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卷 补列传第二十五[一]
萧明,[二]兰陵人,梁武帝长兄长沙王懿之子。在其本朝,甚为梁武所亲爱。少历显职,封浈阳侯。[三]太清中,以为豫州刺史。
梁主既纳侯景,诏明率水陆诸军趋彭城,大图进取。又命兖州刺史南康嗣王会理总驭□帅,指授方略。明渡淮未几,官军破之,尽俘其□。魏帝升门楼,亲引见明及诸将帅,释其禁,送于晋阳。世宗礼明甚重,谓之曰:「先王与梁主和好十有余年,闻彼礼佛文,常云奉为魏主,并及先王,此甚是梁主厚意。不谓一朝失信,致此纷扰。自出师薄伐,无战不克,无城不陷,今自欲和,非是力屈。境上之事,知非梁主本心,当是侯景违命扇动耳。侯可遣使谘论,[四]若犹存先王分义,重成通和者,吾不敢违先王之旨,侯及诸人并即放还。」于是使人以明书告梁主,梁主乃致书以慰世宗。
天保六年,梁元为西魏所灭,显祖诏立明为梁主,前所获梁将湛海珍等皆听从明归,令上党王涣率□以送。是时梁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邺,推晋安王方智为丞相。[五]显祖赐僧辩、霸先玺书,僧辩未奉诏。上党王进军,明又与僧辩书,往复再三,陈祸福,僧辩初不纳。既而上党王破东关,斩裴之横,江表危惧。僧辩乃启上党求纳明,遣舟舰迎接。王飨梁朝将士,及与明刑牲歃血,载书而盟。于是梁舆东度,齐师北反。侍中裴英起□送明入建邺,遂称尊号,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宇文黑獭、贼▯等不在赦例。以方智为太子,[六]授王僧辩大司马。明上表遣第二息章驰到京都,拜谢宫阙。冬,霸先袭杀僧辩,复立方智,以明为太傅、建安王。[七]霸先奉表朝廷,云僧辩阴谋篡逆,故诛之。方智请称臣,永为藩国,齐遣行台司马恭及梁人盟于历阳。明年,诏征明。霸先犹称藩,将遣使送明,会明疽发背死。
梁将王琳在江上与霸先相抗,显祖遣兵纳梁永嘉王萧庄主梁祀。九年二月,自湓城济江,三月,即帝位于郢州,年号天启,王琳总其军国,追谥明曰闵皇帝。明年庄为陈人所败,遂入朝,封为侯。朝廷许以兴复,竟不果。后主亡之日,庄在邺饮气而死。
萧祗,字敬式,梁武弟南平王伟之子也。少聪敏,美容仪。在梁,封定襄侯,位东扬州刺史。于时江左承平,政宽人慢,祗独□以严切,梁武悦之。迁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围建邺。祗闻台城失守,遂来奔。以武定七年至邺,文襄令魏收、邢卲与相接对。历位太子少傅,领平阳王师,封清河郡公。齐天保初,授右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时梁元帝平侯景,复与齐通好,文宣欲放祗等还南。俄而西魏克江陵,遂留邺都,卒。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萧退,梁武帝弟司空鄱阳王恢之子也。退在梁,封湘潭侯,位青州刺史。建邺陷,与从兄祗俱入东魏。齐天保中,位金紫光禄大夫,卒。子慨,深沉有礼,乐善好学,攻草隶书。南士中称为长者。历著作佐郎,待诏文林馆,卒于司徒从事中郎。
萧放,字希逸,随父祗至邺。祗卒,放居丧以孝闻。所居庐室前有二慈乌来集,各据一树为巢,自午以前,驯庭饮啄,午后更不下树,每临时,舒翅悲鸣,全似哀泣。家人伺之,未常有阙。时以为至孝之感。服阕,袭爵。武平中,待诏文林馆。放性好文咏,颇善丹青,因此在宫中披览书史及近世诗赋,监画工作屏风等杂物见知,遂被眷待。累迁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徐之才,丹阳人也。父雄,事南齐,位兰陵太守,以医术为江左所称。之才幼而□发,五岁诵孝经,八岁略通义旨。曾与从兄康造梁太子詹事汝南周舍宅听老子。舍为设食,乃戏之曰:「徐郎不用心思义,而但事食乎?」之才答曰:「盖闻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舍嗟赏之。年十三,召为太学生,粗通礼、易。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每共论周易及丧服仪,酬应如响。咸共叹曰:「此神童也。」孝绰又云:「徐郎燕颔,有班定远之相。」陈郡袁昂领丹阳尹,辟为主簿,人务事宜,皆被顾访。郡廨遭火,之才起望,夜中不着衣,披红服帕出房,[八]映光为昂所见。功曹白请免职,昂重其才术,仍特原之。豫章王综出镇江都,复除豫章王国左常侍,[九]又转综镇北主簿。
译萧明是兰陵人,梁武帝长兄长沙王萧懿的儿子。在梁朝时,梁武帝非常亲近宠爱他。他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封为浈阳侯。太清年间,任豫州刺史。梁主接纳侯景以后,下诏命萧明率领水陆各军进军彭城,大规模谋划进取;又命兖州刺史、南康嗣王萧会理总领驾驭□帅,指示并传授作战方略。萧明渡过淮水不久,梁军便击败了他,把他的□部全部俘获。魏帝登上城门楼,亲自召见萧明和各位将帅,解除他的禁锢,把他送到晋阳。世宗以很隆重的礼节对待萧明,对他说:“先王和梁主友好相处十多年,听说梁主礼佛时,常说是为了魏主,也涉及先王,这实在是梁主深厚的情意。没想到一旦失信,导致了这场纷扰。自从出兵进行讨伐以来,没有一仗不胜,没有一座城不攻陷;如今主动求和,并不是因为力量屈服。边境上的事情,我知道不是梁主的本意,应当是侯景违背命令、煽动所致。侯景可以派使者来商议;如果还保存着先王之间的情义,重新建立和好关系,我不敢违背先王的旨意,侯景以及诸位都立即放回。”于是魏帝派人把萧明的书信送给梁主,梁主便写信来安慰世宗。天保六年,梁元帝被西魏灭亡,显祖下诏立萧明为梁主;以前俘获的梁将湛海珍等人,都听任他们跟随萧明回去,并命上党王高涣率□护送。此时梁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邺,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丞相。显祖赐给王僧辩、陈霸先玺书,王僧辩没有奉诏。上党王进军后,萧明又给王僧辩写信,来回多次,陈述祸福,王僧辩起初不接受。不久上党王攻破东关,斩杀裴之横,江表地区感到危急恐惧。王僧辩于是上奏请求上党王接纳萧明,派船舰迎接。上党王宴请梁朝将士,又和萧明杀牲歃血,载录盟誓文书结盟。于是梁朝车舆向东渡过长江,齐军向北返回。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明进入建邺,萧明于是登上帝位,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宇文黑獭、贼□等人不在赦免范围内。任命萧方智为太子,授王僧辩为大司马。萧明上表,派第二个儿子萧章奔驰到京都,拜谢宫阙。冬季,陈霸先袭击杀死王僧辩,重新拥立萧方智,任命萧明为太傅、建安王。陈霸先奉表朝廷,说王僧辩暗中图谋篡逆,所以诛杀了他。萧方智请求称臣,永远作为藩属国;齐国派行台司马恭和梁人在历阳结盟。第二年,齐国下诏征召萧明。陈霸先仍然自称藩属,准备派使者送萧明回去,恰逢萧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梁将王琳在江上与陈霸先相抗,显祖派兵接纳梁永嘉王萧庄,拥立他主持梁朝祭祀。天保九年二月,萧庄从湓城渡过长江;三月,在郢州即皇帝位,年号天启,王琳总管军国大事,追谥萧明为闵皇帝。第二年,萧庄被陈人击败,于是入朝,封为侯。朝廷答应帮助他复兴梁朝,但最终没有成功。后主灭亡那天,萧庄在邺城饮气而死。萧祗,字敬式,是梁武帝弟弟南平王萧伟的儿子。他年少时聪明敏捷,容貌仪表俊美。在梁朝,封为定襄侯,官至东扬州刺史。当时江东太平已久,政令宽松,百姓怠慢,只有萧祗□以严厉急切的方式治理,梁武帝很喜欢他。后来调任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包围建邺。萧祗听说台城失守,于是前来投奔东魏。武定七年到达邺城,文襄帝命魏收、邢邵与他接谈。历任太子少傅、兼领平阳王师,封清河郡公。齐天保初年,授右光禄大夫,兼领国子祭酒。当时梁元帝平定侯景,又与齐国恢复友好,文宣帝想放萧祗等人回南方。不久西魏攻克江陵,于是把他留在邺都,后来去世。追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萧退是梁武帝弟弟、司空鄱阳王萧恢的儿子。萧退在梁朝时封湘潭侯,官至青州刺史。建邺陷落后,和堂兄萧祗一同进入东魏。齐天保年间,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去世。他的儿子萧慨,性情深沉而知礼,喜爱善行、爱好学习,擅长草书和隶书。南方士人中称他为长者。历任著作佐郎、待诏文林馆,后来死于司徒从事中郎任上。萧放,字希逸,随父亲萧祗来到邺城。萧祗去世后,萧放居丧,以孝闻名。他所住草庐前有两只慈乌来聚集,各自占据一棵树筑巢;每天午时以前,它们驯顺地在庭院中饮水啄食,午后便不再下树;每到一定时候,就张开翅膀悲鸣,完全像是在哀泣。家人暗中观察它们,从未发现缺少这种情状,当时认为这是极度孝心感动所致。服丧期满后,萧放承袭爵位。武平年间,待诏文林馆。萧放性情喜爱文章诗咏,也很擅长绘画,因此在宫中因披览书史和近代诗赋,以及监画工制作屏风等杂物而得到赏识,于是受到宠爱礼遇。多次升迁为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徐之才是丹阳人。他的父亲徐雄侍奉南齐,官至兰陵太守,以医术受到江东人的称誉。徐之才幼年时就□发,五岁诵读《孝经》,八岁大略通晓其中的义理。他曾和堂兄徐康到梁太子詹事、汝南人周舍家中听讲《老子》。周舍为他们准备食物,便戏弄他说:“徐郎不用心思考义理,只顾吃东西吗?”徐之才回答说:“我听说圣人使心中空虚,却使腹中充实。”周舍赞叹欣赏他。十三岁时,被召为太学生,大略通晓《礼经》、《易经》。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人常常共同讨论《周易》和丧服礼仪,他应答如回声一般迅速。众人都赞叹说:“这是神童啊!”刘孝绰又说:“徐郎有燕颔,是具有班定远相貌的人。”陈郡袁昂兼领丹阳尹,征召他为主簿,郡中各种事务,都来咨询他。郡府遭遇火灾,徐之才起身向外张望,夜里没有穿衣服,只披着红衣和头巾走出房间,被火光映照而让袁昂看见。功曹禀告请求免去他的职务,袁昂重视他的才学医术,仍特意宽免了他。豫章王萧综出镇江都,又任命徐之才为豫章王国左常侍,后来又转任萧综镇北主簿。
及综入魏,三军散走,之才退至吕梁,桥断路绝,遂为魏统军石茂孙所止。综入魏旬月,位至司空。魏听综收敛僚属,乃访之才在彭泗,启魏帝云:「之才大善医术,兼有机辩。」诏征之才。孝昌二年,至洛,□居南馆,礼遇甚优。从祖謇子践启求之才还宅。之才药石多□,又窥涉经史,发言辩捷,朝贤竞相要引,为之延誉。武帝时,封昌安县侯。天平中,齐神武征赴晋阳,常在内馆,礼遇稍厚。武定四年,自散骑常侍转秘书监。文宣作相,普加黜陟。杨愔以其南土之人,不堪典秘书,转授金紫光禄大夫,以魏收代领之。之才甚怏怏不平。
之才少解天文,兼图谶之学,共馆客宋景业参校吉凶,[一○]知午年必有革易,因高德政启之。文宣闻而大悦。时自娄太后及勋贵臣,咸云关西既是劲敌,恐其有挟天子令诸侯之辞,不可先行禅代事。之才独云:「千人逐兔,一人得之,诸人咸息。须定大业,何容翻欲学人。」又援引证据,备有条目,帝从之。登祚后,弥见亲密。之才非唯医术自进,亦为首唱禅代,又戏谑滑稽,言无不至,于是大被狎昵。寻除侍中,封池阳县伯。见文宣政令转严,求出,除赵州刺史,竟不获述职,犹为弄臣。
皇建二年,除西兖州刺史。未之官,武明皇太后不豫,之才疗之,应手便愈,孝昭赐采帛千段、锦四百疋。之才既善医术,虽有外授,顷即征还。既博识多闻,由是于方术尤妙。大宁二年春,武明太后又病。之才弟之范为尚药典御,□令诊候。内史皆令呼太后为石婆,盖有俗忌,故改名以厌制之。之范出告之才曰:「童谣云:『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斩□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綖靴。』今太后忽改名,私所致怪。」之才曰:「跂求伽,胡言去已。豹祠嫁石婆,岂有好事?斩□作媒人,但令合葬自斩□。唯得紫綖靴者,得至四月,何者?紫之为字『此』下『系』,『綖』者熟,当在四月之中。」之范问靴是何义。之才曰:「靴者革旁化,宁是久物?」至四月一日,后果崩。
有人患□跟肿痛,诸医莫能识。之才曰:「蛤精疾也,由乘船入海,垂□水中。」疾者曰:「实曾如此。」之才为剖得蛤子二,大如榆荚。又有以骨为刀子靶者,五色班斓。之才曰:「此人瘤也。」问得处,云于古□见髑髅额骨长数寸,试削视,有文理,故用之。其明悟多通如此。
天统四年,累迁尚书左仆射,俄除兖州刺史,特给铙吹一部。之才医术最高,偏被命召。武成酒色过度,怳惚不恒,曾病发,自云初见空中有五色物,稍近,变成一美妇人,去地数丈,亭亭而立。食顷,变为观世音。之才云:「此色欲多,大虚所致。」即处汤方,服一剂,便觉稍远,又服,还变成五色物,数剂汤,疾竟愈。帝每发动,蹔遣骑追之,针药所加,应时必□,故频有端执之举。入秋,武成小定,更不发动。和士开欲依次转进,以之才附籍兖州,即是本属,遂奏附除刺史,以胡长仁为左仆射,士开为右仆射。[一一]及十月,帝又病动,语士开云:「恨用之才外任,使我辛苦。」其月八日,□驿追之才。帝以十日崩,之才十一日方到,既无所及,复还赴州。在职无所侵暴,但不甚闲法理,颇亦疏慢,用舍自由。
五年冬,后主征之才。寻左仆射阙,之才曰:「自可复禹之绩。」武平元年,重除尚书左仆射。之才于和士开、陆令萱母子曲尽卑狎,二家苦疾,救护百端。由是迁尚书令,封西阳郡王。祖珽执政,除之才侍中、太子太师。之才恨曰:「子野沙汰我。」珽目疾,故以师旷比之。
之才聪辩强识,有兼人之敏,尤好剧谈体语,[一二]公私言聚,多相嘲戏。郑道育常戏之才为师公。之才曰:「既为汝师,又为汝公,在三之义,顿居其两。」又嘲王昕姓云:「有言则□,近犬便狂,加颈足而为马,施角尾而为羊。」卢元明因戏之才云:「卿姓是未入人,名是字之误,『之』当为『乏』也。」[一三]即答云:「卿姓在亡为虐,在丘为虚,生男则为虏,养马则为驴。」又尝与朝士出游,遥望□犬竞走,诸人试令目之。之才即应声云:「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李谐于广坐,因称其父名,曰:「卿嗜熊白生否?」之才曰:「平平耳。」又曰:「卿此言于理平否?」谐遽出避之,道逢其甥高德正。德正曰:「舅颜色何不悦?」谐告之故。德正径造坐席,连索熊白。之才谓坐者曰:「个人讳底?」□莫知。[一四]之才曰:「生不为人所知,死不为人所讳,此何足问?」唐邕、白建方贵,时人言云:「□州赫赫唐与白。」之才蔑之。元日,对邕为诸令史祝曰:「见卿等位当作唐、白。」又以小史好嚼笔,故尝执管就元文遥口曰:「借君齿。」其不逊如此。
译萧综进入魏国后,三军四散奔逃,徐之才退到吕梁,桥断路绝,于是被魏国统军石茂孙拦住。萧综入魏一个月,官位升至司空。魏国允许萧综收集自己的属官,萧综于是打听到徐之才在彭水、泗水一带,上奏魏帝说:“徐之才非常擅长医术,同时机敏善辩。”魏帝下诏征召徐之才。孝昌二年,徐之才到洛阳,□住在南馆,受到非常优厚的礼遇。从祖父徐謇的儿子徐践上奏,请求让徐之才回家居住。徐之才所制药物多□,又广泛涉猎经史,发言辩论敏捷,朝廷贤士争相邀请引荐,为他传播声誉。武帝时,封昌安县侯。天平年间,齐神武帝征召他到晋阳,他常住内馆,礼遇更加优厚。武定四年,由散骑常侍转任秘书监。文宣帝任相时,普遍考核官员升降。杨愔认为他是南方人,不适合掌管秘书省,于是改授金紫光禄大夫,由魏收代替他兼领秘书监。徐之才非常怏怏不平。徐之才年轻时懂得天文,也学习图谶之学,和同馆的宋景业共同考校吉凶,知道午年一定会发生改朝换代,于是通过高德政把这件事上奏。文宣帝听说后非常高兴。当时从娄太后到功勋贵臣,都说关西既然是强劲的敌人,恐怕会有挟持天子、号令诸侯的说法,不可先行禅让代替之事。只有徐之才说:“一千个人追逐一只兔子,最后一个人得到它,其他人都停下来休息。必须先定下大业,怎么反而要学别人呢?”他又援引证据,列举得十分详备,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登上帝位后,皇帝更加亲近他。徐之才不只是凭医术得到进用,也是最先倡议禅让代替之事的人;又善于戏谑滑稽,什么话都敢说,于是皇帝非常亲昵地戏弄他。不久授任侍中,封池阳县伯。徐之才见文宣帝的政令逐渐严酷,请求外任,授为赵州刺史,却始终没有能够正式赴任,仍然只是皇帝的弄臣。皇建二年,任命为西兖州刺史。他还没有赴任,武明皇太后身体不适,之才为她治疗,立即就痊愈了,孝昭帝赏赐彩帛千段、锦四百匹。之才既然精通医术,虽然有外任授官,不久便又被征召回来。他学识广博、见闻丰富,因此尤其精通方术。大宁二年春,武明太后又病了。之才的弟弟之范任尚药典御,□命令他诊察病情。宫中的内史都让人称太后为“石婆”,大概是因为民间忌讳,所以改名来压制灾厄。之范出来告诉之才说:“童谣说:‘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斩□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綖靴。’如今太后突然改名,我私下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之才说:“‘跂求伽’,胡人的话已经过去了。‘豹祠嫁石婆’,难道会有好事吗?‘斩□作媒人’,只要合葬,就会自行斩□。所谓‘唯得紫綖靴’,是说能活到四月。为什么呢?‘紫’这个字的下部是‘系’,‘綖’字有成熟之意,应当在四月之中。”之范问靴是什么意思。之才说:“‘靴’字从革旁,革会变化,难道是长久存在的东西吗?”到了四月一日,太后果然去世。有个人患脚□跟肿痛,各位医生都无法辨识。徐之才说:“这是蛤精病,是因为乘船入海,把□垂在水中所致。”患者说:“确实有过这样的事。”徐之才替他剖开患处,取出两只蛤蜊的幼体,大小如榆树荚。又有人用骨头做刀柄,骨头五色斑斓。徐之才说:“这是这个人的瘤。”问他骨头从哪里得到,他说是在古□看见一具骷髅,额骨长几寸,试着削下来看,发现有纹理,所以拿来使用。徐之才像这样聪明通达、无所不知。天统四年,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不久又任兖州刺史,特意赐给他一部铙吹。徐之才医术最高明,常常被特别召见。武成帝沉溺酒色过度,精神恍惚,状态不稳定;曾经发病,自己说起初看见空中有五色物体,渐渐靠近后变成一位美妇人,离地几丈,亭亭站立;一顿饭工夫后,又变成观世音。徐之才说:“这是色欲过多、身体极度虚弱所造成的。”随即开出汤药方剂,服一剂后,觉得那妇人稍微远去;再服一剂,又变回五色物体;服了几剂汤药,病最终痊愈。皇帝每次病发,便立即派骑兵追赶徐之才;针灸药物一施用,病情就应时必□,所以屡次有仓促拘召徐之才的举动。入秋后,武成帝的病暂时稳定,不再发作。和士开想按次序升迁官员,认为徐之才的户籍在兖州,正是本地人,于是上奏附带任命他为刺史;任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到了十月,皇帝又发病,对和士开说:“我后悔把徐之才放在外任,使我受苦。”当月八日,□通过驿站追召徐之才。皇帝于十日去世,徐之才十一日才到,既然已经来不及,便又返回兖州赴任。他在任上没有侵扰暴虐百姓,只是不太熟悉法律条文,颇为疏忽怠慢,用人和罢免都很任意。武平五年冬,后主征召徐之才。不久尚书左仆射职位空缺,徐之才说:“我自然可以恢复大禹的功绩。”武平元年,又任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对和士开、陆令萱母子极尽谦卑亲昵,来讨好两家,费尽心力从各方面救护他们。因此升任尚书令,封西阳郡王。祖珽执政后,任命徐之才为侍中、太子太师。徐之才怨恨地说:“子野把我淘汰了。”祖珽眼睛有病,所以徐之才用师旷来比喻他。徐之才聪明善辩,记忆力强,有胜过常人的敏捷,尤其喜欢说诙谐话、体语;无论公事私事聚会,常常互相嘲弄取笑。郑道育常戏称徐之才为“师公”。徐之才说:“我既是你的老师,又是你的公,在三纲之义中,一下就占了其中两个。”他又嘲笑王昕的姓,说:“有言旁就是□,靠近犬就成了狂,加上颈足就成为马,添上角尾就成为羊。”卢元明趁机戏弄徐之才说:“你的姓是‘未入人’,名字是‘字’的错误写法,‘之’应当是‘乏’。”徐之才立即回答说:“你的姓加在‘亡’上就是‘虐’,加在‘丘’上就是‘虚’,生男孩就是‘虏’,养马就是‘驴’。”他又曾和朝廷士人出游,远远望见□犬竞相奔跑,众人试着让他辨认。徐之才立即应声说:“这是宋国的鹊,还是韩国的卢?是为了追赶李斯向东奔走,还是为了背负帝女向南而行?”李谐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趁机称呼他父亲的名字,说:“你喜欢吃生的熊白吗?”徐之才说:“很一般。”李谐又说:“你这句话在道理上平吗?”李谐急忙出席躲避他,路上遇到他的外甥高德正。高德正说:“舅舅为什么脸色不高兴?”李谐告诉他事情原委。高德正径直来到席间,连续索要熊白。徐之才对在座的人说:“这个人忌讳什么?” □没有人知道。[一四]之才说:“活着时不被人知晓,死后也不被人忌讳,这有什么值得追问的?”唐邕、白建正当显贵,当时人说:“□州显赫,唐邕和白建。”之才轻视他们。元日,他当面对唐邕向各位令史祝贺说:“我看你们的官位,将来应当做到唐邕、白建那样。”又因为小史喜欢咬笔,所以他曾拿着笔管凑到元文遥嘴边说:“借你的牙齿用用。”他就是这样无礼。
历事诸帝,以戏狎得宠。武成生齻牙,问诸医。尚药典御邓宣文以实对,武成怒而挞之。后以问之才,拜贺曰:「此是智牙,生智牙者聪明长寿。」武成悦而赏之。为仆射时,语人曰:「我在江东,见徐勉作仆射,朝士莫不佞之。今我亦是徐仆射,无一人佞我,何由可活!」之才妻魏广阳王妹,之才从文襄求得为妻。和士开知之,乃淫其妻。之才遇见而避之,退曰:「妨少年戏笑。」其宽纵如此。年八十,卒。赠司徒公、录尚书事,谥曰文明。
长子林,字少卿,太尉司马。次子同卿,太子庶子。之才以其无学术,每叹云:「终恐同广陵散矣。」
弟之范,亦医术见知,位太常卿,特听袭之才爵西阳王。入周,授仪同大将军。开皇中卒。
校勘记
[一] 北齐书卷三十三 按此卷原缺,三朝本、南本卷末有宋人校语云:「此卷与北史同。」钱氏考异卷三一认为北史无萧明传,此篇是北齐书原文,萧祗以下皆以北史补入。
[二] 萧明 按魏书卷一二孝静纪、卷九八萧衍传作「萧渊明」。本书和南、北史去「渊」字,梁书改「渊」作「深」,都是避唐讳。
[三] 封浈阳侯 诸本「浈」作「须」。钱氏考异卷三一云:「『须』当作『浈』,即贞阳也。」按萧渊明封邑,本书和南、北史、魏书、梁书相关纪传都作贞阳。浈阳本汉县,宋泰始三年四六七改贞阳宋书卷三七州郡志,然南齐书卷一五州郡志仍作浈阳。这里「须阳」是「浈阳」之讹,隋书卷三一地理志也是「浈」讹作「须」。今据改。
[四] 侯可遣使谘论 诸本「论」作「谕」,三朝本作「论」,百衲本依他本改「谕」。按通鉴卷一六一四九七四页也作「论」。今从三朝本。
[五] 推晋安王方智为丞相 南、北、殿三本「丞相」上有「太宰」二字,三朝本、汲本、局本无。按南史卷五一萧明传,方智官称是「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置百官」。梁书卷六敬帝纪、陈书卷一武帝纪都说推方智为「太宰承制」,从没有「丞相」之称。此传原文也当是「太宰承制」,「承制」讹作「丞相」。三朝本又脱「太宰」二字。南本等据南史补「太宰」,□仍「丞相」之讹。今姑从三朝本。
[六] 以方智为太子 诸本「子」作「傅」,唯南本据南史卷五一改作「子」。按梁书卷六敬帝纪、卷四五王僧辩传、陈书卷一武帝纪都说萧渊明称帝后,以方智为皇太子,作「太傅」误,今从南本。
[七] 以明为太傅建安王 按梁书卷六敬帝纪,敬帝即位后封萧渊明为建安郡公,至死没有进封为王,这里「王」字当作「公」。
[八] 披红服帕出房 三朝本、汲本「房」作「戾」,南本讹作「尸」,北、殿、局三本作「户」。按北史卷九○徐之才传、册府卷九四四一一一二三页、通志卷一八三徐之才传都作「房」,此传出于北史,本亦作「房」,三朝本讹「戾」,他本以意改作「户」。今据北史改。又「红服帕」,北史、通志「服」作「眠」,疑皆「腹」之讹。释名卷五云:「帕腹,横帕其腹也」,可证。
[九] 复除豫章王国左常侍 诸本「左」作「右」。北史卷九○、通志卷一八三作「左」。按汉魏南北朝墓志集释徐之才墓志图版三四三之二亦作「左」,今据改。
[一○] 共馆客宋景业参校吉凶 诸本「宋」讹「宗」,按宋景业,本书卷四九补北史卷八九有传,又见于本书卷三○高德政传,今改正。
[一一] 以胡长仁为左仆射士开为右仆射 诸本无「左仆射士开为」六字,北史卷九○有。按本书卷八后主纪天统四年五月癸卯称「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胡以右转左,即代之才,和士开则代胡,这就是此传上文所说「士开欲依次转进」的实施。这里脱去六字,「依次转进」一语便无□落,今据北史补。
[一二] 尤好剧谈体语 南、北、殿、局四本「体」作「谑」,三朝本、汲本及北史卷九○作「体」。张元济云:「按体语即反切隐语,见封演闻见记。卷二」按张说是,今从三朝本。
[一三] 名是字之误之当为乏也 诸本无「之当为乏也」五字,北史卷九○有,但「乏」字作「之」。按册府卷九四七一一一五四页、通志卷一八三徐之才传并有「之当为乏也」五字。卢元明以徐之才姓名为戏,上文拆「徐」字为「未入人」,这里是说「之才」应该是「乏才」的误写。北史「乏」字讹「之」,不可解,补此传者就删去此语,于是所谓「名是字之误」也就不知何意。今据册府补正。
[一四] □莫知 北史卷九○作「□莫之应」。按南、北朝封建士大夫最重家讳。高德政是当朝显贵,为了避免犯他的讳,所以知道他父祖之名也不能说,并非不知。疑北史是。
第三十四卷 补列传第二十六[一]
杨愔 燕子献 可朱浑天和 宋钦道 郑颐
译他历事几代皇帝,凭借戏谑亲狎而得到宠爱。武成帝长出一颗齻牙,询问各位医生。尚药典御邓宣文如实回答,武成帝发怒,鞭打了他。后来又问徐之才,徐之才拜贺说:“这是智牙,长智牙的人聪明长寿。”武成帝高兴地赏赐他。徐之才任仆射时,对人说:“我在江东时,见徐勉做仆射,朝廷士人没有不谄媚他的。如今我也是徐仆射,却没有一个人谄媚我,我靠什么活下去呢!”徐之才的妻子是魏广阳王的妹妹,徐之才通过文襄帝请求得到她为妻。和士开知道此事后,便奸淫他的妻子。徐之才碰见了却避开,退后说:“不要妨碍年轻人的嬉戏。”他就是这样宽纵。八十岁时去世。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谥号文明。长子徐林,字少卿,任太尉司马。次子徐同卿,任太子庶子。徐之才因为他没有学问技艺,常叹息说:“我最终恐怕要让《广陵散》失传了。” 弟弟徐之范也因医术受到知遇,官至太常卿,特许承袭徐之才的西阳王爵位。进入北周后,授仪同大将军。开皇年间去世。校勘记 《北齐书》第三十三卷。按:此卷原来缺失。三朝本、南本卷末有宋人校语说:“此卷与《北史》相同。”钱氏《考异》卷三一认为《北史》没有《萧明传》,这篇是《北齐书》原文,萧祗以下各传都是据《北史》补入的。“萧明。”按:《魏书》卷一二《孝静纪》、卷九八《萧衍传》作“萧渊明”。本书以及《南史》、《北史》删去“渊”字,《梁书》把“渊”改作“深”,都是为了避唐代的讳。“封浈阳侯。”各本“浈”字作“须”。钱氏《考异》卷三一说:“‘须’应当作‘浈’,即贞阳。”按:萧渊明的封邑,本书及《南史》、《北史》、《魏书》、《梁书》有关纪传都写作贞阳。浈阳本是汉代县名,宋泰始三年(467)改为贞阳,《宋书》卷三七《州郡志》有记载;但《南齐书》卷一五《州郡志》仍作浈阳。这里“须阳”是“浈阳”的讹误,《隋书》卷三一《地理志》也把“浈”误作“须”。今据改正。“侯景可以派使者来商议。”各本“论”字作“谕”,三朝本作“论”,百衲本依据其他本改为“谕”。按《资治通鉴》卷一六一第4974页也作“论”,今从三朝本。“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丞相。”《南本》、《北本》、《殿本》在“丞相”上有“太宰”二字,三朝本、汲本、局本没有。按《南史》卷五一《萧明传》说,萧方智的官号是“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置百官”。《梁书》卷六《敬帝纪》、《陈书》卷一《武帝纪》都说推举萧方智为“太宰承制”,从来没有“丞相”的称号。本传原文也应当是“太宰承制”,“承制”讹误为“丞相”。三朝本又脱去“太宰”二字。南本等依据《南史》补出“太宰”,但仍保留“丞相”的讹误。现暂从三朝本。“任命萧方智为太子。”各本“子”字作“傅”,只有南本依据《南史》改作“子”。按《梁书》卷六《敬帝纪》、卷四五《王僧辩传》、《陈书》卷一《武帝纪》都说萧渊明称帝后,任萧方智为皇太子;作“太傅”是错误的,今从南本。[七] 任命明为太傅、建安王。按《梁书》卷六《敬帝纪》,敬帝即位后封萧渊明为建安郡公,直到死也没有进封为王,这里的“王”字应当是“公”字。[八] 披着红色服帕走出房间。三朝本、汲本“房”字作“戾”,南本误作“尸”,北本、殿本、局本作“户”。按《北史》卷九 《徐之才传》、《册府元龟》卷九四四第11123页、《通志》卷一八三《徐之才传》都作“房”。本传出自《北史》,原本也作“房”;三朝本误作“戾”,其他版本凭意思改作“户”。现在依据《北史》改正。又“红服帕”一语,《北史》、《通志》“服”字作“眠”,怀疑都是“腹”字的讹误。《释名》卷五说:“帕腹,就是横着帕在腹部。”这可以作为证明。[九] 再授任豫章王国左常侍。各本“左”字作“右”。《北史》卷九 《通志》卷一八三作“左”。按《汉魏南北朝墓志集释》徐之才墓志图版343之2也作“左”,现在据此改正。[一 ○] 与馆客宋景业共同校勘吉凶之事。各本“宋”字误作“宗”。按宋景业,《北齐书》卷四九补入《北史》卷八九有传,又见《北齐书》卷三 ○《高德政传》,现在改正。[一一] 任命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各本没有“左仆射士开为”六字,《北史》卷九 ○有这六字。按《北齐书》卷八《后主纪》天统四年五月癸卯记载:“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胡长仁由右仆射升为左仆射,正是接替徐之才;和士开则接替胡长仁,这就是本传上文所说“士开想依次升迁”的实际安排。这里脱漏了六字,“依次转进”一句便没有着落,现在依据《北史》补入。[一二] 尤其喜欢说剧谈体语。南本、北本、殿本、局本四本“体”字作“谑”,三朝本、汲本以及《北史》卷九 ○作“体”。张元济说:“按‘体语’就是反切隐语,见《封演闻见记》卷二。”按张元济说得对,现在采用三朝本。[一三] “名是字之误”中的“之”应当是“乏”字。各本没有“之当为乏也”五字,《北史》卷九 ○有这五字,但“乏”字写作“之”。按《册府元龟》卷九四七第11154页、《通志》卷一八三《徐之才传》都有“之当为乏也”五字。卢元明拿徐之才的姓名开玩笑,上文把“徐”字拆解为“未入人”,这里是说“之才”应当是“乏才”的误写。《北史》把“乏”字误作“之”,意思无法解释;补写本传的人便删去了这句话,于是所谓“名是字之误”也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依据《册府元龟》补正。[一四] □莫知。《北史》卷九 ○作“□莫之应”。按南北朝时期,封建士大夫最重视避家讳。高德政是当朝显贵,为避免触犯他的家讳,所以即使知道他父祖的名字也不能说,并不是不知道。怀疑《北史》的说法是正确的。第三十四卷 补列传第二十六[一]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