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卷 补列传第三十八[一]
张华原 宋世良弟世轨 郎基 孟业 崔伯谦 苏琼 房豹 路去病
先王疆理天下,司牧黎元,刑法以禁其奸,礼教以防其欲。故分职命官,共理天下。书云:"知人则哲,能官人安人则惠。"睿哲之君,必致清明之臣,昏乱之朝,多有贪残之吏。高祖拨乱反正,以□隐为怀,故守令之徒,才多称职。仍以战功诸将,出牧外藩,不识治体,无闻政术。非唯暗于前言往行,乃至始学依判付曹,聚敛无厌,淫虐不已,虽或直绳,终无悛革。于戏!此朝廷之大失。大宁以后,风雅俱缺,卖官鬻狱,上下相蒙,降及末年,黩货滋甚。齐氏循良,如辛术之徒非一,多以官爵通显,别有列传。如房仲干之属,在武平之末能卓尔不□,斯固弥可嘉也。今掇张华原等列于循吏云。
张华原,字国满,代郡人也。少明敏,有器度。高祖开骠骑府,引为法曹参军,迁大丞相府属,仍侍左右。从于信都,深为高祖所亲待,高祖每号令三军,常令宣谕意旨。
周文帝始据雍州也,高祖犹欲以逆顺晓之,使华原入关说焉。周文密有拘留之意,谓华原曰:"若能屈骥足于此,当共享富贵,不尔命悬今日。"华原曰:"渤海王命世诞生,殆天所纵,以明公蕞尔关右,便自隔绝,故使华原衔喻公旨。明公不以此日改图,转祸为福,乃欲赐胁,有死而已。"周文嘉其亮正,乃使东还。高祖以华原久而不返,每叹惜之,及闻其来,喜见于色。
累迁为兖州刺史,人怀感附,寇盗寝息。州狱先有囚千余人,华原皆决遣。至年暮,唯有重罪者数十人,华原亦遣归家申贺,依期至狱。先是州境数有猛兽为暴,自华原临州,忽有六驳食之,咸以化感所致。后卒官,州人大小莫不号慕。
宋世良,字符友,广平人。年十五,便有胆气,应募从军北讨,屡有战功。寻为殿中侍御史,诣河北括户,大获浮惰。还见汲郡城旁多骸骨,移书州郡,令悉收瘗。其夜,甘雨□□。还,孝庄劳之曰:"知卿所括得丁倍于本帐,若官人皆如此用心。便是更出一天下也。"
出除清河太守。世良才识闲明,尤善治术,在郡未几,声问甚高。郡东南有曲堤,成公一姓阻而居之,□盗多萃于此。人为之语曰:"宁度东吴、会稽,不历成公曲堤。"世良施八条之制,盗奔他境。民又谣曰:"曲堤虽险贼何益,但有宋公自屏迹。"后齐天保中大赦,郡先无一囚,□吏拜诏而已。狱内稆生,桃树、蓬蒿亦满。每日衙门虚寂,无复诉讼者。其冬,醴泉出于界内。及代至,倾城祖道。有老人丁金刚泣而前,谢曰:"己年九十,记三十五政,君非唯善治,清亦彻底。今失贤君,民何济矣。"莫不攀援涕泣。除东郡太守,卒官。世良强学,好属文,撰字略五篇、宋氏别录十卷。与弟世轨俱有孝友之誉。
世轨,幼自严整。好法律,稍迁廷尉卿。洛州民聚结欲劫河桥,吏捕案之,连诸元徒党千七百人。崔暹为廷尉,[二]以之为反,数年不断。及世轨为少卿,判其事为劫。于是杀魁首,余从坐悉舍焉。时大理正苏珍之亦以平干知名。寺中为之语曰:"决定嫌疑苏珍之,视表见里宋世轨。"时人以为寺中二绝。南台囚到廷尉,世轨多雪之。仍移摄御史,将问其滥状,中尉毕义云不送,移往复不止。世轨遂上书,极言义云酷擅。显祖引见二人,亲□世轨曰:"我知台欺寺久,卿能执理与之抗衡,但守此心,勿虑不富贵。"□义云曰:"卿比所为诚合死,以志在疾恶,故且一恕。"仍顾谓朝臣曰:"此二人并我骨鲠臣也。"及疾卒,廷尉、御史诸系囚闻世轨死,皆哭曰:"宋廷尉死,我等岂有生路!"
世良从子孝王,学涉,亦好缉缀文藻。形貌短陋而好臧否人物,时论甚疾之。为段孝言开府参军,又荐为北平王文学。求入文林□不遂,因非毁朝士,撰别录二十卷,[三]会平齐,改为关东风俗传,更广见闻,勒成三十卷以上之。言多妄谬,篇第冗杂,无著述体。
郎基,字世业,中山人。身长八尺,美须髯,泛涉坟典,尤长吏事。起家奉朝请,累迁海西镇将。梁吴明彻率□攻围海西,基□励兵民,固守百余日,军粮且罄,戎仗亦尽,乃至削木为箭,剪纸为羽。围解还朝,仆射杨愔迎劳之曰:"卿本文吏,遂有武略。削木剪纸,皆无故事,班、墨之思,何以相过。"
后带颍川郡,积年留滞,数日之中,剖判咸尽,而台报下,并允基所陈。条纲既疏,狱讼清息,官民遐迩,皆相庆悦。基性清慎,无所营求,曾语人云:"任官之所,木枕亦不须作,况重于此事。"唯颇令写书。潘子义曾遗之书曰:"在官写书,亦是风流罪过。"基答书曰:"观过知仁,斯亦可矣。"后卒官,柩将还,远近将送,莫不攀辕悲哭。
译张华原 宋世良、弟宋世轨 郎基 孟业 崔伯谦 苏琼 房豹 路去病 先王划分疆域治理天下,管理百姓;用刑法禁止奸邪,用礼教防止人的欲望。因此分设职务、任命官员,共同治理天下。《尚书》说:“能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贤能、安定百姓就是仁惠。”睿智明哲的君主,一定能得到清明的臣子;昏乱的朝廷,大多有贪婪残暴的官吏。高祖拨乱反正,心中怀有□隐,因此郡守县令之类大多能够称职。可是后来又让那些凭战功起家的将领出任外藩牧守,他们不懂治国的体制,也没有听闻过为政的方法。不仅对前代的言论和往事昏昧无知,甚至刚开始学习时只会依照判决文书交付有关曹司,聚敛财物没有满足,淫乱暴虐没有止境;即使偶尔依法严惩,最终也没有悔改革新。唉!这是朝廷的一大过失。大宁以后,文雅教化全都衰败,卖官鬻狱,上下互相欺瞒;到了末年,贪赃逐渐更加严重。齐氏一朝像辛术这类循良官吏并不只有一人,其中许多人凭官爵显达,另有传记。至于房仲干这一类人,在武平末年仍能卓然不□,这实在更加值得嘉奖。现在选取张华原等人,列入《循吏传》。张华原,字国满,代郡人。年轻时聪明敏捷,有才器和气度。高祖开设骠骑府时,征召他担任法曹参军,升任大丞相府属,仍然侍奉在高祖身边。他跟随高祖到了信都,深受高祖亲近优待。高祖每次向三军发布命令,常常让他宣布传达自己的旨意。周文帝刚开始占据雍州时,高祖还想把逆顺形势向他讲明,便派华原入关劝说。周文帝暗中有扣留他的意思,对华原说:“如果你能把骏马的脚屈服在这里,就可以和我共同享受富贵;不这样做,你的性命就在今天。”华原说:“渤海王应天命降生,几乎是上天放纵他来成就大业;而明公不过是关右地区的微小势力,却自行与外界隔绝,所以派我来传达渤海王的旨意。明公今天不改变计划,把灾祸转为福分,反而想要以威胁相加,那我只有死罢了。”周文帝赞赏他的光明正直,于是让他返回东方。高祖因为华原久久不回来,常常叹息惋惜;等听说他回来时,喜悦之情显露在脸上。他多次升迁,任兖州刺史,百姓都感动归附,盗寇也渐渐平息。州府监狱原先有一千多名囚犯,华原全都审理释放。到年末时,只剩下几十名犯重罪的人,华原也让他们回家申贺,届期再回到狱中。此前州境内多次有猛兽作乱伤人;自华原到任后,忽然有六驳把它们吃掉,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的教化感应所致。后来他死在任上,州中上下没有不号哭仰慕他的。宋世良,字元友,广平人。十五岁时便有胆略,响应招募从军向北征讨,多次立下战功。不久任殿中侍御史,前往河北清查户籍,大量查获游荡懒惰、逃避赋役的人。回来时看到汲郡城旁有许多尸骨,便发文给州郡,命令全部收殓埋葬。当天夜里,降下甘雨□□。回来后,孝庄帝慰劳他说:“我知道你清查出的丁户是原来户籍数目的两倍;如果官员都能像这样尽心办事,简直就是重新增加一个天下了。” 出任清河太守。世良才识通达明敏,尤其擅长治理政务,到任不久,声名就很高。郡东南有曲堤,成公一姓阻断道路居住在那里,□盗大多聚集于此。人们为此说:“宁可渡过东吴、会稽,也不要经过成公曲堤。”世良施行八条治理制度,盗贼逃往其他境地。百姓又作歌说:“曲堤虽然险,盗贼又能得到什么?只要有宋公在,他们自然会销声匿迹。”后来北齐天保年间大赦,郡中原先没有一个囚犯,□吏只是拜受诏书罢了。监狱中长出了野生稻,桃树、蓬蒿也长得满处都是。每天衙门空寂,再没有前来诉讼的人。那年冬天,醴泉从境内涌出。等到任期届满离任时,全城人都来设道祭祀送行。有位老人丁金刚哭着上前,感谢说:“我已经九十岁了,记得三十五任官员;您不仅善于治理,清廉也彻底到底。如今失去贤明的君主,百姓还靠什么得到救济呢?”众人无不攀车挽留,流泪哭泣。后来任东郡太守,死在任上。世良勤奋好学,也喜爱撰写文章,编有《字略》五篇、《宋氏别录》十卷。他和弟弟世轨都享有孝顺友爱的声誉。世轨从小就严肃整饬。喜好法律,逐渐升任廷尉卿。洛州百姓聚集起来,想要劫夺河桥;官吏逮捕审查此案,牵连到元氏同党一千七百人。崔暹任廷尉时,认定这是谋反,几年也没有判决。世轨任少卿后,判定此事只是劫掠。于是杀掉首恶,其余被连坐的人全部释放。当时大理正苏珍之也因平允办事而闻名。寺中人为此说:“苏珍之能断定疑难,宋世轨能由表及里。”当时人认为这是大理寺中的两项绝技。南台的囚犯送到廷尉时,世轨常常为他们洗雪冤情。他又调任代理御史,将要追究御史中尉毕义云滥用职权的情状;毕义云不肯交人,双方移文往复,争执不止。世轨于是上书,极力指责毕义云残酷专擅。显祖召见二人,亲自□世轨说:“我知道御史台欺压大理寺已经很久了,你能够坚持法理与他们抗衡,只要守住这片心志,不要担心不能富贵。”又对毕义云说:“你近来的所作所为确实应当处死,只因你的志向在于疾恶,所以暂且宽恕一次。”随即回头对朝臣说:“这两个人都是我的骨鲠之臣。”世轨病重去世时,廷尉、御史所属被拘押的囚犯听说他死了,都哭着说:“宋廷尉死了,我们哪里还会有活路!” 世良的侄子孝王,学识广博,也喜欢编缀辞藻文章。他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却喜欢评论人物是非,当时舆论非常厌恶他。他担任段孝言开府参军,又被推荐为北平王文学。请求进入文林□没有成功,于是诋毁朝廷官员,撰写《别录》二十卷。[三]后来齐国平定,改名为《关东风俗传》,又广泛增补见闻,编成三十多卷并进献给朝廷。书中言语多有虚妄错误,篇章次序冗杂,没有著述的体例。郎基,字世业,中山人。身高八尺,须髯美好,广泛涉猎古代典籍,尤其擅长吏治。初任奉朝请,多次升迁为海西镇将。梁将吴明彻率□军进攻围困海西,郎基□励军民,坚守一百多天,军粮将要耗尽,兵器也用完了,甚至削木制箭、剪纸做箭羽。解除围困后回朝,仆射杨愔迎接慰劳他说:“你本来是文官,竟然还有武略。削木制箭、剪纸做羽,这些都没有旧例可循;班固、墨子的谋略,又怎么能超过你呢?” 后来兼任颍川郡职务,多年积压的事务滞留未决,他在几天之内全部剖析判决完毕;而朝廷的批复下达后,也都批准了郎基所陈述的意见。纲纪条目已经疏理,案件诉讼清明平息,远近官民都互相庆贺欢悦。郎基性情清廉谨慎,从不经营求取,曾对人说:“任官所在的地方,连木枕也不必制作,更何况比这更贵重的东西。”只是很喜欢让人抄写书籍。潘子义曾写信送给他说:“在任官时抄书,也算是风流人物的一种过错。”郎基回信说:“从过错中可以看出仁德,这样也就可以了。”后来死在任上,灵柩将要运回时,远近百姓都来送行,无不攀着车辕悲哭。
孟业,字敬业,巨鹿安国人。家本寒微,少为州吏。性廉谨,同僚诸人侵盗官绢,分三十疋与之,拒而不受。魏彭城王韶拜定州,除典签。长史刘仁之谓业曰:"我处其外,君居其内,同心戮力,庶有济乎。"未几仁之征入为中书令,临路启韶云:"殿下左右可信任者唯有孟业,愿专任之。余人不可信也。"又与业别,执手曰:"今我出都,[四]君便失援,恐君在后,不自保全。唯正与直,愿君自勉。"业唯有一马,因瘦而死。韶以业家贫,令州府官人同食马肉,欲令厚偿,业固辞不敢。韶乃戏业曰:"卿邀名人也。"对曰:"业以微细,伏事节下,既不能裨益,宁可损败清风。"后高祖书与韶云:"典签姓孟者极能用心,何不置之目前。"[五]韶,高祖之□也。仁之后为兖州,[六]临别谓吏部崔暹曰:"贵州人士,唯有孟业,宜铨举之,他人不可信也。"崔暹问业曰:"君往在定州,有何政绩,使刘西兖如此钦叹?"答曰:"禀性愚直,唯知自修,无他长也。"
天保初,清河王岳拜司州牧,闻业名行,复召为法曹。业形貌短小,及谒见,岳心鄙其眇小,笑而不言。后寻业断决之处,乃谓业曰:"卿断决之明,可谓有过躯貌之用。"寻迁东郡守,以宽惠着。其年,麦一茎五穗,其余三穗四穗共一茎,合郡人以为政化所感。寻以病卒。
崔伯谦,字士逊,博陵人。父文业,巨鹿守。伯谦少孤贫,善养母。高祖召赴晋阳,补相府功曹,称之曰:"清直奉公,真良佐也。"迁瀛州别驾。世宗以为京畿司马,劳之曰:"卿骋足瀛部,己着康歌,督府务殷,是用相授。"族弟暹,当时宠要,谦与之僚旧同门,非吉凶,未曾造请。
后除济北太守,恩信大行,乃改鞭用熟皮为之,不忍见血,示耻而已。有朝贵行过郡境,问人太守治政何如。对曰:"府君恩化,古者所无。因诵民为歌曰:『崔府君,能治政,易鞭鞭,布威德,民无争。』"客曰:"既称恩化,何由复威?"曰:"长吏惮威,民庶蒙惠。"征赴邺,百姓号泣遮道。以弟让在关中,不复居内任,除南巨鹿守,事无巨细,必自亲览。民有贫弱未理者,皆曰:"我自有白须公,不虑不决。"后为银青光禄大夫,卒。
苏琼,字珍之,武强人也。父备,仕魏至□尉少卿。琼幼时随父在边,尝谒东荆州刺史曹芝。芝戏问曰:"卿欲官不?"对曰:"设官求人,非人求官。"芝异其对,署为府长流参军。文襄以仪同开府,引为刑狱参军,每加勉劳。并州尝有强盗,长流参军推其事,所疑贼并已拷伏,失物家并识认,唯不获盗赃。文襄付琼更令穷审,乃别推得元景融等十余人,并获赃验。[七]文襄大笑,语前妄引贼者曰:"尔辈若不遇我好参军,几致枉死。"
译孟业,字敬业,巨鹿安国人。家世本来寒微,年轻时担任州吏。他性情廉洁谨慎,同僚们侵吞盗取官府的绢帛,分给他三十匹,他拒绝不接受。魏彭城王元韶任定州刺史时,授予他典签之职。长史刘仁之对孟业说:“我在外主持事务,您在内掌管文书;同心协力,或许可以有所成就吧。”不久刘仁之被征召入朝任中书令,临行时启奏元韶说:“殿下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孟业,希望专门任用他;其他人都不可信。”他又同孟业告别,握着他的手说:“如今我离开都城,您便失去了援助,恐怕您日后不能保全自己。只有坚持正直,希望您自我勉励。”孟业只有一匹马,后来因瘦弱而死。元韶认为孟业家贫,命州府官员共同出钱买马肉,想让他得到厚重的补偿,孟业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元韶于是戏弄孟业说:“您是在求取名声啊。”孟业回答:“我凭微末才能,伏身侍奉节下,既然不能有所补益,怎么可以损害清廉的风气呢?”后来高祖写信给元韶说:“那个姓孟的典签,办事极其用心,为什么不把他安置在身边呢?”[五]元韶,是高祖的□。刘仁之后来任兖州刺史,临别时对吏部尚书崔暹说:“贵州人士中,只有孟业,应当选拔任用他;其他人都不可信。” 崔暹问孟业说:“您过去在定州,有什么政绩,竟使刘西兖如此钦佩赞叹?”孟业回答:“我天性愚直,只知道修养自身,没有其他长处。” 天保初年,清河王高岳任司州牧,听说孟业的名声品行,又召他担任法曹。孟业身材矮小,拜见时,高岳心中鄙视他的矮小,只笑而不说话。后来高岳考察孟业判决案件的情况,便对他说:“您判决案件的明察,可以说超过了您的身材相貌所显示的才用。”不久升任东郡太守,以宽厚仁惠著称。那年,麦子一茎长出五穗,其他也有一茎三穗、四穗的,整个郡的人都认为这是他的政教感化所致。不久因病去世。崔伯谦,字士逊,博陵人。父亲崔文业,任巨鹿太守。伯谦少年丧父,家贫,却善于奉养母亲。高祖召他到晋阳,补任相府功曹,称赞他说:“清廉正直,奉公办事,真是贤良的辅佐。”升任瀛州别驾。世宗任命他为京畿司马,慰劳他说:“您在瀛州施展才干,已经唱出了太平之歌;如今督府事务繁重,所以任用您担任此职。”他的族弟崔暹当时受宠而掌权,伯谦和他既是同僚又是同门,除非有吉凶大事,从未登门请见。后来任济北太守,恩德信义广泛施行,于是改用熟皮制成的鞭子,不忍心看见出血,只表示惩罚使人知耻罢了。有位朝廷显贵经过郡境,问百姓太守治理得怎么样。百姓回答:“府君的恩德教化,是古代也没有的。”并吟诵百姓编的歌:“崔府君,善治政;改用皮鞭,施布威德,百姓不相争。”客人说:“既然称赞恩德教化,为什么又说威德呢?”百姓回答:“长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蒙受他的恩惠。”崔伯谦被征召到邺都时,百姓号哭拦路。因为弟弟崔让在关中,他不再担任朝廷内职,改任南巨鹿太守;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亲自过问。百姓中有贫穷弱小而未得到处理的,都说:“我有白须公在,不担心不能得到裁决。”后来任银青光禄大夫,去世。苏琼,字珍之,武强人。父亲苏备,仕魏官至□尉少卿。苏琼幼年随父亲在边地,曾拜见东荆州刺史曹芝。曹芝戏问他说:“你想做官吗?”他回答:“设置官职是为了求取人才,不是人才去求取官职。”曹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便署任他为府长流参军。文襄帝以仪同身份开府时,征召他为刑狱参军,每次都加以勉励慰劳。并州曾有强盗案,长流参军审查此事,把所怀疑的盗贼都拷打到认罪,失物的主人也都辨认出来了,唯独没有查获盗赃。文襄帝把案件交给苏琼,让他重新彻底审查;苏琼于是另行推究,查出元景融等十多人,并追回赃物作为证验。[七]文襄帝大笑,对先前胡乱抓捕盗贼的人说:“你们如果没有遇到我这位好参军,几乎就要被冤枉处死了。”
除南清河太守,[八]其郡多盗,及琼至,民吏肃然,奸盗止息。或外境奸非,辄从界中行过者,无不捉送。零县民魏双成失牛,[九]疑其村人魏子宾,送至郡,一经穷问,知宾非盗者,即便放之。双成诉云:"府君放贼去,百姓牛何处可得?"琼不理,密走私访,别获盗者。从此畜牧不收,多放散,云:"但付府君。"有邻郡富豪将财物寄置界内以避盗,为贼攻急,告曰:"我物已寄苏公矣。"贼遂去。平原郡有妖贼刘黑狗,构结徒侣,通于沧海。琼所部人连接村居,无相染累。邻邑于此伏其德。郡中旧贼一百余人,悉充左右,人间善恶,及长吏饮人一杯酒,无不即知。琼性清慎,不发私书。道人道研为济州沙门统,资产巨富,在郡多有出息,常得郡县为征。及欲求谒,度知其意,每见则谈问玄理,应对肃敬,研虽为债数来,无由启口。其弟子问其故,研曰:"每见府君,径将我入青云间,何由得论地上事。"郡民赵颍曾为乐陵太守,八十致事归。五月初,得新瓜一双自来送。颍恃年老,苦请,遂便为留,仍致于听事梁上,竟不剖。人遂竞贡新果,至门间,知颍瓜犹在,相顾而去。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田,积年不断,各相援引,乃至百人。琼召普明兄弟对□人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泪,□人莫不洒泣。普明弟兄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年,遂还同住。每年春,总集大儒□觊隆、[一○]田元凤等讲于郡学,朝吏文案之暇,悉令受书,时人指吏曹为学生屋。禁断淫祠,婚姻丧葬皆教令俭而中礼。又蚕月预下绵绢度样于部内,其兵赋次第并立明式,至于调役,事必先办,郡县长吏常无十杖稽失。当时州郡无不遣人至境,访其政术。天保中,郡界大水,人灾,绝食者千余家。琼普集部中有粟家,自从贷粟以给付饥者。州计户征租,复欲推其贷粟。纲纪谓琼曰:"虽矜饥餧,恐罪累府君。"琼曰:"一身获罪,且活千室,何所怨乎?"遂上表陈状,使检皆免,人户保安。此等相抚儿子,咸言府君生汝。在郡六年,人庶怀之,遂无一人经州。前后四表,列为尤最。遭忧解职,故人赠遗,一无所受。寻起为司直、廷尉正,[一一]朝士嗟其屈。尚书辛述曰:"既直且正,名以定体,不虑不申。"
初琼任清河太守,[一二]裴献伯为济州刺史,酷于用法,琼恩于养人。房延佑为乐陵郡,过州。裴问其外声,佑云:"唯闻太守善,刺史恶。"裴云:"得民誉者非至公。"佑答言:"若尔,黄霸、龚遂君之罪人也。"后有□,州各举清能。裴以前言,恐为琼陷,琼申其枉滞,议者尚其公平。毕义云为御史中丞,以猛暴任职,理官忌惮,莫敢有违。琼推察务在公平,得雪者甚□,寺署台案,始自于琼。迁三公郎中。赵州及清河、南中有人频告谋反,[一三]前后皆付琼推捡,事多申雪。尚书崔昂谓琼曰:"若欲立功名,当更思余理,仍数雪反逆,身命何轻?"琼正色曰:"所雪者怨枉,不放反逆。"昂大惭。京师为之语曰:"断决无疑苏珍之。"
迁左丞,行徐州事。[一四]徐州城中五级寺忽被盗铜像一百躯,有司征检,四邻防宿及纵迹所疑,逮系数十人,琼一时放遣。寺僧怨诉不为推贼,琼遣僧,谢曰:"但且还寺,得像自送。"尔后十日,抄贼姓名及赃处所,径收掩,悉获实验,贼徒□引,道俗叹伏。旧制以淮禁不听商贩辄度。淮南岁俭,启听淮北取籴。后淮北人饥,复请通籴淮南,遂得商估往还,彼此兼济,水陆之利,通于河北。后为大理卿而齐亡,仕周为博陵太守。
房豹,字仲干,清河人。祖法寿,魏书有传。父翼宗。[一五]豹体貌魁岸,美音仪。释褐开府参军,兼行台郎中,随慕容绍宗。绍宗自云有水厄,遂于战舰中浴,并自投于水,冀以厌当之。豹曰:"夫命也在天,岂人理所能延促。公若实有灾眚,恐非禳所能解,若其实无,何禳之有。"绍宗笑曰:"未能免俗,为复尔耳。"[一六]未几而绍宗遇溺,时论以为知微。
迁乐陵太守,镇以凝重,哀矜贫弱,豹阶庭简静,圄囹空虚。郡治濒海,水味多咸苦,豹命凿一井,遂得甘泉,遐迩以为政化所致。豹罢归后,井味复咸。齐灭,还乡园自养,频征辞疾。终于家。
译任南清河太守。[八]该郡盗贼很多,苏琼到任后,百姓和官吏都肃然守法,奸邪盗窃停止平息。有外境的奸人作恶,只要从郡界经过,没有不被捕送来的。零县百姓魏双成丢失牛,怀疑是同村的魏子宾所偷,把他送到郡府;一经彻底审问,知道魏子宾不是盗贼,立即释放他。魏双成申诉说:“府君把盗贼放走了,百姓的牛到哪里去找?”苏琼不予理会,暗中出行私访,另行捕获了盗牛的人。从此百姓放牧牲畜,不再收回圈养,多半任其散放,说:“只管交给府君处理。”邻郡有个富豪把财物寄放在郡界内以躲避盗贼;后来被盗贼紧逼,便说:“我的财物已经寄托给苏公了。”盗贼于是离去。平原郡有个妖贼刘黑狗,纠集同党,和沧海地区相通。苏琼所管辖的百姓即使村落相连,也没有互相牵连受害。邻县都因此敬服他的德政。郡中原有的一百多个盗贼,全部充任他的侍从;民间的善恶之事,以及长吏请人喝一杯酒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立即知道的。苏琼性情清廉谨慎,从不发私信。道人道研任济州沙门统,资产极其富厚,在郡中有很多放债取息的产业,常常让郡县替他征收。等他想求见苏琼时,苏琼已经猜知他的意图;每次见面,只谈论玄理,言谈举止严肃恭敬。道研虽然为了债务多次前来,却没有机会开口。他的弟子问其中缘故,道研说:“每次见到府君,他径直把我带入青云之间,我哪里有机会谈地上的事情。”郡民赵颍曾任乐陵太守,八十岁退休回乡。五月初,他得到一对新瓜,亲自送来。赵颍倚仗自己年老,苦苦请求,苏琼便暂且替他留下瓜,仍然把它放在听事厅的梁上,始终没有剖开。人们于是争相进献新鲜果品;到了府门,知道赵颍送的瓜还在那里,便相互看着离开。有个百姓乙普明兄弟争夺田地,多年不能判决,双方各自牵引证人,甚至牵连到一百多人。苏琼召来普明兄弟,面对□人劝告他们说:“天下最难得到的是兄弟亲情,最容易求取的是田地;假如得到了土地却失去兄弟之心,那又怎么样呢?”说着便流下眼泪,□人没有不洒泪哭泣的。普明兄弟叩头,请求回去再考虑;分居十年后,终于又住到了一起。每年春天,总是召集大儒□觊隆、[一 ○]田元凤等人在郡学讲学;朝廷官吏在处理文书案件的空闲时间,都命令他们来读书,当时人把吏曹称作“学生屋”。他禁止淫祀邪祠;婚姻、丧葬都教导百姓务求节俭而合乎礼制。又在养蚕月份到来之前,将绵绢的标准样式预先下发到所属各部;兵役、赋税的次序都制定了明确的规章。至于调发徭役,事情一定预先办妥,郡县长吏常常没有因拖延而受到十杖以上的处罚。当时各州郡无不派人到郡境,访求他的治理方法。天保年间,郡境发生大水,百姓受灾,断粮的人家有一千多户。苏琼把辖区内有粮的富户普遍召集起来,借取他们的粮食,供给灾民。州府计算户数征收租税时,又想把这些借出的粮食也追征回来。属吏对苏琼说:“虽然您怜悯饥饿的人,只怕会给府君招来罪责。”苏琼说:“我一人获罪,却能使一千户活命,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于是上表陈述情况,使核查时全部免除征收,百姓安居。那些相互抚养儿女的人,都说:“是府君救活了你。”苏琼在郡中任职六年,百姓都怀念他,因此没有一个人需要到州府申诉。前后上表四次,政绩都列为最优。他因母丧离职,故旧赠送的礼物一概不接受。不久起任司直、廷尉正,[一一]朝廷官员都感叹他职位太低。尚书辛述说:“既然正直又公正,名字已经足以确定他的本质,不必担心他得不到申明。” 当初苏琼任清河太守时,[一二]裴献伯任济州刺史,使用刑法严酷;苏琼则以恩德养育百姓。房延佑任乐陵郡守,经过济州。裴献伯问他外界的评价,房延佑说:“只听说太守好,刺史坏。”裴献伯说:“得到百姓称誉的人,不会是最公正的。”房延佑回答:“如果这样,那么黄霸、龚遂就是您的罪人了。”后来有□,各州都推举清廉能干的人。裴献伯因为先前的话,担心被苏琼陷害;苏琼为他申诉冤屈和滞留,议论者仍然推崇苏琼的公正。毕义云任御史中丞,以凶猛暴虐履行职务,司法官吏都害怕他,没有人敢违抗。苏琼审理案件,务求公平;被他洗雪冤情的人很多□,大理寺、御史台的案件审核制度,开始于苏琼。升任三公郎中。赵州以及清河、南中有人屡次被告发谋反,[一三]前后都交给苏琼审查,很多都申明冤屈而获得释放。尚书崔昂对苏琼说:“如果想建立功名,就应当另外考虑其他案件,却屡次为谋反罪犯洗雪冤情,难道把自己的性命看得这么轻吗?”苏琼神色严肃地说:“我洗雪的是冤屈,并不是放纵谋反的人。”崔昂非常惭愧。京城人为此说:“断案决狱毫无疑惑,苏珍之。” 升任左丞,代理徐州事务。[一四]徐州城中五级寺忽然被盗走一百尊铜像。有关官员进行追查,拘捕了四邻负责守夜的人以及行迹可疑的人,共数十人;苏琼同时把他们全部释放。寺僧怨恨申诉,责怪他不追捕盗贼;苏琼送走寺僧,说:“你们只管先回寺,找回铜像后我亲自送去。”十天以后,他查抄出盗贼姓名和赃物藏匿地点,直接拘捕搜查,全部获得确实证据,盗贼党徒□供引认,僧俗都赞叹佩服。旧制度因为淮河禁令,不允许商贩随便渡过淮河。淮南年成不好,苏琼上奏请求允许从淮北买粮。后来淮北发生饥荒,他又请求开放从淮南买粮,于是商人得以往来,双方互相救济,水陆运输的利益通达河北。后来任大理卿,北齐灭亡;在北周任博陵太守。房豹,字仲干,清河人。祖父法寿,《魏书》有传。父亲翼宗。[一五]房豹体貌魁梧高大,声音仪表美好。初任开府参军,兼任行台郎中,跟随慕容绍宗。慕容绍宗自称命中有水灾,于是在战船中沐浴,并亲自跳入水中,希望以此禳解应验。房豹说:“人的命运在于上天,哪里是人力所能延长或缩短的?您如果确实有灾祸,恐怕不是禳解所能消除;如果其实没有灾祸,又有什么需要禳解的呢?”慕容绍宗笑说:“不能免除世俗习惯,不过是姑且这样做罢了。”[一六]不久慕容绍宗果然溺水而死,当时舆论认为房豹能够预知细微征兆。升任乐陵太守,以沉稳庄重镇守郡境,怜悯贫弱百姓。房豹的庭院和台阶间简朴清静,监狱空虚。郡治靠近海边,水的味道大多咸苦;房豹命人凿井,终于得到甘泉,远近都认为这是他的政教感化所致。房豹罢官回乡后,井水的味道又恢复咸苦。他回到乡园自行奉养,屡次被征召,都以疾病推辞。最后死在家中。
路去病,阳平人也。风神□朗,仪表▯异。释褐开府参军。□用士人为县宰,[一七]以去病为定州饶阳令。去病明闲时务,性颇严毅,人不敢欺,然至廉平,为吏民叹服。擢为成安令。京城下有邺、临漳、成安三县,辇毂之下,旧号难治,重以政乱时难,纲维不立,功臣内戚,请嘱百端。去病消息事宜,以理抗答,势要之徒,虽□养小人莫不惮其风格,亦不至嫌恨。自迁邺以还,三县令治术,去病独为称首。周武平齐,重其能官,与济阴郡守公孙景茂二人不被替代,发诏褒扬。隋大业中,卒于冀氏县令。[一八]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四十六 按此卷前有序,后无论赞,诸传内容都较北史简略,其中或称齐帝庙号,也有溢出北史的字句。钱氏考异卷三一认为经后人删改,或是北齐书此卷已亡,后人以高氏小史补。但卷中苏琼传□称齐帝谥,文字几乎全同北史,只有个别溢出之句。
[二] 崔暹为廷尉 北史卷六六宋隐传"崔暹"作"崔昂"。按本书卷三○崔暹传没有说他曾为廷尉,而崔昂传说昂于天保中为廷尉卿。疑北史是。
[三] 撰别录二十卷 北史卷六六"别录"作"朝士别录"。按单称"别录"便和宋世良的宋氏别录相混。"朝士"二字不宜省。
[四] 今我出都 殿本考证云:"按上文云征入为中书令,『出』疑『入』字之□。"
[五] 后高祖书与韶云典签姓孟者极能用心何不置之目前 按北史卷八六孟业传称"业寻被谮出外,行县事"。后神武书责韶云:"典签姓孟者极能用心,何乃令出外也。"本传略去孟业出外事,所谓"何不置之目前",语无来历。必是删节原文失当所致。
[六] 仁之后为兖州 北史卷八六"兖州"上有"西"字。按下文称"刘西兖",这里"西"字不宜省。
[七] 并获赃验 诸本"赃"作"贼"。北史卷八六、册府卷六一八七四三一页"贼"作"赃"。按册府录自补本北齐书,而与北史同,知本作"赃",上云"唯不获盗赃",可证,今据改。
[八] 除南清河太守 诸本"除"下衍"琼累迁"三字,不可通,今据北史卷八六删。
[九] 零县民魏双成失牛 诸本"零"下有"陵"字。按魏书卷一○六地形志中济州南清河郡有零县,无零陵。"陵"字衍,今据地形志删。
[一○] □觊隆 诸本"觊"作"顗",北史卷八六作"觊"。按本书卷四四儒林传序称治春秋者有□觊,即□觊隆的省称,今据改。
[一一] 寻起为司直廷尉正 诸本"司"作"日",北史卷八六作"司"。按隋书卷二七百官志后齐大理寺有"司直"十人。"日"字误,今据改。
[一二] 初琼任清河太守 按前云琼为南清河太守,南清河属济州,故下文□济州刺史裴献伯酷于用法,有"刺史恶,太守善"之语,这里"清河"上当脱"南"字。
[一三] 赵州及清河南中有人频告谋反 诸本"河"上无"清"字,北史卷八六、册府卷六一八七四二八页有。按"河南中"不可通。魏书卷一二孝静纪天平元年置四中郎将,济北置南中。这里南中即指南中郎将辖区。诸本脱"清"字,今据补。
[一四] 迁左丞行徐州事 北史卷八六作"迁徐州行台左丞,行徐州事",这里略去"徐州行台"四字,便像以尚书省左丞出任行徐州事,删节失当。
[一五] 祖法寿魏书有传父翼宗 按魏书卷四三房法寿传,法寿子伯祖,伯祖子翼北史卷三九同,则法寿是房豹曾祖,这里"祖"上当脱"曾"字。"翼宗"作"翼"乃双名单称。
[一六] 未能免俗为复尔耳 诸本无"耳"字,据北史卷三九房豹传及册府卷八○七九五九五页补。
[一七] □用士人为县宰 诸本"士"作"土",殿本依北史卷八六路去病传改。按用士人为县宰,事见本书卷三八元文遥传。"土"字讹,今从殿本。
[一八] 发诏褒扬隋大业中卒于冀氏县令 北史卷八六"褒扬"下有"去病后以尉迟迥事"一句,语尚未完,显有脱文。则所谓"大业中卒于冀氏县令"者,是否去病,尚不可知。
第四十七卷 补列传第三十九[一]
酷吏
邸珍 宋游道 卢斐 毕义云
夫人之性灵,禀受或异,刚柔区别,缓急相形,未有深察是非,莫不肆其情欲。至于详观水火,更佩韦弦者鲜矣。狱吏为患,其所从来久矣。自魏途不竞,网漏寰区,高祖惩其宽怠,颇亦威严驭物,使内外□官,咸知禁网。今录邸珍等以存酷吏,惩示劝励云。
邸珍,字宝安,本中山上曲阳人也。从高祖起义,拜为长史,性严暴,求取无厌。后兼尚书右仆射、大行台,节度诸军事。珍御下残酷,□士离心,为民所害。后赠定州刺史。
译路去病,阳平人。风采神情□朗,仪表奇异出众。初任开府参军。□任用士人担任县令,以路去病为定州饶阳县令。路去病明达熟悉时务,性情颇为严厉刚毅,人们不敢欺骗他;但他极其廉洁公正,官吏百姓都赞叹佩服。升任成安县令。京城附近有邺、临漳、成安三县,处在京城脚下,过去号称难以治理;加上政局混乱、时局艰难,纲纪无法建立,功臣和外戚的请托关说有很多。路去病权衡处理事务,根据道理抗拒答复;那些有权势的人,虽然□养小人,没有不畏惧他的风格,也不至于因此嫌恨他。自从迁都邺城以来,三县县令的治理才能,唯独路去病最为突出。周武帝平定北齐后,重视他的治官才能,他与济阴郡守公孙景茂两人都没有被替换,周武帝下诏褒奖他们。隋炀帝大业年间,他死在冀氏县令任上。[一八]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四十六。按此卷前面有序,后面没有论赞;各传内容都比《北史》简略,其中有的地方称齐帝庙号,也有超出《北史》的字句。钱氏《考异》卷三十一认为这是后人删改的结果,或者是《北齐书》这一卷已经亡佚,后人用高氏《小史》补成。但卷中的《苏琼传》□称齐帝谥号,文字几乎和《北史》完全相同,只有个别句子超出《北史》。[二] 崔暹任廷尉。《北史》卷六十六《宋隐传》将“崔暹”作“崔昂”。按本书卷三 ○《崔暹传》没有说他曾担任廷尉,而《崔昂传》说崔昂在天保年间任廷尉卿。疑心《北史》的记载是正确的。[三] 撰写《别录》二十卷。《北史》卷六十六将“别录”作“朝士别录”。按只称“别录”,便会与宋世良的《宋氏别录》相混。“朝士”二字不应省略。[四] 如今我离开都城。殿本考证说:“按上文说征召入朝任中书令,‘出’字疑是‘入’字的□。” [五] 后来高祖写信给元韶说:“那个姓孟的典签,办事极其用心,为什么不把他安置在身边?”按《北史》卷八十六《孟业传》说:“孟业不久被人诬陷,调到外地任行县事。”后来神武帝写信责备元韶说:“那个姓孟的典签,办事极其用心,为什么竟让他出任外职呢?”本传删去了孟业调任外职的事情,因此所谓“为什么不把他安置在身边”,这句话没有来由。一定是删节原文不当造成的。[六] 刘仁之后来任西兖州刺史。《北史》卷八十六在“兖州”上有“西”字。按下文称“刘西兖”,这里的“西”字不应省略。[七] 并且追回赃物作为证验。各本“赃”作“贼”。《北史》卷八十六、《册府元龟》卷六一八七四三一页作“赃”。按《册府元龟》抄录的是补本《北齐书》,而且与《北史》相同,可知原文应作“赃”;上文说“唯独没有查获盗赃”,也可以证明这一点,现据此改正。[八] 任南清河太守。各本“除”字下面多出“琼累迁”三字,文意不通,现在依据《北史》卷八十六删去。[九] 零县百姓魏双成丢失牛。各本“零”字下面有“陵”字。按《魏书》卷一 ○六《地形志》中,济州南清河郡有零县,没有零陵县。“陵”字是衍文,现在依据《地形志》删去。[一○] □觊隆。各本“觊”作“顗”,《北史》卷八十六作“觊”。按本书卷四十四《儒林传》序说,研究《春秋》的有□觊,即□觊隆的省称,现在依据此改正。按本书卷四十四《儒林传》序称,研究《春秋》的人中有□觊,这是□觊隆的省称,现据此改正。[一一] 不久起任司直、廷尉正。各本“司”作“日”,《北史》卷八十六作“司”。按《隋书》卷二十七《百官志》记载,北齐大理寺设有“司直”十人。“日”字是误字,现据此改正。[一二] 当初苏琼任清河太守。按前文说苏琼任南清河太守,南清河隶属于济州,所以下文说济州刺史裴献伯用法严酷,并有“刺史恶,太守善”的话;这里“清河”上面应当脱去“南”字。[一三] 赵州以及清河、南中地区有人屡次被告发谋反。各本“河”字上没有“清”字,《北史》卷八十六、《册府元龟》卷六一八七四二八页有“清”字。按“河南中”讲不通。《魏书·孝静纪》记载,天平元年设置四个中郎将,济北设置南中郎将。这里的“南中”就是指南中郎将的辖区。各本脱漏“清”字,现据此补入。[一四] 升任左丞,代理徐州事务。《北史》卷八十六作“升任徐州行台左丞,代理徐州事务”。这里删去了“徐州行台”四字,便像是以尚书省左丞出任代理徐州事务,是删节不当。[一五] 祖父法寿,《魏书》有传;父亲翼宗。按《魏书》卷四十三《房法寿传》说,法寿的儿子是伯祖,伯祖的儿子是翼;《北史》卷三十九也相同。因此法寿是房豹的曾祖,这里“祖”字上面应当脱去“曾”字。“翼宗”作“翼”,是双名只称其中一字。[一六] 不能免除世俗习惯,不过是姑且这样做罢了。各本没有“耳”字,依据《北史》卷三十九《房豹传》和《册府元龟》卷八 ○七九五九五页补入。[一七] □任用士人担任县令。各本“士”作“土”,殿本依据《北史》卷八十六《路去病传》改正。按任用士人担任县令一事,见本书卷三十八《元文遥传》。“土”字是讹误,现在依殿本。[一八] 下诏褒扬;隋大业年间,死在冀氏县令任上。《北史》卷八十六在“褒扬”下面有“去病后以尉迟迥事”一句,但文意尚未完,明显有脱文。那么所谓“大业中卒于冀氏县令任上”的人,是否就是路去病,尚且不能确定。第四十七卷 补列传第三十九[一]酷吏 邸珍 宋游道 卢斐 毕义云 人的性情和灵性,所承受的禀赋各不相同;刚强柔弱彼此有别,迟缓急切互相显现。没有深入考察是非的人,无不任意放纵自己的情欲。至于能够详细观察水火之势、经常佩带韦弦以自我警戒的人,却很少见。狱吏造成祸患,由来已经很久了。自从北魏的政治道路衰败,法网漏洞遍及天下;高祖惩治宽纵怠慢的风气,也颇以威严驾驭事物,使朝廷内外的□官都知道禁令法网。现在记载邸珍等人,以保存酷吏的事迹,用来惩戒、警示并劝勉后人。邸珍,字宝安,本是中山上曲阳人。跟随高祖起兵,授任长史;性情严酷暴虐,索取贪求没有满足。后来兼任尚书右仆射、大行台,节制统辖各项军事。邸珍治理下属残酷,使□士离心,最终被百姓杀害。后来追赠定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