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卷 补列传第二十九[一]
收本以文才,必望颖脱见知,位既不遂,求修国史。崔暹为言于文襄曰:"国史事重,公家父子霸王功业,皆须具载,非收不可。"文襄启收兼散骑常侍,修国史。武定二年,除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修史。魏帝宴百僚,问何故名人日,皆莫能知。收对曰:"晋议郎董勋答问礼俗云:『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时邢卲亦在侧,甚恧焉。自魏、梁和好,书下纸每云:"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梁后使,其书乃去"彼"字,自称犹着"此",欲示无外之意。收定报书云:"想境内清晏,今万国安和。"梁人复书,依以为体。后神武入朝,静帝授相国,固让,令收为启。启成呈上,文襄时侍侧,神武指收曰:"此人当复为崔光。"四年,神武于西门豹祠宴集,谓司马子如曰:"魏收为史官,书吾等善恶,闻北伐时,诸贵常饷史官饮食,司马仆射颇曾饷不?"因共大笑。仍谓收曰:"卿勿见元康等在吾目下趋走,谓吾以为勤劳,我后世身名在卿手,勿谓我不知。"寻加兼著作郎。
收昔在洛京,轻薄尤甚,人号云"魏收惊蛱蝶"。文襄曾游东山,令给事黄门侍郎颢等宴。文襄曰:"魏收恃才无宜适,[六]须出其短。"往复数番,收忽大唱曰:"杨遵彦理屈已倒。"愔从容曰:"我绰有余暇,山立不动,若遇当涂,恐翩翩遂逝。"当涂者,魏;翩翩者,蛱蝶也。文襄先知之,大笑称善。文襄又曰:"向语犹微,宜更指斥。"愔应声曰:"魏收在并作一篇诗,对□读讫,云:『打从叔季景出六百斛米,[七]亦不辨此。』远近所知,非敢妄语。"文襄喜曰:"我亦先闻。"□人皆笑。收虽自申雪,不复抗拒,终身病之。
侯景叛入梁,寇南境,文襄时在晋阳,令收为檄五十余纸,不日而就。又檄梁朝,令送侯景,初夜执笔,三更便成,文过七纸。文襄善之。魏帝曾季秋大射,普令赋诗,收诗末云:"尺书征建邺,折简召长安。"文襄壮之,顾诸人曰:"在朝今有魏收,便是国之光采,雅俗文墨,通达纵横。我亦使子才、子升时有所作,至于词气,并不及之。吾或意有所怀,忘而不语,语而不尽,意有未及,收呈草皆以周悉,此亦难有。"又□兼主客郎接梁使谢珽、徐陵。侯景既陷梁,梁鄱阳王范时为合州刺史,文襄□收以书喻之。范得书,仍率部伍西上,刺史崔圣念入据其城。文襄谓收曰:"今定一州,卿有其力,犹恨『尺书征建邺』未□耳。"
文襄崩,文宣如晋阳,令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于北第掌机密。转秘书监,兼著作郎,又除定州大中正。时齐将受禅,杨愔奏收置之别馆,令撰禅代诏册诸文,遣徐之才守门不听出。天保元年,除中书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县子。
二年,诏撰魏史。四年,除魏尹,故优以禄力,专在史阁,不知郡事。初帝令□臣各言尔志,收曰:"臣愿得直笔东观,早成魏书。"故帝使收专其任。又诏平原王高隆之总监之,署名而已。帝□收曰:"好直笔,我终不作魏太武诛史官。"始魏初邓彦海撰代记十余卷,其后崔浩典史,游雅、高允、[八]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徒世修其业。浩为编年体,彪始分作纪、表、志、传,书犹未出。宣武时,命邢峦追撰孝文起居注,书至太和十四年,[九]又命崔鸿、王遵业补续焉。下讫孝明,事甚委悉。济阴王晖业撰辨宗室录三十卷。收于是部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专总斟酌,[一○]以成魏书。辨定名称,随条甄举,又搜采亡遗,缀续后事,备一代史籍,表而上闻之。勒成一代大典:凡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合一百一十卷。五年三月奏上之。秋,除梁州刺史。收以志未成,奏请终业,许之。十一月,复奏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二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征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凡二十卷,续于纪传,合一百三十卷,分为十二帙。其史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二表一启焉。
译魏收本来凭借文章才华,必然希望脱颖而出、得到知遇;但官位既然不能如愿,便请求编修国史。崔暹替他对文襄帝说:“国史的事情重大,您家父子的霸业功业,都必须详细记载,非魏收不可。”文襄帝上奏让魏收兼任散骑常侍,编修国史。武定二年,授任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然编修史书。魏帝宴请百官,问他们为什么把正月初一称为人日,众人都不能回答。魏收回答说:“晋代议郎董勋回答有关礼俗的问题说:‘正月一日属鸡,二日属狗,三日属猪,四日属羊,五日属牛,六日属马,七日属人。’”当时邢卲也在旁边,感到非常惭愧。自从魏、梁两国和好后,书信下笔常说:“想来贵国境内安宁,这里四海安和。”梁朝后来派使者来,书信便删去“彼”字,自称仍写“此”,想表示天下没有内外之分。魏收拟定答复梁朝的书信说:“想来境内清平安宁,如今万国安和。”梁人回信,便依照这种格式。后来神武帝入朝,静帝授予他相国,神武帝坚决推辞,命魏收撰写启文。启文写成呈上时,文襄帝正在旁边,神武帝指着魏收说:“这个人将来应当又成为崔光。”武定四年,神武帝在西门豹祠宴集,对司马子如说:“魏收任史官,记载我们这些人的善恶。我听说北伐时,贵人们常常送给史官饮食,司马仆射曾经送过吗?” 于是大家一起大笑。神武帝又对魏收说:“你不要看见元康等人在我面前奔走,便以为我把他们当作勤劳之人;我后世的身世名声都掌握在你手中,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不久加授兼著作郎。魏收过去在洛阳时,行为尤其轻薄,人们称他为“魏收惊蛱蝶”。文襄帝曾游东山,命给事黄门侍郎颢等人设宴。文襄帝说:“魏收自恃才华,行为没有分寸,必须找出他的短处。”这样来回说了几次,魏收忽然大声说道:“杨遵彦的道理理屈词穷,已经败下阵来了。”杨愔从容地说:“我绰绰有余暇,像山一样屹立不动;如果遇到当涂,只怕它就轻快地飞走了。”所谓“当涂”,指魏;所谓“翩翩”,指蛱蝶。文襄帝事先已经知道这个典故,大笑着称赞好。文襄帝又说:“刚才的话还不够明显,应当再直截了当地斥责他。”杨愔立即应声说:“魏收在并州写了一篇诗,面对□读完后,说:‘即使从叔季景拿出六百斛米来,我也不能辨别这篇诗。’远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我不敢胡说。”文襄帝高兴地说:“我也早就听说过。”□人都笑了。魏收虽然为自己申辩洗雪,却不再抗拒,终身以此为苦。侯景叛逃进入梁朝,侵犯南部边境时,文襄帝正在晋阳,命魏收写檄文五十多纸,他不到一天便写成。又写檄文给梁朝,命梁朝送还侯景;初更时开始动笔,三更便写成,文章超过七纸。文襄帝很赞赏。魏帝曾在秋季举行大射礼,普遍命令赋诗,魏收诗的末尾说:“一封尺牍征召建邺,简短书信召唤长安。”文襄帝认为气势壮盛,回头对众人说:“如今朝廷中有魏收,便是国家的光彩;雅俗方面的文章,无不通达纵横。我也让子才、子升时常写作,但论辞气,都比不上他。我有时心里有所思考,忘了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又没有说尽,意思还有未到之处,魏收呈上的草稿总能写得周全,这也是很难得的。”又□兼任主客郎,接待梁朝使者谢珽、徐陵。侯景攻陷梁朝后,梁朝鄱阳王萧范当时任合州刺史,文襄帝□命魏收写信劝告他。萧范收到信后,仍率领部队向西进发,刺史崔圣念进入并占据合州城。文襄帝对魏收说:“如今平定一个州,你有一份功劳,仍然遗憾‘一封尺牍征召建邺’这句话没有□成。” 文襄帝去世,文宣帝来到晋阳,命魏收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在北宅掌管机密事务。魏收转任秘书监,兼任著作郎,又授定州大中正。当时北齐将要接受禅让,杨愔上奏让魏收住在别馆,命他撰写禅让、改朝换代的诏书和册文等文章,并派徐之才守门,不许他外出。天保元年,授任中书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县子。天保二年,诏令撰写《魏史》。四年,授任魏尹,特意优厚地供给俸禄和役力,使他专门在史阁修史,不必过问郡中事务。起初皇帝命□臣各自谈论自己的志向,魏收说:“臣希望能够在东观秉笔直书,早日完成《魏书》。”因此皇帝让魏收专门负责这项任务。又诏令平原王高隆之总管监督此事,只署名而已。皇帝□对魏收说:“好好直笔写吧,我始终不会像魏太武帝那样杀死史官。”北魏初年,邓彦海撰写《代记》十余卷;后来崔浩主持史事,游雅、高允、[八]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等人世代继续这项事业。崔浩采用编年体,李彪开始分为纪、表、志、传,书却尚未刊行。宣武帝时,命邢峦继续撰写孝文帝起居注,记载到太和十四年,[九]又命崔鸿、王遵业补充续写。下至孝明帝,事情记载得非常详尽。济阴王元晖业撰写《辨宗室录》三十卷。魏收于是让部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专门总管斟酌,[一 ○]以此完成《魏书》。考辨确定名目,按照条目甄别举正;又搜集散失的材料,缀连续写后来的史事,完备一代史籍,编成表章上报皇帝。于是编成一代大典:共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合计一百一十卷。天保五年三月上奏进呈。秋季,授任梁州刺史。魏收因为志书尚未完成,上奏请求完成这项事业,皇帝准许了。十一月,又上奏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二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征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共二十卷,接续在纪传之后,合计一百三十卷,分为十二帙。全书有史例三十五条、序二十五篇、论九十四篇,前后有二表一启。
所引史官,恐其凌逼,唯取学流先相依附者。房延佑、辛元植、眭仲让[一一]虽夙涉朝位,并非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业见知,全不堪编缉。高孝干以左道求进。修史诸人祖宗姻戚多被书录,饰以美言。收性颇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没其善。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举之则使上天,按之当使入地。"初收在神武时为太常少卿修国史,得阳休之助,因谢休之曰:"无以谢德,当为卿作佳传。"休之父固,魏世为北平太守,以贪虐为中尉李平所弹获罪,载在魏起居注。收书云:"固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敬重。"尒朱荣于魏为贼,收以高氏出自尒朱,且纳荣子金,故减其恶而增其善,论云:"若修德义之风,则韦、彭、伊、霍夫何足数。"[一二]
时论既言收着史不平,文宣诏收于尚书省与诸家子孙共加论讨,前后投诉百有余人,云"遗其家世职位",或云"其家不见记录",或云"妄有非毁"。收皆随状答之。范阳卢斐父同附出族祖玄传下,顿丘李庶家传称其本是梁国蒙人,[一三]斐、庶讥议云:"史书不直。"收性急,不胜其愤,启诬其欲加屠害。帝大怒,亲自诘责。斐曰:"臣父仕魏,位至仪同,功业显著,名闻天下,与收无亲,遂不立传。博陵崔绰,位止本郡功曹,更无事□,是收外亲,乃为传首。"收曰:"绰虽无位,名义可嘉,所以合传。"帝曰:"卿何由知其好人?"收曰:"高允曾为绰赞,称有道德。"帝曰:"司空才士,为人作赞,正应称扬。亦如卿为人作文章,道其好者岂能皆实?"收无以对,战栗而已。但帝先重收才,不欲加罪。时太原王松年亦谤史,及斐、庶并获罪,各被鞭配甲坊,或因以致死,卢思道亦抵罪。然犹以□口沸腾,□魏史且勿施行,令□官博议。听有家事者入署,不实者陈牒。于是□口諠然,号为"秽史",投牒者相次,收无以抗之。时左仆射杨愔、右仆射高德正二人势倾朝野,与收皆亲,收遂为其家并作传。二人不欲言史不实,抑塞诉辞,终文宣世更不重论。又尚书陆操尝谓愔曰:"魏收魏书可谓博物宏才,有大功于魏室。"愔谓收曰:"此谓不刊之书,传之万古。但恨论及诸家枝叶亲姻,过为繁碎,与旧史体例不同耳。"收曰:"往因中原丧乱,人士谱牒,遗逸略尽,是以具书其支流。望公观过知仁,以免尤责。"
八年夏,除太子少傅、监国史,复参议律令。三台成,文宣曰:"台成须有赋。"愔先以告收,收上皇居新殿台赋,其文甚壮丽。时所作者,自邢卲已下咸不逮焉。收上赋前数日乃告卲。卲后告人曰:"收甚恶人,不早言之。"帝曾游东山,□收作诏,宣扬威德,譬喻关西,俄顷而讫,词理宏壮。帝对百僚大嗟赏之。仍兼太子詹事。收娶其舅女,崔昂之妹,产一女,无子。魏太常刘芳孙女,中书郎崔肇师女,夫家坐事,帝并赐收为妻,时人比之贾充置左右夫人。然无子。后病甚,恐身后嫡媵不平,乃放二姬。[一四]及疾瘳追忆,作怀离赋以申意。文宣每以酣宴之次,云:"太子性懦,宗社事重,终当传位常山。"收谓杨愔曰:"古人云,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至尊三爵后,每言传位常山,令臣下疑贰。若实,便须决行。此言非戏。魏收既忝师傅,正当守之以死,但恐国家不安。"愔以收言白于帝,自此便止。帝数宴喜,收每预侍从。皇太子之纳郑良娣也,有司备设牢馔,帝既酣饮,起而自毁覆之。仍诏收曰:"知我意不?"收曰:"臣愚谓良娣既东宫之妾,理不须牢,仰惟圣怀,缘此毁去。"帝大笑,握收手曰:"卿知我意。"安德王延宗纳赵郡李祖收女为妃,后帝幸李宅宴,而妃母宋氏荐二石榴于帝前。问诸人莫知其意,帝投之。收曰:"石榴房中多子,王新婚,妃母欲子孙□多。"帝大喜,诏收"卿还将来",仍赐收美锦二疋。十年,除仪同三司。帝在宴席,口□以为中书监,命中书郎李愔于树下造诏。愔以收一代盛才,难于率尔,久而未讫。比成,帝已醉醒,遂不重言,愔仍不奏,事竟寝。
译魏收所征引的史官,担心他们受到压制欺凌,只选取那些学术流派中早已彼此依附的人。房延佑、辛元植、眭仲让[一一]虽然早已跻身朝廷官位,却都不是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学受到知遇,却完全不能胜任编纂。高孝干以旁门左道求取进身。参与修史的人的祖宗、姻亲,大多被写入史书,并用美化的言辞加以修饰。魏收性情很急躁,不能十分公平;过去有怨仇的人,他往往抹去他们的优点。他常说:“什么东西,小子也敢和我魏收争强;把他举起来时可以使他上天,压下去时应当使他入地。”当初魏收在神武帝时期任太常少卿、编修国史,得到阳休之的帮助,便对阳休之道谢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恩德,我应当替您写一篇好传。”阳休之的父亲阳固,魏朝时任北平太守,因贪婪暴虐被中尉李平弹劾而获罪,事情记载在《魏起居注》中。魏收写道:“阳固任北平太守时,很有惠政,因为公事获罪而免官。”又写道:“李平非常敬重他。”尒朱荣在魏朝是叛贼,魏收因为高氏出自尒朱氏,而且接受了尒朱荣的儿子所送的金钱,所以减轻对尒朱荣恶行的记载而增加对他的美化,评论说:“如果论修养德义的风尚,那么韦、彭、伊、霍又哪里值得相比呢?”[一二]当时舆论已经说魏收编写的史书不公正,文宣帝下诏,命人在尚书省同各家子孙一起加以评论讨论。前后有一百多人来投诉,说有的“遗漏了他们的家世和官职”,有的说“他们家没有被记载”,有的说“无端诋毁”。魏收都按各人的状词逐一答复。范阳卢斐的父亲与魏收同附在其族祖卢玄的传记之后;顿丘李庶的家传则说,他原本是梁国蒙县人。卢斐、李庶讥讽说:“这部史书不公正。”魏收性情急躁,无法忍受这种愤怒,便上奏诬告他们想要加以屠杀伤害。文宣帝大怒,亲自审问责备。卢斐说:“臣的父亲在魏朝做官,官位达到仪同,功业显著,名闻天下;他与魏收没有亲属关系,所以魏收就不为他立传。博陵崔绰官位只做到本郡功曹,再没有什么事迹,却是魏收的外亲,魏收竟把他的传记列在最前面。”魏收说:“崔绰虽然没有官位,但名声和义行值得称道,所以应当为他立传。”文宣帝说:“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好人?”魏收说:“高允曾经为崔绰作赞,说他有道德。”文宣帝说:“司空是有才华的人,为别人作赞,本来就应该称扬对方。也像你为别人作文章,说他的好处,难道都能是真的吗?”魏收无法回答,只是战栗而已。但文宣帝先前看重魏收的才华,不想加罪于他。当时太原王元松年也诋毁史书,便与卢斐、李庶一同获罪,各自受鞭刑并发配甲坊,有的人因此死去,卢思道也被判罪。然而仍因[缺字]议论沸腾,[缺字]魏史暂且不要施行,命[缺字]官员广泛讨论。允许有家事的人入署申诉,不实的就陈递牒状。于是[缺字]议论喧嚣,都把这部史书称作“秽史”;投递牒状的人接连不断,魏收无法抵挡。当时左仆射杨愔、右仆射高德正二人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并且都与魏收亲近,魏收于是替他们两家分别作了传记。二人不愿让人说史书不实,便压下、堵塞了申诉文辞,直到文宣帝在世时,朝廷始终没有再次认真讨论此事。尚书陆操曾对杨愔说:“魏收的《魏书》可以说是博学多才,对魏室有大功。”杨愔对魏收说:“这就是所谓不可删改、可以流传万古的书。只是遗憾它论及各家的旁支和姻亲,过于繁琐细碎,和旧史的体例不同罢了。”魏收说:“过去因为中原丧乱,士人的谱牒几乎都散失了,所以我把他们的支派流裔详细写了下来。希望您能察看我的过失而了解我的仁心,使我免受责备。” 武定八年夏,魏收被授任太子少傅、监国史,又参与讨论律令。三台建成后,文宣帝说:“台已建成,必须有一篇赋。”杨愔先把这件事告诉魏收,魏收献上《皇居新殿台赋》,文章十分壮丽。当时的作者,从邢卲以下都比不上他。魏收在献赋前几天才告诉邢卲。邢卲后来对人说:“魏收很坏,竟不早告诉我。”文宣帝曾游东山,[缺字]命魏收作诏书,宣扬皇帝的威势德行,用关西作比喻,不一会儿就写成了,文辞义理宏大壮盛。文宣帝当着百官大为赞叹赏识。魏收仍兼任太子詹事。魏收娶了他舅舅的女儿、崔昂的妹妹为妻,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魏太常刘芳的孙女、中书郎崔肇师的女儿,她们的夫家因犯罪获罪,文宣帝都把她们赐给魏收为妻,当时人把这件事比作贾充设置左右夫人。但魏收仍没有儿子。后来他病得很重,担心死后嫡妻和媵妾之间不平,于是放出两个姬妾。[缺字]等到病愈后回想此事,作《怀离赋》来表达心意。文宣帝每逢酣宴之时,常说:“太子性情懦弱,宗庙社稷的事情重大,最终应当把皇位传给常山王。”魏收对杨愔说:“古人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陛下饮酒三爵以后,每每说要把皇位传给常山王,使臣下产生二心。如果确实有这个打算,就必须立即决定实行。这话不是戏言。魏收既然忝居师傅之职,正应当以死守护太子,只是恐怕国家因此不安。”杨愔把魏收的话报告给文宣帝,从此文宣帝便不再说这件事。文宣帝多次设宴欢饮,魏收常常参与侍从。皇太子纳郑良娣时,有司准备了丰盛的肉食。文宣帝已经喝醉,起身亲自把它毁坏、倾覆了,随即下诏问魏收:“知道我的意思吗?”魏收说:“臣愚昧地认为,良娣既然是东宫的妾,按理不需要丰盛的肉食;臣仰察圣上的心意,所以因此把它毁掉。”文宣帝大笑,握着魏收的手说:“你知道我的意思。”安德王元延宗娶赵郡李祖收的女儿为妃,后来文宣帝到李家赴宴,妃子的母亲宋氏在皇帝面前献上两个石榴。问众人,没有人知道她的用意,文宣帝便把石榴扔掉。魏收说:“石榴的房室中有许多种子,王刚刚成婚,妃子的母亲是希望他们子孙[缺字]多。”文宣帝大喜,下诏对魏收说:“你真是会说。”又赏赐魏收精美锦缎二匹。天保十年,魏收被授任仪同三司。文宣帝在宴席上,口头[缺字]要任命魏收为中书监,命中书郎李愔在树下起草诏书。李愔认为魏收是一代盛才,不宜草率起草,过了很久还没有写完。等诏书写成,文宣帝已经酒醒,于是不再提这件事,李愔也没有上奏,此事最终搁置。
及帝崩于晋阳,驿召收及中山太守阳休之参议吉凶之礼,并掌诏诰。仍除侍中,迁太常卿。文宣谥及庙号、陵名,皆收议也。及孝昭居中宰事,命收禁中为诸诏文,积日不出。转中书监。皇建元年,除兼侍中、右光禄大夫,仍仪同、监史。收先副王昕使梁,不相协睦。时昕弟晞亲密。而孝昭别令阳休之兼中书,在晋阳典诏诰,收留在邺,盖晞所为。收大不平,谓太子舍人卢询祖曰:"若使卿作文诰,我亦不言。"又除祖珽为著作郎,欲以代收。司空主簿李翥,文词士也。闻而告人曰:"诏诰悉归阳子烈,著作复遣祖孝征,文史顿失,恐魏公发背。"于时诏议二王三恪,收执王肃、杜预义,以元、司马氏为二王,通曹备三恪。诏诸礼学之官,皆执郑玄五代之议。孝昭后姓元,议恪不欲广及,故议从收。又除兼太子少傅,解侍中。
帝以魏史未行,诏收更加研审。收奉诏,颇有改正。及诏行魏史,收以为直置秘阁,外人无由得见。于是命送一本付□省,一本付邺下,任人写之。
大宁元年,加开府。河清二年,兼右仆射。时武成酣饮终日,朝事专委侍中高元海。元海凡庸,不堪大任,以收才名振俗,都官尚书毕义云长于断割,乃虚心倚仗。收畏避不能匡救,为议者所讥。帝于华林别起玄洲苑,备山水台观之丽,诏于阁上画收,其见重如此。
始收比温子升、邢卲稍为后进,[一五]卲既被疏出,子升以罪幽死,收遂大被任用,独步一时。议论更相訾毁,各有朋党。收每议陋邢卲文。卲又云:"江南任昉,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收闻乃曰:"伊常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昉。"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武平中,黄门郎颜之推以二公意问仆射祖珽,珽答曰:"见邢、魏之臧否,即是任、沈之优劣。"收以温子升全不作赋,邢虽有一两首,又非所长,常云:"会须作赋,始成大才士。唯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更同儿戏。"[一六]自武定二年已后,国家大事诏命,军国文词,皆收所作。每有警急,受诏立成,或时中使催促,收笔下有同宿构,敏速之工,邢、温所不逮,其参议典礼与邢相埒。
既而赵郡。公。增年获免,[一七]收知而过之,事发除名。其年又以托附陈使封孝琰,牒令其门客与行,遇昆仑舶至,得奇货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数十件,罪当流,以赎论。三年,起除清都尹。寻遣黄门郎元文遥□收曰:"卿旧人,事我家最久,前者之罪,情在可恕。比令卿为尹,非谓美授,但初起卿,斟酌如此。朕岂可用卿之才而忘卿身,待至十月,当还卿开府。"天统元年,除左光禄大夫。二年,行齐州刺史,寻为真。
收以子侄少年,申以戒厉,着枕中篇,其词曰:
"吾曾览管子之书,其言曰:"任之重者莫如身,途之畏者莫如口,期之远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途,至远期,惟君子为能及矣。"追而味之,喟然长息。若夫岳立为重,有潜戴而不倾;山藏称固,亦趋负而弗停;吕梁独浚,能行歌而匪惕;焦原作险,或跻踵而不惊;九陔方集,故眇然而迅举;五纪当定,想窅乎而上征。苟任重也有度,则任之而愈固;乘危也有术,盖乘之而靡恤。彼期远而能通,[一八]果应之而可必。岂神理之独尔,亦人事其如一。呜呼!处天壤之间,劳死生之地,攻之以嗜欲,牵之以名利,粱肉不期而共臻,珠玉无足而俱致;于是乎骄奢仍作,危亡旋至。然则上知大贤,唯几唯哲,或出或处,不常其节。其舒也济世成务,其卷也声销□灭。玉帛子女,椒兰律吕,谄谀无所先;称肉度骨,膏唇挑舌,怨恶莫之前。勋名共山河同久,志业与金石比坚。斯盖厚栋不桡,游刃砉然。逮于厥德不常,丧其金璞。驰骛人世,鼓动流俗。挟汤日而谓寒,包□壑而未足。源不清而流浊,表不端而影曲。嗟乎!胶漆讵坚,[一九]寒暑甚促。反利而成害,化荣而就辱。欣戚更来,得丧仍续。至有身御魑魅,魂沉狴狱。讵非足力不强,迷在当局。孰可谓车戒前倾,人师先觉。
"闻诸君子,雅道之士,游遨经术,厌饫文史。笔有奇锋,谈有胜理。孝悌之至,神明通矣。审道而行,量路而止。自我及物,先人后己。情无系于荣悴,心靡滞于愠喜。不养望于丘壑,不待价于城市。言行相顾,慎终犹始。有一于斯,郁为羽仪。恪居展事,知无不为。或左或右,则髦士攸宜;无悔无吝,故高而不危。异乎勇进忘退,苟得患失,射千金之产,邀万钟之秩,投烈风之门,趣炎火之室,载蹶而坠其贻宴,或蹲乃丧其贞吉。可不畏欤!可不戒欤!
译文宣帝在晋阳去世后,朝廷用驿马召魏收和中山太守阳休之来讨论吉礼、凶礼等礼仪,并共同掌管诏书文告。随即授魏收为侍中,升任太常卿。文宣帝的谥号、庙号和陵名,都是魏收提议的。孝昭帝居中主持政务时,命魏收在宫禁中为各种诏书撰文,魏收过了多日仍没有写出。后来改任中书监。皇建元年,授兼侍中、右光禄大夫,仍任仪同、监史。魏收此前作为王昕的副使出使梁朝,彼此不和睦。当时王昕的弟弟王晞受到亲信任用;孝昭帝又另命阳休之兼任中书,在晋阳主管诏书文告,魏收则留在邺城,这大概是王晞所为。魏收非常不平,对太子舍人卢询祖说:“如果让你来撰写诏诰,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又授祖珽为著作郎,想用他代替魏收。司空主簿李翥是文辞之士,听说后告诉别人:“诏诰全归阳子烈,著作又派祖孝征,文史之事顿时失去掌理,我恐怕魏公会气得背过气去。”当时朝廷讨论二王三恪,魏收坚持王肃、杜预的主张,把元氏、司马氏列为二王,把曹氏列入三恪。朝廷诏令各位礼学官员,都坚持郑玄关于五代的主张。孝昭帝的皇后姓元,讨论三恪时不想把范围扩大,所以采纳了魏收的意见。又授兼太子少傅,解除侍中职务。孝昭帝因为《魏史》尚未施行,下诏命魏收进一步研讨审定。魏收奉诏后,作了不少修改订正。等到诏令施行《魏史》时,魏收认为应当只放在秘阁,外人没有办法看到。于是命令送一本交付[缺字]省,另一本交给邺下,任由人抄写。大宁元年,加授开府。河清二年,兼任右仆射。当时武成帝整天酣饮,朝廷政事专门委托给侍中高元海。高元海平庸,不能胜任重任;因为魏收才名震动世俗,便都官尚书毕义云擅长决断裁割,于是武成帝虚心倚重二人。魏收畏惧退避,不能匡正挽救,因此受到议论者讥讽。武成帝在华林另建玄洲苑,备具山水台观之美,命人在阁上画魏收的画像,他受到重视竟到了这种程度。起初魏收与温子升、邢卲相比,只是稍晚一些的后进。[缺字]邢卲被疏远外放后,温子升又因罪被幽禁而死,魏收于是大受任用,独步一时。三人相互诋毁,各自结有朋党。魏收常常议论邢卲的文章浅陋。邢卲又说:“江南的任昉,文体本来就疏阔,魏收不只是模仿他,也大肆剽窃。”魏收听后说:“他常常在沈约的文集中做贼,为什么反倒说我偷窃任昉?”任昉、沈约都有盛名,邢卲、魏收各有所偏爱。武平年间,黄门郎颜之推把两人的话拿去问仆射祖珽,祖珽回答说:“看邢卲、魏收对文章的褒贬,就是看任昉、沈约的优劣。”魏收认为温子升完全不会作赋,邢卲虽然有一两篇,也不是他的长处,常说:“必须会作赋,才算大才士。只以章表、碑志自我夸许,除此之外都如同儿戏。”[缺字]自武定二年以后,国家大事的诏命以及军国文辞,全都是魏收撰写的。每逢有紧急情况,他奉诏立即写成,有时宫中使者催促,魏收笔下就像早已构思好一样;这种敏捷迅速的功夫,是邢卲、温子升所赶不上的。他参与讨论、掌管礼典,也和邢卲不相上下。后来赵郡公[缺文]增报年岁而获得免罪,[缺字]魏收知道后却放过了他,事情败露,魏收被除名。同年又因为托请陈朝使者封孝琰,发牒命令他的门客与使者同行;途中遇到昆仑舶到来,得到奇货猓然褥表、美玉一尺多长等数十件,论罪应当流放,按以财物赎罪处理。三年,起用授任清都尹。不久,黄门郎元文遥[缺字]对魏收说:“你是旧人,侍奉我家最久。先前的罪过,情理上还可以宽恕。近来任命你为尹,并不是说这是美职,只是刚刚重新起用你,所以这样斟酌。朕难道会任用你的才华而忘掉你的自身安危吗?等到十月,应当还你开府之职。”天统元年,授任左光禄大夫。二年,代理齐州刺史,不久转为正式任命。魏收因为子侄年少,写下告诫勉励的话,题为《枕中篇》,文辞如下:“我曾经读过《管子》,书中说:‘责任最重的没有超过自身,最可畏惧的道路没有超过言语,期限最远的没有超过年岁。承担重任,行走在可畏惧的道路上,面对遥远的期限,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回味这段话,我不禁长叹。高山耸立所以显得沉重,是因为有潜藏的力量承托它而不倾倒;山体深藏所以坚固,也因为即使被背负着前行仍不停步;吕梁只有一条深水通道,能够在那里行走歌唱而不害怕;焦原地势险峻,有人登上去也能举足而不惊慌;九陔刚刚聚集,所以能轻捷迅速地上升;五纪将要确定,想来也会幽深高远地向上进发。假如承担重任有一定尺度,那么越承担就越稳固;驾驭危险有一定方法,那么驾驭它便不会忧惧。那期限虽远却能通达,[缺字]果真能够应验而可以确信。难道只有神妙的道理如此,人的事情也同样如此。唉!处在天地之间,劳苦于生死之地,嗜欲从中攻击,名利从中牵引,粱肉不曾期待却一齐到来,珠玉无需迈步便都聚集而至;于是骄纵奢侈相继发生,危险和灭亡很快到来。既然如此,上知大贤,唯有察知事机、明哲通达;有时出仕,有时退处,不固定自己的操守形式。他舒展抱负时便济世成事,收敛退处时便声名消失[缺字]灭。玉帛、子女、椒兰、律吕,不能使他阿谀奉承;衡量肉的轻重、估量骨的粗细,涂脂润唇、挑弄舌头,怨恨和厌恶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们。” “功勋声名与山河一样长久,志向事业同金石一样坚固。这大概就是栋梁厚重而不弯曲,游刃剖解时发出砉然之声。等到他的德行不能长久保持,便丧失了内在的金玉。奔逐于人世,煽动流俗;拿着汤王的太阳却说它寒冷,包容[缺字]深谷还嫌不足。源头不清,流水就浑浊;表面不端正,影子就弯曲。可叹啊!胶和漆哪里会坚固,[缺字]寒暑实在短促。把利益反而变成祸害,把荣耀转化为耻辱。欢欣和忧戚交替到来,得到和丧失接连不断。甚至有人亲身驾御魑魅,魂魄沉入狴犴的监狱。难道不是脚力不够强健,而是身在局中迷失了吗?谁能说车子应当警戒前倾,做人应当以先觉者为师。” “听说各位君子、守正道的人,遨游于经术,饱览文史。笔下有奇特锋芒,谈论有高胜道理。孝悌做到极致,便能与神明相通。审察道理后再行动,估量道路后才停步。由自身推及外物,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感情不系恋于荣辱盛衰,内心不滞留于恼怒欢喜。不在山林中培养声望,不在城市里等待抬价。言语和行为相互照应,临终仍像开始时一样谨慎。其中有一项做到这样,便郁然成为羽仪般的典范。恭谨地居位办事,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处左处右,都适合成为俊士;没有悔恨,没有吝惜,所以地位高而不危险。与那些只知勇进而忘记退守、患得患失的人不同:他们射取千金家产,求取万钟俸禄,投身烈风之门,奔向炎火之室,承受挫折而坠失遗留的安乐,有时蹲伏其中便丧失贞正吉祥。难道不可畏惧吗!难道不可戒慎吗!”
"门有倚祸,事不可不密;墙有伏寇,言不可而失。宜谛其言,宜端其行。言之不善,行之不正。鬼执强梁,人囚径廷。幽夺其魄,明夭其命。不服非法,不行非道。公鼎为己信,私玉非身宝。过涅为绀,踰蓝作青。[二○]持绳视直,置水观平。时然后取,未若无欲。知止知足,庶免于辱。
"是以为必察其几,举必慎于微。知几虑微,斯亡则稀。既察且慎,福禄攸归。昔蘧瑗识四十九非,颜子几三月不违。[二一]跬步无已,至于千里。覆一篑进,及于万仞。故云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可大可久,与世推移。月满如规,后夜则亏。槿荣于枝,望暮而萎。夫奚益而非损,孰有损而不害?益不欲多,利不欲大。唯居德者畏其甚,体真者惧其大。道尊则□谤集,任重而□怨会。其达也则尼父栖遑,其忠也而周公狼狈。无曰人之我狭,在我不可而覆。无曰人之我厚,在我不可而咎。如山之大,无不有也;如谷之虚,无不受也;能刚能柔,重可负也;能信能顺,险可走也;能知能愚,期可久也。周庙之人,三缄其口。漏□在前,欹器留后。俾诸来裔,传之坐右。"
其后□臣多言魏史不实,武成复□更审,收又回换。遂为卢同立传,崔绰返更附出。杨愔家传,本云"有魏以来一门而已",至是改此八字;[二二]又先云"弘农华阴人",乃改"自云弘农",以配王慧龙自云太原人。此其失也。
寻除开府、中书监。武成崩,未发丧。在内诸公以后主即位有年,疑于赦令。诸公引收访焉,收固执宜有恩泽,乃从之。掌诏诰,除尚书右仆射,总议监五礼事,位特进。收奏请赵彦深、和士开、徐之才共监。先以告士开,士开惊辞以不学。收曰:"天下事皆由王,五礼非王不决。"士开谢而许之。多引文士令执笔,儒者马敬德、熊安生、权会实主之。武平三年薨。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文贞。有集七十卷。
收硕学大才,然性褊,不能达命体道。见当途贵游,每以言色相悦。然提□后辈,以名行为先,浮华轻险之徒,虽有才能,弗重也。初河间邢子才及季景与收并以文章显,世称大邢小魏,[二三]言尤俊也。收少子才十岁,子才每曰:"佛助寮人之伟。"后收稍与子才争名,文宣贬子才曰:"尔才不及魏收。"收益得志。自序云:"先称温、邢,后曰邢、魏。"然收内陋邢,心不许也。收既轻疾,好声乐,善胡舞。文宣末,数于东山与诸优为狝猴与狗□,帝宠狎之。收外兄博陵崔岩尝以双声嘲收曰:"愚魏衰收。"收答曰:"颜岩腥瘦,是谁所生,羊颐狗颊,头团鼻平,饭房笭笼,着孔嘲玎。"其辩捷不拘若是。既缘史笔,多憾于人,齐亡之岁,收□被发,弃其骨于外。先养弟子仁表为嗣,位至尚书膳部郎中。隋开皇中卒于温县令。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三十七 按此卷原缺,宋本、三朝本、南本、局本卷末有宋人校语云:"此传与北史同,但不序世家,又无论赞,疑非正史。"按此传与北史卷五六魏收传基本相同,只字句小有出入,但传首□世系有异。疑北齐书原文残存传首世系,以下后人以北史补。
[二] 曾祖缉祖韶 北史卷五六魏收传、魏书卷一○四自序收祖名"悦"。按魏书卷九二魏溥妻房氏传称溥子缉,"缉子悦为济阴太守",魏书卷九一王叡附子椿传称"椿妻巨鹿魏悦女",又有"兄子建"和"兄子收"之语。知"韶"当作"悦"。
[三] 诏试收为封禅书收下笔便就不立稿草 御览卷六○○二七○一页引北齐书云:"魏收巨鹿人,以文章见知。曾奉诏为封禅文。收对曰:『封禅者,帝之盛事,昔司马长卿尚绝笔于此,以臣下材,何敢拟议。臣虽愚浅,敢不竭作。』乃于御前下笔便就,不立稿草。"按自"收对曰"已下至"乃于御前"三十九字为本书和魏书、北史所无,自是北齐书原文,但御览也加删节,故文意不贯。
[四] 白帝曰 三朝本、百衲本、北本、汲本、局本无"白"字,南本依北史卷五六增此字,殿本从之。按御览同上卷页也有"白"字。若无,则下面的话便是节闵帝语,何必特别□述贾思同侍立。今从南本。
[五] 收忽季景故方之 诸本无"故"字。南本及北史卷五六"忽"下有"以"字,南本当即依北史增。册府卷九四四一一一二三页有"故"字。按册府多据补本北齐书,知原有此字,今据补。
[六] 魏收恃才无宜适 诸本"无宜适"三字作"使气卿"。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五六、册府卷八○○九五○五页、御览卷九四五四一九七页都作"无宜适"。按宋书卷八八薛安都传有"小子无宜适"语,这是当时口语,南本以下妄改,今从三朝本。
[七] 打从叔季景出六百斛米 北史卷五六"斛米"作"斗番"。按此语作"斛米"作"斗番"都不可解。
译“门户旁有可以倚靠而招致祸患的东西,事情不可不秘密;墙壁里有潜伏的盗寇,言语不可有所遗漏。应当审慎自己的言语,应当端正自己的行为。言语不善,行为不正。鬼会捉拿强横之人,人会把他囚禁在公堂。暗中夺去他的魂魄,明白地夭折他的性命。不服从非法之事,不实行非正道的行为。公家的鼎器可以作为自己的信用,私人的玉器却不是自身的宝物。经过涅染成深青色,超过蓝草便成为青色。[缺字]”},{ ○]拿着墨绳观察是否笔直,放置水面观察是否平正。时机成熟了才取用,不如根本没有欲望。知道适可而止、知足常乐,大概可以免于受辱。因此,凡事一定要审察征兆,行动一定要在细微处谨慎。能够察知征兆、考虑细微之处,这样就很少会败亡。既能审察又能谨慎,福禄就会归于此人。从前蘧瑗能认识到自己四十九岁时的过错,颜子将近三个月不违背仁道。[二一]迈出半步也不停下,才能到达千里之外;不断增添一筐土,才能达到万仞之高。所以说,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登高山要从低处开始;这样才能成就大业并保持长久,随着世事一同变化。月亮圆满时像圆规,过了当夜便开始亏缺;木槿花盛开在枝头,眼看天晚就会凋萎。有什么事情只有增益而没有损害?什么事情有损害却不会造成祸患?增益不应求多,利益不应求大。只有居于德位的人害怕过分,体悟真道的人畏惧事情做大。道德尊崇,□谤就会聚集;责任重大,□怨也会汇集。孔子通达事理,尚且四处奔波;周公尽忠职守,也曾狼狈不堪。不要说别人使我受局限,因为覆败的原因在于自己无能;不要说别人使我受到优待,因为招致责备的原因也在于自己。山有多大,就没有什么不能容纳;谷有多空虚,就没有什么不能承受;能刚能柔,重物也可以负担;能守信能顺从,险阻也可以走过;能明智能谦愚,事业就可以长久。周庙中的人像是告诫人们,要把嘴缝上三道封条。水将漏出的欹器摆在前面,能自我倾覆的欹器留在后面。把这些话留给后世子孙,传给他们,置于座右。此后,□臣多次说《魏史》不真实,武成帝又□命重新审定,魏收也再次改换。于是为卢同立了传,把崔绰改回附传。杨愔的家传原来写道:“自魏建立以来,只有这一门而已。”到这时改掉了这八个字;[二二]先前又写“弘农华阴人”,于是改为“自称弘农人”,用来和王慧龙自称太原人相对应。这就是它的错误。不久,魏收被授任开府、中书监。武成帝去世时,还没有发布丧讯。宫内的诸位公卿认为后主即位已经有年头,对是否发布赦令感到疑惑。诸公请魏收询问此事,魏收坚持认为应当施加恩泽,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魏收掌管诏令文告,被授任尚书右仆射,总领议定监掌五礼之事,官位为特进。魏收上奏请求赵彦深、和士开、徐之才共同监掌此事。先把此事告知和士开,和士开惊讶,借口自己不学无术而推辞。魏收说:“天下的事情都由王者裁决,五礼之事没有王者不能决定。”和士开道歉后答应了。魏收广泛征召文士,让他们执笔撰写;儒者马敬德、熊安生、权会实际上负责主持此事。武平三年去世。追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号文贞。有文集七十卷。魏收学问广博、才华卓越,但性情狭隘,不能通达天命、体悟大道。他见到当权的贵族子弟,常常用言语和脸色去讨好他们。然而他提携后辈,把声名品行为首要标准;对于浮华轻薄、行事险诈之徒,即使有才能,也不看重。起初,河间人邢子才、季景和魏收都因文章出名,世人称为“大邢小魏”,[二三]说邢子才尤其俊秀。魏收比邢子才年轻十岁,邢子才常说:“佛爷帮助同僚造就了一个伟大的人。”后来魏收渐渐与邢子才争名,文宣帝贬低邢子才说:“你的才能比不上魏收。”魏收更加得意。他在自序中说:“先前称温、邢,后来称邢、魏。”然而魏收内心轻视邢子才,并不认可这种说法。魏收既轻佻急躁,又喜爱音乐,擅长胡舞。文宣帝末年,他多次在东山同乐工们玩猴戏和狗□,皇帝宠爱并亲近他。魏收的表兄、博陵人崔岩曾用双声语嘲笑魏收说:“愚蠢的魏衰收。”魏收答道:“颜岩腥瘦,这是谁生的?羊下巴、狗脸颊,头圆鼻平,饭房笭笼,着孔嘲玎。”他的机敏善辩、不受拘束,大多如此。魏收由于撰写史书,得罪、怨恨了许多人,北齐灭亡那年,魏收□被披发,尸骨被弃置在外。此前他收养弟子仁表作为嗣子,仁表官至尚书膳部郎中。隋朝开皇年间,仁表在温县令任上去世。校勘记 [一]《北齐书》卷三十七。按:此卷原来残缺,宋本、三朝本、南本、局本卷末有宋人的校语说:“这篇传记与《北史》相同,只是不叙述世家,也没有论赞,疑心不是正史。”按:这篇传记与《北史》卷五六《魏收传》基本相同,只是字句略有出入,但传记开头的□世系有所不同。疑心《北齐书》原文还残存传记开头的世系,以下内容是后人用《北史》补入的。[二]曾祖为缉,祖父为韶。《北史》卷五六《魏收传》、《魏书》卷一。○四魏收自序中称祖父的名字为“悦”。按:《魏书》卷九二《魏溥妻房氏传》称魏溥的儿子为缉,说“缉的儿子悦任济阴太守”;《魏书》卷九一《王叡附子椿传》称“王椿的妻子是巨鹿人魏悦的女儿”,又有“兄长的儿子建”和“兄长的儿子收”这样的说法。由此可知,“韶”应当作“悦”。[三]诏令魏收试作封禅文,魏收一落笔便完成,连稿草也没有起。《御览》卷六。○ ○二七 ○一页引用《北齐书》说:“魏收是巨鹿人,凭文章才华受到知遇。曾经奉诏撰写封禅文。魏收回答说:‘封禅,是帝王盛大的事业。从前司马长卿尚且在这件事上搁笔,以臣下这样的才智,哪里敢妄加议论?臣虽然愚昧浅陋,怎敢不竭尽心力撰写。’于是他在御前一落笔便完成,连稿草也没有起。按:从“魏收回答说”以下直到“于是他在御前”三十九字,本书、《魏书》和《北史》都没有,是《北齐书》的原文;但《御览》也有所删节,所以文意不连贯。[四]“白帝曰”:三朝本、百衲本、北本、汲本、局本没有“白”字,南本依据《北史》卷五十六增补此字,殿本沿用。按:《御览》同卷同页也有“白”字。如果没有这个字,下面的话就成了节闵帝所说,何必特意叙述贾思同在旁侍立?现在采用南本。[五]“收忽季景故方之”:各本没有“故”字。南本及《北史》卷五十六在“忽”字下面有“以”字,南本应当是依据《北史》增补的。《册府》卷九四四第一一一二三页有“故”字。按:《册府》多依据补本《北齐书》,由此可知原文有这个字,现在据此补入。[六]“魏收恃才无宜适”:各本“无宜适”三字作“使气卿”。三朝本、百衲本以及《北史》卷五十六、《册府》卷八[缺字]○ ○九五 ○五页、《御览》卷九四五第四一九七页都作“无宜适”。按:《宋书》卷八十八《薛安都传》有“小子无宜适”的话,这是当时的口语。南本以下各本妄加改动,现在采用三朝本。[七]“打从叔季景出六百斛米”: 《北史》卷五十六把“斛米”写作“斗番”。按:这句话写成“斛米”或“斗番”都无法解释。
[八] 游雅高允 诸本脱"雅高"二字。按游雅、高允参预修史,并见魏书卷四八及卷五四本传,今据魏书卷一○四自序补。
[九] 宣武时命邢峦追撰孝文起居注书至太和十四年 诸本无"至"字,于文义不合,今据北史卷五六补。
[一○] 专总斟酌 北史卷五六、魏书卷一○四皆百衲本"专"作"传",册府卷五五六六六七八页作"博"。按"博总"即广泛收集之意。疑本作"博",讹作"传",后人以读不可通,又去人旁。
[一一] 眭仲让 诸本"眭"讹"睦",南、北、殿三本"仲"又讹"元"。今据北史卷五六改。参卷四五校记。[一二]若修德义之风则韦彭伊霍夫何足数 诸本"韦"作"韩",三朝本、百衲本作"韦"。按魏书卷七四尒朱荣传论作"彭韦"。"彭、韦"指大彭、豕韦,是传说中的商代霸主,故置于伊尹、霍光之前。韩信、彭越均不善终,和尒朱荣相似,与此论所谓"修德义之风","夫何足数"语不合。今从三朝本。
[一三] 顿丘李庶家传称其本是梁国蒙人 诸本"蒙"作"家"。洪颐□诸史考异卷一二云:"梁国家人当是蒙人之讹。"按李庶是李平之孙见魏书卷六六李平传,这一家是北魏外戚。平伯父峻,见魏书卷八三外戚传,说他是"梁国蒙县人,元皇后兄也",卷一三文成元皇后李氏传也说她是"梁国蒙县人"。洪说是,今改正。
[一四] 乃放二姬 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及册府卷九四一一一○八二页"放"作"杀",南、北、殿三本及北史卷五六作"放"。按封建地主残暴凶恶,杀二姬完全可能。但北史卷四二刘芳附孙逖传说"其姊为任氏妇,没入宫,□以赐魏收",又云"逖姊魏家者,收时已放出,逖因次欲嫁之",所云"二姬",其一即刘芳孙女,知作"放"是。今从南本。
[一五] 始收比温子升邢卲稍为后进 诸本"比"作"与",南本依北史卷五六改,今从之。
[一六] 唯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更同儿戏 御览卷五八七二六四五页引三国典略作"唯以章表自许,此同儿戏"。按如此传,则是章表碑志之外,连作赋也同儿戏,和上文"会须作赋,始成大才士"之语矛盾。疑御览是,这里衍"外更"二字。
[一七] 既而赵郡公增年获免 张森楷云:"案彭城王浟传卷一○,此是赵郡李公统母事,此但作『赵郡公』三字,当有脱文。"按张说是。
[一八] 彼期远而能通 诸本"期"作"其"。北史卷五六、册府卷八一七九七二○页作"期"。按上文说"期之远者莫如年",作"期"是,今据改。
[一九] 胶漆讵坚 诸本"讵"作"谓"。北史卷五六、册府同上卷页作"讵"。按文义作"讵"是,今据改。
[二○] 过涅为绀踰蓝作青 三朝本"涅"作"湿",他本都作"缁"百衲本也依他本改"缁",北史卷五六、册府同上卷页作"涅"。按淮南子俶真篇云:"以涅染缁,则黑于涅,以蓝染青,则青于蓝",这二句即取此义,作"涅"是,三朝本形讹作"湿",尚存痕迹,今据北史、册府改。
[二一] 昔蘧瑗识四十九非颜子几三月不违 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五六、册府宋本卷八一七"几"上有"□"字。他本无。按"□几"即"其殆庶几"之意,本当有"□"字,但这样就和上句不对。疑上句"识"字上下先脱一字,后人遂删"□"字以就对偶。今上句脱字无从补入,这里也不补。
[二二] 杨愔家传本云有魏以来一门而已至是改此八字 诸本"云"作"无",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五六、册府卷五六二六七五○页作"云"。又诸本及北史"改"并作"加",册府作"改"。按今魏书卷五八杨播传即所谓"杨愔家传"无此八字,独见于北史卷四一杨播传论。若魏书定本"加此八字",何故不见于传世诸本?知魏书初稿,特书此八字以媚杨愔,后来杨愔被杀,又削去八字,以示不亲杨氏。李延寿认为不该削去,故在北史传论中又据魏书初稿写上此八字。李延寿于魏收传中说"此其指魏收失也",是说他削去不对,不是说有此八字不对。这里"云"字先讹"亡",又写作"无",后人遂并下"改"字也改作"加"。北齐书旧本和北史"云"字尚不误,而"改"字唯册府独是。今从三朝本及册府。
[二三] 初河间邢子才及季景与收并以文章显世称大邢小魏 北史卷五六"子才"下有"子明"二字。按邢昕字子明,子才族子,见魏书卷八三文苑传、北史卷四三邢峦传。传云"大邢小魏",当时必以子才、子明为大小邢,季景与收为大小魏,才有这话,这里当脱"子明"二字。
第三十八卷 补列传第三十[一]
辛术 元文遥 赵彦深
译[八]“游雅高允”:各本脱去“雅高”二字。按:游雅、高允参与修史的事情,见于《魏书》卷四十八及卷五十四的本传,现在依据《魏书》卷一[缺字]○四自序补入。[九]“宣武时命邢峦追撰孝文起居注书至太和十四年”:各本没有“至”字,文义不合,现在依据《北史》卷五十六补入。[一 ○]“专总斟酌”: 《北史》卷五十六、《魏书》卷一[缺字]○四都把百衲本的“专”作“传”,《册府》卷五五六第六六七八页作“博”。按:“博总”就是广泛收集的意思。怀疑原本作“博”,后来误写成“传”,后人因读不通,又去掉“人”旁。[一一]“眭仲让”:各本把“眭”误作“睦”,南本、北本、殿本又把“仲”误作“元”。现在依据《北史》卷五十六改正。参见卷四十五校记。[一二]“若修德义之风则韦彭伊霍夫何足数”:各本把“韦”作“韩”,三朝本、百衲本作“韦”。按:《魏书》卷七十四《尒朱荣传》论中作“彭韦”。“彭、韦”指大彭、豕韦,是传说中的商代霸主,所以列在伊尹、霍光之前。韩信、彭越都没有善终,和尒朱荣相似,与这篇评论所谓“修德义之风”“夫何足数”的话不合。现在采用三朝本。[一三]“顿丘李庶家传称其本是梁国蒙人”:各本把“蒙”作“家”。洪颐[缺字]《诸史考异》卷十二说:“梁国家人应当是蒙人的讹误。”按:李庶是李平的孙子,见《魏书》卷六十六《李平传》,这一家是北魏外戚。李平的伯父李峻,见《魏书》卷八十三《外戚传》,说他是“梁国蒙县人,元皇后的哥哥”;卷十三《文成元皇后李氏传》也说她是“梁国蒙县人”。洪氏说法正确,现在改正。[一四]“乃放二姬”: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以及《册府》卷九四一第一一一[缺字]○八二页把“放”作“杀”,南本、北本、殿本及《北史》卷五十六作“放”。按:封建地主残暴凶恶,杀死两个姬妾完全可能。但《北史》卷四十二《刘芳附孙逖传》说:“他的姐姐嫁给任氏为妻,后来没入宫中,[缺字]把她赐给魏收。”又说:“孙逖的姐姐魏氏,魏收当时已经把她放出宫,孙逖于是想依次把她嫁人。”这里说的“二姬”,其中一人就是刘芳的孙女,由此可知作“放”是正确的。现在采用南本。[一五]“始收比温子升邢卲稍为后进”:各本把“比”作“与”,南本依据《北史》卷五十六改正,现在采用南本。[一六]“唯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更同儿戏”: 《御览》卷五八七第二六四五页引用《三国典略》作:“只是以章表自我夸许,这以外都如同儿戏。”按本传这样写,就是说在章表、碑志之外,连作赋也如同儿戏,这和上文“必须会作赋,才算大才士”的话矛盾。怀疑《御览》的文字是正确的,这里多出了“外更”二字。[一七]“既而赵郡公增年获免”:张森楷说:“考察《彭城王浟传》卷一[缺字],这件事是赵郡李公统母亲的事情,这里只写‘赵郡公’三个字,应当有脱文。○按张氏所说,这里只是写作“赵郡公”三个字,应该有文字脱漏。按:张氏的说法是正确的。[一八]“彼期远而能通”:各本把“期”作“其”。《北史》卷五十六、《册府》卷八一第七九七二[缺字]○页作“期”。按:上文说“期限最远的没有超过年岁”,作“期”是正确的,现在据此改正。[一九]“胶漆讵坚”:各本把“讵”作“谓”。《北史》卷五十六、《册府》同上卷页作“讵”。按文义作“讵”正确,现在据此改正。[二 ○]“过涅为绀,踰蓝作青”:三朝本把“涅”作“湿”,其他各本都作“缁”,百衲本也依据其他各本改为“缁”;《北史》卷五十六、《册府》同上卷页作“涅”。按:《淮南子·俶真篇》说:“用涅染缁,便比涅还黑;用蓝染青,便比蓝还青。”这两句就是取这个意思,作“涅”是正确的。三朝本因字形相近误作“湿”,还保留着讹误痕迹,现在依据《北史》、《册府》改正。[二一]“昔蘧瑗识四十九非,颜子几三月不违”:三朝本、百衲本以及《北史》卷五十六、《册府》宋本卷八一七在“几”字上有“□”字,其他各本没有。按:“□几”就是“其殆庶几”的意思,原本应当有“□”字,但这样就和上句不相对。怀疑上句“识”字上下原先脱了一个字,后人于是删去“□”字来求得对偶。现在上句脱字无法补入,这里也不补。[二二]杨愔的家传原本写作“有魏以来一门而已”,到这时改成了这八个字。各本“云”字作“无”;三朝本、百衲本以及《北史》卷五六、《册府元龟》卷五六二均如此。○页作“云”。此外,各本及《北史》把“改”都作“加”,《册府》作“改”。按:今天传世的《魏书》卷五十八《杨播传》,就是所谓“杨愔家传”,没有这八个字,只有《北史》卷四十一《杨播传》的论中出现。如果《魏书》定本是“加此八字”,为什么传世各本中看不到?由此可知,《魏书》初稿特意写下这八个字来讨好杨愔;后来杨愔被杀,又删去这八个字,以表示不亲近杨氏。李延寿认为不应该删去,所以在《北史》传论中又依据《魏书》初稿写上这八个字。李延寿在《魏收传》中说“这是魏收的过失”,是说他删去这八个字不对,不是说有这八个字不对。这里的“云”字先误作“亡”,又写成“无”,后人于是连下面的“改”字也改作“加”。《北齐书》旧本和《北史》的“云”字还没有错误,而“改”字只有《册府》作对。现在采用三朝本和《册府》。[二三]“起初,河间邢子才及季景和魏收都凭文章显名,世人称为大邢小魏”: 《北史》卷五十六在“子才”下面有“子明”二字。按:邢昕字子明,是邢子才的族侄,见《魏书》卷八十三《文苑传》和《北史》卷四十三《邢峦传》。传文说“大邢小魏”,当时必定是把邢子才、邢子明称为大小邢,把季景、魏收称为大小魏,这样才有这句话;这里应当脱去“子明”二字。第三十八卷 补列传第三十[缺字]辛术 元文遥 赵彦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