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补列传第十八
耀历事累世,奉职恪勤,咸见亲待,未尝有过。每得禄赐,散之宗族。性节俭率素,车服饮食,取给而已。好读《春秋》,月一遍,时人比之贾梁道。赵彦深尝谓耀曰:「君研寻《左氏》,岂求服虔、杜预之纰缪邪?」耀曰:「何为其然乎?《左氏》之书,备叙言事,恶者可以自戒,善者可以庶几。故厉己温习,非欲诋诃古人之得失也。」天统元年,世祖临朝,耀奏事,遇暴疾,仆于御前。帝下座临视,呼数声不应。帝泣曰:「岂失我良臣也!」旬日卒,时年六十三。诏称耀忠贞平直,温恭廉慎。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燕州刺史,谥曰贞简。
赵起,字兴洛,广平人也。父达,幽州录事参军。起性沉谨有干用。义旗建,高祖以段荣为定州刺史,以起为荣典签,除奉车都尉。天平中,征为相府骑曹,累加中散大夫。世宗嗣事,出为建州刺史,累迁侍中。起,高祖世频为相府骑兵二局,典知兵马十有馀年。至显祖即阼之后,起罢州还阙,虽历位九卿、侍中,常以本官监兵马,出内驱使,居腹心之寄,与二张相亚。出为西兖州刺史,纠劾禁止,岁馀,以无验获免。河清二年,征还晋阳。三年,又加祠部尚书、开府。天统初,转太常卿,食琅邪郡干。二年,除沧州刺史,加六州都督。武平中,卒于官。
徐远,字彦遐,广宁石门人也。其先出自广平。曾祖定,为云中军将、平朔戍主,因家于朔。远少习吏事,郡辟功曹。未几,与太守率户赴义旗,署防城都督,除瘿陶县令。高祖以远闲习书计,命为丞相骑兵参军事,常征伐,克济军务,深为高祖所知。累历巨鹿、陈留二郡太守。天保初,为御史所劾,遇赦免,沉废二年。显祖以远勋旧,特用为领军府长史,累迁东徐州刺史,入为太中大夫。河清初,加卫将军。二年,除使持节、都督东楚州诸军事、东楚州刺史。天统二年,授仪同三司、卫尉。四年,加开府、右光禄大夫。武平初卒。
远为治慕宽和,有恩惠。至东楚,其年冬,邑郭大火,城民亡产业,远躬自赴救,对之流涕,仍为经营,皆得安立。长子世荣,中书舍人、黄门侍郎。
王峻,字峦嵩,灵丘人也。明悟有干略。高祖以为相府墨曹参军,坐事去官。久之,显祖为仪同开府,引为城局参军。累迁恒州大中正、世宗相府外兵参军。随诸军平淮阴,赐爵北平县男。除营州刺史。营州地接边城,贼数为民患。峻至州,远设斥候,广置疑兵,每有贼发,常出其不意要击之,贼不敢发,合境获安。先是刺史陆士茂诈杀室韦八百馀人,因此朝贡遂绝。至是,峻分命将士,要其行路,室韦果至,大破之,虏其首帅而还。因厚加恩礼,放遣之。室韦遂献诚款,朝贡不绝,峻有力焉。初,茹茹主庵罗辰率其馀党东徙,峻度其必来,预为之备。未几,庵罗辰到,顿军城西。峻乃设奇伏大破之,获其名王郁久闾豆拔提等数十人,送于京师。庵罗辰于此遁走。帝甚嘉之。迁秘书监。
废帝即位,除洛州刺史、河阳道行台左丞。皇建中,诏于洛州西界掘长堑三百里,置城戍以防间谍。河清元年,征拜祠部尚书。诏诣晋阳检校兵马,俄而还邺,转太仆卿。及车驾巡幸,常与吏部尚书尉瑾辅皇太子、诸亲王同知后事。仍赐食梁郡干,迁侍中,除都官尚书。及周师寇逼,诏峻以本官与东安王娄睿、武兴王普等自邺率众赴河阳御之。车驾幸洛阳,以悬瓠为周人所据,复诏峻为南道行台,与娄睿率军南讨。未至,周师弃城走,仍使慰辑永、郢二州。四年春,还京师。坐违格私度禁物并盗截军粮,有司依格处斩,家口配没。特诏决鞭一百,除名配甲坊,蠲其家口。会赦免,停废私门。天统二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加开府。武平初,除侍中。四年卒。赠司空公。
王纮,字师罗,太安狄那人也,为小部酋帅。父基,颇读书,有智略。初从葛荣反,荣授基济北王、宁州刺史。后葛荣破,而基据城不下,尔朱荣遣使喻之,然后始降。荣后以为府从事中郎,令率众镇磨川。荣死,纥豆陵步藩虏基归河西,后逃归尔朱兆。高祖平兆,以基为都督,除义宁太守。基先于葛荣军与周文帝相知,及文帝据有关中,高祖遣基与长史侯景同使于周文帝,文帝留基不遣。基后逃归,除冀州长史,后行肆州事。元象初,累迁南益州、北豫州刺史。所历皆好聚敛,然性和直,吏民不甚患之。兴和四年冬为奴所害,时年六十五。赠征东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
译张耀历事数代皇帝,奉行职守恭谨勤勉,都受到亲近和信任,从未有过错。每次得到俸禄赏赐,都分给宗族。性情节俭朴素,车马服饰、饮食只求满足需要而已。他喜欢读《春秋》,每月读一遍,当时人把他比作贾梁道。赵彦深曾对张耀说:“您钻研《左氏》,难道是为了寻找服虔、杜预的错误吗?”张耀说:“为什么会这样呢?《左氏》的书,详细叙述言语和事情,坏的可以用来自我警戒,好的可以努力做到。所以我勉励自己温习它,并不是想诋毁评论古人的得失。”天统元年,世祖临朝时,张耀正在奏事,突然得暴病,倒在御前。皇帝走下座位亲自察看,呼唤他数声也没有回应。皇帝哭着说:“难道我要失去我的良臣了吗!”十天后张耀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诏书称赞张耀忠贞、公平正直、温和恭敬、廉洁谨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燕州刺史,谥号贞简。赵起,字兴洛,是广平人。父亲赵达,任幽州录事参军。赵起性情沉静谨慎,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义旗建立后,高祖任命段荣为定州刺史,以赵起为段荣的典签,授奉车都尉。天平年间,征召任相府骑曹,多次加授中散大夫。世宗继位后,出任建州刺史,多次升迁至侍中。赵起在高祖、世宗时期,长期任相府骑兵二局的长官,掌管兵马十多年。到显祖即位以后,赵起罢免州职回到朝廷,虽然历任九卿、侍中,仍常以本官监领兵马,出入宫廷供驱使,承担心腹重任,与二张地位相当。出任西兖州刺史,纠察弹劾并加以禁止;一年多后,因查无实据而获免。河清二年,征召回晋阳。三年,又加授祠部尚书、开府。天统初年,转任太常卿,食琅邪郡干。天统二年,授任沧州刺史,加授六州都督。武平年间,在任上去世。徐远,字彦遐,是广宁石门人。他的祖先出自广平。曾祖徐定,任云中军将、平朔戍主,于是家居朔地。徐远年轻时学习吏务,郡里征召他任功曹。不久,他与太守率领百姓响应义旗,被署任防城都督,授瘿陶县令。高祖认为徐远熟悉文书和钱谷事务,任命他为丞相骑兵参军事;他常随军征伐,能够办成军务,深受高祖了解和赏识。先后任巨鹿、陈留二郡太守。天保初年,被御史弹劾,遇到赦免后,沉沦废置了两年。显祖因为徐远是有功的旧臣,特意任用他为领军府长史,屡次升任东徐州刺史,入朝任太中大夫。河清初年,加授卫将军。二年,授使持节、都督东楚州诸军事、东楚州刺史。天统二年,授仪同三司、卫尉。四年,加授开府、右光禄大夫。武平初年去世。徐远治理地方崇尚宽厚和谐,对百姓施以恩惠。到东楚州时,当年冬天城邑发生大火,城中百姓丧失产业,徐远亲自前往救助,面对他们流泪,并为他们筹划安排,使他们都得到安置,重新建立家业。长子徐世荣,任中书舍人、黄门侍郎。王峻,字峦嵩,是灵丘人。聪明明悟,有才干谋略。高祖任命他为相府墨曹参军,因获罪而免官。过了很久,显祖任仪同开府时,召他任城局参军。多次升任恒州大中正、世宗相府外兵参军。随诸军平定淮阴,赐爵北平县男。授任营州刺史。营州地处边城,贼寇屡次成为百姓的祸患。王峻到州后,设置远程侦察哨,广泛布置疑兵;每当贼寇出动,常常出其不意地拦截袭击,使贼寇不敢再出动,全境因此安宁。此前刺史陆士茂诈杀室韦八百多人,因此室韦停止朝贡。到这时,王峻分别命令将士在其必经道路上拦截,室韦果然到来,被大败;王峻俘获其首领后返回。于是对他们厚加恩礼,又将他们释放遣返。室韦于是献上诚意,朝贡不断,王峻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当初,茹茹主庵罗辰率领残余部众向东迁徙,王峻料定他们一定会来,预先做好防备。不久,庵罗辰到达,在城西驻军。王峻于是设置奇兵和伏兵,大败庵罗辰,俘获名王郁久闾豆拔提等数十人,送往京师。庵罗辰从此逃走。皇帝非常嘉奖他。升任秘书监。废帝即位后,授任王峻为洛州刺史、河阳道行台左丞。皇建年间,诏令在洛州西部边界挖掘三百里长的壕沟,设置城堡和戍所,以防备间谍。河清元年,征召授任祠部尚书。奉诏前往晋阳检阅兵马,不久回到邺城,转任太仆卿。皇帝出巡时,王峻常与吏部尚书尉瑾一起辅佐皇太子、诸亲王,共同掌知后方事务。仍赐食梁郡干,升任侍中,授都官尚书。周军进犯逼近时,诏令王峻以本官与东安王娄睿、武兴王普等从邺城率军前往河阳抵御。皇帝巡幸洛阳,因悬瓠被周人占据,又诏令王峻任南道行台,与娄睿率军南下征讨。军队尚未到达,周军便弃城逃走,于是又命他慰问安抚永州、郢州二州。河清四年春,回到京师。因违反法令私自运送禁物并盗截军粮,有司依照法令判处斩刑,家属没入官府。特诏改为鞭打一百,除名后发配甲坊,并免除其家属的连坐。适逢赦免,停止废黜其家门。天统二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加授开府。武平初年,授侍中。四年去世。追赠司空公。王纮,字师罗,是太安狄那人,任小部酋长。父亲王基,颇读书,有智谋。起初跟随葛荣反叛,葛荣授王基为济北王、宁州刺史。后来葛荣失败,但王基据守城池不投降,尔朱荣派使者晓谕他,他才投降。尔朱荣后来任命他为府从事中郎,命他率众镇守磨川。尔朱荣死后,纥豆陵步藩俘获王基,带他回到河西;后来王基逃回尔朱兆那里。高祖平定尔朱兆后,以王基为都督,授义宁太守。王基早年在葛荣军中就与周文帝相识,等到周文帝占据关中,高祖派王基与长史侯景一同出使周文帝,周文帝扣留王基不让他回来。王基后来逃回,授冀州长史,之后代理肆州事务。元象初年,多次升任南益州、北豫州刺史。他所任各地都喜欢聚敛财物,但性情平和正直,官吏百姓并不十分苦于他。兴和四年冬,被奴仆杀害,时年六十五岁。追赠征东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
纮少好弓马,善骑射,颇爱文学。性机敏,应对便捷。年十三,见扬州刺史太原郭元贞,元贞抚其背曰:「汝读何书?」对曰:「诵《孝经》。」曰:「《孝经》云何?」曰:「在上不骄,为下不乱。」元贞曰:「吾作刺史,岂其骄乎?」纮曰:「公虽不骄,君子防未萌,亦愿留意。」元贞称善。年十五,随父在北豫州,行台侯景与人论掩衣法为当左为当右。尚书敬显俊曰:「孔子云:'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以此言之,右衽为是。」纮进曰:「国家龙飞朔野,雄步中原,五帝异仪,三王殊制,掩衣左右,何足是非。」景奇其早慧,赐以名马。
兴和中,世宗召为库直,除奉朝请。世宗暴崩,纮冒刃捍御,以忠节赐爵平春县男,赉帛七百段、绫锦五十匹、钱三万并金带骏马,仍除晋阳令。天保初,加宁远将军,颇为显祖所知待。帝尝与左右饮酒,曰:「快哉大乐。」纮对曰:「亦有大乐,亦有大苦。」帝曰:「何为大苦?」纮曰:「长夜荒饮不寤,亡国破家,身死名灭,所谓大苦。」帝默然。后责纮曰:「尔与纥奚舍乐同事我兄,舍乐死,尔何为不死?」纮曰:「君亡臣死,自是常节,但贼竖力薄斫轻,故臣不死。」帝使燕子献反缚纮,长广王捉头,帝手刃将下,纮曰:「杨遵彦、崔季舒逃走避难,位至仆射、尚书,冒死效命之士,反见屠戮,旷古未有此事。」帝投刃于地曰:「王师罗不得杀。」遂舍之。
乾明元年,昭帝作相,补中外府功曹参军事。皇建元年,进爵义阳县子。河清三年,与诸将征突厥,加骠骑大将军。天统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加射声校尉,四迁散骑常侍。武平初,开府仪同三司。纮上言:「突厥与宇文男来女往,必当相与影响,南北寇边。宜选九州劲勇强弩,多据要险之地。伏愿陛下哀忠念旧,爱孤恤寡,矜愚嘉善,舍过记功,敦骨肉之情,广宽仁之路,思尧、舜之风,慕禹、汤之德,克己复礼,以成美化,天下幸甚。」
五年,陈人寇淮南,诏令群官共议御捍。封辅相请出讨击。纮曰:「官军频经失利,人情骚动,若复兴兵极武,出顿江淮,恐北狄西寇,乘我之弊,倾国而来,则世事去矣。莫若薄赋省徭,息民养士,使朝廷协睦,遐迩归心,征之以仁义,鼓之以道德,天下皆当肃清,岂直伪陈而已!」高阿那肱谓众人曰:「从王武卫者南席。」众皆同焉。寻兼侍中,聘于周。使还即正,未几而卒。纮好著述,作《鉴诫》二十四篇,颇有文义。
史臣曰:张纂等并趋事霸朝,申其功用,皆有齐之良臣也。伯德之恸哭伏尸,灵光之拒关驻跸,有古人风焉。
赞曰:纂、亮、耀、起,徐远、纮、峻,奉日高升,凌风远振。树死拒关,终明信顺。
第二十六卷 补列传第十八
薛琡 敬显儁 平鉴
薛琡,字昙珍,河南人。其先代人,本姓叱干氏。父彪子,魏徐州刺史。琡形貌魁伟,少以干用称。为典客令,每引客见,仪望甚美。魏帝召而谓之曰:「卿风度峻整,姿貌秀异,后当升进,何以处官?」琡曰:「宗庙之礼,不敢不敬,朝廷之事,不敢不忠,自此以外,非庸臣所及。」正光中,行洛阳令,部内肃然。有犯法者,未加拷掠,直以辞理穷核,多得其情。于是豪猾畏威,事务简静。时以久旱,京师见囚悉召集华林,理问冤滞,洛阳系狱,唯有三人。魏孝明嘉之,赐缣百匹。迁吏部,尚书崔亮奏立停年之格,不简人才,专问劳旧。琡上书,言:「黎元之命,系于长吏,若得其人,则苏息有地,任非其器,为患更深。若使选曹唯取年劳,不简贤否,便义均行雁,次若贯鱼,执簿呼名,一吏足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请不依此。」书奏不报。后因引见,复进谏曰:「共治天下,本属百官。是以汉朝常令三公大臣举贤良方正、有道直言之士,以为长吏,监抚黎元。自晋末以来,此风遂替。今四方初定,务在养民。臣请依汉氏更立四科,令三公贵臣各荐时贤,以补郡县,明立条格,防其阿党之端。」诏下公卿议之,事亦寝。
元天穆讨邢杲也,以琡为行台尚书。时元颢已据酂城。天穆集文武议其所先。议者咸以杲众甚盛,宜先经略。琡以为邢杲聚众无名,虽强犹贼;元颢皇室昵亲,来称义举,此恐难测。杲鼠盗狗窃,非有远志,宜先讨颢。天穆以群情所欲,遂先讨杲。杲降军还,颢遂入洛。天穆谓琡曰:「不用君言,乃至于此。」
译王纮年轻时喜爱弓马,善于骑射,也很爱好文学。他性情机敏,回答应对迅速。十三岁时,拜见扬州刺史太原人郭元贞,郭元贞抚摸他的背说:“你读什么书?”王纮回答:“诵读《孝经》。”郭元贞说:“《孝经》说了什么?”王纮回答:“身居上位不能骄傲,处在下位不能作乱。”郭元贞说:“我做刺史,难道会骄傲吗?”王纮说:“您虽然不骄傲,但君子要防患于未萌,我也希望您留意。”郭元贞称赞他说得好。十五岁时,他随父亲在北豫州,行台侯景与人讨论衣襟掩合应当在左边还是右边。尚书敬显俊说:“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由此说来,衣襟向右开才是正确的。”王纮进言说:“国家从北方兴起,雄健地行进于中原;五帝的仪制不同,三王的制度也各异。衣襟向左还是向右,有什么值得争论是非的呢?”侯景惊异于他的早慧,赐给他一匹名马。兴和年间,世宗召王纮任库直,授奉朝请。世宗突然去世,王纮冒着刀刃抵御护卫,因忠诚节操赐爵平春县男,赏赐帛七百段、绫锦五十匹、钱三万以及金带、骏马,又授晋阳令。天保初年,加授宁远将军,很受显祖了解和信任。皇帝曾与身边人饮酒,说:“真是痛快的大乐啊!”王纮回答:“也有大乐,也有大苦。”皇帝问:“什么是大苦?”王纮说:“长夜荒淫饮酒而不醒悟,以致亡国破家、身死名灭,这就是所谓的大苦。”皇帝默然。后来责问王纮说:“你和纥奚舍乐一同侍奉我的兄长,舍乐死了,你为什么不死?”王纮回答:“君主死亡,臣子殉死,这是常节;只是贼人的力气小,砍得轻,所以臣没有死。”皇帝让燕子献把王纮反绑起来,长广王抓住他的头,皇帝亲手举刀将要砍下。王纮说:“杨遵彦、崔季舒逃走避难,后来官至仆射、尚书;而冒死效命的人反被杀戮,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皇帝把刀扔在地上说:“王师罗不能杀。”于是放过了他。乾明元年,昭帝任宰相时,补任王纮为中外府功曹参军事。皇建元年,晋封义阳县子。河清三年,随诸将征讨突厥,加授骠骑大将军。天统元年,授给事黄门侍郎,加射声校尉,四次升迁至散骑常侍。武平初年,授开府仪同三司。王纮上奏说:“突厥与宇文氏男女往来,必定会相互呼应,从南北两面侵犯边境。应当选拔九州精锐勇士和强弩手,多据守险要之地。伏愿陛下怜悯忠臣、顾念旧臣,爱护孤儿、救济寡妇,体恤愚弱、嘉奖善人,宽恕过错、记取功劳,敦厚骨肉亲情,扩大宽仁之道,思念尧、舜的风范,仰慕禹、汤的德行,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成就美好的教化,天下幸甚。” 武平五年,陈人侵犯淮南,诏令群臣共同商议防御抵抗。封辅相请求出兵讨伐。王纮说:“官军屡次失利,人心骚动,如果再次兴兵逞强,出军驻扎在江淮一带,恐怕北狄、西寇乘我疲弱,全国出兵而来,那天下大势就完了。不如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休养百姓、培养士卒,使朝廷上下和睦,远近人心归附;用仁义征服他们,用道德鼓舞他们,天下都应当肃清,哪里只是平定伪陈而已!”高阿那肱对众人说:“赞成王武卫的,坐到南席。”众人都同意了。不久兼任侍中,出使周国。使者回来后立即正式任职,不久去世。王纮喜欢著述,撰写《鉴诫》二十四篇,颇有文采和义理。史臣说:张纂等人都奔走侍奉霸朝,施展自己的功劳和才干,都是北齐的良臣。伯德伏在尸体上痛哭,灵光拒绝为皇帝开门而使车驾停留,都有古人的风范。赞曰:张纂、张亮、张耀、赵起,徐远、王纮、王峻,奉承太阳般的君主而日益升迁,凌风远扬而声名振播。树木死去仍拒绝开关,最终彰明忠信和顺从。第二十六卷 补列传第十八 薛琡、敬显儁、平鉴 薛琡,字昙珍,河南人。他的祖先是代人,本姓叱干氏。父亲薛彪子,任魏朝徐州刺史。薛琡身材相貌魁伟,年轻时便以有才干和办事能力著称。任典客令时,每次引领来宾进见,仪容风度都很美好。魏帝召见他,对他说:“你的风度高峻整肃,姿貌秀美奇异,今后应当升迁,你打算怎样任官?”薛琡回答:“宗庙的礼仪,不敢不恭敬;朝廷的事情,不敢不忠诚;除此以外的事,不是平庸之臣所能企及的。”正光年间,代理洛阳县令,辖境内秩序肃然。有犯法的人,不加拷打,只凭言辞和道理详细审究,多能查得实情。于是豪强奸猾者畏惧威势,政务简约安静。当时因为长期旱灾,把京师在押的囚犯全都召集到华林,审理询问冤屈积滞的案件,洛阳监狱中只剩三人。魏孝明帝嘉奖他,赐缣帛一百匹。升任吏部时,尚书崔亮上奏制定按资历停年授官的制度,不再选拔人才,只专门考察任职年限和资历。薛琡上书说:“百姓的命运,系于地方长官。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百姓就有休养生息的依靠;任用不称职的人,祸患会更加深重。如果选官部门只取年资劳绩,不辨别贤能与否,那么次序就等同于雁行,依次排列又像穿鱼成串,只要拿着簿册呼叫姓名,一个小吏就够了;却要用好几个人,这还叫什么铨选考察?请不要依照这种制度。”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因被引见,他又进谏说:“共同治理天下,本来就是百官的职责。因此汉朝常命三公大臣推举贤良方正、有道德、敢于直言的人,任地方长官,以监督安抚百姓。自晋朝末年以来,这种风气就衰败了。如今四方刚刚平定,首要任务在于休养百姓。臣请求依照汉朝重新设立四科,令三公和贵臣各自推荐当时的贤才,用来补任郡县官,明确制定条文,防止结党营私的苗头。”诏令下达给公卿议论,这件事也就搁置了。元天穆讨伐邢杲时,任命薛琡为行台尚书。当时元颢已经占据酂城。元天穆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应当先对付谁。议论的人都认为邢杲聚集的军队声势很大,应先筹划讨伐邢杲。薛琡认为,邢杲聚众没有名义,即使势力强大仍然只是贼寇;元颢是皇室近亲,打着义举的名义前来,这件事恐怕难以预料。邢杲不过是鼠窃狗盗之徒,没有长远志向,应当先讨伐元颢。元天穆因为多数人的意见,最终先讨伐邢杲。邢杲投降后,军队回师,元颢于是进入洛阳。元天穆对薛琡说:“不听你的话,竟到了这个地步。”
天平初,高祖引为丞相长史。琡宿有能名,深被礼遇,军国之事,多所闻知。琡亦推诚尽节,屡进忠谠。高祖大举西伐,将度蒲津。琡谏曰:「西贼连年饥馑,无可食啖,故冒死来入陕州,欲取仓粟。今高司徒已围陕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来年麦秋,人民尽应饿死,宝炬、黑獭,自然归降。愿王无渡河也。」侯景亦曰:「今者之举,兵众极大,万一不捷,卒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合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高祖皆不纳,遂有沙苑之败。累迁尚书仆射,卒。临终敕其子敛以时服,逾月便葬,不听干求赠官。自制丧车,不加雕饰,但用麻为流苏,绳用网络而已。明器等物并不令置。
琡久在省闼,闲明簿领,当官剖断,敏速如流。然天性险忌,情义不笃,外似方格,内实浮动。受纳货贿,曲法舞文,深情刻薄,多所伤害,士民畏恶之。魏东平王元匡妾张氏淫逸放恣,琡初与奸通,后纳以为妇。惑其谗言,逐前妻于氏,不认其子,家内怨忿,竞相告列,深为世所讥鄙。赠青州刺史。
敬显俊,字孝英,平阳人。少英侠有节操,交结豪杰。为羽林监。高祖临晋州,俊因使谒见,与语说之,乃启为别驾。及义举,以俊为行台仓部郎中。从攻邺,令俊督造土山。城拔,又从平西胡。转都官尚书,与诸将征讨,累有功。又从高祖平寇难,破周文帝。败侯景,平寿春,定淮南。又略地三江口,多筑城戍。累除兖州刺史,卒。
平鉴,字明达,燕郡蓟人。父胜,安州刺史。鉴少聪敏,颇有志力。受学于徐遵明,不为章句,虽崇儒业,而有豪侠气。孝昌末,盗贼蜂起,见天下将乱,乃之洛阳,与慕容俨骑马为友。鉴性巧,夜则胡画,以供衣食。谓其宗亲曰:「运有污隆,乱极则治。并州戎马之地,尔朱王命世之雄,杖义建旗,奉辞问罪,劳忠竭力,今也其时。」遂相率奔尔朱荣于晋阳,因陈静乱安民之策。荣大奇之,即署参军前锋,从平巩、密,每阵先登。除抚军、襄州刺史。
高祖起义信都,鉴自归。高祖谓鉴曰:「日者皇纲中弛,公已早竭忠诚。今尔朱披猖,又能去逆从善。摇落之时,方识松筠。」即启授征西。怀州刺史。
鉴奏请于州西故轵道筑城以防遏西寇,朝廷从之。寻而西魏来攻。是时新筑之城,粮仗未集,旧来乏水,众情大惧。南门内有一井,随汲即竭。鉴乃具衣冠俯井而祝,至旦有井泉涌溢,合城取之。魏师败还,以功进位开府仪同三司。
时和士开以佞幸势倾朝列,令人求鉴爱妾刘氏,鉴即送之。仍谓人曰:「老公失阿刘,与死何异。要自为身作计,不得不然。」由是除齐州刺史。鉴历牧八州,再临怀州,所在为吏所思,立碑颂德。入为都官尚书令。
第二十七卷 补列传第十九
万俟普子洛 可朱浑元 刘丰 破落韩常 金祚 韦子粲
万俟普,字普拨,太平人,其先匈奴之别种也。雄果有武力。正光中,破六韩拔陵构逆,授普太尉。率部下降魏,授后将军,第二领民酋长。高祖起义,普远通诚款,高祖甚嘉之。斛斯椿逼帝西出,授司空、秦州刺史,据覆靺城。高祖平夏州,普乃率其部落来奔,高祖躬自迎接,授普河西公。累迁太尉、朔州刺史,卒。
子洛,字受洛干。豪壮有武艺,骑射过人,为乡闾所伏。拔陵反,随父归顺,除显武将军。随氽朱荣每有战功,累迁汾州刺史、骠骑将军。及起义信都,远送诚款,高祖嘉其父子俱至,甚优其礼。除抚军,兼灵州刺史。武帝入关,除左仆射。天平中,随父东归,封建昌郡公,再迁领军将军。与诸将围独孤如愿于金墉,及河阴之战,并有功。高祖以其父普尊老,特崇礼之,尝亲扶上马。洛免冠稽首曰:「愿出死力以报深恩。」及此役也,诸军北渡桥,洛以一军不动。谓西人曰:「万俟受洛干在此,能来可来也!」西人畏而去。高祖以雄壮,名其所营地为回洛城。洛慷慨有气节,勇锐冠时,当世推为名将。兴和初卒。
可朱浑元,字道元。自云辽东人。世为渠帅,魏时拥众内附,曾祖护野肱终于怀朔镇将,遂家焉。元宽仁有武略,少与高祖相知。北边扰乱,遂将家属赴定州,值鲜于修礼作乱,元拥众属焉。葛荣并修礼,复以元为梁王。遂奔尔朱荣,以为别将,隶天光征关中,以功为渭州刺史。
译天平初年,高祖征召薛琡任丞相长史。薛琡一向以能干著称,深受礼遇,军国大事大多都能听闻知悉。他也推诚尽节,多次进献忠诚正直的意见。高祖大举西征,将要渡过蒲津。薛琡进谏说:“西方的贼军连年饥荒,没有东西可吃,所以冒死进入陕州,想夺取仓中的粮食。如今高司徒已经包围陕城,粮食无法运出。只要在各条道路上部署军队,不与他们在野外交战,等到明年麦收时,百姓应当全都饿死,元宝炬、黑獭自然会投降。希望大王不要渡河。”侯景也说:“这次行动,军队数量极大,万一不能取胜,最终很难收拾。不如分成两军,前后相继推进;前军如果获胜,后军就合力支援;前军如果失败,后军就接应它。”高祖都没有采纳,于是发生了沙苑之败。薛琡多次升迁至尚书仆射,后来去世。临终时嘱咐儿子用当时的服饰收殓,过一个月就下葬,不许为追赠官职而奔走求情。他亲自制作丧车,不加雕饰,只用麻做流苏,用绳子编成网状罢了。明器等物一概不许设置。薛琡长期任职于尚书省,熟悉明了文书簿册;处理政务、剖析裁断,敏捷迅速如流水。然而他天性险恶猜忌,感情义气不深厚,表面上方正严整,内心其实浮动不定。他收受财物贿赂,曲解法律、玩弄文辞,内心深刻刻薄,伤害了许多人,士人百姓都害怕并厌恶他。魏东平王元匡的妾张氏淫荡放纵,薛琡起初与她私通,后来纳她为妻。他被张氏的谗言迷惑,驱逐前妻于氏,不承认自己的儿子,家中怨恨愤怒,彼此争相告发,因此深受世人讥笑鄙视。追赠青州刺史。敬显俊,字孝英,是平阳人。年轻时英武豪侠而有节操,喜欢结交豪杰。任羽林监。高祖驻守晋州时,敬显俊因出使拜见高祖,与他交谈使高祖喜悦,于是上奏任命他为别驾。义举发生后,任命敬显俊为行台仓部郎中。他跟随攻打邺城,奉命督造土山。城池攻下后,又跟随平定西胡。转任都官尚书,与诸将一同征讨,多次立功。又跟随高祖平定寇乱,击败周文帝;击败侯景,平定寿春,安定淮南;又攻取三江口一带,多筑城堡和戍所。多次授任兖州刺史,去世。平鉴,字明达,是燕郡蓟县人。父亲平胜,任安州刺史。平鉴年轻时聪明敏捷,很有志向和毅力。向徐遵明求学,不拘泥于章句;虽然崇尚儒学,却有豪侠气概。孝昌末年,盗贼蜂起,他看见天下将要大乱,于是前往洛阳,与慕容俨骑马结交为友。平鉴性情机巧,夜间就替人画胡人形象,靠此供给衣食。他对宗族亲属说:“时运有盛衰,乱到极点就会转为治。并州是戎马之地,尔朱王是应时而出的英雄,凭借义理树立旗帜,奉诏讨伐、声讨罪行,尽力效忠的时候,如今正是时机。”于是与众人一起到晋阳投奔尔朱荣,并陈述平定乱局、安抚百姓的策略。尔朱荣非常惊异,立即署任他为参军前锋;他跟随军队平定巩县、密县,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授抚军、襄州刺史。高祖在信都起兵时,平鉴自行前来归附。高祖对平鉴说:“从前皇室纲纪衰弛,您已经很早就竭尽忠诚。如今尔朱氏猖狂,您又能离开叛逆而归顺善道。草木凋零之时,才看得出松树和竹子的坚贞。”于是上奏授任平鉴为征西、怀州刺史。平鉴上奏请求在州城西面的旧轵道修筑城池,以防御阻挡西方寇敌,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西魏前来进攻。当时新筑的城池粮食军械还没有集齐,过去又一直缺水,众人都非常恐惧。南门内有一口井,随取随干。平鉴于是穿戴整齐,俯身对着井祈祷;到天亮时,井泉涌出充盈,全城都取水使用。魏军败退回去,平鉴因功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当时和士开凭借佞幸得宠,权势压倒朝廷百官,派人索求平鉴宠爱的妾刘氏,平鉴立即把她送了过去。他还对人说:“老夫失去阿刘,和死了有什么不同?总得替自己打算,所以不得不这样。”因此被授任齐州刺史。平鉴历任八州刺史,两次治理怀州,所到之处都受到官吏百姓的思念,并有人为他立碑颂德。入朝任都官尚书令。第二十七卷 补列传第十九 万俟普之子万俟洛、可朱浑元、刘丰、破落韩常、金祚、韦子粲 万俟普,字普拨,是太平人;他的祖先是匈奴的别支。万俟普勇猛果断,有武力。正光年间,破六韩拔陵发动叛乱,授万俟普为太尉。他率部众投降魏朝,被授后将军、第二领民酋长。高祖起义时,万俟普从远方秘密表达归诚,高祖非常嘉许他。斛斯椿逼迫皇帝向西出逃时,授万俟普为司空、秦州刺史,他据守覆靺城。高祖平定夏州后,万俟普于是率领部落前来投奔,高祖亲自迎接,授万俟普为河西公。多次升任太尉、朔州刺史,去世。万俟洛,字受洛干。豪迈壮健,有武艺,骑射超过常人,为乡里人所敬服。破六韩拔陵反叛时,他随父亲归顺,授显武将军。跟随尔朱荣作战时常有战功,多次升任汾州刺史、骠骑将军。高祖在信都起义时,他从远方送来归诚之意,高祖嘉奖他们父子一同到来,对他们礼遇优厚。授抚军,兼任灵州刺史。武帝入关后,授左仆射。天平年间,随父亲东归,封建昌郡公,再升任领军将军。与诸将围攻金墉城的独孤如愿,以及河阴之战,都有功劳。高祖认为他的父亲万俟普年老,特意尊崇礼遇,曾亲自扶他上马。万俟洛免冠叩头说:“愿意拼死效力来报答深恩。”到这次战役时,诸军向北渡桥,万俟洛却率一军按兵不动,对西魏人说:“万俟受洛干在这里,有本事就来吧!”西魏人畏惧而离去。高祖因他雄健壮勇,将他所驻扎的地方命名为回洛城。万俟洛慷慨有气节,勇猛锐利冠绝当时,当世人都推许他为名将。兴和初年去世。可朱浑元,字道元。自称是辽东人。世代担任部落渠帅,魏朝时率众归附内地;曾祖可朱浑护野肱死于怀朔镇将任上,于是全家在那里定居。可朱浑元宽厚仁慈,有军事谋略,年轻时就与高祖相互了解。北方边地发生动乱,他于是带着家属前往定州,正好遇到鲜于修礼作乱,便率众归附鲜于修礼。葛荣吞并鲜于修礼的部众后,又任命可朱浑元为梁王。可朱浑元于是投奔尔朱荣,被任为别将,隶属尔朱天光征讨关中,因功任渭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