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卷 补列传第二十八[一]
释巾为魏宣武挽郎,除奉朝请,迁著作佐郎。深为领军元叉所礼,叉新除尚书令,[三]神□与陈郡袁翻在席,叉令卲作谢表,须臾便成,以示诸宾。神□曰:「邢卲此表,足使袁公变色。」孝昌初,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对典朝仪。自孝明之后,文雅大盛,卲雕虫之美,独步当时,每一文初出,京师为之纸贵,读诵俄遍远近。于时袁翻与范阳祖莹位望通显,文笔之美,见称先达,以卲藻思华赡,深共嫉之。每洛中贵人拜职,多凭卲为谢表。尝有一贵胜初受官,大集宾食,翻与卲俱在坐。翻意主人托其为让表。遂命卲作之。翻甚不悦,每告人云:「邢家小儿尝客作章表,[四]自买黄纸,写而送之。」卲恐为翻所害,乃辞以疾。属尚书令元罗出镇青州,启为府司马。遂在青土,终日酣赏,尽山泉之致。
永安初,累迁中书侍郎,所作诏诰,文体宏丽。及尒朱荣入洛,京师扰乱,卲与弘农杨愔避地嵩高山。[五]普泰中,兼给事黄门侍郎,寻为散骑常侍。太昌初,□令恒直内省,给御食,[六]令覆按尚书门下事,凡除大官,先问其可否,然后施行。除□将军、国子祭酒。以亲老还乡,诏所在特给兵力五人,并令岁一入朝,以备顾问。丁母忧,哀毁过礼。
后杨愔与魏收及卲请置学。[七](奏曰:
"世室明堂,显于周、夏;[八]一黉两学,盛自虞、殷。所以宗配上帝,以着莫大之严;宣布下土,以彰则天之轨。养黄发以询哲言,育青衿而敷教典,用能享国长久,风徽万祀者也。爰暨亡秦,改革其道,坑儒灭学,以蔽黔黎。故九服分崩,祚终二代。炎汉勃兴,更修儒术。故西京有六学之义,东都有三本之盛。逮自魏、晋,拨乱相因,兵革之中,学校不绝。仰惟高祖孝文皇帝禀圣自天,道镜今古,列校序于乡党,敦诗书于郡国。但经始事殷,戎轩屡驾,未遑多就,弓剑弗追。世宗统历,聿遵先绪,永平之中,大兴板筑。续以水旱,戎马生郊,虽逮为山,还停一篑。而明堂礼乐之本,乃郁荆棘之林;胶序德义之基,空盈牧竖之迹;城隍严固之重,阙砖石之功;墉构显望之要,少楼榭之饰。加以风雨稍侵,渐致亏坠。非所谓追隆堂构,仪刑万国者也。伏闻朝议以高祖大造区夏,道侔姬文,拟祀明堂,式配上帝。今若基址不修,乃同丘畎,即使高皇神享,阙于国阳,宗事之典,有声无实。此臣子所以匪宁,亿兆所以伫望也。
"臣又闻官方授能,所以任事,事既任矣,酬之以禄。如此则上无旷官之讥,下绝尸素之谤。今国子虽有学官之名,无教授之实,何异兔丝燕麦,南箕北斗哉?
"昔刘向有言,王者宜兴辟雍、陈礼乐以风天下。夫礼乐所以养人,刑法所以杀人,而有司勤勤,请定刑法,至于礼乐,则曰未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臣以为当今四海清平,九服宁宴,经国要重,理应先营,脱复稽延,则刘向之言征矣。但事不两兴,须有进退。以臣愚量,宜罢尚方雕靡之作,颇省永宁土木之功,并减瑶光材瓦之力,兼分石窟镌琢之劳,及诸事役非世急者,三时农隙,修此数条。使辟雍之礼,蔚尔而复兴;讽诵之音,焕然而更作。美榭高墉严壮于外,槐宫棘寺显丽于中。更明古今,重遵乡饮,敦进郡学,精课经业,如此则元、凯可得之于上序,游、夏可致之于下国,岂不休欤!
"灵太后令曰:「配飨大礼,为国之本,比以戎马在郊,未遑修缮。今四表晏宁,当□有司,别议经始。」")
累迁太常卿、[九]中书监,摄国子祭酒。是时朝臣多守一职,带领二官甚少,卲顿居三职,并是文学之首,当世荣之。文宣幸晋阳,路中频有甘露之瑞,朝臣皆作甘露颂,[一○]尚书符令卲为之序。及文宣皇帝崩,凶礼多见讯访,□撰哀策。后授特进,卒。
译邢卲脱去布衣,任魏宣武帝的挽郎,授奉朝请,升任著作佐郎。领军元叉对他十分礼遇。元叉新任尚书令时,[三]李神□和陈郡袁翻在席间,元叉命邢卲写谢表,他一会儿便写成,拿给宾客们看。李神□说:“邢卲这篇表文,足以使袁公变色。”孝昌初年,他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共同掌管朝廷礼仪。自孝明帝以后,文章风雅极为兴盛;邢卲在雕琢文辞方面独步当时,每写成一篇文章,京城便因争相传抄而纸张涨价,很快便传诵到远近各处。当时袁翻和范阳人祖莹地位声望通达显赫,文笔优美,受到前辈称誉;他们见邢卲文思华美丰赡,便十分嫉妒。洛阳中每有贵人授官,大多依靠邢卲写谢表。一次,有位贵人刚接受官职,大规模宴请宾客,袁翻和邢卲都在座。袁翻本想让主人托他写辞让表,于是主人命邢卲来写。袁翻很不高兴,常对人说:“邢家小子曾经替人受雇写章表,自己买来黄纸,写好后送去。”邢卲害怕被袁翻加害,便以生病为理由推辞。恰逢尚书令元罗出镇青州,元罗上奏请他任府司马。于是他留在青州,整日畅饮游赏,尽情领略山林泉水的乐趣。永安初年,邢卲历次升迁至中书侍郎;他所撰写的诏书和诰命,文体宏大华丽。尒朱荣进入洛阳后,京城动乱,邢卲与弘农杨愔到嵩高山避居。[五]普泰年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任散骑常侍。太昌初年,□令他长期值守内省,供给御膳,[六]并令他复核尚书省和门下省的事务;凡是授任大官,先询问他的意见,然后施行。授任□将军、国子祭酒。因亲人年老而回乡,诏令所在之处特意给他五名兵力,并命他每年入朝一次,以备顾问。母亲去世服丧时,悲哀损毁身体,超过礼制。后来杨愔与魏收、邢卲请求设立学校。[七](奏疏说:“世室、明堂在周、夏时便显著兴盛;一所黉宫、两所学校,在虞、殷时便盛行。这是用宗庙配祀上帝,以显示无比尊严;向天下宣扬教化,以彰明效法上天的准则。养育老者以询问贤哲之言,培养年轻士子以传播教典,因此能够使国运长久,使风教声誉流传万代。到了灭亡的秦朝,改变了这种道路,坑杀儒生,毁灭学校,以此蒙蔽百姓。所以九州分崩离析,国运终于两代。炎汉兴起后,重新修治儒术。因此西汉京城有六学之义,东汉京城有三本之盛。到了魏、晋,乱世相继,虽在兵戈之中,学校也没有断绝。仰想高祖孝文皇帝天赋圣明,以道照鉴古今,在乡党设置学校,在郡国敦勉诗书。只是开始经营时事务繁重,战车屡次出征,来不及多有成就,弓剑未能追随其后。世宗继承帝位,继续遵循先世事业;永平年间,大规模兴建宫室学校。后来接连发生水旱灾害,战马出现在郊野,工程虽然已经筑成山形,仍然停在只差一筐土的阶段。而明堂作为礼乐的根本,如今却荒芜在荆棘丛中;胶序作为德义的根基,空留下牧童经过的踪迹;城池防御坚固的重要设施,缺少砖石工程;高墙楼阁作为显扬声望的要地,也少有楼台亭榭的装饰。再加上风雨逐渐侵蚀,渐渐造成损毁坍塌。这不是所谓追求兴建宏伟宫室、成为万国仪法的做法。臣听说朝廷议论,认为高祖创建天下的功业与周文王相当,准备在明堂祭祀,并以高祖配祀上帝。如今如果不修整地基,就会和田野土丘没有区别;即使高祖神灵享受祭祀,明堂却缺失于国都南郊,宗庙祭祀的典章便会只有声名而没有实际内容。这正是臣子不能安宁、亿万百姓殷切期待的原因。“臣又听说,设置官职是为了授予有才能的人,用来任事;既然承担了职事,就用俸禄酬报他。这样,上面没有官职空置的讥议,下面也绝无尸位素餐的诽谤。如今国子监虽有学校官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学生的实际,和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不同呢?“从前刘向说过,君王应当兴建辟雍,陈设礼乐,以教化天下。礼乐是用来养育人的,刑法是用来杀人的;可是有关官员勤恳请求制定刑法,谈到礼乐却说不敢。这就是敢于杀人,却不敢养人。臣认为如今四海清平,九服安宁,治理国家的重要事业,理应先行营建;如果再拖延下去,那么刘向的话就会得到验证。不过,事情不能同时兴办,必须有所取舍。按臣的愚见,应当停止尚方制作奢靡器物的工程,适当节省永宁宫的土木工程,同时减少瑶光寺所需的木材瓦料,兼且分出石窟雕刻的劳力,以及各种并非当世急务的徭役,利用春夏秋三季农闲,修建上述几项工程。这样,辟雍的礼制就会兴盛复兴;讽诵诗书的声音也会焕然重新响起。外部有华美的楼台、高大的城墙,庄严壮丽;内部有槐宫、棘寺,显赫华美。进一步明辨古今,重新遵行乡饮酒礼,敦促兴办郡学,严格考核经学学业。这样,皋陶、伯益等贤才就能在上等学校中获得,子游、子夏等贤才也能在下级学校中培养出来,岂不是美好的吗!” “灵太后下令说:‘配享的大礼,是国家的根本。近来因为战事发生在郊外,没有闲暇修缮。如今四方安宁,应当□令有关官员另行商议开始营建。’” 历次升迁至太常卿、[九]中书监,代理国子祭酒。当时朝廷大臣大多只担任一个职务,同时兼领两种官职的很少,邢卲一下子身居三职,而且都是文学方面的要职,当世人以此为荣。文宣帝巡幸晋阳,途中多次出现甘露降临的祥瑞,朝臣都作甘露颂,[一 ○]尚书省下符命令邢卲为这些颂文作序。文宣皇帝去世后,凶礼方面有许多事情需要询问,□撰写哀策。后来授任特进,去世。
卲率情简素,内行修谨,兄弟亲姻之间,称为雍睦。博览坟籍,无不通晓,晚年尤以五经章句为意,穷其指要。吉凶礼仪,公私谘禀,质疑去惑,为世指南。每公卿会议,事关典故,卲援笔立成,证引该洽,帝命朝章,取定俄顷。词致宏远,独步当时,与济阴温子升为文士之冠,世论谓之温、邢。巨鹿魏收,虽天才艳发,而年事在二人之后,故子升死后,方称邢、魏焉。虽望实兼重,不以才位傲物。脱略简易,不修威仪,车服器用,充事而已。有斋不居,坐卧恒在一小屋。果饵之属,或置之梁上,宾至,下而共噉。天姿质素,特安异同,士无贤愚,皆能顾接,对客或解衣觅虱,且与剧谈。有书甚多,而不甚▯校。见人校书,常笑曰:「何愚之甚,天下书至死读不可遍,焉能始复校此。且误书思之,更是一适。」妻弟李季节,才学之士,谓子才曰:「世间人多不聪明,思误书何由能得。」子才曰:「若思不能得,便不劳读书。」与妇甚疏,未尝内宿。自云尝昼入内合,为狗所吠,言毕便抚掌大笑。性好谈赏,不能闲独,公事归休,恒须宾客自伴。事寡嫂甚谨,养孤子恕,慈爱特深。在兖州,有都信云恕疾,便忧之,废寝食,颜色贬损。及卒,人士为之伤心,[一一]痛悼虽甚,竟不再哭,宾客吊慰,抆泪而已。其高情达识,开遣滞累,东门吴以还,所未有也。[一二]有集三十卷,见行于世。子大宝,有文情。孽子大德、大道,略不识字焉。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三十六 按此卷原缺,后人以北史卷四三邢卲传补,但删节很多,字句也有异同。
[二] 邢卲字子才 诸本「卲」作「邵」,他处也或作「劭」。按「卲」与「劭」通,作「邵」误。今一律作「卲」,他处不再出校记。
[三] 叉新除尚书令 诸本及北史卷四三邢卲传,「除」下衍「迁」字,据册府卷八三九九九六一页、通志卷一五五邢卲传删。
[四] 邢家小儿尝客作章表 诸本「尝」作「当」,三朝本、百衲本作「尝」,北史卷四三作「常」。按「客作」连文,即受人雇佣之意。袁翻讥笑邢卲为贵人作章表有同受雇。作「尝」或「常」是,后人不解客作之意,臆改为「当」。今从三朝本。
[五] 及尒朱荣入洛京师扰乱卲与弘农杨愔避地嵩高山 诸本及北史卷四三「荣」作「兆」,册府卷九四九一一一七○页作「荣」。按北史卷四八尒朱荣传称永安三年五三○八月荣被杀前,扬言赴洛阳,「京师人怀忧惧,中书舍人邢子才之徒已避之东出」。又本书卷三四杨愔传补也□愔与邢卲隐居嵩山事于尒朱荣被杀前。知作「兆」误,今据册府改。
[六] 给御食 诸本「御食」作「御史」,南本、局本作「御食」。按「给御史」不易解释。通志卷一五五也作「食」,本书卷三一王晞传称「朝晡给与御食」,知作「御食」是。今从南本。
[七] 后杨愔与魏收及卲请置学 南、北、汲、殿、局五本「请置学」下有「及修立明堂」五字,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四三无。又北史「魏收」作「魏元□」。钱氏考异卷三九北史邢卲条云:「按史□此事于太昌北魏孝武帝年号五三二之后,元叉死已久,北齐书以为魏收者为近之。然考之魏书李崇传卷六六,此奏实出于崇,与杨愔、魏收、邢卲诸人初不相涉。」按此传所云杨愔等所请乃是置学。这时元叉、李崇都已前死。明是杨愔等请置学之奏文已缺,北史误本将同卷李崇传文羼入邢卲传。以北史补北齐书此传者又沿其误。唯北史和较早的北齐书版本尚无「及修建明堂」五字,而李崇之奏,□以请修建明堂为主,令人有文不对题之感。明人校勘北齐书,为之补苴漏洞,又增此五字,可谓错上加错。今从三朝本无五字,下文自「奏曰」以下至「别议经始」共六百六十三字本非此传中语,今用括号标出,以示区别。
[八] 世室明堂显于周夏 北史卷四三、册府卷六○三七二四一页无此八字。按这是李崇奏文的开头见魏书卷六六,北史羼入邢卲传时当亦有此八字,后人校北史者见上只说杨愔等请建学,与明堂无关,故径删去。取北史补此传时,八字尚未删。
[九] 累迁太常卿 北史卷四三「累迁」下多出五百六十八字,当是补此传者删节。
译邢卲任情率直而生活简朴,内在品行修养谨慎;在兄弟亲属和姻亲之间,以和睦著称。他博览古代典籍,没有不通晓的;晚年尤其专心研究五经章句,深入探究其中的要旨。吉礼、凶礼和各种礼仪方面,公事私事有人向他咨询,他都能辨析疑问、消除迷惑,成为世人的指南。每逢公卿会集,事情涉及典章旧事,邢卲提笔立即写成,引用证据广博周详;皇帝命令制定朝廷典章,他片刻之间便能确定。文辞意趣宏大深远,当时独步,与济阴温子升并称文士之冠,世人称为“温、邢”。巨鹿魏收虽然天才横溢、文采焕发,但年纪在二人之后,所以温子升死后,才称“邢、魏”。他虽然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受重视,却不凭才华和地位傲视他人。为人疏略简易,不讲究威仪;车马服饰和器物,只求够用而已。他有书斋却不居住,坐卧总在一间小屋里。果品糕饵之类,有时放在屋梁上,宾客到来时,便取下来共同吃。他天性质朴,特别能安然对待不同意见;士人无论贤愚,他都能接纳交往。面对客人时,有时解开衣服寻找虱子,同时和客人畅谈。他藏书很多,却不太仔细校勘。见别人校书,常笑着说:“天下的书即使读到死也不能读遍,怎么能一开始还要反复校勘这一本?况且把错误的书想通了,又是另一种乐趣。”他的妻弟李季节是有才学的人,对子才说:“世上的人多半不聪明,思考错误的书,怎么能够得到正确的答案呢?” 子才说:“如果思考也不能得到答案,那就不必费力读书了。”他与妻子关系很疏远,从未在内室住宿。他自己说,曾经白天进入内室,被狗叫着吠;说完便拍手大笑。他生性爱好谈论和欣赏事物,不能独自闲居;办完公事回家休息,总要有宾客陪伴。侍奉寡嫂非常谨慎,抚养遗孤邢恕,对他尤其慈爱。在兖州时,有都城来的人传信说邢恕患病,他便为此忧虑,废寝忘食,面色憔悴。到邢恕去世时,士人都为他伤心;[一一]虽然悲痛哀悼很深,最终却没有再次哭泣,只是面对吊唁宾客拭泪罢了。他的高尚情怀和通达见识,以及排解烦恼、开导心结的能力,是自东门吴以来从未有过的。[一二]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儿子邢大宝,富有文才。庶子邢大德、邢大道,几乎不识字。校勘记 [一]《北齐书》卷三十六。按:此卷原来缺失,后人用《北史》卷四十三《邢卲传》补入,但删节很多,字句也有不同。[二]“邢卲,字子才”。各本“卲”作“邵”,其他地方也有作“劭”的。按:“卲”与“劭”相通,写作“邵”是错误。现在一律作“卲”,其他地方不再另出校记。[三]“叉新除尚书令”。各本以及《北史》卷四十三《邢卲传》在“除”字下多出“迁”字,依据《册府元龟》卷八三九九九六一页、《通志》卷一五五《邢卲传》删去。[四]“邢家小儿尝客作章表”。各本“尝”作“当”,三朝本、百衲本作“尝”,《北史》卷四十三作“常”。按:“客作”是连用词,意思是受人雇佣。袁翻嘲笑邢卲替贵人写章表,说他好像受人雇佣。写作“尝”或“常”是正确的,后人不理解“客作”的意思,擅自改成“当”。现在采用三朝本。[五]“尒朱荣进入洛阳后,京城动乱,邢卲与弘农杨愔到嵩高山避居。”各本以及《北史》卷四十三作“尒朱兆”,《册府元龟》卷九四九一一一七 ○页作“尒朱荣”。按:《北史》卷四十八《尒朱荣传》称,永安三年五三 ○八月,尒朱荣被杀以前,曾扬言要前往洛阳,“京城人心怀忧惧,中书舍人邢子才之类的人已经避往东面出城”。又据本书卷三十四《杨愔传》的补文,□杨愔与邢卲隐居嵩山的事情发生在尒朱荣被杀之前。由此知道写作“兆”是错误的,现今依据《册府元龟》改正。[六]“给御食”。各本“御食”作“御史”,南本、局本作“御食”。按:“给御史”难以解释。《通志》卷一五五也作“食”,本书卷三十一《王晞传》称“早晚供给御食”,可知作“御食”是对的。现今采用南本。[七]“后来杨愔与魏收、邢卲请求设立学校”。南本、北本、汲本、殿本、局本在“请置学”下有“及修立明堂”五字,三朝本、百衲本以及《北史》卷四十三没有。又《北史》把“魏收”作“魏元□”。钱氏《考异》卷三十九《北史·邢卲条》说:“按史书把这件事系在太昌,即北魏孝武帝年号五三二年以后;元叉早已死去,《北齐书》认为是魏收,较为接近事实。然而考察《魏书》卷六十六《李崇传》,这篇奏疏实际上出自李崇,与杨愔、魏收、邢卲等人原本没有关系。”按:本传所说杨愔等人的请求,是设立学校。当时元叉、李崇都已先死。显然,杨愔等请求设学的奏文已经散佚,《北史》的底本误把同卷《李崇传》的文章夹入邢卲传。用《北史》补《北齐书》此传的人又沿袭了这一错误。只有《北史》和较早的《北齐书》版本还没有“及修建立明堂”五字,而李崇的奏疏又是以请求修建明堂为主,令人觉得文意与题目不相应。明人校勘《北齐书》时,为它弥补漏洞,又增加这五字,可以说是错上加错。现今依据三朝本删去这五字;下文从“奏曰”直到“别议经始”的六百六十三字,本来不是本传文字,现用括号标出,以示区别。[八]“世室、明堂显于周、夏”。《北史》卷四十三、《册府元龟》卷六 ○三七二四一页没有这八个字。按:这是李崇奏疏的开头,见《魏书》卷六十六。《北史》把它夹入邢卲传时,应当也有这八个字;后来校勘《北史》的人看见上文只说杨愔等请求建立学校,与明堂没有关系,所以直接删去了。取《北史》补入本传时,这八个字还没有被删掉。[九]“历次升迁至太常卿”。《北史》卷四十三在“历次升迁”以下多出五百六十八字,应当是补入本传的人删节掉的。
[一○] 文宣幸晋阳路中频有甘露之瑞朝臣皆作甘露颂 诸本「文宣」作「世宗」,北史卷四三无此二字。册府卷五五一六六一○页、通志卷一五五作「文宣」。按通志传文即录自北史,疑北史本亦有此二字。此传亦出北史,北史例称帝谥,这里忽称世宗庙号,明是补此传者所改或所据北史已脱去,以意增。今据上文,称邢卲以太常卿兼中书监、国子祭酒。本书卷四三许惇传□惇与邢卲争大中正事,即称邢卲官为中书监,又说许惇凭附宋钦道,出卲为刺史。宋钦道得势已在高洋晚年,则邢卲为中书监也必在高洋时,可证他作甘露颂不可能在高澄世宗时。又邢卲甘露诗、甘露颂今存艺文类聚卷九八,通篇都只歌颂皇帝,不及宰辅,高澄未登帝位,也不像高澄当国时的作品。今据册府、通志改。
[一一] 养孤子恕慈爱特深至及卒人士为之伤心 张森楷云:「按北史邢臧传卷四三言子恕仕隋,卒于沂州长史,则卲不得见其卒也。」按本书卷四九马嗣明传补□他为邢卲子大宝诊脉,预知其不出一年便死,果「未期而卒」,事在高洋时。知死者是卲子大宝,而非其侄恕。「及卒」当作「及子大宝卒」,脱「子大宝」三字。
[一二] 东门吴以还所未有也 诸本无「门」字,南本依北史卷四三增。按东门吴子死不忧,见列子力命篇,令从南本。
第三十七卷 补列传第二十九[一]
魏收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也。曾祖缉,祖韶。[二]父子建,字敬忠,赠仪同、定州刺史。收年十五,颇已属文。及随父赴边,好习骑射,欲以武艺自达。荥阳郑伯调之曰:"魏郎弄戟多少?"收惭,遂折节读书。夏月,坐板□,随树阴讽诵,积年,板□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以文华显。
初除太学博士。及尒朱荣于河阴滥害朝士,收亦在围中,以日晏获免。吏部尚书李神□重收才学,奏授司徒记室参军。永安三年,除北主客郎中。节闵帝立,妙简近侍,诏试收为封禅书,收下笔便就,不立稿草,[三]文将千言,所改无几。时黄门郎贾思同侍立,深奇之,白帝曰:[四]"虽七步之才,无以过此。"迁散骑侍郎,寻□典起居注,并修国史,兼中书侍郎,时年二十六。
孝武初,又诏收摄本职,文诰填积,事咸称旨。黄门郎崔□从齐神武入朝,熏灼于世,收初不诣门。□为帝登阼赦,云"朕托体孝文",收嗤其率直。正员郎李慎以告之,□深愤忌。时节闵帝殂,令收为诏。□乃宣言:收普泰世出入帏幄,一日造诏,优为词旨,然则义旗之士尽为逆人;又收父老,合解官归侍。南台将加弹劾,赖尚书辛雄为言于中尉綦□,乃解。收有贱生弟仲同,先未齿录,因此怖惧,上籍,遣还乡扶侍。孝武尝大发士卒,狩于嵩少之南旬有六日。时天寒,朝野嗟怨。帝与从官及诸妃主,奇伎异饰,多非礼度。收欲言则惧,欲默不能已,乃上南狩赋以讽焉,时年二十七,虽富言淫丽,而终归雅正。帝手诏报焉,甚见褒美。郑伯谓曰:"卿不遇老夫,犹应逐兔。"
初神武固让天柱大将军,魏帝□收为诏,令遂所请。欲加相国,问品秩,收以实对,帝遂止。收既未测主相之意,以前事不安,求解,诏许焉。久之,除帝兄子广平王赞开府从事中郎,收不敢辞,乃为庭竹赋以致己意。寻兼中书舍人,与济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齐誉,世号三才。时孝武猜忌神武,内有间隙,收遂以疾固辞而免。其舅崔孝芬怪而问之,收曰:"惧有晋阳之甲。"寻而神武南上,帝西入关。
收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昕使梁,昕风流文辩,收辞藻富逸,梁主及其□臣咸加敬异。先是南北初和,李谐、卢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并为邻国所重。至此,梁主称曰:"卢、李命世,王、魏中兴,未知后来复何如耳?"收在馆,遂买吴婢入馆,其部下有买婢者,收亦唤取,遍行奸秽,梁朝馆司皆为之获罪。人称其才而鄙其行。在途作聘游赋,辞甚美盛。使还,尚书右仆射高隆之求南货于昕、收,不能如志,遂讽御史中尉高仲密禁止昕、收于其台,久之得释。
及孙搴死,司马子如荐收,召赴晋阳,以为中外府主簿。以受旨乖忤,频被嫌责,加以棰楚,久不得志。会司马子如奉使霸朝,收假其余光。子如因宴戏言于神武曰:"魏收天子中书郎,一国大才,愿大王借以颜色。"由此转府属,然未甚优礼。
收从叔季景,有才学,历官著名,并在收前,然收常所欺忽。季景、收初赴并,顿丘李庶者,故大司农谐之子也,以华辩见称,曾谓收曰:"霸朝便有二魏。"收率尔曰:"以从叔见比,便是耶输之比卿。"耶输者,故尚书令陈留公继伯之子也,愚痴有名,好自入市肆,高价买物,商贾共所嗤玩。收忽季景,故方之,[五]不逊例多如此。
译[一 ○]“文宣帝巡幸晋阳,途中多次出现甘露的祥瑞,朝臣都作甘露颂”。各本“文宣”作“世宗”,《北史》卷四十三没有这两个字。《册府元龟》卷五五一六六一 ○页、《通志》卷一五五作“文宣”。按:《通志》的传文就是摘录《北史》的,怀疑《北史》原本也有这两个字。本传也是出自《北史》,《北史》通常称皇帝的谥号;这里忽然称世宗的庙号,显然是补本传的人改的,或者所依据的《北史》已经脱漏,后来凭意思增补。现今依据上文,称邢卲兼任太常卿、中书监、国子祭酒。本书卷四十三《许惇传》的补文记载许惇与邢卲争任大中正之事,称邢卲的官职为中书监,又说许惇依附宋钦道,把邢卲外放为刺史。宋钦道得势已经在高洋晚年,因此邢卲任中书监也必定在高洋时期,这可以证明他作甘露颂不可能发生在高澄即世宗时期。现在保存的邢卲《甘露诗》《甘露颂》见《艺文类聚》卷九十八,全文只歌颂皇帝,不涉及宰辅;高澄尚未登帝位,也不像是高澄掌国时的作品。现今依据《册府元龟》《通志》改作“文宣”。[一一]“抚养遗孤邢恕,特别慈爱;到他去世时,士人都为此伤心”。张森楷说:“按:《北史·邢臧传》卷四十三说邢恕在隋朝做官,死于沂州长史任上,那么邢卲不可能见到他的死。”按:根据本书卷四十九《马嗣明传》的补文,马嗣明曾为邢卲的儿子邢大宝诊脉,预知他不到一年便会死,果然‘未满一年便去世’,事情发生在高洋时期。由此知道死者是邢卲的儿子邢大宝,而不是他的侄子邢恕。“及卒”应作“及子大宝卒”,脱漏了“子大宝”三个字。[一二]“自东门吴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各本没有“门”字,南本依据《北史》卷四十三增补。按:东门吴的儿子死了,他却不忧伤,见《列子·力命篇》,现从南本。第三十七卷 补列传第二十九[一]魏收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是巨鹿下曲阳人。曾祖父魏缉,祖父魏韶。[二]父亲魏子建,字敬忠,追赠仪同、定州刺史。魏收十五岁时,已经很会写文章。后来随父亲到边地,喜欢学习骑马射箭,想凭武艺闯出名声。荥阳人郑伯调笑他说:“魏郎,你耍戟耍得怎么样?”魏收感到惭愧,于是改变志向,专心读书。夏天,他坐在木板□上,随着树荫移动诵读;年复一年,木板□因此磨损锐减,但他的精力从未停止。凭借文章才华显名。起初授任太学博士。尒朱荣在河阴大肆杀害朝廷士人时,魏收也在包围之中,直到天晚才获免。吏部尚书李神□看重魏收的才学,上奏授他为司徒记室参军。永安三年,授北主客郎中。节闵帝即位,精心选拔近侍,诏令考验魏收,让他撰写封禅书;魏收提笔便写成,不打草稿,[三]文章将近一千字,改动很少。当时黄门郎贾思同侍立在旁,深感惊异,告诉皇帝说:[四]“即使有七步成诗的才华,也没有人能超过这个。”升任散骑侍郎,不久□掌管起居注,并编修国史,兼任中书侍郎,当时二十六岁。孝武帝初年,又诏令魏收代理本职,诏诰文书堆积如山,各项事务都符合皇帝旨意。黄门郎崔□随齐神武帝入朝,在世上炙手可热,魏收起初没有登门拜访。□为皇帝即位颁布赦令,文中说“朕托体孝文”,魏收讥笑这话直率草率。正员郎李慎把这件事告诉了□,□对此非常愤怒嫉恨。当时节闵帝去世,命魏收撰写诏书。□便公开宣称:“魏收在普泰年间出入宫闱,一天之内撰成诏书,文辞优美而合旨;这样说来,举义旗的人全都成了叛逆之人。而且魏收父亲年老,应当解除他的官职,回去侍奉父亲。”南台将要加以弹劾,幸亏尚书辛雄替他向中尉綦□说情,才得以解除危难。魏收有一个身份低贱所生的弟弟魏仲同,过去没有登记入族谱,因此感到恐惧,便把他登记入籍,遣送回乡扶侍父亲。孝武帝曾大规模征发士卒,在嵩山、少室山以南狩猎十六天。当时天气寒冷,朝廷内外都叹息怨恨。皇帝与随从官员以及各位妃嫔、公主,使用奇异技艺和奇装异服,很多都不合礼制。魏收想进谏却害怕,想沉默又不能自已,于是献上《南狩赋》加以讽谏;当时二十七岁。文章虽然辞藻丰富而有些淫丽,最终仍归于雅正。皇帝亲自下诏答复他,对他大加褒美。郑伯对他说:“你若没有遇到老夫,恐怕还在追兔子呢。” 起初神武帝坚决推辞天柱大将军一职,魏帝□命魏收撰写诏书,让他实现自己的请求。皇帝想加授神武帝相国,又询问品秩,魏收据实回答,皇帝于是作罢。魏收既然没有摸清君主和宰相的心意,又因前面的事情感到不安,便请求解除职务,诏令准许了他。过了很久,授任皇帝兄长之子广平王元赞的开府从事中郎,魏收不敢推辞,于是作《庭竹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不久兼任中书舍人,与济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齐名,世人称为“三才”。当时孝武帝猜忌神武帝,君臣之间已有嫌隙,魏收便以患病为由坚决辞职获免。他的舅父崔孝芬感到奇怪,询问原因,魏收说:“我害怕晋阳的军队会来。”不久神武帝南下,孝武帝向西进入关中。魏收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王昕的副使出使梁朝。王昕风流儒雅、文辞辩才出众,魏收文辞丰富飘逸,梁主及其□臣都对他们敬重惊异。在这以前,南北两朝刚刚和好,李谐、卢元明首先互通使命;两人的才器都受到邻国重视。到了这时,梁主称赞说:“卢、李是应运而生的人才,王、魏是中兴之才,不知后来的人又会怎样呢?”魏收住在使馆时,买来吴地婢女带入馆中;他的部下有人买婢女,他也叫来,四处进行奸淫污秽之事,梁朝管理使馆的官员都因此获罪。人们称赞他的才华,却鄙薄他的品行。在路上作《聘游赋》,文辞非常优美盛丽。使者回来后,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向王昕、魏收索求南方货物,没有达到目的,便暗中指使御史中尉高仲密把王昕、魏收禁留在御史台,过了很久才释放。孙搴去世后,司马子如推荐魏收,召他前往晋阳,任中外府主簿。因为接受诏旨时有违忤,屡次受到嫌弃责罚,还加以棰打,长期不能得志。恰逢司马子如奉命出使霸朝,魏收借助他的余威。司马子如趁宴饮时对神武帝戏言说:“魏收是天子的中书郎,是一国的大才,希望大王借此给他些脸面。”因此魏收转任府属,但待遇仍不十分优厚。魏收的从叔魏季景有才学,历任官职而著名,成名还在魏收之前,但魏收常常欺侮轻视他。魏季景和魏收刚到并州时,顿丘人李庶,是前大司农李谐的儿子,以文辞华美、辩才出众著称,曾对魏收说:“霸朝这里就有两个魏家人了。”魏收随口回答:“拿从叔来和我相比,就像拿耶输来和你相比一样。”耶输是前尚书令、陈留公高继伯的儿子,以愚痴闻名,喜欢自己到市集店铺去,以高价买东西,商人们都共同嘲笑戏弄他。魏收轻视魏季景,所以用耶输来比他。[五]像这样不恭敬的例子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