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列传第九
显祖受禅,封咸阳郡王,刺史如故。其年冬,朝晋阳宫。金病,帝幸其宅临视,赐以医药,中使不绝。病愈还州。三年,就除太师。帝征奚贼,金从帝行。军还,帝幸肆州,与金宴射而去。四年,解州,以太师还晋阳。车驾复幸其第,六宫及诸王尽从,置酒作乐,极夜方罢。帝忻甚,诏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因谓金曰:「公元勋佐命,父子忠诚,朕当结以婚姻,永为蕃卫。」仍诏金孙武都尚义宁公主。成礼之日,帝从皇太后幸金宅,皇后、太子及诸王等皆从,其见亲待如此。
后以茹茹为突厥所破,种落分散,虑其犯塞,惊挠边民,乃诏金率骑二万屯白道以备之。而虏帅豆婆吐久备将三千余户密欲西过,候骑还告,金勒所部追击,尽俘其众。茹茹但钵将举国西徙,金获其候骑送之,并表陈虏可击取之势。显祖于是率众与金共讨之于吐赖,获二万余户而还。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迁左丞相。
肃宗践阼,纳其孙女为皇太子妃。又诏金朝见,听步挽车至阶。世祖登极,礼遇弥重,又纳其孙女为太子妃。金长子光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子孙皆封侯贵达。一门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尊宠之盛,当时莫比。金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梁冀等无不倾灭。女若有宠,诸贵人妒;女若无宠,天子嫌之。我家直以立勋抱忠致富贵,岂可藉女也?」辞不获免,常以为忧。天统三年薨,年八十。世祖举哀西堂,后主又举哀于晋阳宫。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定冀并瀛青齐沧幽肆晋汾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公、录尚书、朔州刺史,酋长、王如故,赠钱百万,谥曰武。子光嗣。
光,字明月,少工骑射,以武艺知名。魏末,从金西征,周文帝长史莫孝晖时在行间,光驰马射中之,因擒于阵,光时年十七。高祖嘉之,即擢为都督。世宗为世子,引为亲信都督,稍迁征虏将军,累加卫将军。武定五年,封永乐县子。尝从世宗于洹桥校猎,见一大鸟,云表飞飏,光引弓射之,正中其颈。此鸟形如车轮,旋转而下,至地,乃大雕也。世宗取而观之,深壮异焉。丞相属邢子高见而叹曰:「此射雕手也。」当时传号落雕都督。寻兼左卫将军,进爵为伯。
齐受禅,加开府仪同三司,别封西安县子。天保三年,从征出塞,光先驱破敌,多斩首虏,并获杂畜。还,除晋州刺史。东有周天柱、新安、牛头三戍,招引亡叛,屡为寇窃。七年,光率步骑五千袭破之,又大破周仪同王敬俊等,获口五百余人,杂畜千余头而还。九年,又率众取周绛川、白马、浍交、翼城等四戍。除朔州刺史。十年,除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二月,率骑一万讨周开府曹回公,斩之。柏谷城主仪同薛禹生弃城奔遁,遂取文侯镇,立戍置栅而还。乾明元年,除并州刺史。皇建元年,进爵巨鹿郡公。时乐陵王百年为皇太子,肃宗以光世载醇谨,兼著勋王室,纳其长女为太子妃。大宁元年,除尚书右仆射,食中山郡干。二年,除太子太保。河清二年四月,光率步骑二万筑勋掌城于轵关西,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三戍。三年正月,周遣将达奚成兴等来寇平阳,诏光率步骑三万御之,兴等闻而退走。光逐北,遂入其境,获二千余口而还。其年三月,迁司徒。四月,率骑北讨突厥,获马千余匹。是年冬,周武帝遣其柱国大司马尉迟迥、齐国公宇文宪,柱国庸国公可叱雄等,众称十万,寇洛阳。光率骑五万驰往赴击,战于邙山,迥等大败。光亲射雄,杀之,斩捕首虏三千余级,迥、宪仅而获免,尽收其甲兵辎重,仍以死者积为京观。世祖幸洛阳,策勋班赏,迁太尉,又封冠军县公。先是世祖命纳光第二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拜为皇后。其年,光转大将军。三年六月,父丧去官,其月,诏起光及其弟羡并复前任。秋,除太保,袭爵咸阳王,并袭第一领民酋长,别封武德郡公,徙食赵州干,迁太傅。
译显祖接受禅让即位,封斛律金为咸阳郡王,刺史职务照旧。这年冬天,斛律金入朝到晋阳宫。斛律金患病,皇帝亲临他的宅第探视,赐给医药,中使接连不断。病愈后返回州任。武定三年,就地任命为太师。皇帝征讨奚人,斛律金随从出征。军队返回后,皇帝驾临肆州,与斛律金宴饮比射后离去。武定四年,解除斛律金的州刺史职务,他以太师身份返回晋阳。皇帝又驾临他的宅第,六宫嫔妃和诸王全部随行,设酒宴奏乐,直到深夜才结束。皇帝非常高兴,下诏任命斛律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并对斛律金说:“公是开国元勋、辅佐我建立国家的人,父子都忠诚,朕应当与你家结为婚姻,使你们永远成为藩屏和护卫。”又下诏让斛律金的孙子武都娶义宁公主。成婚那天,皇帝随皇太后驾临斛律金宅第,皇后、太子和诸王等都随行,受到如此亲近优待。后来茹茹被突厥击败,部落分散,朝廷担心他们侵犯边塞、惊扰边民,于是诏令斛律金率两万骑兵驻扎白道防备。茹茹统帅豆婆吐久准备率三千多户秘密向西迁徙,侦察骑兵回来报告,斛律金约束部众追击,把他们全部俘获。茹茹的但钵准备举国向西迁徙,斛律金俘获其侦察骑兵并将其送来,同时上表说明敌军可以进攻擒取的形势。显祖于是率军与斛律金在吐赖共同讨伐茹茹,俘获两万多户后返回。升任右丞相,食齐州租税,后来升任左丞相。肃宗即位,纳斛律金的孙女为皇太子妃。又诏令斛律金入朝觐见,允许他步行或乘挽车到达台阶。世祖登基后,礼遇更加优厚,又纳斛律金的孙女为太子妃。斛律金的长子斛律光任大将军,次子斛律羡以及孙子武都都任开府仪同三司,出镇各地;其余子孙也都封侯显贵。一家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子妃、三位公主,尊贵受宠的盛况,当时无人能比。斛律金曾对斛律光说:“我虽然不读书,却听说自古以来外戚梁冀等人没有不倾覆灭亡的。女儿如果受宠,诸贵人会嫉妒;女儿如果不受宠,天子又会嫌弃她。我们家只是凭建立功勋、怀抱忠诚而获得富贵,难道可以依靠女儿吗?”他无法推辞,只是常常因此忧虑。天统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岁。世祖在西堂举哀,后主又在晋阳宫举哀。追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定、冀、并、瀛、青、齐、沧、幽、肆、晋、汾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公、录尚书、朔州刺史,酋长、王的身份照旧;赠钱一百万,谥号武。其子斛律光继承爵位。斛律光,字明月,年轻时精通骑马射箭,凭武艺闻名。魏末,跟随斛律金西征;周文帝的长史莫孝晖当时在军中,斛律光策马射中他,乘势在阵中将他擒获,当时斛律光十七岁。高祖嘉奖他,立即提拔为都督。世宗为世子时,任用他为亲信都督,不久升任征虏将军,多次加官至卫将军。武定五年,封永乐县子。曾随世宗在洹桥校猎,看见一只大鸟高高飞翔,斛律光张弓射击,正中鸟颈。这只鸟形状像车轮,旋转着落下,落地后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大雕。世宗取来观看,深感壮观奇异。丞相属官邢子高见到后感叹说:“这是射雕的能手啊!”当时人们便称他为“落雕都督”。不久兼任左卫将军,进爵为伯。北齐接受禅让后,加授斛律光开府仪同三司,另封西安县子。天保三年,跟随出塞征讨,斛律光担任前锋,击破敌军,斩杀许多敌人,缴获各种牲畜。返回后,任晋州刺史。东面有周朝的天柱、新安、牛头三座戍堡,招引逃亡叛乱者,屡次进行侵扰劫掠。天保七年,斛律光率五千步骑兵袭击并攻破它们,又大败周朝仪同王敬俊等人,俘获人口五百多人、各种牲畜一千多头后返回。天保九年,又率军攻取周朝的绛川、白马、浍交、翼城四座戍堡。任朔州刺史。天保十年,任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二月,率一万骑兵讨伐周朝开府曹回公,将其斩杀。柏谷城主、仪同薛禹生弃城逃跑,斛律光于是攻取文侯镇,设置戍堡和栅栏后返回。乾明元年,任并州刺史。皇建元年,进爵巨鹿郡公。当时乐陵王高百年为皇太子,肃宗因为斛律光世代忠厚谨慎,又屡建功勋于王室,便纳他的长女为太子妃。大宁元年,任尚书右仆射,食中山郡租税。大宁二年,任太子太保。河清二年四月,斛律光率两万步骑兵在轵关以西修筑勋掌城,又修筑长城二百里,设置十三处戍堡。河清三年正月,周朝派达奚成兴等将领侵犯平阳,诏令斛律光率三万步骑兵抵御,达奚成兴等听说后退走。斛律光追击败军,进入周境,俘获两千多人后返回。这年三月,升任司徒。四月,率骑兵向北讨伐突厥,缴获一千多匹马。这年冬天,周武帝派柱国大司马尉迟迥、齐国公宇文宪,以及柱国庸国公可叱雄等人,号称十万大军,进犯洛阳。斛律光率五万骑兵飞驰前往迎击,在邙山交战,尉迟迥等大败。斛律光亲自射杀可叱雄,斩杀俘获敌军三千多人,尉迟迥、宇文宪仅仅逃脱;齐军全部缴获周军的铠甲、兵器和辎重,并把周军死者堆积起来修筑京观。世祖驾临洛阳,记录功勋并颁发赏赐,升任斛律光为太尉,又封冠军县公。此前世祖命令纳斛律光的第二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立她为皇后。这年斛律光转任大将军。天统三年六月,父亲去世,斛律光离职服丧;当月,朝廷下诏起用斛律光及其弟斛律羡,恢复原职。秋季,任太保,袭封咸阳王,承袭第一领民酋长之职,另封武德郡公,改以赵州租税为食邑,升任太傅。
十二月,周遣将围洛阳,壅绝粮道。武平元年正月,诏光率步骑三万讨之。军次定陇,周将张掖公宇文桀、中州刺史梁士彦、开府司水大夫梁景兴等又屯鹿卢交道,光擐甲执锐,身先士卒,锋刃才交,桀众大溃,斩首二千余级。直到宜阳,与周齐国公宇文宪、申国公扌翕跋显敬相对十旬。光置筑统关、丰化二城,以通宜阳之路。军还,行次安邺,宪等众号五万,仍蹑军后,光从骑击之,宪众大溃,虏其开府宇文英、都督越勤世良、韩延等,又斩首三百余级。宪仍令桀及其大将军中部公梁洛都与景兴、士彦等步骑三万于鹿卢交塞断要路。光与韩贵孙、呼延族、王显等合击,大破之,斩景兴,获马千匹。诏加右丞相、并州刺史。其冬,光又率步骑五万于玉壁筑华谷、龙门二城,与宪、显敬等相持,宪等不敢动。光乃进围定阳,仍筑南汾城。置州以逼之,夷夏万余户并来内附。
二年,率众筑平陇、卫壁、统戎等镇戍十有三所。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步骑万余,来逼平陇,与光战于汾水之北,光大破之,俘斩千计。又封中山郡公,增邑一千户。军还,诏复令率步骑五万出平阳道,攻姚襄、白亭城戍,皆克之,获其城主仪同、大都督等九人,捕虏数千人。又别封长乐郡公。是月,周遣其柱国纥干广略围宜阳。光率步骑五万赴之,大战于城下,乃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军未至邺,敕令便放兵散。光以为军人多有勋功,未得慰劳,若即便散,恩泽不施,乃密通表请使宣旨,军仍且进。朝廷发使迟留,军还,将至紫陌,光仍驻营待使。帝闻光军营已逼,心甚恶之,急令舍人追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拜光左丞相,又别封清河郡公。
光入,常在朝堂垂帘而坐。祖珽不知,乘马过其前。光怒,谓人曰:「此人乃敢尔!」后珽在内省,言声高慢,光适过,闻之,又怒。珽知光忿,而赂光从奴而问之曰:「相王瞋孝征耶?」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叹曰:'盲人入,国必破矣!'」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帝赐提婆晋阳之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帝以来常种禾,饲马数千匹,以拟寇难,今赐提婆,无乃阙军务也?」由是祖、穆积怨。
周将军韦孝宽忌光英勇,乃作谣言,令间谍漏其文于邺,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因续之曰:「盲眼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儿歌之于路。提婆闻之,以告其母令萱。萱以饶舌斥己也,盲老公谓珽也,遂相与协谋,以谣言启帝曰:「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甚可畏也。」帝以问韩长鸾,鸾以为不可,事寝。祖珽又见帝请间,唯何洪珍在侧。帝曰:「前得公启,即欲施行,长鸾以为无此理。」珽未对,洪珍进曰:「若本无意则可,既有此意而不决行,万一泄露如何?」帝曰:「洪珍言是也。」犹豫未决。会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启云:「光前西讨还,敕令放兵散,光令军逼帝京,将行不轨,事不果而止。家藏弩甲,奴僮千数,每遣使丰乐、武都处,阴谋往来。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启云「军逼帝京」,会帝前所疑意,谓何洪珍云:「人心亦大圣,我前疑其欲反,果然。」帝性至怯懦,恐即变发,令洪珍驰召祖珽告之。又恐追光不从命。珽因云:「正尔召之,恐疑不肯入。宜遣使赐其一骏马,语云'明日将往东山游观,王可乘此马同行',光必来奉谢,因引入执之。」帝如其言。顷之,光至,引入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拉而杀之,时年五十八。于是下诏称光谋反,今已伏法,其余家口并不须问。寻而发诏,尽灭其族。
光性少言刚急,严于御下,治兵督众,唯仗威刑。版筑之役,鞭挞人士,颇称其暴。自结发从戎,未尝失律,深为邻敌所慑惮。罪既不彰,一旦屠灭,朝野痛惜之。周武帝闻光死,大喜,赦其境内。后入邺,追赠上柱国、崇国公。指诏书曰:「此人若在,朕岂能至邺!」
光有四子。长子武都,历位特进、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所在并无政绩,唯事聚敛,侵渔百姓。光死,遣使于州斩之。次须达,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先光卒。次世雄,开府仪同三司。次恒伽,假仪同三司。并赐死。光小子钟,年数岁,获免。周朝袭封崇国公。隋开皇中卒于骠骑将军。
译十二月,周朝派将领包围洛阳,堵塞并截断粮道。武平元年正月,诏令斛律光率三万步骑兵讨伐周军。军队驻扎定陇时,周将张掖公宇文桀、中州刺史梁士彦、开府司水大夫梁景兴等又驻军鹿卢交道。斛律光披甲执锐,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刚一交锋,宇文桀的军队便大败,斩首两千多人。军队一直到达宜阳,与周齐国公宇文宪、申国公扌翕跋显敬相对峙了十旬。斛律光设置并修筑统关、丰化两座城,以打通通往宜阳的道路。军队返回,行进到安邺时,宇文宪等人号称有五万兵力,仍然跟踪齐军后方;斛律光派骑兵攻击,宇文宪的军队大败,俘获其开府宇文英、都督越勤世良、韩延等人,又斩首三百多人。宇文宪又命宇文桀及其大将军、中部公梁洛都,与梁景兴、梁士彦等率三万步骑兵在鹿卢交塞截断要道。斛律光与韩贵孙、呼延族、王显等合兵攻击,大败周军,斩杀梁景兴,缴获一千匹马。朝廷下诏加授右丞相、并州刺史。这年冬天,斛律光又率五万步骑兵在玉壁修筑华谷、龙门两城,与宇文宪、扌翕跋显敬等相持,宇文宪等不敢行动。斛律光于是进军包围定阳,又修筑南汾城。设置州郡来逼近定阳,夷人和汉人一万多户都前来归附。武平二年,斛律光率军修筑平陇、卫壁、统戎等十三处镇戍。周朝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率一万多步骑兵逼近平陇,与斛律光在汾水以北交战,斛律光大败周军,俘获和斩杀敌军数以千计。又封为中山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军队返回后,朝廷再次诏令他率五万步骑兵从平阳道出兵,攻打姚襄、白亭两座城堡,都攻克了,俘获其城主仪同、大都督等九人,捕获俘虏数千人。又另封长乐郡公。这月,周朝派柱国纥干广略包围宜阳。斛律光率五万步骑兵前往救援,在城下大战,于是攻取周朝建安等四座戍堡,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军队尚未到邺城,朝廷便下令立即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军人多有功勋,还没有得到慰劳,如果立即遣散,朝廷的恩泽便无法施行,于是秘密上表,请求先让使者宣布诏旨,军队暂且继续前进。朝廷派出的使者迟迟未到,军队返回,快到紫陌时,斛律光仍驻营等待使者。皇帝听说斛律光的军营已经逼近,心中非常厌恶,急忙命舍人追赶斛律光入朝,然后宣旨慰劳,遣散军队。任命斛律光为左丞相,又另封清河郡公。斛律光入朝后,常在朝堂上垂帘坐着。祖珽不知道,骑马从他面前经过。斛律光大怒,对人说:“这个人竟敢这样!”后来祖珽在内省说话声音高亢傲慢,斛律光恰好经过,听见后又发怒。祖珽知道斛律光恼怒,便贿赂斛律光的家奴,派他去询问:“相王是在恼怒孝征吗?”家奴回答:“自从您掌权以来,相王每夜抱膝叹息说:‘盲人一进来,国家必定要破败了!’”穆提婆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没有得到允许。皇帝把晋阳的田地赐给穆提婆,斛律光在朝廷上说:“这些田地自神武帝以来一直种粮食,用来饲养数千匹马,以备寇难;如今赐给穆提婆,岂不是要使军务缺乏保障吗?”因此祖珽、穆提婆与斛律光积下怨恨。周将韦孝宽嫉妒斛律光的英勇,便编造歌谣,命间谍把歌谣内容泄露到邺城,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用推便自行崩塌,槲树不用扶便自行竖立。”祖珽又接着编道:“盲眼老公背着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能说话。”命小孩在路上唱这些歌谣。穆提婆听到后,告诉他的母亲令萱。令萱认为“饶舌”是在斥责自己,“盲老公”是在说祖珽,于是与祖珽共同谋划,把歌谣告诉皇帝说:“斛律家世代都是大将,明月的声威震动关西,丰乐的威势行于突厥,女儿做皇后,儿子娶公主,这些歌谣实在令人害怕。”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以,于是事情暂时搁置。祖珽又求见皇帝,请求单独谈话,当时只有何洪珍在旁边。皇帝说:“先前得到你的奏启,我本来就想施行,韩长鸾认为没有这个道理。”祖珽没有回答,何洪珍进言说:“如果本来没有这个意思,那就算了;既然已经有这个意思却不果断施行,万一泄露出去怎么办?”皇帝说:“洪珍说得对。”但仍犹豫不决。正好丞相府属官封士让秘密上奏说:“斛律光此前西征回来,朝廷下令遣散军队,斛律光却命军队逼近帝京,想要发动叛乱,事情没有成功才停止。” 斛律光家中藏有弩和铠甲,奴仆有一千多人;他每次派使者到丰乐、武都那里,暗中往来策划。如果不早作打算,恐怕事情会发展到不可预测的地步。”奏启中说“军队逼近帝京”,正好迎合了皇帝先前的疑虑。皇帝对何洪珍说:“人心也太神圣了,我先前怀疑他想谋反,果然如此。”皇帝性情极其怯懦,害怕变乱立即发生,便命何洪珍骑快马召来祖珽告诉他。又担心直接追召斛律光,他不会听命。祖珽于是说:“直接召他来,恐怕他会怀疑而不肯入朝。应当派使者赐给他一匹骏马,对他说:‘明天将到东山游览,王可以骑这匹马一同前往。’斛律光一定会来道谢,趁机把他引入宫中擒获。”皇帝依照他的话办理。不久,斛律光到来,被引入凉风堂,刘桃枝从后面拉住并杀死了他,时年五十八岁。于是下诏声称斛律光谋反,如今已经伏法,其余家属一概不必追问。不久又下诏,把他的家族全部诛灭。斛律光性情少言而刚烈急躁,对部下管理严厉;统治军队、督率众人,只依靠威势和刑罚。修筑城墙的劳役中,他鞭打役夫,人们很称道他的暴虐。自从成年从军以来,他从未违反军纪,深深受到邻国敌人的畏惧。罪行既没有明显证据,却突然被屠灭,朝廷内外都为他痛惜。周武帝听说斛律光死了,非常高兴,下令赦免境内罪犯。后来周武帝进入邺城,追赠斛律光上柱国、崇国公,并指着诏书说:“这个人如果还活着,朕怎么能到达邺城!” 斛律光有四个儿子。长子武都,历任特进、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和兖州刺史,所任之处都没有政绩,只知道聚敛财物,侵害百姓。斛律光死后,朝廷派使者到州中将武都斩杀。次子须达,任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先于斛律光去世。次子世雄,任开府仪同三司。次子恒伽,任假仪同三司。三人都被赐死。斛律光的小儿子钟,当时只有几岁,得以免死。周朝袭封他为崇国公。隋开皇年间,死于骠骑将军任上。
羡,字丰乐,少有机警,尤善射艺,高祖见而称之。世宗擢为开府参军事。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加安西将军,进封大夏县子,除通州刺史。显祖受礼,进号征西,别封显亲县伯。河清三年,转使持节,都督幽、安、平、南、北营、东燕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其年秋,突厥众十余万来寇州境,羡总率诸将御之。突厥望见军威甚整,遂不敢战,即遣使求款。虑其有诈,且喻之曰:「尔辈此行,本非朝贡,见机始变,未是宿心。若有实诚,宜速归巢穴,别遣使来。」于是退走。天统元年夏五月,突厥木汗遣使请朝献,羡始以闻,自是朝贡岁时不绝,羡有力焉。诏加行台仆射。羡以北虏屡犯边,须备不虞,自库堆戍东拒于海,随山屈曲二千余里,其间二百里中凡有险要,或斩山筑城,或断谷起障,并置立戍逻五十余所。又导高梁水北合易京,东会于潞,因以灌田。边储岁积,转漕用省,公私获利焉。其年六月,丁父忧去官,与兄光并被起复任,还镇燕蓟。三年,加位特进。四年,迁行台尚书令,别封高城县侯。武平元年,加骠骑大将军。时光子武都为兖州刺史。羡历事数帝,以谨直见推,虽极荣宠,不自矜尚,至是以合门贵盛,深以为忧。乃上书推让,乞解所职,优诏不许。其年秋,进爵荆山郡王。
三年七月,光诛,敕使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余人驿捕之。遣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便发定州骑卒续进,仍以永业代羡。伏恩等既至,门者白使人衷甲马汗,宜闭城门。羡曰:「敕使岂可疑拒?」出见之,伏恩把手,遂执之,死于长史厅事。临终叹曰:「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及其五子世达、世迁、世辨、世酋、伏护,余年十五已下者宥之。羡未诛前,忽令其在州诸子自伏护以下五六人,锁颈乘驴出城,合家皆泣送之至门,日晚而归。吏民莫不惊异。行燕郡守马嗣明,医术之士,为羡所钦爱,乃窃问之,答曰:「须有禳厌。」数日而有此变。
羡及光并少工骑射,其父每日令其出畋,还即较所获禽兽。光所获或少,必丽龟达腋。羡虽获多,非要害之所。光常蒙赏,羡或被捶挞。人问其故,金答云:「明月必背上着箭,丰乐随处即下手,其数虽多,去兄远矣。」闻者咸服其言。
金兄平,便弓马,有干用。魏景明中,释褐殿中将军,迁襄威将军。正光末,六镇扰乱,隶大将军尉宾北讨。军败,为贼所虏。后走奔其弟金于云州,进号龙骧将军。与金拥众南出,至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部落离散。及归尔朱荣,待之甚厚,以平袭父爵第一领民酋长。高祖起义,以都督从。稍迁平北将军、显州刺史,加镇南将军,封固安县伯。寻进为侯,行肆州刺史。周文帝遣其右将军李小光据梁州,平以偏师讨擒之。出为燕州刺史。入兼左卫将军,领众一万讨北徐贼,破之,除济州刺史。侯景度江,诏平为大都督,率青州刺史敬显俊、左卫将军厍狄伏连等略定寿阳、宿预三十余城。事罢还州,加开府,进位骠骑大将军,进爵为公。显祖受禅,别封羡阳侯。行兖州刺史,以黩货除名。后除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即位,拜特进,食沧州乐陵郡干。皇建初,封定阳郡公,拜护军。后为青州刺史,卒。赠太尉。
史臣曰:斛律金以高祖拨乱之始,翼成王业,忠款之至,成此大功,故能终享遐年,位高百辟。观其盈满之戒,动之微也,才及后嗣,遂至诛夷,虽为威权之重,盖符道家所忌。光以上将之子,有沈毅之姿,战术兵权,暗同韬略,临敌制胜,变化无方。自关、河分隔,年将四纪。以高祖霸王之期,属宇文草创之日,出军薄伐,屡挫兵锋。而大宁以还,东邻浸弱,关西前收巴蜀,又殄江陵,叶建瓴而用武,成并吞之壮气。斛律治军誓众,式遏边鄙,战则前无完阵,攻则罕有全城,齐氏必致拘原之师,秦人无复启关之策。而世乱才胜,诈以震主之威;主暗时艰,自毁藩篱之固。昔李牧之为赵将也,北翦胡寇,西却秦军,郭开谮之,牧死赵灭。其议诛光者,岂秦之反间欤,何同术而同亡也!内令诸将解体,外为强邻报仇。呜呼!后之君子,可为深戒。
赞曰:赳赳咸阳,邦家之光。明月忠壮,仍世将相。声振关右,势高时望。迫此威名,易兴谗谤。始自工言,终斯交丧。
第十八卷 列传第十
孙腾 高隆之 司马子如
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也。祖通,仕沮渠氏为中书舍人,沮渠灭,入魏,因居北边。及腾贵,魏朝赠通使持节、侍中、都督雍华岐幽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赠腾父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尉公、尚书令、冀州刺史。
译斛律羡,字丰乐,年轻时机敏,尤其善于射箭,高祖见到他后称赞不已。世宗提拔他为开府参军事。升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加授安西将军,进封大夏县子,出任通州刺史。显祖接受禅让后,进号征西将军,另封显亲县伯。河清三年,改任使持节、都督幽、安、平、南营、北营、东燕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这年秋天,突厥十多万人来侵犯州境,斛律羡总领各将领抵御。突厥望见齐军军容十分整齐,便不敢交战,立即派使者请求通好。斛律羡担心其中有诈,先告诫他们说:“你们这次来,本来不是朝贡,只是见机行事才改变说法,并非真心。如果确有诚意,就应当赶快返回巢穴,另派使者前来。”于是突厥退走。天统元年夏五月,突厥木汗派使者请求入朝进献,斛律羡才上报朝廷;从此突厥按时朝贡,年年不断,斛律羡对此起了作用。朝廷下诏加任行台仆射。斛律羡认为北方胡虏屡次侵犯边境,需要防备意外,于是从库堆戍向东直到大海,顺着山势曲折修筑防线二千多里;其中二百里内凡是险要之处,有的砍削山岭修筑城堡,有的截断山谷修筑障碍,并设置戍堡和巡逻所五十多处。又疏导高梁水向北与易京水相合,向东在潞地汇合,借此灌溉田地。边境储粮年年积累,转运漕粮也因此节省,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好处。这年六月,父亲去世,斛律羡离职服丧;他与哥哥斛律光一同被起用恢复原职,返回镇守燕、蓟。武平三年,加授特进。武平四年,升任行台尚书令,另封高城县侯。武平元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当时斛律光的儿子武都任兖州刺史。斛律羡历事几位皇帝,因谨慎正直受到推重;虽然享有极高的荣宠,却不自夸自尊。到这时因全家显贵兴盛,反而深感忧虑,于是上书推辞谦让,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朝廷下达优厚的诏书不准许。这年秋天,进爵荆山郡王。武平三年七月,斛律光被诛杀,朝廷派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多人乘驿马前来逮捕斛律羡。又派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立即率定州骑兵继续前进,并让独孤永业接替斛律羡。贺拔伏恩等到达后,守门人报告说使者身穿铠甲,马匹出汗,应该关闭城门。斛律羡说:“朝廷使者怎么可以怀疑拒绝?”便出城会见。贺拔伏恩抓住他的手,于是将他逮捕;斛律羡死在长史厅事。临死时叹息说:“富贵到了这种地步,女儿做皇后,家中公主满门,常常拥有三百名卫兵,怎么会不失败呢!”他的五个儿子世达、世迁、世辨、世酋、伏护,以及其他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子弟,都得到宽赦。斛律羡尚未被诛杀前,忽然命令他在州中的几个儿子,从伏护以下五六人,颈上套着锁链,骑驴出城;全家人都哭着送到城门,直到天晚才回来。官吏百姓无不惊异。行燕郡守马嗣明是精通医术的人,受到斛律羡敬重喜爱,便偷偷询问他。马嗣明回答:“需要举行禳除厌胜的法术。”几天后果然发生了这场变故。斛律羡和斛律光从小都精通骑马射箭,父亲斛律金每天让他们出去打猎,回来后立即比较他们所猎获的禽兽。斛律光有时猎获较少,却必定能射中禽兽的胸腹要害;斛律羡虽然猎获很多,却没有射中要害。斛律光常常受到奖赏,斛律羡有时反而被鞭打。有人问其中原因,斛律金回答说:“明月一定把箭射在背上要害,丰乐却随处下手;他的数量虽然多,距离哥哥还远着呢。”听到这话的人都心服口服。斛律金的哥哥斛律平,精通弓马,有才干和办事能力。魏景明年间,初任殿中将军,升任襄威将军。正光末年,六镇发生骚乱,他隶属大将军尉宾,向北讨伐。军队战败,被叛军俘虏。后来逃脱,到云州投奔弟弟斛律金,进号龙骧将军。与斛律金率众向南出兵,到黄瓜堆时被杜洛周击败,部落离散。等到归附尔朱荣后,尔朱荣待他十分优厚,让斛律平承袭父亲第一领民酋长的爵位。高祖起兵时,斛律平以都督身份跟随。逐渐升任平北将军、显州刺史,加授镇南将军,封固安县伯。不久进爵为侯,代理肆州刺史。周文帝派右将军李小光占据梁州,斛律平率偏师讨伐并擒获李小光。出任燕州刺史。入朝兼任左卫将军,率一万人讨伐北徐州叛军,将其击破,任济州刺史。侯景渡过长江后,诏令斛律平为大都督,率青州刺史敬显俊、左卫将军厍狄伏连等攻取并平定寿阳、宿预等三十多座城池。事情办完后返回州中,加授开府,升任骠骑大将军,进爵为公。显祖接受禅让后,另封斛律平为羡阳侯。代理兖州刺史时,因贪污财货被除名。后来任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即位,任特进,食沧州乐陵郡租税。皇建初年,封定阳郡公,任护军。后来任青州刺史,去世。追赠太尉。史臣说:斛律金在高祖开始平定乱世时,辅佐成就帝业,忠诚恳切到了极点,因此建立了这样的大功,也得以终身享有高寿,位居百官之上。看他后来戒惧盈满的警醒,可见祸患已在细微之处萌生;刚到他的后代,便遭到诛灭。虽然这是由于威权过重,大概也符合道家所忌讳的道理。斛律光作为上将的儿子,具有深沉坚毅的气质,战术和掌兵之道暗合兵法谋略,面对敌人总能制胜,变化无穷。自从关中、黄河一带分隔以来,年数将近四十年。凭借高祖建立霸王事业的时期,正逢宇文氏开始创业之日,他出兵进攻,屡次挫败敌军锋芒。然而到了大宁以后,东邻逐渐衰弱,关西又先后收取巴蜀、消灭江陵,形势如建瓴之水,乘势用兵,形成了吞并天下的雄心。斛律光整治军队、誓告众人,牢牢遏制边境;交战时,敌军阵势很少有不被冲破的,进攻时,敌城也很少有能够保全的。齐氏必将使秦军陷入被擒的困境,秦人再也没有打开关门进攻的办法。然而世道混乱而才干胜人,便用欺诈来震慑君主的威势;君主昏暗、时局艰难,又亲自毁掉藩篱般的坚固屏障。从前李牧做赵国将领时,北面剪除胡人寇患,西面击退秦军,郭开进谗诬陷他,李牧死了,赵国也灭亡了。那些议论诛杀斛律光的人,难道是秦国派来的反间吗?为什么使用同样的手段而得到同样的灭亡结果呢!这件事在内部使众将离心,在外部则替强邻报了仇。唉!后世的君子,应当把这件事作为深刻的警戒。赞曰:勇武的咸阳,是国家的光辉。斛律明月忠诚勇壮,世代都是将相。声威震动关右,势望高于当时。威名逼人,容易招来谗毁。起初由于善于进言,最终却因此交相败亡。第十八卷 列传第十 孙腾 高隆之 司马子如 孙腾,字龙雀,是咸阳石安人。他的祖父孙通,曾在沮渠氏那里任中书舍人;沮渠氏灭亡后,进入北魏,于是定居在北方边地。等到孙腾显贵,魏朝追赠孙通使持节、侍中、都督雍、华、岐、幽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追赠孙腾的父亲孙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尉公、尚书令、冀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