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卷 补列传第三十一[一]
祖珽,字孝征,范阳遒人也。父莹,魏护军将军。珽神情机警,词藻遒逸,少驰令誉,为世所推。起家秘书郎,对策高第,为尚书仪曹郎中,典仪注。尝为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制清德颂,其文典丽,由是神武闻之。时文宣为□州刺史,署珽开府仓曹参军,神武口授珽三十六事,出而疏之,一无遗失,大为僚类所赏。时神武送魏兰陵公主出塞嫁蠕蠕,魏收赋出塞及公主远嫁诗二首,珽皆和之,大为时人传咏。
珽性疏率,不能廉慎守道。仓曹虽云州局,乃受山东课输,由此大有受纳,丰于财产。又自解弹琵琶,能为新曲,招城市年少歌▯为娱,游集诸倡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冑、元士亮等为声色之游。诸人尝就珽宿,出山东大文绫□连珠孔雀罗等百余疋,令诸妪掷樗蒲赌之,以为戏乐。[六]参军元景献,故尚书令元世隽子也,其妻司马庆云女,是魏孝静帝姑博陵长公主所生。珽忽迎景献妻赴席,与诸人递寝,亦以货物所致。其豪纵淫逸如此。常云:"丈夫一生不负身。"已文宣罢州,珽例应随府,规为仓局之间,致请于陈元康,元康为白,由是还任仓曹。珽又委体附参军事摄典签陆子先,并为画计,请粮之际,令子先宣教,出仓粟十车,为僚官捉送。神武亲问之,珽自言不受署,归罪子先,神武信而释之。珽出而言曰:"此丞相天缘相鉴,然实孝征所为。"性不□放纵,曾至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饮酒,遂藏铜迭二面。□人请搜诸客,果于珽怀中得之,见者以为深耻。所乘老马,常称骝驹。又与寡妇王氏奸通,每人前相闻往复。裴让之与珽早狎,于□中嘲珽曰:"卿那得如此诡异,老马十岁,犹号骝驹;一妻耳顺,尚称娘子。"于时喧然传之。后为神武中外府功曹,神武宴僚属,于坐失金叵罗,窦泰令饮酒者皆脱帽,于珽髻上得之,神武不能罪也。后为秘书丞,领舍人,事文襄。州客至,请卖华林遍略。文襄多集书人,一日一夜写毕,退其本曰:"不须也。"珽以遍略数帙质钱樗蒲,文襄杖之四十。又与令史李双、仓督成祖等作晋州启,请粟三千石,代功曹参军赵彦深宣神武教给,城局参军事过典签高景略,疑其定不实,[七]密以问彦深,彦深答都无此事,遂被推检,珽即引伏。神武大怒,决鞭二百,配甲坊,加钳,其谷倍征。未及科,会□州定国寺新成,神武谓陈元康、温子升曰︰"昔作芒山寺碑文,时称妙绝,今定国寺碑当使谁作词也?"元康因荐珽才学,□解鲜卑语。乃给笔札就禁所具草。二日内成,其文甚丽。神武以其工而且速,特恕不问,然犹免官散参相府。文襄嗣事,以为功曹参军。及文襄遇害,元康被伤创重,倩珽作书属家累事,□云:"祖喜边有少许物,宜早索取。"珽乃不通此书,唤祖喜私问,得金二十五铤,唯与喜二铤,余尽自入己。盗元康家书数千卷。祖喜怀恨,遂告元康二弟叔谌、季璩等。叔谌以语杨愔,愔嚬眉答曰:"恐不益亡者。"因此得停。文宣作相,珽拟补令史十余人,皆有受纳,据法处绞,上寻舍之。又盗官遍略一部。事发,[八]文宣付从事中郎王士雅推检,[九]并书与平阳公淹,令录珽付禁,勿令越逸
。淹遣田曹参军孙子宽往唤,珽受命,便尔私逃。黄门郎高德正副留台事,谋云:"珽自知有犯,惊窜是常,但宣一命向秘书,称"奉□州约束须五经三部,仰丞亲检校催遣",如此则珽意安,夜当还宅,然后掩取。珽果如德正图,遂还宅。薄晚,就家掩之,缚珽送廷尉。据犯枉法处绞刑。文宣以珽伏事先世,讽所司命特宽其罚,遂奏免死除名。天保元年,复被召从驾,依除免例,参于晋阳。
珽天性聪明,事无难学,凡诸伎艺,莫不措怀,文章之外,又善音律,解四夷语及阴阳占候,医药之术尤是所长。文宣帝虽嫌其数犯宪,而爱其才伎,令直中书省,掌诏诰。珽通密状,列中书侍郎陆元规,□令裴英推问,元规以应对忤旨,被配甲坊。除珽尚药丞,寻迁典御。又奏造胡桃油,复为割截免官。文宣每见之,[一○]常呼为贼。文宣崩,普选劳旧,除为章武太守。会杨愔等诛,不之官,授著作郎。数上密启,为孝昭所忿,□中书门下二省断珽奏事。
译祖珽,字孝征,是范阳郡遒县人。父亲祖莹,任北魏护军将军。祖珽神情机警,文辞雄健洒脱,年轻时就享有美好声誉,为世人所推重。起家任秘书郎,参加对策考试取得优等,任尚书仪曹郎中,掌管礼仪注记。他曾为冀州刺史万俟受洛撰写《制清德颂》,文章典雅华美,因此被神武高欢听闻。当时文宣帝高洋任□州刺史,任命祖珽为开府仓曹参军。神武口授祖珽三十六件事,他出门后便把它们疏写下来,一件也没有遗漏,深受同僚赞赏。当时神武送魏兰陵公主出塞,嫁给蠕蠕,魏收作《出塞》诗和《公主远嫁》诗两首,祖珽都作诗唱和,受到当时人广泛传诵。祖珽性情疏放率直,不能廉洁谨慎、守持正道。仓曹虽然只是州府中的属官,却接受山东地区的赋税输送,因此大量收受财物,财产十分丰厚。他还自学弹琵琶,能创作新曲,招来城中的年轻人歌唱□舞,以供娱乐,出游聚集于各倡伎之家。他与陈元康、穆子容、任冑、元士亮等以声色为乐。众人曾到祖珽家留宿,他拿出山东的大文绫、□连珠孔雀罗等一百多匹,让各位老妇人掷樗蒲赌博,作为嬉戏娱乐。[六]参军元景献,是前尚书令元世隽的儿子;他的妻子是司马庆云的女儿,司马氏为魏孝静帝姑母博陵长公主所生。祖珽忽然把景献的妻子迎来赴宴,让她与众人轮流同寝,也是用财物促成的。他的豪放纵欲到了这种程度。他常说:“大丈夫一生不能辜负自身。”文宣帝罢免州职后,按照惯例祖珽应当随府返回,他谋求继续担任仓曹,于是向陈元康请求,元康替他禀告,因此他又回任仓曹。祖珽又屈身依附参军事、摄典签陆子先,两人共同策划,请粮时,让陆子先宣读教令,从仓中支出粟米十车,交给同僚官员押送。神武亲自询问此事,祖珽自称没有受署任命,把罪责推给陆子先,神武相信了他,便释放了他。祖珽出来后说:“这是丞相偶然明察的结果,但实际上是孝征所做的。” 他生性不□放纵,曾到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饮酒,便私藏了两面铜制迭。□人请求搜查宾客,果然从祖珽怀中搜出,见到的人都认为这是极大的耻辱。他所骑的老马,常常称作“骝驹”。他又与寡妇王氏通奸,每逢有人在场,二人还互相传话往来。裴让之与祖珽早年亲近,在□中嘲笑祖珽说:“你怎么会这样诡异?老马十岁了,还称作骝驹;妻子已经六十岁了,还称作娘子。”当时这话哄然传开。后来祖珽任神武中外府功曹,神武宴请僚属,座中丢失了一只金制叵罗,窦泰命饮酒的人都脱帽搜查,结果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神武也无法治他的罪。后来任秘书丞,兼领舍人,侍奉文襄帝。州中有人来请求出售《华林遍略》,文襄帝召集许多抄书人,一天一夜便抄完了,退还原书说:“不需要了。”祖珽把数帙《华林遍略》拿去抵押换钱赌博,文襄帝杖责他四十下。他又与令史李双、仓督成祖等伪造晋州启文,请求粟米三千石,代功曹参军赵彦深宣读神武教令发给城局参军事;过典签高景略对此怀疑,认为事情并不真实,[七]暗中询问彦深,彦深回答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于是受到审查追究,祖珽立即招认服罪。神武大怒,判处鞭刑二百,发配甲坊,并加戴刑具,所欠粮食加倍征收。还没有来得及执行,恰逢□州定国寺刚刚建成,神武对陈元康、温子升说:“从前作《芒山寺碑文》时,世人都称为绝妙;现在定国寺碑文应当让谁来撰写呢?”元康于是推荐祖珽的才学,□能解释鲜卑语。神武便给他纸笔,让他在禁所起草。两天之内写成,文章十分华美。神武因为文章写得好而且迅速,特别赦免了他的罪,不再追究;但仍免去他的官职,作为散参留在相府。文襄帝继承事业后,任命他为功曹参军。文襄帝遇害时,陈元康伤势很重,托祖珽写信给家人交代后事,□说:“祖喜那里有少许财物,应当早些索取。”祖珽没有把这封信送出,而是叫来祖喜私下询问,得到金二十五铤,只给祖喜两铤,其余全部占为己有。他又盗取元康家中数千卷书。祖喜怀恨在心,于是告诉元康的两个弟弟叔谌、季璩等人。叔谌把这件事告诉杨愔,杨愔皱眉回答说:“恐怕对死者没有益处。”因此事情得以暂时停止。文宣帝任丞相时,祖珽拟定补任令史十多人,他们都收受贿赂,依法应判绞刑,皇帝不久赦免了他们。祖珽又盗取官府的一部《华林遍略》。事情败露后,[八]文宣帝交给从事中郎王士雅审查追究,[九]并写信给平阳公高淹,命令拘捕祖珽送入禁所,不许他逃脱。平阳公高淹派田曹参军孙子宽前去召唤,祖珽接受命令后,立即私自逃走。黄门郎高德正代理留台事务,谋划说:“祖珽自知有罪,惊慌逃窜是常情。只要向秘书省传达一道命令,说‘奉□州的约束,需要五经三部,请丞相亲自检查校定并催促进送’,这样祖珽就会安心,夜里应当会回到家中,然后再趁机捉拿。”祖珽果然像高德正谋划的那样回到家中。傍晚时分,官兵到他家中突然捉拿,把祖珽捆绑送交廷尉。按犯枉法罪应判处绞刑。文宣帝因为祖珽曾侍奉先帝,暗示主管官员特别宽免他的刑罚,于是上奏免除死刑,削除名籍。天保元年,祖珽又被召来随驾,按照免职除名的惯例,参与晋阳事务。祖珽天性聪明,任何事情都不难学会,各种技艺没有不掌握的。除文章之外,他又精通音律,懂得四夷语言和阴阳占候,尤其擅长医药之术。文宣帝虽然嫌他多次触犯法令,却爱惜他的才艺,命他在中书省当值,掌管诏诰。祖珽通报密奏,列举中书侍郎陆元规的罪状,□命裴英审讯追问;陆元规因答对违逆旨意,被发配甲坊。祖珽被任命为尚药丞,不久升任典御。又上奏制造胡桃油,再次因擅自截取而被免官。文宣帝每次见到他,[一 ○]常常称他为“贼”。文宣帝去世后,朝廷普遍选用有功劳的旧臣,授祖珽为章武太守。恰逢杨愔等人被诛杀,他没有赴任,改授著作郎。他多次上密奏,令孝昭帝恼怒,□中书、门下二省断绝祖珽上奏的渠道。
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乃进之长广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梦殿下乘龙上天"。王谓曰:"若然,当使兄大富贵。"及即位,是为武成皇帝,擢拜中书侍郎。帝于后园使珽弹琵琶,和士开胡舞,各赏物百段。士开忌之,出为安德太守,转齐郡太守,以母老乞还侍养,诏许之。会江南使人来聘,为中劳使。[一一]寻为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掌诏诰。初珽于干明、皇建之时,知武成阴有大志,遂深自结纳,曲相祗奉。武成于天保世频被责,心常衔之。珽至是希旨,上书请追尊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高祖文宣皇帝改为威宗景烈皇帝,以悦武成,从之。
时皇后爱少子东平王俨,愿以为嗣,武成以后主体正居长,难于移易。珽私于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二,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求策焉。珽曰:"宜说主上,云襄、宣、昭帝子俱不得立,今宜命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若事成,中宫少主皆德君,此万全计也。君此且微说,令主上粗解,珽当自外上表论之。"士开许诺。因有彗星出,太史奏云除旧布新之征。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是极贵。按春秋元命苞云:『乙酉之岁,除旧革政。』今年太岁乙酉,宜传位东宫,令君臣之分早定,且以上应天道。"并上魏献文禅子故事。帝从之。由是拜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被亲宠。
既见重二宫,遂志于宰相。先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乃疏侍中尚书令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士开罪状,[一二]令逖奏之。逖惧不敢通,其事颇泄,彦深等先诣帝自陈。帝大怒,执珽诘曰:"何故毁我士开?"珽因厉声曰:"臣由士开得进,本无欲毁之意,陛下今既问臣,臣不敢不以实对。士开、文遥、彦深等专弄威权,控制朝廷,与吏部尚书尉瑾内外交通,共为表里,卖官鬻狱,政以贿成,天下歌谣。若为有识所知,安可闻于四裔!陛下不以为意,臣恐大齐之业隳矣。"帝曰:"尔乃诽谤我!"珽曰:"不敢诽谤,陛下取人女。"帝曰:"我以其俭饿,故收养之。"珽曰:"何不开仓赈给,乃买取将入后宫乎?"帝益怒,以刀环筑口,鞭杖乱下,将扑杀之。大呼曰:"不杀臣,陛下得名,杀臣,臣得名。若欲得名,莫杀臣,为陛下合金丹。"遂少获宽放。珽又曰:"陛下有一范增不能用,知可如何?"帝又怒曰:"尔自作范增,以我为项羽邪!"珽曰:"项羽人身亦何由可及,但天命不至耳。项羽布衣,率乌合□,五年而成霸王业。陛下藉父兄资,财得至此,臣以项羽未易可轻。臣何止方于范增,纵张良亦不能及。张良身傅太子,犹因四皓,方定汉嗣。臣位非辅弼,疏外之人,竭力尽忠。劝陛下禅位,使陛下尊为太上,子居宸扆,于己及子,俱保休祚。蕞尔张良,何足可数。"帝愈恚,令以土塞其口,珽且吐且言,无所屈挠。乃鞭二百,配甲坊,寻徙于光州。刺史李祖勋遇之甚厚。别驾张奉礼希大臣意,上言:"珽虽为流囚,常与刺史对坐。"□报曰:"牢掌。"奉礼曰:"牢者,地牢也。"乃为深坑,置诸内,苦加防禁,桎梏不离其身,家人亲戚不得临视。夜中以芜菁子烛熏眼,因此失明。
武成崩,后主忆之,就除海州刺史。是时陆令萱外干朝政,其子穆提婆爱幸。珽乃遗陆媪弟悉达书曰:"赵彦深心腹深沉,欲行伊、霍事,仪同姊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耶?"和士开亦以珽能决大事,欲以为谋主,故弃除旧怨,虚心待之。与陆媪言于帝曰:"襄、宣、昭三帝,其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犹在帝位者,实由祖孝征。此人有大功,宜报重恩。孝征心行虽薄,奇略出人,缓急真可凭仗。且其双盲,必无反意,请唤取问其谋计。"从之,入为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死后,仍说陆媪出彦深,以珽为侍中。在晋阳,通密启请诛琅邪王。其计既行,渐被任遇。
译祖珽擅长制作胡桃油来涂画,于是把它进献给长广王,并趁机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我梦见殿下乘龙升天。”长广王对他说:“如果真是这样,应当让你的兄长大富大贵。”长广王即位后,就是武成皇帝,提拔祖珽为中书侍郎。皇帝在后园让祖珽弹琵琶,和士开跳胡舞,各自赏赐绢帛百段。和士开嫉妒他,把他调出任安德太守,又转任齐郡太守;祖珽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去奉养,诏令准许。恰逢江南使者来聘,任祖珽为中劳使。[一一]不久任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掌管诏诰。起初祖珽在干明、皇建年间就知道武成帝暗中有大志,于是极力结交,处处恭敬奉承。武成帝在天保年间多次受到责罚,心中一直怀恨。祖珽此时迎合皇帝心意,上书请求追尊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把高祖文宣皇帝改尊为威宗景烈皇帝,以取悦武成帝,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皇后宠爱小儿子东平王高俨,希望立他为太子;但武成帝以后,皇位继承人已经确定为嫡长子,想要改变它很困难。和士开私下说:“您的宠幸,古往今来无人能比。假如一日宫车晚驾,您打算怎样保全自己的结局呢?”士开于是请他出谋划策。高珽说:“应当劝说皇上,说襄帝、宣帝、昭帝的儿子都不能被立为皇位继承人,如今应该命令皇太子早日登上帝位,以便及早确定君臣名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宫和小皇帝都会感激您的恩德,这是万全之计。您暂且私下委婉地劝说,让皇上大致明白其中的道理,我应当从外面上表论奏此事。”士开答应了。恰逢彗星出现,太史上奏说这是除去旧制、施行新政的征兆。高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贵为天子,却还不是最尊贵的。按《春秋元命苞》所说:‘乙酉年,应当除去旧制,革新政令。’今年太岁为乙酉,应该把帝位传给东宫太子,使君臣名分及早确定,并且以此上合天道。”他又一并呈上魏献文帝将帝位禅让给太子的旧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任命他为秘书监,加授仪同三司,他更加受到皇帝的亲近和宠信。祖珽受到两宫的重用后,便有了做宰相的志向。他先前与黄门侍郎刘逖关系友善,于是列举侍中、尚书令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士开的罪状,[一二]让刘逖上奏。刘逖害怕,不敢把奏章递上去;事情却泄露了不少,赵彦深等人先到皇帝面前自我申辩。皇帝大怒,拘押祖珽责问说:“为什么诋毁我的和士开?”祖珽于是厉声说:“臣是由于和士开才得到进用,本来没有想诋毁他的意思;陛下现在既然问臣,臣不敢不据实回答。和士开、元文遥、彦深等人专擅玩弄威权,控制朝廷,与吏部尚书尉瑾内外勾结,互相呼应,卖官鬻狱,政事全靠贿赂办成,天下都在传唱歌谣。如果被有见识的人知道,怎么能让声名传到四方蛮夷之地呢!陛下不把这事放在心上,臣恐怕大齐的基业就要毁灭了。”皇帝说:“你竟敢诽谤我!”祖珽说:“不敢诽谤,陛下只是抢夺民女。”皇帝说:“我是因为她贫困饥饿,所以收养她。”祖珽说:“为什么不开仓赈济,反而把她买来送入后宫呢?”皇帝更加愤怒,用刀环撞击他的嘴,鞭子棍棒一齐落下,准备打死他。祖珽大声喊道:“不杀我,陛下可以得到好名声;杀了我,我也可以得到好名声。” “如果想得到好名声,就不要杀我,我还可以替陛下炼制金丹。”于是他稍稍得到宽免。祖珽又说:“陛下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皇帝又怒道:“你把自己当范增,把我当项羽吗?”祖珽说:“项羽的才能和体魄又怎么能轻易企及,只是天命没有降临罢了。项羽出身平民,率领乌合之众,五年便成就霸王事业。陛下凭借父兄的资财才达到今天的地位,我认为项羽并不容易轻视。我哪里只是可以和范增相比,即使张良也未必赶得上我。张良亲自辅佐太子,还要凭借商山四皓,才确定汉朝的继承人。我地位不是辅弼之臣,只是被疏远的外臣,却竭尽力量、忠心进言,劝陛下禅位,使陛下尊为太上皇,儿子居于帝位;对您和儿子来说,都能保全长久福禄。区区一个张良,哪里值得一提。”皇帝更加恼怒,命人用土堵住他的嘴,祖珽一边吐土一边说话,毫不屈服。于是鞭打二百下,发配甲坊,不久又流徙到光州。刺史李祖勋对他非常优厚。别驾张奉礼迎合大臣的意思,上奏说:“祖珽虽然是流放的囚徒,却常常和刺史对坐。”□回复说:“牢牢掌管。”张奉礼说:“所谓牢,是地牢。”于是挖成深坑,把祖珽关进去,严加防范禁制,桎梏不离身,家人亲戚也不许前来探视。夜里用芜菁子点火熏他的眼睛,因此双目失明。武成帝去世后,后主高纬想起祖珽,便授任他为海州刺史。当时陆令萱在外掌握朝政,她的儿子穆提婆受到宠幸。祖珽于是送信给陆令萱的弟弟陆悉达说:“赵彦深心机深沉,想要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仪同三司姊弟怎么能够平安?为什么不早点任用有智谋的人呢?”和士开也认为祖珽能够决断大事,想让他担任谋主,因此抛开过去的怨恨,虚心接待他。他和陆令萱一起对皇帝说:“襄、宣、昭三位皇帝的儿子都不能继承帝位,如今陛下还能在帝位上,实在是由于祖孝征。此人有大功,应当重重报答。孝征的心性品行虽然浅薄,但奇谋远略出众,遇到缓急之事确实可以依靠。而且他双目失明,一定没有反叛之意,请把他召来询问谋略。”皇帝听从了,于是祖珽入朝任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死后,仍劝陆令萱排挤赵彦深,以祖珽为侍中。祖珽在晋阳时,上密奏请求诛杀琅邪王。这个计谋实行后,他逐渐受到任用和礼遇。
又太后之被幽也,珽欲以陆媪为太后,撰魏帝皇太后故事,为太姬言之。谓人曰:"太姬虽云妇人,寔是雄杰,女娲已来无有也。"太姬亦称珽为国师、国宝。由是拜尚书左仆射,监国史,加特进,入文林馆,总监撰书,封燕郡公,食太原郡干,给兵七十人。所住宅在义井坊,旁拓□居,大事修筑,陆媪自往案行。势倾朝野。斛律光甚恶之,遥见窃骂云:"多事乞索小人,欲行何计数!"常谓诸将云:"边境消息,处分兵马,赵令尝与吾等参论之。盲人掌机密来,全不共我辈语,止恐□他国家事。"又珽颇闻其言,因其女皇后无宠,以谣言闻上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令其妻兄郑道盖奏之。帝问珽,珽证实。又说谣云:"高山崩,槲树举,盲老翁背上下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语。"珽□云"盲老翁是臣",云与国同忧戚,劝上行,语"其多事老母,似道女侍中陆氏"。帝以问韩长鸾、穆提婆,□令高元海、段士良密议之,□人未从。因光府参军封士让启告光反,遂灭其族。
珽又附陆媪,求为领军,后主许之。诏须覆奏,取侍中斛律孝卿署名。孝卿密告高元海,元海语侯吕芬、穆提婆云:"孝征汉儿,两眼又不见物,岂合作领军也。"明旦面奏,具陈珽不合之状,□书珽与广宁王孝珩交结,无大臣体。珽亦求面见,帝令引入。珽自分疏,并云与元海素相嫌,必是元海谮臣。帝弱颜不能讳,曰:"然。"珽列元海共司农卿尹子华、太府少卿李叔元、平准令张叔略等结朋树党。遂除子华仁州刺史,叔元襄城郡太守,叔略南营州录事参军。陆媪又唱和之,复除元海郑州刺史。珽自是专主机衡,总知骑兵、外兵事。内外亲戚,皆得显位。后主亦令中要数人扶侍出入,着纱帽直至永巷,出万春门向圣寿堂,每同御榻论决政事,委任之重,□臣莫比。
自和士开执事以来,政体隳坏,珽推崇高望,官人称职,内外称美。复欲增损政务,沙汰人物。始奏罢京畿府,并于领军,事连百姓,皆归郡县。宿卫都督等号位从旧官名,文武章服并依故事。又欲黜诸阉□及□小辈,推诚朝廷,为致治之方。陆媪、穆提婆议颇同异。珽乃讽御史中丞丽伯□令劾主书王子□纳贿,[一三]知其事连穆提婆,欲使赃罪相及,望因此坐,□及陆媪。犹恐后主溺于近习,欲因后党为援,请以皇后兄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君瑜兄梁州刺史君璧,欲以为御史中丞。陆媪闻而怀怒,百方排毁,即出君瑜为金紫光禄大夫,解中领军,君璧还镇梁州。皇后之废,颇亦由此。王子□释而不问。珽日益以疏,又诸宦者更共谮毁之,无所不至。后主问诸太姬,悯默不对,及三问,乃下□拜曰:"老婢合死,本见和士开道孝征多才博学,言为善人,故举之,比来看之,极是罪过,人实难知。老婢合死。"后主令韩长鸾检案,得其诈出□受赐十余事,以前与其重誓不杀,遂解珽侍中、仆射,出为北徐州刺史。珽求见后主,韩长鸾积嫌于珽,遣人推出□阁。珽固求面见,坐不肯行。长鸾乃令军士牵曳而出,立珽于朝堂,大加诮责。上道后,令追还,解其开府仪同、郡公,直为刺史。
至州,会有陈寇,百姓多反。珽不关城门,守埤者皆令下城静坐,街巷禁断行人,□犬不听鸣吠。[一四]贼无所闻见,不测所以,疑惑人走城空,不设警备。珽忽然令大叫,鼓噪聒天,贼大惊,登时走散。后复结阵向城,珽乘马自出,令录事□军王君植率兵马,仍亲临战。贼先闻其盲,谓为不能拒抗。忽见亲在戎行,弯弧纵镝,相与惊怪,畏之而罢。时穆提婆憾之不已,欲令城陷没贼,虽知危急,不遣救援。[一五]珽且战且守十余日,贼竟奔走,城卒保全。卒于州。
子君信,涉猎书史,多诸杂艺。位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中书郎。珽出,亦见废免。君信弟君彦,容貌短小,言辞□讷,少有才学。隋大业中,位至东平郡书佐。郡陷翟让,因为李密所得,密甚礼之,署为记室,军书羽檄皆成其手。及密败,为王世充所杀。
珽弟孝隐,亦有文学,早知名。词章虽不逮兄,亦机警有辩,兼解音律。魏末为散骑常侍,迎梁使。时徐君房、庾信来聘,名誉甚高,魏朝闻而重之,接对者多取一时之秀,卢元景之徒并降阶摄职,更递司宾。孝隐少处其中,物议称美。
孝隐从父弟茂,颇有辞情,然好酒性率,不为时重。大宁中,以经学为本乡所荐,除给事,以疾辞,仍不复仕。珽受任寄,故令呼茂,茂不获已,暂来就之。珽欲为奏官,茂乃逃去。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三十九 按此卷原缺,后人以北史卷三二崔季舒传、卷四七祖珽传补,但文字也间有异同。
译太后被幽禁时,祖珽想让陆令萱成为太后,便撰写魏帝立皇太后的故事,替陆太姬进言。他对人说:“太姬虽然说是妇人,实际上是雄杰,自女娲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太姬也称祖珽为国师、国宝。因此祖珽拜任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加特进,进入文林馆,总监编撰书籍,封燕郡公,食太原郡的干禄,配给兵士七十人。他的住宅在义井坊,旁边扩建□宅,大兴修筑,陆令萱亲自前往巡视。其势力压倒朝廷内外。斛律光非常厌恶他,远远看见他便暗中骂道:“这个多事而贪求的小人,究竟想施展什么计谋!”他常对诸将说:“边境的消息、军队的调度,赵令过去还曾和我们共同参与商议。现在让盲人掌握机密,他完全不和我们这些人说话,只怕会□坏国家大事。”祖珽又很留意斛律光的话,因皇后不得宠,便把一首谣言告诉皇帝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让他的妻兄郑道盖上奏。皇帝询问祖珽,祖珽证明确有此事。他又解释另一首歌谣说:“高山崩,槲树举,盲老翁背上下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言语。”祖珽□说:“盲老翁就是臣。”又说自己与国家同忧同乐,劝皇帝采取行动;“多事老母”似乎指道女侍中陆氏。皇帝把这件事询问韩长鸾、穆提婆,□命高元海、段士良秘密商议,□人没有同意。恰逢光府参军封士让上奏告发斛律光谋反,于是诛灭了斛律光全族。祖珽又依附陆令萱,请求担任领军,后主答应了。按照诏令还须复奏,并取得侍中斛律孝卿的署名。斛律孝卿秘密告诉高元海,高元海又对侯吕芬、穆提婆说:“孝征是汉人,双眼又看不见,怎么能担任领军呢?”第二天早晨,斛律孝卿当面上奏,详细陈述祖珽不合适的情况,□并写祖珽与广宁王高孝珩结交,缺少大臣的体统。祖珽也请求当面见皇帝,皇帝命人引他入内。祖珽自己分条申辩,并说自己一向与高元海不和,一定是高元海诬陷臣。皇帝面色尴尬,无法隐瞒,说:“是这样。”祖珽又列举高元海与司农卿尹子华、太府少卿李叔元、平准令张叔略等人结党营私。于是任命尹子华为仁州刺史,李叔元为襄城郡太守,张叔略为南营州录事参军。陆令萱又附和祖珽,再把高元海调任郑州刺史。从此祖珽专门掌管机要,总管骑兵、外兵事务。内外亲属都得到显要官位。后主还让宫中掌权的几个人扶侍他出入,戴着纱帽一直走到永巷,从万春门前往圣寿堂;他常常与皇帝同坐御榻,讨论决定政事,受到的委任之重,□臣无人能比。自从和士开掌权以来,政体败坏。祖珽推崇有声望的人,任用称职官员,内外都称赞他。他又想增删政务、淘汰人物。首先上奏撤销京畿府,并入领军府,涉及百姓的事务全都归郡县办理。宿卫都督等官职的名称和地位依照旧制,文武官员的章服也都依照旧例。他又想贬黜各类宦官□和□小人,向朝廷推诚尽忠,作为达到治理的办法。陆令萱、穆提婆对此意见颇有同有异。祖珽于是暗示御史中丞丽伯□,命他弹劾主书王子□受贿;[一三]知道此事牵连穆提婆,便想让受贿罪彼此牵连,借此定罪,希望□及陆令萱。他仍担心后主沉溺于近侍,想借皇后的党羽作为援助,请求任皇后兄长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召君瑜的兄长、梁州刺史胡君璧,想任他为御史中丞。陆令萱听说后心怀愤怒,百般排斥诋毁,于是把胡君瑜调任金紫光禄大夫,解除其中领军职务;胡君璧返回梁州镇守。皇后被废,很大程度上也由此引起。王子□得到释放,没有追问。祖珽一天比一天被疏远,又受到各个宦官共同进谗诋毁,无所不用其极。后主询问太姬,太姬只是悲悯沉默,没有回答;问到第三次,她才下拜说:“老婢该死。本来是因为听和士开说孝征多才博学,说他是善人,所以举荐了他。近来观察他,实在是罪过,人真是难以了解。” “老婢该死。”后主命韩长鸾查验案件,查出祖珽伪造文书、接受赏赐等十多件事;因为从前曾与他郑重发誓不杀他,于是解除祖珽的侍中、仆射职务,调出任北徐州刺史。祖珽请求拜见后主,韩长鸾积久以来对祖珽怀有嫌恨,派人把他推出□阁。祖珽坚持请求当面见皇帝,坐在地上不肯走。韩长鸾便命军士把他拖出去,让他站在朝堂上,大肆斥责。已经上路后,后主又命人把他追回,解除他的开府仪同三司、郡公爵位,只保留刺史身份。到了州里,正逢陈朝军队入侵,百姓大多反叛。祖珽不关闭城门,命守城墙的士兵都下城安静坐着,街巷禁止行人通行,连□狗也不许叫。贼军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无法揣测其中缘故,疑心百姓已经逃走、城中空虚,于是没有设置警戒。祖珽忽然命人高声呼喊,击鼓喧闹,声音震天,贼军大惊,立即四散逃走。后来贼军又重新列阵向城进攻,祖珽骑马亲自出城,命录事□军王君植率领兵马,同时亲自临阵作战。贼军先听说他双目失明,以为他不能抵抗。忽然看见他亲自出现在军阵中,弯弓放箭,彼此惊异,畏惧而退。此时穆提婆一直对祖珽怀恨,想让城池陷落、被贼军占领;即使知道情况危急,也不派兵救援。[一五]祖珽一边作战一边守城十多天,贼军最终逃走,城池和守军得以保全。祖珽死在任所。儿子君信,博览书史,擅长多种杂艺。官至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陈朝任副使,又任中书郎。祖珽被调出后,君信也被废职免官。君信的弟弟君彦,身材矮小,言辞□讷,年轻时就有才学。隋朝大业年间,官至东平郡书佐。东平郡陷落于翟让后,他被李密俘获,李密很礼遇他,任命他为记室,军中文书和羽檄都出自他的手笔。李密失败后,他被王世充杀死。祖珽的弟弟孝隐,也有文学才华,年少时便知名。他的辞章虽然比不上兄长,但也机敏善辩,同时懂得音律。北魏末年任散骑常侍,负责迎接梁朝使者。当时徐君房、庾信来访,声誉很高,魏朝听闻后十分重视,负责接待应对的人大多选用一时才俊;卢元景等人都降阶代理职务,轮流担任宾客接待。孝隐年轻,位居其中,舆论都称赞他。孝隐的堂弟祖茂,很有文辞才情,但喜好饮酒,性情直率,不受当时人重视。大宁年间,他因经学被本乡推荐,授任给事,因病辞职,此后不再做官。祖珽受到重用后,特意命人召祖茂,祖茂不得已,暂时来见他。祖珽想替他上奏求官,祖茂于是逃走。校勘记 [一]《北齐书》卷三十九。按:此卷原来残缺,后人用《北史》卷三十二《崔季舒传》和卷四十七《祖珽传》补足,但文字也有一些差异。
[二] 父瑜之 诸本"瑜之"作"子瑜",三朝本、百衲本作"瑜之"。按魏书卷五七崔挺传见从弟瑜之,即崔季舒父。北史卷三二崔挺传云:"珽从父子瑜",意谓珽从父之子名瑜,瑜之双名去"之"字。后人校北齐书,误读北史,以"子瑜"二字连读,遂改"瑜之"为"子瑜",误。今从三朝本。
[三] 移门下机事总归中书 诸本"总"下衍"管"字,今据北史卷三二崔季舒传删。
[四] 季舒等家属男女徙北边 按下云:"妻女子妇配奚官,"则妇女不徙北边。这句"男女"当作"男子"。
[五] 尚书右外兵郎中 诸本"右外兵郎中"作"右丞兵部郎中"。按隋书卷二七百官志,北齐无兵部,五兵尚书所属有右外兵曹,郎中一人。诸本皆误,今从北史卷三二改。
[六] 由此大有受纳至以为戏乐 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及册府卷七三○八六八六页此段作"大文绫并连珠孔雀罗等百余疋,令诸妪掷樗蒲,调新曲。招城市年少,歌▯为娱。游诸倡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冑、元士亮等为声色之游。"按南、北、殿三本此段全同北史卷四七祖珽传,当即依北史改。北齐书补本祖珽传的原文当如三朝本及册府,乃是删节颠倒北史文字而成。然文义不如北史明白,今从南本。
[七] 宣神武教给城局参军事过典签高景略疑其定不实 三朝本、百衲本及册府卷七三○八六八六页"事"字在"典签"下作"过典签事",他本及北史卷四七、册府卷八三九九九六一页作"事过典签",又"疑其"下无"定"字。按此句文字疑有讹脱。但南北朝时州长官的批示、命令必经典签复核,所以说"事过典签",今从他本及北史。
[八] 皆有受纳据法处绞上寻舍之又盗官遍略一部事发 南本无"据法处绞,上寻舍之"八字,当是脱文。北本、殿本依北史卷四七改作"皆有受纳,而谘取教判□盗官遍略一部,时又除殿本讹"际"珽秘书丞兼中书舍人。还邺后其事皆发。"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及册府卷七三○八六八六页并如上摘句。按北齐书此传补入时原文当同三朝等本,乃节录北史,括取大意,而"据法处绞,上寻舍之"八字又为北史所无。合上"皆有受纳"一条观之,知此传虽出北史,□非直钞,颇疑也采自某种史钞,于北史本有增删,非补此传者所改窜。此段文字可通,北本乃补所不必补,今从三朝本。
[九] 文宣付从事中郎王士雅推检 北史卷四七"雅"字注"阙",册府卷七三○八六八六页亦无此字。通志卷一五五作"淹",乃涉下"平阳公淹"而衍。疑"士"下本阙一字,作"雅"也因涉下"推"字而衍误。
[一○] 文宣每见之 诸本"见"作"规",北史卷四七及册府卷七三○八六八六页作"见",南本据北史改。按"规"是"规劝",于文义不协,当因涉上"陆元规"而讹,今从南本。
[一一] 为中劳使 北史卷四七"中"作"申"。疑"中"字讹。
[一二] 乃疏侍中尚书令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士开罪状 三朝本、百衲本、北本、汲本、殿本无"侍中左仆射元文遥"八字,南本、局本依北史卷四七增。按下文祖珽明以"士开、文遥、彦深"并提,这里不应删去文遥,北本也因知其不合,于"和士开"下加一"等"字。今从南本。
[一三] 珽乃讽御史中丞丽伯□令劾主书王子□纳贿 诸本"□"作"律",百衲本作"□"。按"丽伯□"当是"郦伯伟"之讹。伯伟历见魏书卷四二郦范传,本书卷三○崔暹传补,北史卷三○虑潜传、卷八一刘昼传及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二二李功曹墓志。其人乃郦范孙,名中,历官御史及冀州、仁州刺史,赵郡太守。武平四年五七三与卢潜等守寿阳,为陈所虏。祖珽当国在武平三年,这时伯伟为御史中丞,时间亦无不合。当是"郦"省作"丽","伟"讹作"□",当时彳旁常写作□,"□"即"律"字,三朝本已下各本遂径作"律。"
[一四] 街巷禁断行人□犬不听鸣吠 三朝本、百衲本、汲本,无"不听鸣吠"四字,南、北、殿、局四本及北史卷四七有但南本"不听"讹"不敢"。按册府卷六九一八二四一页也有此四字,当是三朝等本脱去,今从北、殿诸本。
[一五] 虽知危急不遣救援 三朝本、百衲本、汲本"遣"作"追",下无"救援"二字。他本依北史改作。按"不追"意谓不追其还邺,似亦可通。但当时城方被围,即使穆提婆对祖珽没有仇恨,也不应忽追刺史入朝。今从他本。
第四十卷 补列传第三十二[一]
尉瑾 冯子琮 赫运子悦 唐邕 白建
译[二]父瑜之。各本“瑜之”作“子瑜”,三朝本、百衲本作“瑜之”。按《魏书》卷五十七《崔挺传》见到从弟瑜之,即崔季舒的父亲。《北史》卷三十二《崔挺传》说:“祖珽是从父之子子瑜。”意思是祖珽的伯父之子名叫瑜,复名中的“之”字被省去。后人校订《北齐书》时误读《北史》,把“子瑜”二字连读,于是把“瑜之”改为“子瑜”,这是错误。现依三朝本。[三]把门下省的机密事务全归中书省。各本在“总”字下面多出一个“管”字,现据《北史》卷三十二《崔季舒传》删去。[四]季舒等人的家属男女流徙北方边地。按下文说:“妻子、女儿、儿媳配给奚官”,可见妇女并没有流徙北方边地。这句中的“男女”应当作“男子”。[五]尚书右外兵郎中。各本把“右外兵郎中”作“右丞兵部郎中”。按《隋书》卷二十七《百官志》,北齐没有兵部,五兵尚书所属有右外兵曹,设郎中一人。各本都是错误,现据《北史》卷三十二改正。[六]由此大肆收受财物,直到把它们作为游戏娱乐。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以及《册府元龟》卷七十三 ○第八六八六页,这一段作:“大文绫并连珠孔雀罗等一百多匹,让各位老妇人掷樗蒲,调作新曲。招来城中年轻人,歌唱□舞,以供娱乐。游走于各倡伎之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冑、元士亮等从事声色游乐。”按南本、北本、殿本这一段完全同于《北史》卷四十七《祖珽传》,应当就是依据《北史》改写的。《北齐书》补本《祖珽传》的原文应当像三朝本和《册府元龟》所载,是删节、颠倒《北史》文字形成的。不过文义不如《北史》明白,现依南本。[七]代功曹参军赵彦深宣读神武的教令发给城局参军事,过典签高景略对此怀疑,认为事情并不真实。三朝本、百衲本以及《册府元龟》卷七十三 ○第八六八六页把“事”字放在“典签”下面,作“过典签事”;其他本子、《北史》卷四十七以及《册府元龟》第八三九、九九六一页作“事过典签”,而且“疑其”下面没有“定”字。按:这句话的文字疑有讹误和脱漏。但南北朝时期,州长官的批示、命令必须经过典签复核,所以说“事过典签”。现依其他版本和《北史》。[八]他们都收受财物,依法判处绞刑,皇帝不久赦免了他们;又盗取官府的一部《华林遍略》,事情败露。南本没有“据法处绞,上寻舍之”八字,应当是脱文。北本、殿本依据《北史》卷四十七改作:“他们都收受财物,又请求取得教令判文□,盗取官府一部《华林遍略》;当时又任殿本讹作“际”珽为秘书丞兼中书舍人。回到邺城后,这些事情全都败露。”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以及《册府元龟》卷七十三 ○第八六八六页也都像上面摘录的文字一样。按《北齐书》此传补入时,原文应当与三朝本等相同;现在是节录《北史》,概括摘取大意,而“据法处绞,上寻舍之”八字又是《北史》所没有的。结合上文“皆有受纳”一条来看,可知此传虽然出自《北史》,却并非直接抄录,颇疑还采自某种史书抄本,对《北史》原文有所增删,并不是补写此传的人擅自改窜的。这一段文字可以读通,北本却补入了不必补的内容,现在依从三朝本。[九] 文宣帝交给从事中郎王士雅推究查验。《北史》卷四十七“雅”字下注“阙”,《册府》卷七十三 ○第八千六百八十六页也没有这个字。《通志》卷一百五十五作“淹”,这是由于牵涉下文“平阳公淹”而衍出的。怀疑“士”字下面原本缺一字,写作“雅”也是由于牵涉下面的“推”字而误衍。[一 ○] 文宣帝每次见到他。各本“见”作“规”,《北史》卷四十七及《册府》卷七十三 ○第八千六百八十六页作“见”,南本依据《北史》改写。按“规”是“规劝”的意思,与文义不合,应当是因为牵涉上文“陆元规”而讹误,现在依从南本。[一一] 任中劳使。《北史》卷四十七“中”作“申”。怀疑“中”字是讹误。[一二] 于是上疏列举侍中、尚书令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士开的罪状。三朝本、百衲本、北本、汲本、殿本没有“侍中左仆射元文遥”八字,南本、局本依照《北史》卷四十七增补。按下文祖珽明确把“士开、文遥、彦深”并列提及,这里不应删去文遥;北本也因为知道这样不合,在“和士开”下面加了一个“等”字。现在依从南本。[一三] 祖珽于是暗示御史中丞郦伯伟,命令他弹劾主书王子□收受贿赂。各本“□”作“律”,百衲本作“□”。按“丽伯□”应当是“郦伯伟”的讹误。伯伟多次见于《魏书》卷四十二《郦范传》、本书卷三 ○《崔暹传》补、《北史》卷三 ○《虑潜传》、卷八十一《刘昼传》以及《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二十二《李功曹墓志》。此人是郦范的孙子,名中,历任御史以及冀州、仁州刺史、赵郡太守。武平四年(573),与卢潜等人守卫寿阳,被陈军俘虏。祖珽掌国政在武平三年,当时伯伟任御史中丞,时间也没有不合。这里应当是“郦”省写为“丽”,“伟”讹写成“□”;当时“彳”旁常写作“□”,“□”就是“律”字,三朝本以下各本于是径直写作“律”。[一四] 街巷禁止行人通行,□犬也不许鸣叫。三朝本、百衲本、汲本没有“不听鸣吠”四字,南本、北本、殿本、局本以及《北史》卷四十七有这四字,但南本把“不听”讹作“不敢”。按《册府》卷六九一第八千二百四十一页也有这四字,应当是三朝本等脱漏的,现在依从北本、殿本等。[一五] 即使知道情况危急,也不派遣救援。三朝本、百衲本、汲本“遣”作“追”,下面没有“救援”二字;其他版本依照《北史》改写。按“不追”的意思是“不追赶他回邺”,似乎也能讲通。但当时城池正被围困,即使穆提婆与祖珽没有仇怨,也不应当突然追召刺史入朝。现在依从其他版本。第四十卷 补列传第三十二[一]尉瑾 冯子琮 赫连子悦 唐邕 白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