称号办理。有关官员备办礼仪,到墓前举行拜授仪式。当时正值隆冬严寒,高叡赤脚步行,号哭不停,脸都冻裂了,呕出数升血。回来后不能参加谢恩,皇帝亲自到他的宅第探问。授任司空,代理录尚书事。突厥曾经侵扰,直抵并州,皇帝亲自统率军队,六军的一切进退都命令听从高叡调度。因功又封宣城郡公。代理宗正卿,晋升为太尉,监领五礼的议定。高叡长期主持朝政,清正自守,声誉日益提高,逐渐受到疏远和猜忌,于是编撰古代忠臣义士的事迹,题名《要言》,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世祖崩,葬后数日,睿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云:「和士开不宜仍居内任。」并入奏太后,因出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曰:「士开旧经驱使,欲留过百日。」睿正色不许。数日之内,太后数以为言。有中官要人知太后密旨,谓睿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违。」睿曰:「吾国家事重,死且不避,若贪生苟全,令国家扰攘,非吾志也。况受先皇遗旨,委寄不轻。今嗣主幼冲,岂可使邪臣在侧。不守之以正,何面戴天。」遂重进言,词理恳切。太后令酌酒赐睿。睿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卮酒!」言讫便出。其夜,睿方寝,见一人可长丈五,臂长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睿,良久,遂失所在。睿意甚恶之,便起坐独叹曰:「大丈夫命运一朝至此!」恐为太后所杀,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睿曰:「自古忠臣,皆不顾身命,社稷事重,吾当以死效之,岂容令一妇人倾危宗庙。且和士开何物竖子,如此纵横,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曰:「愿殿下勿入,虑有危变。」睿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执之弥固。出至永巷,遇兵被执,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而杀之,时年三十六。大雾三日,朝野冤惜之。期年后,诏听以王礼葬,竟无赠谥焉。

子整信嗣。历散骑常侍、仪同三司。好学有行检,少年时因猎坠马,伤腰脚,卒不能行起,终于长安。琛同母弟惠宝早亡,元象初,赠侍中、尚书令、都督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天统三年,重赠十州都督,封陈留王,谥曰文恭,以清河王岳第十子敬文嗣。

清河王岳,字洪略,高祖从父弟也。父翻,字飞雀,魏朝赠太尉,谥孝宣公。岳幼时孤贫,人未之知也,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沈深有器量。初,岳家于洛邑,高祖每奉使入洛,必止于岳舍。岳母山氏,尝夜起,见高祖室中有光,密往觇之,乃无灯,即移高祖于别室,如前所见。怪其神异,诣卜者筮之,遇《乾》之《大有》,占之曰:「吉,《易》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飞龙九五大人之卦,贵不可言。」山氏归报高祖。后高祖起兵于信都,山氏闻之,大喜,谓岳曰:「赤光之瑞,今当验矣,汝可间行从之,共图大计。」岳遂往信都。高祖见之,大悦。

中兴初,除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领武卫将军。高祖与四胡战于韩陵,高祖将中军,高昂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绩,贼乘之,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高祖方得回师,表里奋击,因大破贼。以功除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仍领武卫。太昌初,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领左右卫,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母山氏,封为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时尔朱兆犹据并州,高祖将讨之,令岳留镇京师,迁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岳辟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以为美。寻都监典书,复为侍学,除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诣京畿。时高祖统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在京师辅政。元象二年,遭母忧去职。岳性至孝,尽力色养,母若有疾,衣不解带,及遭丧,哀毁骨立,高祖深以忧之,每日遣人劳勉。寻起复本任。二年,除兼领军将军。兴和初,世宗入总朝政,岳出为使持节、都督、冀州刺史,侍中、骠骑、开府仪同如故。三年,转青州刺史。岳任权日久,素为朝野畏服,及出为藩,百姓望风詟惮。武定元年,除晋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得绥边之称。时岳遇患,高祖令还并治疗,疾瘳,复令赴职。

及高祖崩,侯景叛,世宗征岳还并,共图取景之计。而武帝乘间遣其贞阳侯明率众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景为掎角声援。岳总帅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等击明,大破之,临阵擒明及其大将胡贵孙,自余俘馘数万。景乃拥众于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持。岳回军追讨,又破之,景单骑逃窜。六年,以功除侍中、太尉,余如故,别封新昌县子。又拜使持节、河南总管、大都督,统慕容绍宗、刘丰等讨王思政于长社。思政婴城自守,岳等引洧水灌城。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关西出兵援思政,岳内外防御,甚有谋算。城不没者三板。会世宗亲临,数日城下,获思政等。以功别封真定县男,世宗以为己功,故赏典弗弘也。

译世祖去世,安葬几天后,高叡与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元文遥上奏后主说:“和士开不应继续担任宫内职务。”又一同入宫向太后奏报,于是把和士开调出任兖州刺史。太后说:“和士开过去一直供我驱使,我想把他留下超过一百天。”高叡神色严正,不肯答应。几天之内,太后多次提起这件事。有个掌管宫中事务的显贵宦官知道太后的密旨,对高叡说:“太后的意思既然如此,殿下为什么还要苦苦违抗?”高叡说:“国家大事关系重大,我连死都不回避;如果贪生苟全,使国家陷入扰乱,不是我的志向。何况我接受先皇遗旨,所受托付非同小可。如今嗣主年幼,怎么能让奸邪之臣在身旁?如果不能以正道守护国家,我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于是再次进谏,言辞和道理都十分恳切。太后命人斟酒赐给高叡。高叡神色严正地说:“现在谈论的是国家大事,不是为了饮这一杯酒!”说完便出去了。当夜,高叡刚睡下,梦见一个身高一丈五尺、手臂长一丈多的人站在门前面向床榻,用手臂压住高叡,过了很久才消失不见。高叡心里非常厌恶不祥,便起身独自叹息说:“大丈夫的命运,竟然一朝到了这种地步!”他担心被太后杀害,第二天早晨想入朝,妻子儿女都劝阻他。高叡说:“自古以来的忠臣都不顾惜自己的性命;社稷大事如此重要,我应当以死来报效,怎么能容许一个妇人倾覆危害宗庙?况且和士开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人,却这样横行霸道;我宁愿为先皇而死,也不忍看见朝廷颠沛流离。”到了殿门,又有人说:“希望殿下不要进去,恐怕会有危险和变故。”高叡说:“我上不愧对苍天,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他入宫拜见太后,太后又提起这件事,高叡坚持得更加坚决。出到永巷时,遇到士兵,被逮捕送往华林园,在雀离佛院,命刘桃枝把他拉倒杀死,时年三十六岁。大雾连续三天,朝野都为他冤屈惋惜。一年后,诏令允许按照王礼安葬他,但最终没有追赠谥号。他的儿子高整信承袭爵位。历任散骑常侍、仪同三司。他喜好学习,品行端正;少年时因打猎坠马,腰脚受伤,最终不能行走起身,死于长安。高琛同母弟高惠宝早年去世,元象初年,追赠侍中、尚书令、都督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天统三年,又追赠都督十州,封陈留王,谥号文恭,并让清河王高岳的第十子高敬文承袭。清河王高岳,字洪略,是高祖的堂弟。父亲高翻,字飞雀,魏朝追赠太尉,谥号孝宣公。高岳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没有人了解他;长大后敦厚正直,姿貌庄重,深沉而有器量。起初,高岳家住洛邑,高祖每次奉命进入洛阳,都一定住在高岳家中。高岳的母亲山氏有一次夜里起床,看见高祖房中有光,暗中前往窥看,却发现并没有灯,于是把高祖移到另一间房,仍然看到先前的光。她觉得事情神异,便到卜者那里占问,得到《乾》卦变为《大有》卦。卜者说:“吉利。《易经》说‘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飞龙居九五,是大人的卦象,贵不可言。”山氏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高祖。后来高祖在信都起兵,山氏听说后非常高兴,对高岳说:“赤光的祥瑞如今应验了,你可以秘密行走去跟随他,共同谋划大事。”高岳于是前往信都,高祖见到他十分高兴。中兴初年,授任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领武卫将军。高祖与四胡在韩陵交战,高祖统率中军,高昂统率左军,高岳统率右军。中军战败,敌军乘势进攻,高岳举起军旗大声呼喊,横冲敌阵,高祖这才得以回军,从内外两面奋力夹击,于是大败敌军。因功授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仍兼领武卫。太昌初年,授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兼领左右卫,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其母山氏封为郡君,授女侍中,入宫侍奉皇后。当时尔朱兆仍占据并州,高祖准备讨伐他,命高岳留下镇守京师,升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平二年,授侍中、六州军事都督,不久加授开府。高岳征召当时的贤才,以他们担任属官,评论者都认为这很美好。不久任都监典书,又任侍学,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不久又任京畿大都督,原先六州的事务全部归到京畿府处理。当时高祖在晋阳总理政务,高岳与侍中孙腾等人在京师辅政。元象二年,因母亲去世离职。高岳天性至孝,竭力奉养母亲;母亲患病时,他衣不解带地守候。等到母亲去世,他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高祖深为忧虑,每天派人慰问勉励。不久起复,恢复原职。二年,授兼领军将军。兴和初年,世宗入朝总理政务,高岳出任使持节、都督、冀州刺史,侍中、骠骑、开府仪同三司等职仍照旧。三年,调任青州刺史。高岳掌握权力已久,向来受到朝野敬畏服从;等到出任藩镇,百姓听到他的名声便畏惧。武定元年,授晋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获得善于安抚边境的称誉。当时高岳患病,高祖命他回并州治疗;病愈后,又命他赴任。高祖去世后,侯景反叛,世宗召高岳回并州,共同谋划讨取侯景的办法。但周武帝乘机派贞阳侯萧明率军到寒山,拥泗水灌淹彭城,与侯景形成掎角之势,互相声援。高岳总领各军南下讨伐,与行台慕容绍宗等攻击萧明,大败敌军,在阵前擒获萧明及其大将胡贵孙,其余俘虏和斩获的敌军有数万人。侯景于是拥兵驻于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持。高岳回军追讨,又击败侯景,侯景单骑逃窜。六年,因功授侍中、太尉,其余官职依旧,另封新昌县子。又授使持节、河南总管、大都督,统率慕容绍宗、刘丰等讨伐长社的王思政。王思政据城自守,高岳等引洧水灌城。慕容绍宗、刘丰被王思政擒获,关西出兵援救王思政;高岳从内外严密防守,谋划很多。城中还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只剩三板高。恰逢世宗亲自来到,几天后在城下攻克城池,擒获王思政等人。因功另封真定县男;世宗把这算作自己的功劳,所以赏赐并不丰厚。

世宗崩,显祖出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京师。天保初,进封清河郡王,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宗师、司州牧。五年,加太保。梁萧绎为周军所逼,遣使告急,且请援。冬,诏岳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救江陵。六年正月,师次义阳,遇荆州陷,因略地南至郢州,获梁州刺史司徒陆法和,仍克郢州。岳先送法和于京师,遣仪同慕容俨据郢城。朝廷知江陵陷,诏岳旋师。

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绩,威名弥重。而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不及也。初,高归彦少孤,高祖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而未尝出口。及归彦为领军,大被宠遇,岳谓其德己,更倚赖之。归彦密构其短。岳于城南起宅,听事后开巷。归彦奏帝曰:「清河造宅,僭拟帝宫,制为永巷,但唯无阙耳。」显祖闻而恶之,渐以疏岳。仍属显祖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唤之至宅,由其姊也。帝悬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民女。岳曰:「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不用,非奸也。」帝益怒。六年十一月,使高归彦就宅切责之。岳忧悸不知所为,数日而薨,故时论纷然,以为赐鸩也。朝野叹惜之。时年四十四。诏大鸿胪监护丧事,赠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赵幽济七州诸军、太宰、太傅、定州刺史,假黄钺,给辒辌车,赗物二千段,谥曰昭武。

初,岳与高祖经纶天下,家有私兵,并畜戎器,储甲千余领。世宗之末,岳以四海无事,表求纳之。世宗敦至亲之重,推心相任,云:「叔属居肺腑,职在维城,所有之甲,本资国用,叔何疑而纳之。」文宣之世,亦频请纳,又固不许。及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于武库,至此葬毕,方许纳焉。皇建中,配享世宗庙庭。后归彦反,世祖知其前谮,曰:「清河忠烈,尽力皇家,而归彦毁之,间吾骨肉。」籍没归彦,以良贱百口赐岳家。后又思岳之功,重赠太师、太保,余如故。子劢嗣。

劢,字敬德,夙智早成,为显祖所爱。年七岁,遣侍皇太子。后除青州刺史,拜日,显祖戒之曰:「叔父前牧青州,甚有遗惠,故遣汝慰彼黎庶,宜好用心,无坠声绩。」劢流涕对曰:「臣以蒙幼,滥叨拔擢,虽竭庸短,惧忝先政。」帝曰:「汝既能有此言,吾不虑也。」寻追授武卫将军、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以清河地在畿内,改封乐安王。转侍中、尚书右仆射,出为朔州行台仆射。

后主晋州败,太后从土门道还京师,敕劢统领兵马,侍卫太后。时佞幸阍寺,犹行暴虐,民间鸡猪,悉放鹰犬搏噬取之。劢收仪同三司苟子溢徇军,欲行大戮。太后有令,然后释之。刘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何容如此,岂不虑后生毁谤耶?」劢攘袂语文殊曰:「自献武皇帝以来,抚养士卒,委政亲贤,用武行师,未有折衄。今西寇已次并州,达官多悉委叛,正坐此辈专政弄权,所以内外离心,衣冠解体。若得今日斩此卒,明日及诛,亦无所恨。王国家姻娅,须同疾恶,返为此言,岂所望乎!」太后还至邺,周军续至,人皆恟惧,无有斗心,朝士出降,昼夜相属。劢因奏后主曰:「今所翻叛,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贰。请追五品已上家属,置之三台,因协之曰:'若战不捷,即退焚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此亦计之上者。」后主卒不能用。齐亡入周,依例授开府。隋朝历杨、楚、光、洮四州刺史。开皇中卒。

史臣曰:《易》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况于人乎!」盖以通塞有期,污隆适道。举世思治,则显仁以应之;小人道长,则俭德以避之。至若负博陆之图,处藩屏之地,而欲迷邦违难,其可得乎。赵郡以跗萼之亲,当顾命之重,高揖则宗社易危,去恶则人神俱泰。是用安夫一德,同此贞心,践畏途而不疑,履危机而莫惧。以斯忠义,取毙凶慝。岂道光四海,不遇周成之明;将朝去三仁,终见殷墟之祸。不然则邦国殄瘁,何影响之速乎!清河属经纶之会,自致青云,出将入相,翊成鸿业,虽汉朝刘贾,魏室曹洪,俱未足论其高下。天保不辰,易生悔咎,固不可掩其风烈,适以彰显祖之失德云。

赞曰:赵郡英伟,风范凝正。天道无亲,斯人斯命。赫赫清河,于以经国。末路小疵,非为败德。

第十四卷  补列传第六

广平公盛 阳州公永乐弟长弼 襄乐王显国 上洛王思宗子元海 弟思好

平秦王归彦 武兴王普 长乐太守灵山嗣子伏护

广平公盛,神武从叔祖也。宽厚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以盛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位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无子,以兄子子瑗嗣。天保初,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

译世宗去世后,显祖出镇抚慰晋阳,命高岳以本官兼任尚书左仆射,留下镇守京师。天保初年,晋封清河郡王,不久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宗师、司州牧。五年,加授太保。梁元帝萧绎被周军逼迫,派使者告急并请求援军。冬季,诏令高岳任西南道大行台,统率司徒潘相乐等援救江陵。六年正月,军队驻扎义阳时,正遇江陵陷落,于是向南攻取土地,直到郢州,俘获梁州刺史、司徒陆法和,并攻克郢州。高岳先把陆法和送往京师,派仪同慕容俨据守郢城。朝廷知道江陵陷落后,诏令高岳回军。高岳自从讨伐寒山、长社以及出兵随州、陆州以来,屡有功绩,威名更加显赫。但他性情奢侈,尤其喜爱酒色;歌姬舞女、陈列鼎器、敲击钟鼓,诸王都比不上他。起初,高归彦年幼丧父,高祖命高岳抚养他。高岳轻视他年幼,感情和礼遇都很淡薄。高归彦内心怨恨,却从未说出口。等到高归彦担任领军,受到极大宠遇,高岳以为他感念自己的养育,更加倚赖他。高归彦暗中搜集高岳的短处。高岳在城南修建宅第,在正厅后面开了一条巷子。高归彦上奏皇帝说:“清河王修建宅第,越礼仿照帝宫,设置了永巷,只是没有宫门罢了。”显祖听后厌恶他,逐渐疏远高岳。当时又碰上显祖召邺城妇人薛氏入宫,而高岳此前曾把她召到宅中;她是薛氏姊姊。皇帝把薛氏的姊姊吊起来,用锯子杀死,责备高岳说她是奸民之女。高岳说:“臣本来想纳她,只是嫌她轻薄而没有采用她,并不是奸民。”皇帝更加愤怒。六年十一月,派高归彦到高岳宅第严厉斥责他。高岳忧惧惊恐,不知如何是好,几天后便去世了。因此当时舆论纷纷,都认为他是被赐毒酒毒死的。朝野都为他叹息惋惜。时年四十四岁。诏令大鸿胪监护丧事,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州、定州、沧州、瀛州、赵州、幽州、济州七州诸军事、太宰、太傅、定州刺史,赐假黄钺,给辒辌车,赗赐财物二千段,谥号昭武。起初,高岳与高祖共同经营天下,家中拥有私兵,还储藏兵器,积存铠甲一千多领。世宗末年,高岳认为天下太平,上表请求把这些交还国家。世宗看重至亲的关系,推心置腹地信任他,说:“叔父是宗室亲属,身居藩屏重任;这些铠甲本来就是供国家使用的,叔父为什么疑虑而要交还呢?”文宣帝在位时,高岳也多次请求交还,文宣帝仍坚决不答应。高岳将死时,上遗表谢恩,并请求把铠甲交入武库;直到他下葬完毕,朝廷才允许收纳。皇建年间,配享世宗庙庭。后来高归彦反叛,世祖知道他过去曾进谗毁谤高岳,说:“清河王忠诚刚烈,竭力效忠皇室,高归彦却毁谤他,离间我的骨肉。”于是籍没高归彦的家产,把他家良民和奴婢共一百口赐给高岳家。后来又追念高岳的功劳,再追赠太师、太保,其余照旧。高岳的儿子高劢承袭爵位。高劢,字敬德,年少时便聪慧早成,受到显祖宠爱。七岁时,派他侍奉皇太子。后来授任青州刺史,在授官那天,显祖告诫他说:“你叔父过去治理青州,留下了很深的恩惠,所以派你去安抚那里的百姓。你应当好好用心,不要损害他的声誉和政绩。”高劢流泪回答:“臣年幼无知,却越级受到提拔;即使竭尽微薄才能,也怕有辱先人的政绩。”皇帝说:“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不担心了。”不久追授武卫将军、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因为清河封地在京畿以内,改封乐安王。调任侍中、尚书右仆射,出任朔州行台仆射。后主在晋州战败,太后从土门道返回京师,命高劢统领兵马,侍卫太后。当时受宠的宦官仍在施行暴虐,民间的鸡和猪,全都被他们放鹰纵犬捕捉撕食。高劢逮捕仪同三司苟子溢,准备在军中公开处死他。太后下令后,才释放了苟子溢。刘文殊私下对高劢说:“苟子溢这类人,能够凭言语造成祸福,怎么能这样对待?难道不考虑日后遭受毁谤吗?”高劢挽起衣袖对刘文殊说:“自从献武皇帝以来,抚养士卒,委任政务给亲近贤能的人,用兵作战,从未遭受挫败。如今西方敌军已经逼近并州,许多达官显贵全都背叛投降,正是因为这些人专权弄势,所以内外离心,士大夫集团瓦解。如果今天能够斩杀这个人,明天再杀掉其他人,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王是国家的姻亲,本应共同憎恶奸邪,反而说出这种话,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太后返回邺城后,周军接连到达,人人惊恐,没有斗志,朝廷官员出来投降,昼夜相继不断。高劢于是上奏后主说:“如今反叛投降的人大多是贵族,至于普通士卒还没有离心。请把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追回来,安置在三台,并用这件事胁迫他们说:‘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就退回来焚烧三台。’这些人顾惜妻子儿女,一定会拼死作战。” “况且王师屡次败北,贼人轻视我们;如今背靠城池决一死战,按道理一定可以击败他们,这也是上等计策。”后主最终不能采用。齐朝灭亡后进入北周,依照惯例授开府。隋朝时历任杨州、楚州、光州、洮州四州刺史。开皇年间去世。史臣说:《易经》说:‘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令而消长,何况人呢!’这是说世道的通塞有一定期限,人的沉浮也应合乎时势。天下都希望得到治理时,显扬仁德来响应它;小人的势力增长时,就以俭约自守来避开祸患。至于身负博陆侯霍光那样辅政的谋略,处在藩屏国家的地位,却想使国家迷乱、逃避祸难,怎么可能做得到呢?赵郡王凭借宗室亲亲如花萼的关系,承担顾命托孤的重任;如果高高作揖退让,宗庙社稷就容易陷入危机;如果除掉奸恶,人与神都会安泰。因此他与一心一德的人共同安定国家,守持同样坚定的忠心,踏上可畏的道路却不疑惧,身处危机却不害怕。凭借这样的忠义,反而被凶恶奸邪之人杀害。难道是他的道德光辉足以照耀四海,却没有遇到周成王那样的明君;还是朝廷已经除去了三位仁人,最终遭受殷墟覆亡的灾祸?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国家衰败,为什么会来得如此迅速!清河王适逢经营天下的时机,凭自己的才能升到显贵之位,出将入相,辅佐成就宏伟功业;即使汉朝的刘贾、魏室的曹洪,也都不能拿来评定他的高下。天保年间时运不好,容易滋生悔恨和祸咎,但这并不能掩盖他的风采功烈,反而恰好显出了显祖的失德。赞曰:赵郡王英俊伟岸,风采法度凝重端正。天道并不偏爱任何人,这个人有这样的命运。赫赫有名的清河王,曾以此治理国家。晚年虽有小的过失,并不算败坏德行。第十四卷 补列传第六 广平公高盛 阳州公高永乐及其弟高长弼 襄乐王高显国 上洛王高思宗及其子高元海、弟高思好 平秦王高归彦 武兴王高普 长乐太守高灵山及其嗣子高伏护 广平公高盛,是神武帝的堂叔祖。为人宽厚,有长者的风度。神武帝在信都起兵时,任命高盛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任司徒、太尉。天平三年,任职期间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高子瑗承袭。天保初年,改封平昌王,死于魏尹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