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齐书四十九

第五十卷  补列传第四十二[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6–179 段

士开幼而聪慧,选为国子学生,解悟捷疾,为同业所尚。天保初,世祖封长广王,辟士开府行参军。世祖性好握槊,士开善于此戏,由是遂有斯举。加以倾巧便僻,又能弹胡琵琶,因此亲狎。尝谓王曰:"殿下非天人也,是天帝也。"王曰:"卿非世人也,是世神也。"其深相爱如此。显祖知其轻薄,不令王与小人相亲善,责其戏狎过度,徙长城。后除京畿士曹参军,长广王请之也。

世祖践祚,累除侍中,加开府。遭母刘氏忧,帝闻而悲惋,遣武□将军吕芬诣宅,昼夜扶侍,成服后方还。其日,帝又遣以犊车迎士开入内,帝见,亲自握手,怆恻下泣,晓喻良久,然后遣还,并诸弟四人并起复本官。其见亲重如此。除右仆射。帝先患气疾,因饮酒辄大发动,士开每谏不从。属帝气疾发,又欲饮,士开泪下歔欷不能言。帝曰:"卿此是不言之谏。"因不复饮。言辞容止,极诸鄙亵,以夜继昼,无复君臣之礼。至说世祖云:"自古帝王,尽为灰烬,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恣意作乐,纵横行之,即是一日快活敌千年。国事分付大臣,何虑不办,无为自勤苦也。"世祖大悦。其年十二月,[三]世祖寝疾于干寿殿,士开入侍医药。世祖谓士开有伊、霍之才,殷勤属以后事,临崩,握士开之手曰:"勿负我也。"仍绝于士开之手。

后主以世祖顾托,深委仗之。又先得幸于胡太后,是以弥见亲密。赵郡王叡与娄定远等谋出士开,引诸贵人共为计策。属太后觞朝贵于前殿,叡面陈士开罪失,云:"士开先帝弄臣,城狐社鼠,受纳货贿,秽乱宫掖,臣等义无杜口,冒死以陈。"太后曰:"先帝在时,王等何不道,今日欲欺孤寡耶!但饮酒,勿多言。"叡词色愈厉。或曰:"不出士开,朝野不定。"叡等或投冠于地,或拂衣而起,言词咆勃,无所不至。明日,叡等共诣云龙门,令文遥入奏之,太后不听。段韶呼胡长粲传言,太后曰:"梓宫在殡,事大□速,欲王等更思量。"赵郡王等遂并拜谢,更无余言。太后及后主召见问士开,士开曰:"先帝□官之中,待臣最重,陛下谅闇始尔,大臣皆有觊觎心,若出臣,正是剪陛下羽翼。宜谓叡等云:『令士开为州,待过山陵,然后发遣。』叡等谓臣真出,必心喜之。"后主及太后然之,告叡等如士开旨,以士开为兖州刺史。山陵毕,叡等促士开就路。士开载美女珠帘及条诸宝玩以诣定远,谢曰:"诸贵欲杀士开,蒙王特赐性命,用作方伯。今欲奉别,谨具上二女子、一珠帘。"定远喜,谓士开曰:"欲得还入不?"士开曰:"在内久,常不自安,今得出,实称本意,不愿更入,但乞王保护,长作大州刺史。今日远出,愿得一辞觐二宫。"定远许之。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后主,进说曰:"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观朝贵势欲以陛下为干明。臣出之后,必有大变,复何面见先帝于地下。"因恸哭。帝及太后皆泣,问计将安出。士开曰:"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书耳。"于是诏出定远青州刺史,责赵郡王叡以不臣之罪,召入而杀之。复除士开侍中、右仆射。定远归士开所遗,加以余珍赂之。武平元年,封淮阳王,除尚书令、录尚书事,复本官悉得如故。

世祖时,恒令士开与太后握槊,又出入卧内无复期限,遂与太后为乱。及世祖崩后,弥自放恣,琅邪王俨恶之,与领军厍狄伏连、侍中冯子琮、御史王子宜、武□高舍洛等谋诛之。伏连发京畿军士,帖神武、千秋门外,并私约束,不听士开入殿。其年七月二十五日旦,[四]士开依式早参,伏连前把士开手曰:"今有一大好事。"王子宜便授一函,云:"有□令王向台。"遣兵士防送,禁于治书侍御厅事。俨遣都督冯永洛就台斩之,时年四十八,簿录其家口。后诛俨等。上哀悼,不视事数日,追忆不已。诏起复其子道盛为常侍,又□其弟士休入内省参典机密,[五]诏赠士开假黄钺、十州诸军事、左丞相、太宰如故。[六]

士开□性庸鄙,不窥书传,发言吐论,惟以谄媚自资。河清、天统以后,威权转盛,富商大贾朝夕填门,朝士不知廉耻者多相附会,甚者为其假子,与市道小人同在昆季行列。又有一人士,曾参士开,值疾。医人云:"王伤寒极重,进药无□,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是人云:"此物甚易与,王不须疑惑,请为王先尝之。"一举便尽。士开深感此心,为之强服,遂得汗病愈。其势倾朝廷也如此。虽以左道事之者,不问贤愚无不进擢;而以正理干忤者,亦颇能舍之。士开见人将加刑戮,多所营救,既得免罪,即命讽喻,责其珍宝,谓之赎命物。虽有全济,皆非直道云。

译士开从小聪明,选为国子学生,理解领悟迅速,为同学所推重。天保初年,世祖封为长广王,征召士开为王府行参军。世祖性情喜好握槊,士开又擅长这种游戏,因此有了这次任用。他又善于逢迎取巧,能弹胡琵琶,因此更加受到亲近狎昵。士开曾对长广王说:“殿下不是天上的人,而是天帝。”长广王说:“你也不是世间的人,而是世间的神。”他们彼此宠爱到了这种程度。显祖知道士开轻佻浮薄,不让长广王同小人亲近交好,责怪他们嬉戏狎昵过度,把士开迁到长城。后来授任京畿士曹参军,是长广王请求的。世祖即位后,多次授予士开官职,最终任侍中,加授开府。士开遭逢母亲刘氏丧事,皇帝听说后悲伤惋惜,派武□将军吕芬到他家,日夜扶侍,等到丧服成服后才回来。当天,皇帝又派人用犊车迎接士开入宫。皇帝见到他,亲自握住他的手,悲痛落泪,安慰劝解了很久,然后才让他回去,并让他的四个弟弟一同起复原官。他受到亲信重用到了这种程度。后来授任右仆射。皇帝先前患有气疾,因饮酒就会发作,士开常常劝阻,他却不听。适逢皇帝气疾发作,又想饮酒,士开流泪抽泣,不能说话。皇帝说:“你这是不用说话的劝谏。”于是便不再饮酒。士开的言辞举止极其鄙俗猥亵,昼夜不停地侍奉,再也没有君臣之礼。他甚至劝世祖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最终都化为灰烬,尧、舜、桀、纣,到底又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趁着年轻强壮,任意享乐,放纵地去做,这样一天的快乐抵得上千年。国事交给大臣,哪里需要担忧办不好,不要自找辛苦。”世祖非常高兴。这年十二月,[三]世祖在干寿殿卧病,士开入内侍奉医药。世祖认为士开有伊尹、霍光那样的才干,殷勤地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他。临死时,世祖握着士开的手说:“不要辜负我。” ”说完便在士开的手中断气。后主因为世祖的顾命托付,十分信任倚重士开。士开又先得到胡太后的宠幸,因此更加亲密。赵郡王叡与娄定远等谋划把士开排挤出去,召集各位贵人共同策划。适逢太后在前殿设宴款待朝廷贵臣,叡当面陈述士开的罪过,说:“士开是先帝的弄臣,是城狐社鼠,收受财货贿赂,玷污扰乱后宫。我们按道义不能闭口不说,冒死来陈奏。”太后说:“先帝在世时,你们为什么不说?今天想欺负我这个孤儿寡妇吗!只管饮酒,不要多说。”叡的言辞神色更加严厉。有人说:“不把士开排挤出去,朝廷和民间都不得安定。”叡等人有的把帽子扔在地上,有的拂袖起身,言辞咆哮激烈,无所不用其极。第二天,叡等共同到云龙门,命文遥入宫上奏此事,太后不听。段韶叫胡长粲传话,太后说:“先帝的灵柩还停在殡宫,事情重大而□速,希望诸王再仔细考虑。”赵郡王等于是一起拜谢,不再说别的话。太后和后主召见士开,询问对策。士开说:“先帝在□官之中,对我最为看重;陛下刚开始服丧,大臣们都有觊觎之心。如果放逐我,正是剪除陛下的羽翼。应当对叡等说:‘让士开出任州官,等山陵安葬完毕,再派遣他上任。’ 叡等听说我真的要出任外官,一定会感到高兴。”后主和太后认为他说得对,便按照士开的意思告诉叡等,任士开为兖州刺史。山陵安葬完毕后,叡等催促士开上路。士开装载美女、珠帘和各种珍宝玩物,带到娄定远那里,致谢说:“各位贵人想杀我,承蒙大王特别赐我性命,让我出任方伯。现在要来告别,谨献上两个女子和一架珠帘。”定远很高兴,对士开说:“你想不想重新回宫?”士开说:“我在宫内待得太久,常常感到不安;如今能够出外,确实符合我的本意,不愿再回去。但只求大王保护我,让我长久担任大州刺史。今天要远行,希望能够辞行拜见两宫。”定远答应了他。士开因此得以见到太后和后主,进言说:“先帝突然驾崩,我惭愧不能随之而死。看朝中贵臣的势力,是想把陛下置于干明殿。等我出宫以后,朝廷一定会有大变,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去见先帝?”于是放声痛哭。皇帝和太后也都流泪,问他有什么办法。士开说:“我既然已经能够入宫,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只需要几道诏书罢了。”于是下诏调娄定远为青州刺史,以不臣之罪责备赵郡王叡,召入宫中杀掉他。又授士开侍中、右仆射。娄定远归还士开赠送的财物,又拿其他珍宝贿赂他。武平元年,士开封为淮阳王,授尚书令、录尚书事,原有官职全部恢复如旧。世祖在位时,常让士开和太后一起握槊,又让他出入寝宫,毫无限制,于是士开便和太后淫乱。世祖死后,他更加放纵。琅邪王俨厌恶他,和领军厍狄伏连、侍中冯子琮、御史王子宜、武□高舍洛等谋划诛杀他。伏连调发京畿军士,部署在神武门、千秋门外,并私下作出约束,不许士开进入宫殿。这年七月二十五日早晨,[四]士开按惯例早朝参见,伏连上前抓住士开的手说:“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随即递给他一封信,说:“有□令王到台省去。”于是派士兵押送,把他禁闭在治书侍御厅事。琅邪王俨派都督冯永洛到台省斩杀士开,当时士开四十八岁,并登记没收了他家的财产人口。后来又诛杀琅邪王俨等人。皇上悲伤哀悼,几天不上朝处理政务,追念士开不止。下诏起复他的儿子道盛为常侍,又□令他的弟弟士休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五]下诏追赠士开假黄钺、十州诸军事、左丞相、太宰等官职,仍如其旧。[六]士开□性情庸俗鄙陋,从不读经史典籍,说话议论只靠谄媚取宠。河清、天统以后,他的威势权力越来越大,富商大贾早晚挤满门庭;朝中不知廉耻的人大多来依附讨好他,更有甚者做他的义子,和市井小人一起列入兄弟辈分。他曾有一个门客,参加士开的宴集时恰好患病。医生说:“王爷的伤寒病非常重,服用药物没有□,应当服黄龙汤。”士开面露难色。这个人说:“这种东西很容易服用,王爷不必疑惑,请让我先替王爷尝一尝。”说完一口便喝尽。士开深深感动于他的心意,勉强服药,随即发汗,病就痊愈了。他的权势倾覆朝廷,就像这样。即使以旁门左道侍奉他的人,不论贤能愚劣,都没有不被提拔的;而以正道进言触犯他的人,他有时也能宽恕。士开见有人将要遭受刑罚杀戮,常常设法营救;等对方免罪后,便命人暗示索取财宝,把它称作赎命之物。虽然确实使人保全了性命,但都不是正直的做法。

穆提婆,本姓骆,汉阳人也。父超,以谋叛伏诛。提婆母陆令萱尝配入掖庭,后主襁褓之中,令其鞠养,谓之干阿妳,遂大为胡后所昵爱。令萱奸巧多机辩,取媚百端,宫掖之中,独擅威福。天统初,奏引提婆入侍后主,朝夕左右,大被亲狎,嬉戏丑亵,无所不为。宠遇弥隆,官爵不知纪极,遂至录尚书事,封城阳王。令萱又佞媚,穆昭仪养之为母,是以提婆改姓穆氏。及穆后立,令萱号曰太姬,此即齐朝皇后母氏之位号也,视第一品,班在长公主之上。自武平之后,令萱母子势倾内外矣。庸劣之徒皆重迹屏气焉。自外杀生予夺不可尽言。晋州军败,后主还邺,提婆奔投周军,令萱自杀,子孙大小皆弃市,籍没其家。

高阿那肱,善无人也。其父市贵,从高祖起义。那肱为库典,[七]从征讨,以功勤擢为武□将军。肱妙于骑射,便僻善事人,每宴射之次,大为世祖所爱重。又谄悦和士开,尤相亵狎,士开每为之言,弥见亲待。后主即位,累迁并省尚书左仆射,封淮阴王,又除并省尚书令。

肱才伎庸劣,不涉文史,识用尤在士开之下,而奸巧计数亦不逮士开。既为世祖所幸,多令在东宫侍后主,所以大被宠遇。士开死后,后主谓其识度足继士开,遂致位宰辅。武平四年,令其录尚书事,又总知外兵及内省机密。尚书郎中源师尝谘肱云:"龙见,当雩。"问师云:"何处龙见?作何物颜色?"师云:"此是龙星见,须雩祭,非是真龙见。"肱云:"汉儿强知星宿!"其墙面如此。又为右丞相,余如故。

周师逼平阳,后主于天池校猎,晋州频遣驰奏,从旦至午,驿马三至,肱云:"大家正作乐,何急奏闻。"至暮,使更至,云:"平阳城已陷,贼方至。"乃奏知。明早旦,即欲引军,淑妃又请更合一围。及军赴晋州,令肱率前军先进,仍总节度诸军。后主谓肱曰:"战是耶,不战是耶?"肱曰:"勿战,□守高梁桥。"安吐根曰:"一把子贼,马上刺取掷□汾河中。"[八]帝意未决。诸内参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远来,我何为守▯示弱?"帝曰:"此言是也。"于是渐进。提婆观战,东偏颇有退者,提婆去曰:"大家去!大家去!"帝以淑妃奔高梁关。开府奚长谏曰:[九]"半进半退,战之常体,今兵□全整,未有伤败,陛下舍此安之?御马一动,人情惊乱,且速还安慰之。"武□张常山自后至,亦曰:"军寻收回,甚整顿,围城兵亦不动,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将内参往视。"帝将从之。提婆引帝肘曰:"此言难信。"帝遂北驰。有军士告称那肱遣臣招引西军,今故闻奏。后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检校,孝卿云:"此人妄语。"还至晋,那肱腹心告肱谋反,又以为妄,斩之。乃颠沛还邺,侍□逃散,唯那肱及内官数十骑从行。

后主走度太行后,那肱以数千人投济州关,仍遣觇候。每奏:"周军未至,且在青州集兵,未须南行。"及周将军尉迟迥至关,[一○]肱遂降。时人皆云肱表□周武,必仰生致齐主,故不速报兵至,使后主被擒。肱至长安,授大将军,封公,为隆州刺史,诛。初天保中,显祖自晋阳还邺,阳愚僧阿秃师于路中大叫,呼显祖姓名云:"阿那▯终破你国。"是时茹茹主阿那▯在塞北强盛,显祖尤忌之,所以每岁讨击,后亡齐者遂属阿那肱云。虽作"肱"字,世人皆称为"▯"音,斯固"亡秦者胡",盖悬定于窈冥也。

韩凤,字长鸾,昌黎人也。父永兴,青州刺史。凤少而聪察,有膂力,善骑射。稍迁都督,后主居东宫,年幼稚,世祖简都督二十人送令侍□,凤在其数。后主亲就□中牵凤手曰:"都督看儿来。"因此被识,数唤共戏。

后主即位,累迁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密。祖珽曾与凤于后主前论事。珽语凤云:"强弓长矛无容相谢,军国谋算,何由得争。"凤答曰:"各出意见,岂在文武优劣。"封昌黎郡王。男宝仁尚公主,[一一]在晋阳赐第一区,其公主生男昌满月,驾幸凤宅,宴会尽日。军国要密。无不经手,与高阿那肱、穆提婆共处衡轴,号曰三贵,损国害政,日月滋甚。寿阳陷没,凤与穆提婆闻告败,握槊不辍,曰:"他家物,从他去。"后帝使于黎阳临河筑城戍,曰:"急时且守此作龟兹国子,更可怜人生如寄,唯当行乐,何因愁为?"君臣应和若此。其弟万岁,及二子宝行、宝信并开府仪同。宝信尚公主,驾复幸其宅,亲戚咸蒙官赏。

译穆提婆本来姓骆,是汉阳人。他的父亲骆超因谋反获罪被杀。穆提婆的母亲陆令萱曾被配入后宫,后主还在襁褓中时,后宫让她抚养后主,后主称她为干阿妳,于是她深受胡太后的亲近宠爱。陆令萱奸诈机巧,善于随机应变,以各种方式讨人欢心,在宫中独自掌握威势和福祸。天统初年,她上奏把穆提婆召入宫中侍奉后主,早晚在后主身边,深受亲近狎昵,嬉戏猥亵,无所不做。宠遇越来越隆盛,官职爵位没有止境,最终做到录尚书事,封城阳王。陆令萱又善于谄媚,穆昭仪收养她为母,因此穆提婆改姓穆氏。穆后被立后,陆令萱被称为太姬;这就是齐朝皇后母亲的官号,地位相当于第一品,班次在长公主之上。武平以后,陆令萱母子势力已经倾覆内外朝廷。庸劣之徒全都重足屏息,不敢违逆他们。他们在外随意杀人、赏赐和剥夺权力,事情多得无法尽述。晋州军队战败,后主返回邺城,穆提婆逃跑投奔北周军队;陆令萱自杀,子孙无论大小全都被押到市集处死,家产也被登记没收。高阿那肱,是个没有才能的人。他的父亲高市贵,曾跟随高祖起兵。那肱任库典,[七]随军征讨,凭借功劳勤奋升任武□将军。高阿那肱精于骑射,善于逢迎、侍奉他人。每逢宴饮和射箭时,他都深受世祖宠爱和看重。他又谄媚取悦和士开,尤其与和士开关系亲昵放纵;和士开每次替他说话,他便更加受到亲信优待。后来后主即位,他屡次升任并省尚书左仆射,封淮阴王,又授任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才能技艺平庸低劣,不通晓文史,见识和才干尤其在和士开之下,而奸诈机巧和谋划计策也比不上和士开。他既受到世祖宠幸,世祖便常让他在东宫侍奉后主,因此深受宠遇。和士开死后,后主认为他的见识和器度足以继承和士开,于是把他提升到宰辅之位。武平四年,命他录尚书事,又总管外兵及内省机密。尚书郎中源师曾向高阿那肱请教说:“龙星出现,应当举行雩祭。”高阿那肱问源师:“什么地方出现了龙?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源师说:“这是龙星出现,需要举行雩祭,并不是真龙出现。”高阿那肱说:“汉人竟然强作聪明,知道什么星宿!”他的浅陋无知就是这样。后来又任右丞相,其余官职如旧。北周军队逼近平阳时,后主正在天池校猎。晋州接连派人骑马飞驰上奏,从早晨到中午,驿马已经来了三次,高阿那肱说:“大家正在作乐,何必急着来报告。”到了傍晚,使者再次到来,说:“平阳城已经陷落,敌军正在赶来。”这才上奏告知后主。第二天清晨,后主立即想要率军出发,淑妃又请求再合围猎一次。等到军队开赴晋州时,后主命高阿那肱率前军先行,并总管诸军的调度。后主问高阿那肱:“是应当交战,还是不应当交战?”高阿那肱说:“不要交战,□守住高梁桥。”安吐根说:“一小股贼寇罢了,在马上刺杀他们,把他们扔到□汾河里去。”[八]后主的主意仍未决定。各位内参说:“他也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尚且能够远道而来,我为什么要据守以显示软弱?”后主说:“这话有道理。”于是逐渐进军。提婆在旁观看战况,见东面有不少人后退,便离开战场说:“大家快走!大家快走!”后主带着淑妃逃往高梁关。开府奚长进谏说:[九]“军队有进有退,这是作战的常态。如今军队仍然完整整齐,没有受伤败退,陛下舍弃这里,能到哪里去呢?御马一动,人心就会惊慌混乱,应该赶快回来安抚他们。”武□张常山从后面赶来,也说:“军队很快就会收拢回来,整顿得很好,围城的军队也没有动摇。至尊应当回来;如果不相信臣的话,请派内参前去察看。” 后主正准备听从这番话。提婆拉住后主的肘部说:“这话不可信。”后主于是向北奔驰。有个军士告发说,高阿那肱曾派我招引西军,现在故意隐瞒军情上奏。后主命侍中斛律孝卿查核此事,孝卿说:“这是此人的妄言。”回到晋州后,高阿那肱的心腹又告发高阿那肱谋反,高阿那肱也认为这是妄言,便把告发者杀了。随后仓皇颠沛地回到邺城,侍□纷纷逃散,只有高阿那肱和几十名内官骑马跟随。后主逃过太行山以后,高阿那肱带着几千人投奔济州关,并派人侦察敌情。他每次都上奏说:“北周军还没有到,而且正在青州聚集军队,不必向南行进。”等到北周将军尉迟迥到达关口时,[一 ○]高阿那肱于是投降。当时人们都说,高阿那肱上表投靠□周武帝,一定是想仰仗其力量活捉并献上齐主,所以没有及时报告北周军队已经到来,致使后主被擒。高阿那肱到了长安,授任大将军,封公,任隆州刺史,后来被杀。当初天保年间,显祖从晋阳回到邺城,路上有个愚笨的僧人阿秃师大声呼喊,直呼显祖的姓名说:“阿那▯终究会灭掉你的国家。”当时茹茹国主阿那▯在塞北强盛,显祖尤其忌惮他,所以每年都出兵讨伐;后来灭亡齐国的人,便被认为是阿那肱。虽然写作“肱”字,但世人都称作“▯”音,这正如“灭亡秦国的是胡人”一样,似乎早已在幽冥之中预先决定了。韩凤,字长鸾,是昌黎人。他的父亲韩永兴,任青州刺史。韩凤年轻时聪明敏察,力气很大,擅长骑射。后来逐渐升任都督。后主居于东宫时,年纪尚幼,世祖挑选二十名都督送去侍□,韩凤也在其中。后主亲自到□中牵着韩凤的手说:“都督,来看孩子了。”因此被后主记住,后主多次召他一起玩耍。后主即位后,韩凤屡次升任侍中、领军,总管内省机密。祖珽曾在后主面前与韩凤议论政事。祖珽对韩凤说:“强弓长矛,没有什么可互相谦让的;但军国谋略方面,凭什么能够争论呢?”韩凤回答说:“各自提出意见,难道在于文臣武将谁更优劣吗?”他被封为昌黎郡王。他的儿子宝仁娶公主为妻,[一一]在晋阳赐给他一所宅第。公主生下儿子昌,满月时,后主驾临韩凤宅第,宴饮整日。军国的重要机密,没有不经过韩凤之手的。他与高阿那肱、穆提婆共同处于执掌朝政的枢要之地,号称“三贵”,损害国家、败坏政事,一天天更加严重。寿阳陷落后,韩凤和穆提婆听到战败的消息,仍握着槊不停地玩,说:“是别人家的东西,就任由它去吧。”后来后主派他到黎阳,临河修筑城池驻守,并说:“危急时姑且守住这里,作为龟兹国子;况且人生如寄,只应当及时行乐,为什么要忧愁呢?”君臣之间竟然如此相互应和。他的弟弟韩万岁,以及两个儿子宝行、宝信,都任开府仪同。宝信娶公主为妻,后主又驾临他的宅第,亲属都受到官职和赏赐。

凤母鲜于,段孝言之从母子姊也,为此偏相参附,奏遣监造晋阳宫。陈德信驰驿检行,见孝言役官夫匠自营宅,即语云:"仆射为至尊起台殿未讫,何容先自营造?"凤及穆提婆亦遣孝言分工匠为己造宅,德信还具奏闻。及幸晋阳,又以官马与他人乘骑。上因此发忿,与提婆并除名,亦不露其罪。仍毁其宅,公主离婚。复被遣向邺吏部门参。及后主晋阳走还,被□入内,寻诏复爵。从后主走度河,到青州,并为周军所获。

凤于权要之中,尤嫉人士,崔季舒等□酷,皆凤所为。每朝士谘事,莫敢仰视,动致呵叱,辄詈云:"狗汉大不可耐,唯须杀□。"若见武职,虽□养末品亦容下之。仕隋,位终于陇州刺史。

韩宝业、卢勒叉、齐绍,并高祖旧左右,[一二]唯门阉驱使,不被恩遇。历天保、皇建之朝,亦不至宠幸,但渐有职任。宝业至长秋卿,勒叉等或为中常侍。世祖时有曹文摽、邓长颙辈,亦有至仪同食干者,唯长颙武平中任参宰相,干预朝权。后宝业、勒叉、齐绍、子征并封王,不过侵暴。于后主之朝,有陈德信等数十人,并肆其奸佞,败政虐人,古今未有。多授开府,罕止仪同,亦有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者。多带侍中、中常侍,[一三]此二职乃数十人,又皆封王、开府。恒出入门禁,往来园苑,趋侍左右,通宵累日。承候颜色,竞进谄谀,莫不发言动意,多会深旨。一戏之赏,动踰巨万,丘山之积,贪吝无厌。犹以波斯狗为仪同、郡君,分其干禄。神兽门外有朝贵憩息之所,时人号为解卸厅。诸阉或在内多日,暂放归休,所乘之马牵至神兽门阶,然后升骑,飞鞭竞走,数十为□,马尘必坌。诸朝贵爰至唐、赵、韩、骆皆隐听趋避,不敢为言。

高祖时有苍头陈山提、盖丰乐、刘桃枝等数十人,俱驱驰便僻,颇蒙恩遇。天保、大宁之朝,渐以贵盛,至武平时皆以开府、封王,其不及武平者则追赠王爵。

又有何海及子洪珍皆为王,[一四]尤为亲要。洪珍侮弄权势,鬻狱卖官。又有史丑多之徒胡小儿等数十,[一五]咸能舞工歌,亦至仪同开府、封王。诸宦者犹以宫掖驱驰,便烦左右,渐因昵狎,以至大官。苍头始自家人,情寄深密,及于后主,则是先朝旧人,以勤旧之劳,致此叨窃。至于胡小儿等眼鼻深崄,一无可用,非理爱好,排突朝贵,尤为人士之所疾恶。其以音乐至大官者:沈过儿官至开府仪同,王长通年十四五,便假节通州刺史。

时又有开府薛荣宗,常自云能使鬼。及周兵之逼,言于后主曰:"臣已发遣斛律明月将大兵在前去。"帝信之。经古□,荣宗谓舍人元行恭是谁□,行恭戏之曰:"林宗□。"复问林宗是谁,行恭曰:"郭元贞父。"荣宗前奏曰:"臣向见郭林宗从□出,□大帽,吉莫靴,插马鞭,问臣『我阿贞来不』。"是时□妄多皆类此。

赞曰:危亡之祚,昏乱之朝,小人道长,君子道消。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五十 按此卷前有序,后有赞,称齐帝庙号。钱氏孝异卷三一认为是北齐书原文。但诸传内容基本上不出北史所有,且较北史简略,两相比较,删节痕迹显著,并有删节不当之处。但其中也有溢出北史的字句,其序与北史恩幸传序出入较多,赞则北史所无。疑此卷仍出自高氏小史之类史钞。这种史钞基本上以北史卷九二恩幸传中相关诸传为主,改帝号为庙号,而加上北齐书序赞,插入北齐书的个别字句,并非直录北齐书原文。

[二] 范阳涿人 诸本"涿"下衍"郡"字,今据北史卷九二郭秀传删。

[三] 其年十二月 北史卷九二和士开传无"其年十二月"五字。按北史上文载天统四年士开历官,此传略去,忽标"其年",不知道究是哪一年。此五字疑是摘自北齐书,□忘去前文删节。

[四] 其年七月二十五日旦 北史卷九二无此句。按此承上文武平元年,"其年"自即指武平元年,但士开被杀实在武平二年七月,见卷八后主纪补、卷一二琅邪王俨传补。这又是据北齐书插入此句,忘□前文没有记武平二年北齐书原文当有,致有此误。

[五] 又□其弟士休入内省参典机密 诸本"休"作"伾",北史卷九二作"休"。按和士休,见本书卷八后主纪补武平四年三月,北史卷五五冯子琮传。本书卷四○冯子琮传补作"休",乃双名单称。"伾"字讹,今据北史改。

[六] 诏赠士开假黄钺十州诸军事左丞相太宰如故 北史卷九二作"诏赠士开假黄钺右丞相太宰司徒公录尚书事。"按左丞相、太宰都不是士开原官,怎么能说"如故","如故"上当有"录尚书事""王"等原来官爵。这一条当是据北齐书所记赠官删节而误。

[七] 那肱为库典 北史卷九二高阿那肱传"典"作"直"。按"库直"或"库真"屡见史籍,疑"典"字讹。

译韩凤的母亲鲜于氏,是段孝言姨母的女儿姐姐。韩凤因此偏袒并相互依附,奏请派人监造晋阳宫。陈德信骑驿马巡视工程,见段孝言役使官府的工匠为自己营建宅第,便对他说:“仆射为至尊建造台殿还没有完工,怎么能先为自己营造宅第呢?”韩凤和穆提婆也派段孝言分拨工匠为自己建造宅第,陈德信回来后将此事全部奏报。后主驾临晋阳时,韩凤又把官马给别人骑乘。后主因此大发愤怒,与穆提婆一同被除名,但没有公开说明他们的罪过。随后拆毁韩凤的宅第,公主与他离婚。韩凤又被派往邺城吏部门任职。后来后主从晋阳逃回,韩凤被□收入宫内,不久诏令恢复他的爵位。他跟随后主逃过黄河,到达青州,最终一同被北周军队俘获。韩凤在掌权显贵之中,尤其嫉恨士人,崔季舒等人遭受□酷刑,都是韩凤所造成的。每当朝廷官员来请示政事,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稍有举动就会遭到呵斥,他还常常辱骂说:“狗汉子,实在令人无法忍受,只须杀□。”如果见到武职官员,即使是□养的末等品秩,也容许他们低头服从。后来韩凤仕于隋朝,官位最终做到陇州刺史。韩宝业、卢勒叉、齐绍,都是高祖旧日身边的人,[一二]只是宦官和供驱使的近侍,并没有受到特别恩宠。他们经历天保、皇建两朝,也没有得到宠幸,只是逐渐获得职任。韩宝业做到长秋卿,卢勒叉等人有的任中常侍。世祖时有曹文摽、邓长颙一类人,也有人做到仪同并获得食干;其中只有邓长颙在武平年间任参知宰相,干预朝廷权力。后来韩宝业、卢勒叉、齐绍、秦子征都被封王,不过是更加侵害百姓、横行暴虐罢了。后主在位时,有陈德信等几十人,都肆意施展奸邪谄佞,败坏政事、虐害百姓,是古今未有的。多数被授予开府,少有只做到仪同的,也有人加授光禄大夫,佩金印紫绶。他们大多兼任侍中、中常侍,[一三]这两个官职竟有几十人担任,而且都封王、开府。他们经常出入宫门禁地,往来园苑,奔走侍奉在皇帝身边,连续通宵数日。他们揣摩皇帝脸色,争相进献谄媚之言,没有谁说话、做事不迎合皇帝的深意。只因一次嬉戏得到的赏赐,动辄超过巨万,财富堆积如山,贪婪吝啬却没有满足的时候。甚至把波斯狗授为仪同、郡君,分给它们食干和俸禄。神兽门外有供朝廷显贵休息的地方,当时人称“解卸厅”。一些宦官有时在宫内住上多日,暂时放回休息时,所骑的马要牵到神兽门台阶前,他们才上马,扬鞭争驰,几十人结成一队,马扬起的尘土必然飞扬。各位朝廷显贵,甚至唐、赵、韩、骆等家族,都暗中听从宦官,见到他们便躲避,不敢说一句话。高祖时有苍头陈山提、盖丰乐、刘桃枝等几十人,他们都善于奔走办事、逢迎取巧,颇受恩宠优遇。天保、大宁年间,他们逐渐显贵兴盛;到了武平年间,都任开府、封王。没有活到武平年间的,也追赠王爵。又有何海和他的儿子洪珍,都被封为王,[一四]尤其受到亲信重用。洪珍倚仗权势胡作非为,买卖狱讼和官职。又有史丑多一类的胡小儿等几十人,[一五]都能歌舞,也做到仪同、开府并封王。各类宦官仍然在宫中奔走办事,使身边近侍感到烦劳;他们逐渐因亲昵狎近而做到大官。苍头最初只是家奴,因为与主人感情深厚、关系秘密亲近;到了后主时,则是前朝的旧人,凭借勤劳侍奉旧主的功劳,竟达到这种盗窃高位的地步。至于胡小儿等人,眼深鼻陷,没有一点可用之处,却无缘无故受到宠爱,排斥冲撞朝廷显贵,尤其被士人所憎恨。那些凭借音乐技艺做到大官的人中:沈过儿官至开府仪同;王长通年仅十四五岁,便暂代节制通州刺史。当时又有开府薛荣宗,常常自称能够役使鬼神。北周军逼近时,他对后主说:“臣已经派遣斛律明月率领大军先行出发了。”后主相信了他。经过古□时,薛荣宗问舍人元行恭:“林宗是谁□?”元行恭戏弄他说:“林宗□。”薛荣宗又问林宗是谁,元行恭说:“郭元贞的父亲。”薛荣宗上前奏报说:“臣刚才看见郭林宗从□里出来,□着大帽,穿吉莫靴,插着马鞭,问臣:‘我的阿贞来了吗?’”当时荒诞妄言大多都是这样。赞曰:将要危亡的国运,昏暗混乱的朝廷,小人的道路日益兴盛,君子的道路日渐消亡。※校勘记 [一]《北齐书》卷五十:考察本卷前面有序,后面有赞,并且称齐帝的庙号。钱大昕《廿二史考异》卷三一认为这是《北齐书》原文。但各传的内容基本没有超出《北史》,而且比《北史》简略;两相比较,删节的痕迹十分明显,并且有删节不当之处。不过其中也有超出《北史》的字句,序与《北史·恩幸传》的序出入较大,赞则是《北史》所没有的。因此怀疑本卷仍出自高氏小史一类的史书摘抄。这类史抄基本以《北史》卷九二《恩幸传》中相关列传为主,把皇帝年号改为庙号,又加上《北齐书》的序和赞,插入《北齐书》的个别字句,并不是直接抄录《北齐书》原文。[二]范阳涿人:各版本“涿”字下多出“郡”字,今据《北史》卷九二《郭秀传》删去。[三]其年十二月:《北史》卷九二《和士开传》没有“其年十二月”五字。考察《北史》上文记载天统四年和士开历任官职,此传删略了相关内容,却忽然标出“其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年。这五字疑是摘自《北齐书》,但删去前文时忘了删掉。[四]其年七月二十五日旦:《北史》卷九二没有这句话。考察此句承接上文武平元年,“其年”自然指武平元年;但和士开实际是在武平二年七月被杀,见《北齐书》卷八《后主纪》补、《琅邪王俨传》补。这又是据《北齐书》插入此句,却忘了前文没有记载武平二年;《北齐书》原文中本来应当有相关内容,因此造成了这一错误。[五]又□其弟士休入内省参典机密:各版本“休”字作“伾”,《北史》卷九二作“休”。考察和士休,见本书卷八《后主纪》补武平四年三月及《北史》卷五五《冯子琮传》。本书卷四 ○冯子琮传补作“休”,这是双名而单独称呼。“伾”字是讹误,今据《北史》改为“休”。[六] 诏书追赠斛斯征士开加假黄钺、十州诸军事、左丞相、太宰等官,原有官职仍照旧。 《北史》卷九二记作:“诏书追赠士开假黄钺、右丞相、太宰、司徒公,兼录尚书事。”考察左丞相、太宰都不是士开原来的官职,怎么能说“如故”?“如故”前面应当有“录尚书事”“王”等原来的官爵。这一条应是根据《北齐书》所记的追赠官职删节而成,因而产生了错误。[七]那肱为库典:《北史》卷九二《高阿那肱传》中的“典”字作“直”。考察“库直”或“库真”在史籍中屡见,怀疑“典”字是讹误。

[八] 一把子贼马上刺取掷□汾河中 三朝本、百衲本"掷□"讹作"郎者",南、北、殿三字依北史卷九二高阿那肱传单作"掷",无"□"字,汲、局二本"掷□"作"一掷"。按通鉴卷一七二五三五八页、御览卷三二三一四八七页引三国典略都作"掷□",三朝本、百衲本"郎者"乃形近而讹。今据改。

[九] 帝以淑妃奔高梁关开府奚长谏曰 三朝本、百衲本作"帝以淑妃奔高梁应闲府奚长谏曰"。南本以下各本及北史卷九二"高梁"下无"关"字,"奚长"下有"乐"字。按通鉴卷一七二五三五九页"高梁关"作"高梁桥",御览卷三二三一四八七页引三国典略作"高梁关",三朝本、百衲本"应闲"乃"关开"二字形近而讹。据通鉴,"奚长"下亦无"乐"字,乃双名单称,并非脱文。今据御览、通鉴改正三朝本讹文。

[一○] 及周将军尉迟迥至关 按周书卷六武帝纪、卷二一尉迟迥传补都没有说尉迟迥参加这次战争,武帝纪建德六年五七七正月称"齐主走青州,遣大将军尉迟勤率二千骑追之。""迥"乃"勤"之误。

[一一] 男宝仁尚公主 北史卷九二韩凤传"宝仁"作"宝行"。按下文云:"二子,宝行、宝信"疑北史是。

[一二] 韩宝业卢勒叉齐绍并高祖旧左右 北史卷九二"韩宝业"上有"宦者"二字,"齐绍"下有"秦子征"三字。按自韩宝业以下诸人都是"宦者",应当标明。下文说"宝业、勒叉、齐绍、子征并封王。"此处不举秦子征,下文忽有没有姓的子征,甚为突然,显是删节不当。

[一三] 多带侍中中常侍 北史卷九二"带"下有"甲"字。按隋书卷二七百官志中称后齐有"中侍中省",官有"中侍中、中常侍、中给事中",都是宦官充当。北史"甲"乃"中"之讹,此传"带"下脱"中"字。

[一四] 又有何海及子洪珍皆为王 按北史卷九二这句上面有"武平时有胡小儿"云云七十余字,知何海是胡人。本书卷四四张景仁传、张雕传并见胡人何洪珍,可证。此传删去上文,直承□述苍头一段,就像何海父子也是苍头,显见删节失当。

[一五] 又有史丑多之徒胡小儿等数十 按北史上文已标明"胡小儿",所以这里只说"其何朱弱、史丑多之徒十数人",无须再说明其为"胡小儿。"此传删去上文,□在这里标上"胡小儿"名目,就把上面何海父子纳入苍头一类中了。删节移易的痕迹甚显,其非北齐书原文更无可疑。

译[八]一把子贼马上刺取掷□汾河中:三朝本、百衲本把“掷□”误作“郎者”;南本、北本、殿本二字依《北史》卷九二《高阿那肱传》单作“掷”,没有“□”字;汲本、局本把“掷□”作“一掷”。考察《资治通鉴》卷一七二第五三五八页、《太平御览》卷三二三第一四八七页引《三国典略》都作“掷□”,三朝本、百衲本作“郎者”是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讹误。今据此改正。[九]帝以淑妃奔高梁关开府奚长谏曰:三朝本、百衲本作“帝以淑妃奔高梁应闲府奚长谏曰”。南本以下各本及《北史》卷九二在“高梁”下没有“关”字,在“奚长”下有“乐”字。考察《资治通鉴》卷一七二第五三五九页作“高梁关”,《太平御览》卷三二三第一四八七页引《三国典略》作“高梁关”;三朝本、百衲本的“应闲”是“关开”二字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讹误。根据《资治通鉴》,“奚长”下也没有“乐”字,这是双名而单独称呼,并不是脱文。今据《太平御览》和《资治通鉴》改正三朝本的讹文。[一 ○] 等到北周将军尉迟迥到达关口时,考察《周书》卷六《武帝纪》和卷二一《尉迟迥传》,补记中都没有说尉迟迥参加了这次战争。《武帝纪》记建德六年五七七正月说:“齐主逃往青州,派遣大将军尉迟勤率领二千骑兵追赶他。” “迥”是“勤”字的错误。[一一]男宝仁尚公主:《北史》卷九二《韩凤传》中的“宝仁”作“宝行”。考察下文说“二子,宝行、宝信”,疑《北史》的记载是正确的。[一二]韩宝业、卢勒叉、齐绍,都是高祖旧日身边的人:《北史》卷九二在“韩宝业”上有“宦者”二字,在“齐绍”下有“秦子征”三字。考察从韩宝业以下这些人都是宦官,本应明确标出。下文说“宝业、勒叉、齐绍、子征并封王”,这里没有列出秦子征,下文突然出现一个没有姓氏的“子征”,十分突兀,显然是删节不当。[一三]多带侍中、中常侍:《北史》卷九二在“带”字下有“甲”字。考察《隋书》卷二七《百官志》称后齐有“中侍中省”,官职有“中侍中、中常侍、中给事中”,都是由宦官充任的。《北史》的“甲”是“中”字的讹误,此传在“带”字下脱漏了“中”字。[一四]又有何海及其子洪珍,都被封为王:考察《北史》卷九二中,这句话上面还有“武平时有胡小儿”等七十多字,由此可知何海是胡人。本书卷四四《张景仁传》《张雕传》中都见到胡人何洪珍,可以作为证明。此传删去上文,直接承接叙述苍头的一段,好像何海父子也是苍头,明显是删节不当。[一五]又有史丑多一类的胡小儿等几十人:考察《北史》上文已经标明“胡小儿”,所以这里只说“何朱弱、史丑多一类十几人”,不必再说明他们是“胡小儿”。此传删去上文,却在这里标出“胡小儿”这一名称,于是把上面的何海父子也归入苍头一类。删节、移置的痕迹非常明显,因此它不是《北齐书》原文,更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