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四十八

第四十九卷  补列传第四十一[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3–175 段

宋景业,广宗人。明周易,为阴阳,纬候之学,兼明历数。魏末,任北平守。显祖作相,在晋阳,景业因高德政上言:"易稽览图曰:『鼎,五月,圣人君,天与延年齿,东北水中,庶人王,高得之。』谨案东北水谓渤海也,高得之,明高氏得天下也。"是时,魏武定八年五月也。[三]高德政、徐之才并劝显祖应天受禅,乃之邺。至平城都,[四]诸大臣沮计,将还。贺拔仁等又云:"景业误王,宜斩之以谢天下。"显祖曰:"景业当为帝王师,何可杀也。"还至并,显祖令景业筮,遇干之鼎。景业曰:"干为君,天也。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鼎,五月卦也。宜以仲夏吉辰御天受禅。"或曰:"阴阳书,五月不可入官,犯之卒于其位。"景业曰:"此乃大吉,王为天子,无复下期,岂得不终于其位。"显祖大悦。天保初,授散骑侍郎。

又有荆次德,有术数,预知尒朱荣成败,又言代魏者齐。葛荣闻之,故自号齐王。待次德以殊礼,问其天人之事。对曰:"齐当兴,东海出天子,今王据渤海,是齐地。又太白与月并,宜速用兵,迟则不吉。"荣不从也。[五]

许遵,高阳人。明易,善筮,兼晓天文、风角、占相、逆刺,其验若神。高祖引为馆客,自言禄命不富贵,不横死,是以任性疏诞,多所犯忤,高祖常容借之。[六]邙阴之役,[七]遵谓李业兴曰:"彼为火阵,我木阵,火胜木,我必败。"果如其言。清河王岳以遵为开府田曹记室。岳封王,以告遵,遵曰:"蜜蜂亦作王。"岳后将救江陵,遵曰:"此行致后凶,宜辞疾勿去。"岳曰:"势不免去,正当与君同行。"遵曰:"好与生人相随,不欲共死人同路。"还。岳至京寻丧。显祖无道日甚,遵语人曰:"多折算来,吾筮此狂夫何时当死。"遂布算满□,大言曰:"不出冬初,我乃不见。"显祖以十月崩,遵果以九月死。

吴遵世,字季绪,渤海人。少学易,入恒山从隐居道士游处。数年,忽见一老翁谓之云:"授君开心符。"遵世跪取吞之,遂明占候。后出游京洛,以易筮知名。魏武帝之将即位也,使遵世筮之,遇明夷之贲曰:"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帝曰:"何谓也?"遵世曰:"初登于天,当作天子。后入于地,不得久也。"终如其言。世祖以丞相在京师居守,自致猜疑,甚怀忧惧,谋将起兵,每宿蓍令遵世筮之,遵世云:"不须起动,自有大庆。"俄而赵郡王奉太后令以遗诏追世祖。及即祚,授其中书舍人,固辞疾。

赵辅和,清都人。少以明易善筮为馆客。高祖崩于晋阳,葬有日矣,世宗书令显祖亲卜宅兆相于邺西北漳水北原。显祖与吴遵世择地,频卜不吉,又至一所,命遵世筮之,遇革,遵世等数十人咸云不可用。辅和少年,在□人之后,进云:"革卦于天下人皆凶,唯王家用之大吉。革彖辞云:『汤武革命,应天顺人。』"[八]显祖遽登车,顾云:"即以此地为定。"即义平陵也。有一人父疾,是人诣馆别托相知者筮之,遇泰,筮者云:"此卦甚吉,疾愈。"是人喜。出后,和谓筮者云:"泰卦干下坤上,然则入土矣,岂得言吉?"果以凶问至。和大宁、武平中筮后宫诞男女及时日多中,遂授通直常侍。

皇甫玉,不知何许人。善相人,常游王侯家。世宗自颍川振旅而还,显祖从后,玉于道旁纵观,谓人曰:"大将军不作物,会是道北垂鼻涕者。"显祖既即位,试玉相术,故以帛巾□其眼,而使历摸诸人。至于显祖,曰:"此是最大达官。"于任城王,曰:"当至丞相。"于常山、长广二王,并亦贵,而各私掐之。至石动统,曰:"此弄痴人。"至供膳,曰:"正得好饮食而已。"玉尝为高归彦相,曰:"位极人臣,但莫反。"归彦曰:"我何为反?"玉曰:"不然,公有反骨。"玉谓其妻曰:"殿上者不过二年。"[九]妻以告舍人斛斯庆,庆以启帝,帝怒召之。玉每照镜,自言当兵死,及被召,谓其妻曰:"我今去不回,若得过日午时,或当得活。"既至正中,遂斩之。

世宗时有吴士,双盲而妙于声相,世宗历试之。闻刘桃枝之声,曰:"有所系属,然当大富贵,王侯将相多死其手,譬如鹰犬为人所使。"闻赵道德之声,曰:"亦系属人,富贵翕赫,不及前人。"闻太原公之声,曰:"当为人主。"闻世宗之声,不动,崔暹私掐之,乃谬言:"亦国主也。"世宗以为我□奴犹当极贵,况吾身也。

解法选,河内人。少明相术,鉴照人物,[一○]皆如其言。频为和士开相中,士开牒为府参军。

译宋景业是广宗人。精通《周易》,研究阴阳、纬候之学,同时通晓历法和算术。北魏末年,任北平太守。显祖任丞相时在晋阳,景业通过高德政上奏说:“《易稽览图》说:‘鼎卦在五月,圣人作君,天赐延年益寿;东北水中,庶人称王,高氏将得到它。’我谨按,东北水指的是渤海;所谓‘高得之’,明白说明高氏将取得天下。”这时正是北魏武定八年五月。[三]高德政、徐之才都劝显祖顺应天命接受禅让,于是前往邺城。到了平城都,[四]各位大臣阻挠这一计划,显祖将要返回。贺拔仁等又说:“景业误导大王,应当杀了他向天下谢罪。”显祖说:“景业将成为帝王之师,怎么可以杀他呢?”返回到并州后,显祖命景业占筮,得到乾卦变鼎卦。景业说:“乾卦象征君主,也象征天。《易经》说:‘驾驭六龙以行于天。’鼎卦是五月的卦。应当选择仲夏的吉日顺应天命接受禅让。”有人说:“阴阳书说,五月不能就任官职,违犯这一点会死在任所。”景业说:“这正是大吉。大王成为天子后,就不会再有臣下的期限,难道会不终于自己的职位吗?”显祖非常高兴。天保初年,授任散骑侍郎。又有荆次德,精通术数,预先知道尒朱荣的成败,又说取代北魏的将是齐。葛荣听说后,便自称齐王。他以特殊礼节接待次德,询问天命和人事之事。次德回答说:“齐国应当兴起,东海会出现天子。现在大王据有渤海,这就是齐地。又有太白星与月亮并行,应当赶快用兵,迟了就不吉利。”葛荣没有听从。[五]许遵是高阳人。精通《易经》,善于占筮,同时通晓天文、风角、占相、逆刺,验证起来如同神明。高祖召他为馆客。他自称禄命不会富贵,也不会横死,因此任性疏狂放诞,常常触犯忤逆高祖,高祖却总是宽容借过他。[六]邙阴之战,[七]许遵对李业兴说:“敌人摆的是火阵,我们摆的是木阵,火能胜木,我们一定会败。”结果果然如他所说。清河王岳任用许遵为开府田曹记室。岳被封为王,把这件事告诉许遵,许遵说:“蜜蜂也能称王。”后来岳将要去救援江陵,许遵说:“这次出行会招致日后的凶祸,应当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要前往。”岳说:“形势使我不能不去,正应当和你同行。”许遵说:“我喜欢同活人同行,不愿和死人走在一条路上。”于是返回。岳到了京城,不久便去世。显祖日益无道,许遵对人说:“我反复推算,想占筮这个狂夫什么时候死。”于是布置蓍草,排满了□,大声说:“过不了初冬,我就看不见他了。”显祖在十月去世,许遵果然在九月死亡。吴遵世,字季绪,是渤海人。年轻时学习《易经》,进入恒山,跟随隐居的道士交游居处。几年后,忽然见到一位老翁对他说:“传给你开心符。”吴遵世跪下接过,吞服后便精通占候。后来出游京城洛阳,以《易经》占筮闻名。北魏武帝将要即位时,派吴遵世为他占筮,得到明夷卦变贲卦,说:“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武帝问:“这是什么意思?”吴遵世说:“起初登上天空,是说应当成为天子;后来进入地下,是说不能长久。”最终果然如他所说。世祖以丞相身份在京师留守时,自己产生疑忌,十分忧惧,谋划起兵,每晚都命令吴遵世用蓍草占筮。吴遵世说:“不必发动,自然会有大喜事。”不久,赵郡王奉太后命令,拿着遗诏召回世祖。世祖即位后,授吴遵世中书舍人,他坚决以有病推辞。赵辅和是清都人。年轻时因精通《易经》、善于占筮而成为馆客。高祖在晋阳去世,葬期已经确定,世宗下诏命显祖亲自到邺城西北漳水北面的原野占卜陵墓位置。显祖和吴遵世选择墓地,多次占卜都不吉利;又来到一个地方,命吴遵世占筮,得到革卦。吴遵世等几十人都说不能采用。辅和当时年轻,站在□人后面,上前说:“革卦对于天下人都凶,只有王家使用它才大吉。革卦的《彖辞》说:‘汤王、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命和人心。’”[八]显祖立即登车,回头说:“就把这个地方定下来。”这就是义平陵。有一个人的父亲生病,这个人到馆舍告别,托请相识者为父亲占筮,得到泰卦。占筮者说:“这个卦非常吉利,病会痊愈。”此人很高兴。出去以后,赵辅和对占筮者说:“泰卦是乾在下、坤在上,这不就是进入地下吗?怎么能说吉利?”果然传来了凶讯。赵辅和在大宁、武平年间为后宫占筮,预言生男生女以及日期,多数都应验,于是授任通直常侍。皇甫玉,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善于给人相面,常常游走于王侯之家。世宗从颍川整军返回,显祖跟在后面,皇甫玉在路旁纵目观看,对人说:“大将军成不了大器,将会是站在道路北边流鼻涕的那个人。”显祖即位后,试验皇甫玉的相术,故意用帛巾□住他的眼睛,让他逐一摸索众人。摸到显祖时,他说:“这是最大的达官贵人。”摸到任城王时,他说:“应当做到丞相。”摸到常山王、长广王二人时,也都说他们尊贵,但二王各自暗中掐了他。摸到石动统时,他说:“这是个装疯的人。”摸到供膳官时,他说:“只不过正好得到好的饮食罢了。”皇甫玉曾给高归彦相面,说:“你的官位将达到人臣的顶点,只是不要谋反。”高归彦说:“我为什么要谋反?”皇甫玉说:“不是这样,您有反叛的骨相。”皇甫玉对他的妻子说:“殿上那个人不过两年。”[九]妻子把这话告诉舍人斛斯庆,斛斯庆把它报告给皇帝,皇帝发怒,召皇甫玉入宫。皇甫玉每次照镜子,都自言将死于兵乱;等到被召时,他对妻子说:“我这次去恐怕回不来了;如果能熬过午时,也许还能活。”他到了正午,终于被斩杀。世宗时有个吴姓人士,双目失明,却精通听声相人,世宗多次试验他。听到刘桃枝的声音,他说:“此人有所隶属,但将来一定大富大贵,王侯将相大多死在他手里,就像鹰犬被人驱使一样。”听到赵道德的声音,他说:“他也隶属于别人,富贵显赫,但比不上前一个人。”听到太原公的声音,他说:“应当成为君主。”听到世宗的声音,他没有反应,崔暹暗中掐他,于是他胡乱说:“也是一国之主。”世宗因此认为:我的□奴尚且应当极其富贵,何况我本人呢。解法选是河内人。年轻时精通相术,能够鉴察、识别人物,[一 ○]全都如他所说。他多次给和士开相面,都说中了;和士开便发文任命他为府参军。

魏宁,巨鹿人。以善推禄命征为馆客。武成亲试之,皆中。乃以己生年月托为异人而问之,宁曰:"极富贵,今年入墓。"武成惊曰:"是我!"宁变辞曰:"若帝王自有法。"又有阳子术,语人曰:"谣言:『卢十六,雉十四,[一一]犍子拍头三十二。』且四八天之大数,太上之祚,恐不过此。"既而武成崩,年三十二也。

綦母怀文,不知何郡人。以道术事高祖。武定初,官军与周文战于邙山。是时官军旗帜尽赤,西军尽黑。怀文言于高祖曰:"赤火色,黑水色,水能灭火,不宜以赤对黑。土胜水,宜改为黄。"高祖遂改为赭黄,所谓河阳幡者。

又造宿铁刀,其法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刚。以柔铁为刀脊,[一二]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斩甲过三十札。今襄国冶家所铸宿柔铤,[一三]乃其遗法,作刀犹甚快利,不能截三十札也。怀文云:"广平郡南干子城是干将铸□处,其土可以莹刀。怀文官至信州刺史。

又有孙正言,谓人曰:"我昔武定中为广州士曹,闻城人曹普演言:『高王诸儿,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阿保谓天保,德之谓德昌也,灭年号承光,即承之也。

张子信,河内人也。性清净,颇涉文学。少以医术知名,恒隐于白鹿山。时游京邑,甚为魏收、崔季舒等所礼,有赠答子信诗数篇。后魏以太中大夫征之,[一四]听其时还山,不常在邺。

又善易卜风角。武□奚永洛与子信对坐,有鹊鸣于庭树,□而堕焉。子信曰:"鹊言不善,向夕若有风从西南来,历此树,拂堂角,则有口舌事。今夜有人唤,必不得往,虽□,亦以病辞。"子信去后,果有风如其言。是夜,琅邪王五使切召永洛,且云□唤。永洛欲起,其妻苦留之,称坠马腰折。诘朝而难作。子信,齐亡卒。

马嗣明,[一五]河内人。少明医术,博综经方,甲乙、素问、明堂、本草莫不咸诵。为人诊候,一年前知其生死。邢卲子大宝患伤寒,嗣明为之诊,候▯,退告杨愔云:"邢公子伤寒不治自差,然▯候不出一年便死,觉之晚,不可治。"杨、邢并侍燕内殿,[一六]显祖云:"子才儿,我欲乞其随近一郡。"杨以此子年少,未合剖符。[一七]燕罢,奏云:"马嗣明称大宝▯恶,一年内恐死,若其出郡,医药难求。"遂寝。大宝未期而卒。

杨令患背肿,嗣明以练石涂之便差。作练石法:以粗黄色石鹅鸭卵大,猛火烧令赤,内淳醋中,自屑,频烧至石尽,取石屑曝干,捣下簁。和醋以涂肿上,无不愈。后迁通直散骑常侍。针灸孔穴,往往与明堂不同。

从驾往晋阳,至辽阳山中,数处见牓,云有人家女病,若有能治差者,购钱十万。诸名医多寻牓至,问病状,不敢下手。唯嗣明独治之。问其病由,[一八]云曾以手将一麦穟,即见一赤物长二寸似蛇,入其手指中,因惊怖倒地,即觉手臂疼肿,渐及半身俱肿,痛不可忍,呻吟昼夜不绝。嗣明为处方服汤。比嗣明从驾还,女平复。嗣明,隋初卒。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四十九 按此卷前有序,后无论赞,序较简短,不像北齐书本文原貌。钱氏考异卷三一认为经后人删节,或北齐书此卷已亡,后人以高氏小史补。

[二] 乃寻之是人为人家庸力无识之者 诸本无上"之"字,"为人家庸力"作"为其家庸力"。按若如诸本则当读作"乃寻是人,为其家庸力",即是由吾道荣为这晋阳人庸力。若果如此,既已到了其人之家,何以下又说"久乃访知"。知诸本脱误,今据北史卷八九由吾道荣传、册府卷八七六一○三九页补改。

[三] 是时魏武定八年五月也 北史卷八九宋景业传"五月"作"三月"。按高洋代魏在五月,五月辛亥三日赴邺。在此以先,已曾一度由晋阳赴邺,行至平城都折还,具见下文。第一次赴邺折还已在五月前,宋景业因高德政上言应更在其先,知作"五月"误。

[四] 至平城都 "平城都"疑当作"平都城"。参卷三○校记。

[五] 葛荣闻之故自号齐王至荣不从也 北史卷八九刘灵助传后附沙门灵远,即荆次德。此段"齐"下无"王"字,下称"齐神武至信都,灵远与勃海李嵩来谒,神武待灵远以殊礼,问其天文人事",下与此传同,唯末无"荣不从也"四字。按北史□述明白,"待次德以殊礼"者是高欢,次德这段鬼话也是对高欢之问。所以说"今王据勃海"。此传删节失当,移作葛荣和次德的问答,而且还妄加"荣不从也"四字,坐实葛荣,不仅不顾文义,草率武断,而且歪曲事实。

[六] 高祖常容借之 诸本"借"作"惜",北史卷八九许遵传、册府卷八七六一○三九四页作"借"。按册府本录自补本北齐书而且北史,知本作"借",且于文义也较长,今据改。

译魏宁是巨鹿人。因善于推算禄命,被征召为馆客。武成帝亲自试验他,所说都应验。于是武成帝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托称为某个异人的出生年月来询问,魏宁说:“极其富贵,但今年将入墓。”武成帝惊问:“那就是我!”魏宁改口说:“如果是帝王,自有不同的法则。”又有阳子术,说:“有歌谣说:‘卢十六,雉十四,犍子拍头三十二。’况且四八是上天的大数,太上的福祚,恐怕不过如此。”不久武成帝去世,享年三十二岁。綦母怀文,不知道是哪个郡的人。他凭道术侍奉高祖。武定初年,官军与周文帝在邙山交战。当时官军的旗帜全是赤色,西军的旗帜全是黑色。怀文对高祖说:“赤色属于火,黑色属于水,水能灭火,用赤色对黑色不利。土能胜水,应当改用黄色。”高祖于是改用赭黄色,这就是所谓的河阳幡。他又制造宿铁刀,方法是把生铁精炼后反复锻打成柔韧的铁条,经过几夜便成为刚铁。用柔铁作刀脊,[一二]用五种牲畜的尿液浸泡,再用五种牲畜的脂肪淬火,砍断铠甲能超过三十札。如今襄国冶家铸造的宿柔铤,[一三]就是这种遗法,制成的刀仍然非常锋利,但不能砍断三十札。怀文说:“广平郡南面的干子城,是干将铸剑的地方;那里的土可以磨亮刀剑。”怀文官至信州刺史。又有孙正言,对人说:“我过去在武定年间任广州士曹时,听城中人曹普演说:‘高王的几个儿子中,阿保应当成为天子;到了高德之继承他时,就会灭亡。’阿保指的是天保,德之指的是德昌;灭亡时的年号是承光,也就是‘承之’。” 张子信是河内人。他性情清静,也涉猎文学。年轻时因医术闻名,长期隐居在白鹿山。当时游历京城,魏收、崔季舒等人都很礼敬他,留下赠答张子信的诗篇数首。后来北魏以太中大夫的身份征召他,[一四]允许他随时返回山中,不必常住邺城。他又精通《易经》占卜和风角之术。武□奚永洛与子信相对而坐时,有喜鹊在庭院树上鸣叫,□随后坠落下来。子信说:“喜鹊的叫声预示不吉。傍晚如果有风从西南吹来,经过这棵树,拂过厅堂的角落,就会发生口舌是非。今晚如果有人来召唤你,一定不能前往;即使□,也要以有病为由推辞。”子信离去后,果然有风像他说的那样。当夜,琅邪王派五名使者急切召唤永洛,并且说□召唤。永洛想起身,他的妻子苦苦挽留,声称他坠马摔断了腰。第二天早晨,灾祸果然发生。子信在北齐灭亡时去世。马嗣明,[一五]是河内人。年轻时精通医术,广泛通晓历代医方,《甲乙》《素问》《明堂》《本草》等医书没有不熟读的。他为人诊察病情,能在一年前预知病人的生死。邢卲的儿子大宝患伤寒,马嗣明为他诊察,发现脉候▯,退下后告诉杨愔:“邢公子的伤寒不用治疗也会自行痊愈;但他的▯脉之候显示不到一年就会死,发现得太晚,已经无法医治。”杨愔、邢卲一同在内殿侍奉宴饮,[一六]显祖说:“子才的儿子,我想让他到附近一个郡任职。”杨愔认为这个孩子年纪太小,不适合授予符节、出任郡守。[一七]宴会结束后,他上奏说:“马嗣明说大宝的▯脉很坏,恐怕一年内就会死;如果让他出任郡守,就难以得到医药。”于是此事作罢。大宝不到一年便去世了。杨令患背部肿病,马嗣明用练石涂敷,立即痊愈。制作练石的方法是:取粗黄色、鹅鸭蛋大小的石头,用猛火烧到发红,放入纯醋中,石头便自行碎裂;反复烧炼,直到石头完全碎尽,再取石屑晒干,捣碎并筛过。用醋调和后涂在肿处,没有不痊愈的。后来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他所用的针灸穴位,往往与《明堂》所载不同。他随驾前往晋阳,到了辽阳山中,多处看见榜文,说有一户人家的女儿患病,如果有人能治好,赏钱十万。许多名医都循榜前往,询问病情后,却不敢下手。只有马嗣明独自为她治疗。他询问病因,[一八]病人说曾经用手拿一根麦穗,忽然看见一个两寸长、像蛇一样的红色东西钻入手指,于是惊恐倒地,随即感到手臂疼痛肿胀,渐渐发展到半身都肿,疼痛无法忍受,日夜呻吟不停。马嗣明为她开方服汤药。等马嗣明随驾返回时,女子已经痊愈。马嗣明在隋朝初年去世。※校勘记 [一]《北齐书》卷四十九。考察此卷前面有序,后面没有论赞,序文也比较简短,不像《北齐书》原书的面貌。钱氏《考异》卷三一认为此卷经过后人删节,也可能是《北齐书》这一卷已经亡佚,后人用高氏《小史》补成。[二] “于是寻找他,这个人替别人家出力做雇工,没有人认识他。”各本都没有上面的“之”字,并把“为人家庸力”作“为其家庸力”。考察如果依各本文字,就应读作“于是寻找这个人,他替那家出力做雇工”,也就是由吾道荣替这个晋阳人做雇工。如果果真如此,既然已经到了那个人家里,下面为什么又说“过了很久才访查得知”?可知各本有脱误。现在据《北史》卷八九《由吾道荣传》、 《册府》卷八七六一 ○三九页补正改定。[三] “这时正是北魏武定八年五月。”《北史》卷八九《宋景业传》把“五月”作“三月”。考察高洋取代北魏是在五月,五月辛亥初三日赴邺城。在此以前,他已经有一次从晋阳赴邺,走到平城都又折返回来,详细情况见下文。第一次赴邺后折返已经在五月以前,宋景业通过高德政进言应当更早于此,所以作“五月”是错误的。[四] “到了平城都。” “平城都”疑应作“平都城”。参见卷三 ○校记。[五] “葛荣听说后,便自称齐王,直到葛荣没有听从。”《北史》卷八九《刘灵助传》后附载沙门灵远,即荆次德。这一段“齐”字下没有“王”字,下面说“齐神武到信都,灵远和渤海李嵩来拜见,神武以特殊礼节接待灵远,询问天文人事”,下文与本传相同,只是末尾没有“葛荣没有听从”四字。考察《北史》叙述得很清楚,“以特殊礼节接待次德”的是高欢,次德这段鬼话也是回答高欢的询问,所以才说“现在大王据有渤海”。本传删节不当,把它改成葛荣和次德的问答,还妄加“葛荣没有听从”四字,硬说是葛荣,不仅不顾文义,草率武断,而且歪曲事实。[六] “高祖常常宽容借过他。”各本“借”作“惜”,《北史》卷八九《许遵传》、 《册府》卷八七六一 ○三九四页作“借”。考察《册府》本抄自补本《北齐书》,而且与《北史》相同,可知原文应作“借”;从文义看,“借”也更通顺。现在据此改正。

[七] 邙阴之役 册府同上卷页"邙阴"作"河阴"。按"邙阴"二字不是"邙"字为"河"之讹,便是"阴"字为"山"之讹。河阴之战,东魏损失较重,册府作"河阴"是。

[八] 汤武革命应天顺人 诸本"人"作"民",当是后人以为避唐讳而误改,今据易彖辞改。

[九] 谓其妻曰殿上者不过二年 按北史卷八九皇甫玉传上有"孝昭赐赵郡王"云云,所谓"殿上者"乃指高演,此传删去上文,这里便不知"殿上者"指的是谁,也是删节失当。

[一○] 少明相术鉴照人物 张森楷云:"北史卷八九于『少明相术』下有『又受易于权会,亦颇工筮』,为袁叔德占,劝其尽家之官;又相叔德『终为吏部尚书,鉴照人物。』此并脱之,而以『鉴照人物』,属之法选,非也。"按"鉴照人物"是指吏部尚书职在选用官吏而言,这里删节割裂,□非脱文。

[一一] 卢十六雉十四 诸本"雉"作"稚",北史卷八九作"雉"。按"卢""雉"是古代赌博中名色,又说文,雉有十四种。作"稚"无义,今据改。

[一二] 以柔铁为刀脊 御览卷三四五一五八七页"铁"作"铤"。

[一三] 今襄国冶家所铸宿柔铤 御览同上卷页"宿"下有"铁"字。

[一四] 后魏以太中大夫征之 北史卷八九张子信传作"大宁中征为尚药典御,武平初,又以大中大夫征之"。大宁、武平都在齐末。下文接□琅邪王俨事,在武平二年。武平是北齐后主年号,疑这里"后魏"当作"后主"。

[一五] 马嗣明 御览卷七二三三二○二页引北齐书□马嗣明事,文字和此传不同,和北史卷九○马嗣明传也不同,但事迹并无出入。又其中称杨愔、邢卲为"两公",不似北齐书原文,疑是引自三国典略,误标北齐书。

[一六] 杨邢并侍燕内殿 诸本无"杨"字,北史卷九○、册府卷八五九一○二○二页有。御览同上卷页作"两公侍燕"。按既称"并侍",应有二人,诸本脱"杨"字,今据补。

[一七] 杨以此子年少未合剖符 诸本"杨"作"勿"。"此"字,三朝本、百衲本讹作"以",他本作"卿"。册府上作"勿"同诸本,下一字独作"此"。按若作"勿以卿或此子年少",则是高洋的话。而北史卷九○此句□作"杨以年少未合剖符",御览卷七二三三二○二页作"愔曰:『年少未可。』"则以为杨愔的话。据上文马嗣明诊断大宝一年内必死,仅告杨愔,邢卲未知。所以高洋要给大宝官做,在邢卲面前,杨愔不欲直说,姑以"年少"为言,至燕罢人散,始以马语告知高洋。若以此句为高洋语,则下文"燕罢奏云",又是谁奏?知北史作杨愔语是。此传"勿"字乃"杨"字残缺而讹。"此"字,三朝本及百衲本所据之宋本讹作"以",不可通,南、北本臆改为"卿",他本从之。今据北史、御览、册府改。

[一八] 问其病由 诸本无"问"字,北史卷九○、册府卷八五九一○二○二页、御览同上卷页都有。按文义应有此字,今据补。

第五十卷  补列传第四十二[一]

恩幸

郭秀 和士开 穆提婆 高阿那肱 韩凤 韩宝业等

甚哉齐末之嬖幸也,盖书契以降未之有焉。心利锥刀,居台鼎之任;智昏菽麦,当机衡之重。刑残阉宦、苍头卢儿、西域丑胡、龟兹杂伎,封王者接武,开府者比肩。非直独守弄臣,且复多干朝政。赐予之费,帑藏以虚;杼轴之资,剥掠将尽。纵龟鼎之祚,卜世灵长,属此淫昏,无不亡之理,齐运短促,固其宜哉。高祖、世宗情存庶政,文武任寄,多贞干之臣,唯郭秀小人,有累明德。天保五年之后,虽罔念作狂,所幸之徒唯左右驱驰,内外亵狎,其朝廷之事一不与闻。大宁之后,奸佞浸繁,盛业鸿基,以之颠覆。生民免夫被发左□,非不幸也。今缉诸凶族为佞幸传云。其宦者之徒,尤是亡齐之一物。丑声秽迹,千端万绪,其事阙而不书,仍略存姓名,附之此传之末。其帝家诸奴及胡人乐工,叨窃贵幸,今亦出焉。

郭秀,范阳涿人。[二]事高祖为行台右丞,亲宠日隆,多受赂遗。秀遇疾,高祖亲临视之,问所欲官。乃启为七兵尚书,除书未至而卒。家无成人子弟,高祖自至其宅,亲使录知其家资粟帛多少,然后去。命其子孝义与太原公巳下同学读书。初秀忌杨愔,诳胁令其逃亡。秀死后,愔还,高祖追忿秀,即日斥孝义,终身不齿。

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也。其先西域商胡,本姓素和氏。父安,恭敏善事人,稍迁中书舍人。魏孝静尝夜中与朝贤讲集,命安看斗柄所指,安答曰:"臣不识北斗。"高祖闻之,以为淳直。后为仪州刺史。

译[七] “邙阴之战。”《册府》同上卷页作“河阴”。考察“邙阴”二字,不是“邙”字讹作“河”,就是“阴”字讹作“山”。河阴之战中,东魏损失较重,《册府》作“河阴”是正确的。[八] “汤王、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命和人心。”各本“人”作“民”,应是后人以为避唐讳而误改,现在据《易经·彖辞》改正。[九] “对他的妻子说:‘殿上那个人不过两年。’”考察《北史》卷八九《皇甫玉传》上文有“孝昭赐赵郡王……”等话,所谓“殿上者”指的是高演。本传删去了上文,因此这里便不知道“殿上者”指谁,也是删节不当。[一 ○] “年轻时精通相术,能够鉴察、识别人物。”张森楷说:“《北史》卷八九在‘少明相术’下面有‘又向权会学习《易经》,也很精通占筮’;他为袁叔德占卜,劝袁叔德把全家都任用为官;又给袁叔德相面,说‘最终会做到吏部尚书,能够鉴察、识别人物’。这些内容都被删去了,却把‘鉴照人物’归到解法选身上,这是错误的。”考察“鉴照人物”是指吏部尚书负责选用官吏而言,这里删节割裂,□不是脱文。[一一] “卢十六,雉十四。”各本“雉”作“稚”,《北史》卷八九作“雉”。考察“卢”“雉”是古代赌博中的名目;又据《说文解字》,雉有十四种。作“稚”没有意义,现在据此改正。[一二] “用柔铁作刀脊。”《御览》卷三四五一五八七页“铁”作“铤”。[一三] “如今襄国冶家铸造的宿柔铤。”《御览》同上卷页在“宿”下有“铁”字。[一四] “后来北魏以太中大夫的身份征召他。”《北史》卷八九《张子信传》作:“大宁年间征召他为尚药典御,武平初年又以大中大夫征召他。”大宁、武平都是北齐末年的年号。下文紧接着讲琅邪王俨的事情,在武平二年。“后魏”疑应作“后主”。[一五] 马嗣明。《御览》卷七二三三二 ○二页引用《北齐书》关于马嗣明的事,文字和本传不同,也和《北史》卷九 ○《马嗣明传》不同,但事迹没有出入。其中又称杨愔、邢卲为“两公”,不像《北齐书》原文,怀疑是引用《三国典略》却误标为《北齐书》。[一六] “杨愔、邢卲一同在内殿侍奉宴饮。”各本没有“杨”字,《北史》卷九 ○、 《册府》卷八五九一 ○二 ○二页都有。《御览》同上卷页作“两公侍宴”。考察既然说“并侍”,就应当有两个人;各本脱去“杨”字,现在据此补入。[一七] “杨愔认为这个孩子年纪太小,不适合授予符节。”各本“杨”作“勿”。“此”字,三朝本、百衲本所据宋本讹作“以”,其他本作“卿”。《册府》上部作“勿”,与各本相同,下一字单独作“此”。考察如果作“勿以卿或此子年少”,便是高洋的话。而《北史》卷九 ○此句□作“杨愔说:年纪小,不适合授予符节”;《御览》卷七二三三二 ○二页作“杨愔说:‘年纪小,还不可以。’ ”那么就是把这句话看作杨愔所说。根据上文,马嗣明诊断大宝一年内必死,只告诉了杨愔,邢卲并不知道。因此高洋想让大宝做官时,杨愔在邢卲面前不愿直说,只姑且以“年纪小”为理由;等宴会结束、众人散去后,才把马嗣明的话告诉高洋。如果把这句话看作高洋所说,那么下文“宴罢奏云”又是谁上奏的?可知《北史》作杨愔的话是正确的。本传“勿”字是“杨”字残缺后造成的讹误。“此”字,三朝本和百衲本所依据的宋本讹作“以”,文意不通;南本、北本擅自改为“卿”,其他本也沿用。现在据《北史》《御览》《册府》改正。[一八] “询问她的病因。”各本没有“问”字,《北史》卷九 ○、 《册府》卷八五九一 ○二 ○二页、《御览》同上卷页都有这个字。考察从文义看应当有这个字,现在据此补入。第五十卷 补列传第四十二[一]恩幸(受宠幸的权臣) 郭秀、和士开、穆提婆、高阿那肱、韩凤、韩宝业等 齐朝末年的宠臣幸臣,真是太过分了,大概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们心胸只计较锥刀般的小利,却身居台鼎这样的宰辅职位;智力昏昧到连菽麦都分不清,却掌握着朝廷机要。受刑残废的宦官、苍头卢儿、西域丑胡、龟兹的杂伎,封王者接连不断,开府者肩挨着肩。他们不只是独自占有君主身边的宠爱,还进一步干预朝政。赏赐花费使国库空虚,百姓织布所得的财物也将被搜刮殆尽。即使齐国的国运像龟鼎所预示的那样长久,世代绵延,但遇到这样荒淫昏乱的统治,也没有不灭亡的道理;齐国国运短促,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高祖、世宗把心思放在各项政务上,任用文武大臣,多是贞正干练之臣,只有郭秀这样的奸小人,玷污了他们的明德。天保五年以后,虽然世宗不再顾念政事、任性狂妄,宠幸的人只是供他在左右奔走,在宫内宫外亲近狎昵,朝廷政事一概不让他们参与。大宁以后,奸邪佞臣逐渐增多,宏大的事业和根基因此倾覆。百姓能够免于披发左衽的异族统治,不是不幸。现在把这些凶恶家族编为《佞幸传》。其中宦官一类,尤其是导致齐国灭亡的重要因素。他们的丑声污迹千头万绪,事迹残缺,无法全部记载,只略记姓名,附在本传末尾。皇帝家的奴仆以及胡人乐工,凭借阿谀窃取尊贵宠幸的,现在也一并列出。郭秀是范阳涿人。[二]他侍奉高祖,任行台右丞,日益受到亲信宠爱,收受了许多贿赂馈赠。郭秀患病时,高祖亲自前去探视,问他想要什么官职。他于是请求授任七兵尚书,但任命诏书还没有送到便去世了。郭秀家中没有成年的子弟,高祖亲自到他家,亲自命人登记查明他家有多少资财、粮食和丝帛,然后才离开。又命他的儿子孝义和太原公以下的人一起读书。起初郭秀忌恨杨愔,欺骗威胁他,逼他逃亡。郭秀死后,杨愔回来,高祖追究并痛恨郭秀,当天就斥退孝义,终身不让他列入士族。和士开,字彦通,是清都临漳人。他的祖先是西域来的胡商,本来姓素和氏。父亲安,恭谨机敏,善于侍奉别人,逐渐升任中书舍人。魏孝静帝曾在夜间和朝廷贤臣讲学集会,命令和安观察北斗斗柄所指的方向,和安回答说:“臣不认识北斗。”高祖听说后,认为他淳朴正直。后来任仪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