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卷 列传第三十五
封述,字君义,渤海蓨人也。父轨,廷尉卿、济州刺史。述有干用,年十八为济州征东府铠曹参军。高道穆为御史中尉,启为御史。迁大司马清河王开府记室参军,兼司徒主簿。太昌中,除尚书三公郎中,以平干称。天平中,增损旧事为麟趾新格,其名法科条,皆述删定。梁散骑常侍陆晏子、沈警来聘,以述兼通直郎使梁。还,迁世宗大将军府从事中郎,监京畿事。武定五年,除彭城太守、当郡督,再行东徐州刺史。武定七年,除廷尉少卿。八年,兼给事黄门侍郎。齐受禅,与李□等八人充大使,巡省方俗,问民疾苦。天保三年,除清河太守,迁司徒左长史,行东都事,[二]寻除海州刺史。大宁元年,征授大理卿。河清三年,□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议定律令。天统元年,迁度支尚书。三年,转五兵尚书,加仪同三司。武平元年,除南兖州刺史,更满还朝,除左光禄大夫,又除殿中尚书。
述久为法官,明解律令,议断平允,深为时人所称。而厚积财产,一无馈遗,虽至亲密友贫病困笃,亦绝于拯济,朝野物论甚鄙之。外貌方整而不免请谒,□避进趋,颇致嗤骇。前妻河内司马氏。一息,为娶陇西李士元女,大输财娉,及将成礼,犹竞悬违。述忽取供养像对士元打像作誓,士元笑曰:"封公何处常得应急像,须誓便用。"一息娶范阳卢庄之女。述又径府诉云:"送□乃嫌□跛,评田则云咸薄,铜器又嫌古废。"皆为吝啬所及,每致纷纭。子元,武平末太子舍人。
述弟询,字景文。魏员外郎,武定中永安公开府法曹,稍迁尚书起部郎中,转三公郎,出为东平原郡太守,迁定州长史,又除河间郡守,入为尚书左丞,又为济南太守。隋开皇中卒。询窥涉经史,清素自持,历官皆有干局才具,治郡甚着声绩,民吏敬而爱之。
许惇,字季良,高阳新城人也。父护,魏高阳、章武二郡太守。惇清识敏速,达于从政,任司徒主簿,以能判断,见知时人,号为入铁主簿。稍迁阳平太守。当时迁都邺,阳平即是畿郡,军国责办,赋敛无准,又勋贵属请,朝夕征求,惇并御之以道,上下无怨。治为天下第一,特加赏异,图形于阙,诏颁天下。迁魏尹,出拜齐州刺史,转梁州刺史,治并有声。迁大司农。会侯景背叛,王思政入据颍城,王师出讨,惇常督漕,军无乏绝。引洧水灌城,惇之策也。迁殿中尚书。惇美须髯,下垂至带,省中号为长鬣公。显祖尝因酒酣,握惇须髯称美,遂以刀截之,唯留一握。惇惧,因不复敢长,时人又号为齐须公。世祖践祚,领御史中丞,为胶州刺史。寻追为司农卿,又迁大理卿,再为度支尚书,历太子少保、少师、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特进,赐爵万年县子,食下邳郡干。以年老致仕于家,三年卒。[三]
惇少纯直,晚更浮动。齐朝体式,本州岛大中正以京官为之。同郡邢卲为中书监,德望甚高,惇与卲竞中正,[四]遂冯附宋钦道,出卲为刺史,朝议甚鄙薄之。虽久处朝行,历官清显,与邢卲、魏收、阳休之、崔劼、徐之才之徒比肩同列,诸人或谈说经史,或吟咏诗赋,更相嘲戏,欣笑满堂,惇不解剧谈,又无学术,或竟坐杜口,或隐几而睡,深为胜流所轻。
子文纪,武平末度支郎中。文纪弟文经,勤学方雅,身无择行,口无戏言。武平末,殿中侍御史。隋开皇初侍御史,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主爵侍郎。卒于相州长史。
惇兄逊,字仲让,有干局,干明中平原太守,卒,赠信州刺史。逊子文高,司徒掾。
羊烈,字信卿,太山巨平人也。晋太仆卿琇之八世孙,魏梁州刺史祉之弟子。父灵珍,魏兖州别驾。烈少通敏,自修立,有成人之风。好读书,能言名理,以玄学知名。魏孝昌中,烈从兄侃为太守,据郡起兵外叛。烈潜知其谋,深惧家祸,与从兄广平太守敦驰赴洛阳告难。朝廷将加厚赏,烈告人云:"譬如斩手全躯,所存者大尔,岂有幸从兄之败以为己利乎?"卒无所受。
弱冠,州辟主簿,又兼治中从事。刺史方以吏事为意,以干济见知。释巾太师咸阳王行参军,迁秘书郎。显祖初为仪同三司,开府。仓曹参军事。[五]天保初,授太子步兵校尉、轻车将军,寻迁□省比部郎中,除司徒属,频历尚书祠部,左、右民郎中,所在咸为称职。九年,除阳平太守,治有能名。是时,频有灾蝗,犬牙不入阳平境,□书褒美焉。皇建二年,迁光禄少卿,加龙骧将军、兖州大中正,又进号平南将军。天统中,除太中大夫,兼光禄少卿。武平初,除骠骑将军、义州刺史,寻以老疾还乡。周大象中卒。
译封述,字君义,渤海蓨人。父亲封轨,任廷尉卿、济州刺史。封述有办事才干,十八岁时任济州征东府铠曹参军。高道穆任御史中尉时,上奏推荐他为御史。升任大司马清河王开府记室参军,兼任司徒主簿。太昌年间,任尚书三公郎中,以平干才能著称。天平年间,增删旧有制度,制定《麟趾新格》,其中法令科条全由封述删定。梁朝散骑常侍陆晏子、沈警来聘,他以通直郎身份兼任使者出使梁朝。返回后,升任世宗大将军府从事中郎,监管京畿事务。武定五年,任彭城太守、当郡都督,再次代理东徐州刺史。武定七年,任廷尉少卿。八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齐朝接受禅让后,他与李□等八人充任大使,巡察各地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天保三年,任清河太守,升任司徒左长史,代理东都事务,[二]不久任海州刺史。大宁元年,征召授任大理卿。河清三年,□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人商议制定律令。天统元年,升任度支尚书。天统三年,转任五兵尚书,加仪同三司。武平元年,任南兖州刺史,任期届满回朝,任左光禄大夫,又任殿中尚书。封述长期担任司法官,明白通晓律令,议论判决公平允当,深受当时人称赞。然而他积聚了很多财产,却一点也不肯施舍馈赠;即使是至亲密友贫病困顿,也完全不肯救济,朝野舆论十分鄙视他。他外表端方整肃,却免不了向人请托谒见,□避进趋,因此颇受嘲笑惊骇。前妻是河内司马氏。一个儿子封元,为他娶陇西李士元的女儿,大量送出财物作为聘礼;到了将要成婚时,仍然争执拖延。封述忽然拿出供奉的佛像,在李士元面前打佛像发誓。李士元笑着说:“封公平常从哪里总能得到这种应急的佛像,想发誓就拿来用?”封元娶了范阳卢庄的女儿。封述又直接到府中申诉说:“送来的□,却嫌□跛;评说田地,又说全都贫瘠;铜器又嫌陈旧破损。”这些全都是吝啬造成的,常常引起纷争。儿子封元,武平末年任太子舍人。封述的弟弟封询,字景文。魏朝时任员外郎,武定年间任永安公开府法曹,逐渐升任尚书起部郎中,转任三公郎,出任东平原郡太守,升任定州长史,又任河间郡守,入朝任尚书左丞,后来又任济南太守。隋开皇年间去世。封询涉猎经史,清廉朴素自守,历任各官都有办事能力和才干,治理郡务很有声誉和政绩,百姓和官吏都敬爱他。许惇,字季良,高阳新城人。父亲许护,任魏朝高阳、章武二郡太守。许惇见识清明,办事敏捷,通晓从政之道,任司徒主簿时,因善于判断而受到当时人赏识,被称为“入铁主簿”。逐渐升任阳平太守。当时迁都邺城,阳平就是京畿郡,军国事务要求办理,赋税征收没有定额,又有功臣贵族请托,早晚不断提出要求,许惇都依照道理加以抵御,上下都没有怨言。他的治理被评为天下第一,朝廷特别加以赏赐表彰,把他的画像画在宫阙上,并下诏颁行天下。升任魏尹,出任齐州刺史,转任梁州刺史,治理两地都有声誉。升任大司农。适逢侯景背叛,王思政进入并占据颍城,齐军出兵征讨,许惇一直负责督运漕粮,军队从未缺乏粮饷。引洧水灌城,是许惇的计策。升任殿中尚书。许惇胡须长而美,垂下来一直到腰带,尚书省中称他为“长鬣公”。显祖曾乘酒兴握着许惇的胡须称赞美好,便用刀把它割断,只留下约一把长。许惇害怕,从此不敢再留长须,当时人又称他为“齐须公”。世祖即位后,他兼任御史中丞,出任胶州刺史。不久召回任司农卿,又升任大理卿,再任度支尚书,历任太子少保、太子少师、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特进,赐爵万年县子,食下邳郡的租税。因年老在家退休,三年后去世。[三]许惇年轻时纯朴正直,晚年却更加浮躁反复。齐朝的制度是,本州大中正由在京官员担任。同郡人邢卲任中书监,德行声望很高,许惇却与邢卲争任大中正,[四]于是依附宋钦道,把邢卲调出任刺史,朝廷议论十分鄙薄他。许惇虽然长期身处朝廷,历任清要显职,与邢卲、魏收、阳休之、崔劼、徐之才等人并列同等;这些人有的谈论经史,有的吟咏诗赋,彼此互相嘲弄戏谑,满堂欢笑。许惇不懂诙谐谈论,又没有学问,或者始终坐着闭口不言,或者倚着几案睡觉,深受名流轻视。儿子文纪,武平末年任度支郎中。文纪的弟弟文经,勤奋好学,方正雅正,身体不做失德之事,口中不说戏谑之言。武平末年,任殿中侍御史。隋开皇初年,任侍御史,兼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出使陈朝,任主爵侍郎。死于相州长史任上。许惇的哥哥许逊,字仲让,有办事才干,干明年间任平原太守,去世后追赠信州刺史。许逊的儿子文高,任司徒掾。羊烈,字信卿,太山巨平人。是晋朝太仆卿羊琇的八世孙,魏朝梁州刺史羊祉的弟子。父亲羊灵珍,任魏朝兖州别驾。羊烈年轻时通达敏捷,注重自我修养,具有成年人的风范。他喜爱读书,能谈论名理,因玄学而知名。魏孝昌年间,羊烈的堂兄羊侃任太守,占据郡城起兵向外叛乱。羊烈暗中得知他的谋划,深深害怕给家族带来灾祸,便与堂兄、广平太守羊敦一起奔驰到洛阳报告叛乱。朝廷将要给他丰厚赏赐,羊烈告诉别人说:“这就好比砍掉一只手而保全整个身体,保存下来的部分更大罢了,哪里有因堂兄失败而把它当作自己的利益的道理呢?”最终什么也没有接受。二十岁时,州里征召他为主簿,又兼任治中从事。刺史正把处理政务作为重点,因他的办事才干而赏识他。他脱去布衣,任太师咸阳王行参军,升任秘书郎。显祖初年,任仪同三司,开府,任仓曹参军事。[五]天保初年,授太子步兵校尉、轻车将军,不久升任□省比部郎中,任司徒属,连续历任尚书祠部、左民郎中、右民郎中,所任之处都被认为称职。天保九年,任阳平太守,治理有能干的声誉。当时蝗灾频繁发生,灾害犬牙交错,却没有侵入阳平境内,□书加以褒奖。皇建二年,升任光禄少卿,加龙骧将军、兖州大中正,又进号平南将军。天统年间,任太中大夫,兼光禄少卿。武平初年,任骠骑将军、义州刺史,不久因年老多病回到故乡。周大象年间去世。
烈家传素业,闺门修饰,为世所称,一门女不再醮。魏太和中,于兖州造一尼寺,女寡居无子者并出家为尼,咸存戒行。烈天统中与尚书毕义云争兖州大中正。义云盛称门阀,云我累世本州岛刺史,卿世为我家故吏。烈答云:"卿自毕轨被诛以还,寂无人物,近日刺史,皆是疆埸之上彼此而得,何足为言。岂若我汉之河南尹,晋之太傅,名德学行,百代传美。且男清女贞,足以相冠,自外多可称也。"盖讥义云之帷薄焉。
祉子深,魏中书令。深子肃,以学尚知名,世宗大将军府东合祭酒。干明初,冀州治中。赵郡王为巡省大使,肃以迟缓不任职解,朝议以肃无罪,寻复之。天统初,迁南兖州长史。武平中,入文林馆撰书,寻出为武德郡守。
烈弟修,有才干,大宁中卒于尚书左丞。子玄正,武平末将作丞。隋开皇中民部侍郎。卒于陇西郡赞治。
源彪,字文宗,西平乐都人也。父子恭,魏中书监、司空,文献公。文宗学涉机警,少有名誉。魏孝庄永安中,以父功赐爵临颍县伯,除员外散骑常侍。天平四年,凉州大中正。遭父忧去职。武定初,服阕,吏部召领司徒记室,加平东将军。世宗摄选,沙汰台郎,以文宗为尚书祠部郎中,仍领记室。转太子洗马。天保元年,除太子中舍人。干明初,出为范阳郡守。
皇建二年,拜泾州刺史。文宗以恩信待物,甚得边境之和,为□人所钦服,前政被抄掠者,多得放还。天统初,入为吏部郎中,迁御史中丞,典选如故。寻除散骑常侍,仍摄吏部,加骠骑大将军。属秦州刺史宋嵩卒,朝廷以州在边垂,以文宗往莅泾州,颇着声绩,除秦州刺史,乘传之府,特给后部鼓吹。文宗为治如在泾州时。李孝贞聘陈,陈主谓孝贞曰:"齐朝还遣源泾州来瓜步,直可谓和通矣。"寻加仪同三司。武平二年,征领国子祭酒。三年,迁秘书监。
陈将吴明彻寇淮南,历阳、瓜步相寻失守。[六]赵彦深于起居省密访文宗曰:"吴贼侏张,遂至于此,仆妨贤既久,忧惧交深,今者之势,计将安出?弟往在泾州,甚悉江、淮间情事,今将何以御之?"对曰:"荷国厚恩,无由报□,有所闻见,敢不尽言。但朝廷精兵必不肯多付诸将,数千已下,复不得与吴楚争锋,命将出军,反为彼饵。尉破胡人品,王之所知。进既不得,退又未可,败绩之事,匪朝伊夕。王出而能入,朝野倾心,脱一日参差,悔无所及。以今日之计,不可再三。国家待遇淮南,失之同于蒿箭。如文宗计者,不过专委王琳,淮南招募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得死力,兼令旧将淮北捉兵,足堪固守。且琳之于昙顼,不肯北面事之明矣,窃谓计之上者。若不推赤心于琳,别遣余人掣肘,复成速祸,弥不可为。"彦深叹曰:"弟此良图,足为制胜千里,但口舌争来十日,已不见从。[七]时事至此,安可尽言。"因相顾流涕。
武平七年,周武平齐,与阳休之、袁聿修等十八人同□入京,授仪同大将军、司成下大夫。隋开皇初,授莒州刺史,至州,遇疾去官。开皇六年卒,年六十六。文宗以贵游子弟升朝列,才识敏赡,以干局见知。然好游诣贵要之门,故时论以为善于附会。
子师,少好学,明辨有识悟,尤以吏事知名。河清初,司空参军事,历侍御史、太常丞、尚书左外兵郎中。隋开皇中尚书比部、考功侍郎。大业初,卒于大理少卿。
文宗弟文举,亦有才干,历尚书比部、二千石郎中,定州长史,带中山郡守。卒于太尉长史。
文宗从父兄楷,字那延,有器干,善草隶书。历尚书左民部郎中、[八]治书侍御史、长乐、中山郡守、京畿长史、黄门郎、假仪同三司。
齐灭,朝贵知名入周京者:度支尚书元修伯,魏文成皇帝之后,清素寡欲,明识理体。少历显职,尚书郎、治书侍御史,司徒左长史、数郡太守、光州刺史,所在皆着声绩。及为度支,属政荒国蹙,储藏虚竭,赋役繁兴。修伯忧国如家,恤民之劳,兼济时事,询谋宰相,朝夕孜孜,与录尚书唐邕□换取舍,颇有裨益。周朝授仪同大将军、载师大夫。其事行史阙,故不列于传。齐末又有□省尚书陇西辛□、散骑常侍长乐潘子义并以才干知名。入仕周、隋,位历通显云。
论曰:李稚廉等以材能器干,所在咸着声名。封述聚积财贿,敝于鄙吝,季良以学浅为累,文宗以附会见称。然则羊、李二贤足为具美,士人君子可不慎与?
赞曰:惟兹数贤,干事贞固,生被雌黄,殁存缣素。封及源、许,终为身蠹。
校勘记
[一] 时互有所称 三朝本"互"作"牙",南本以下诸本作"雅",百衲本作"□",即"互",册府卷七二八宋本作"□",影明本作"玄",皆"互"的形讹。按"□"先讹"牙",南本臆改作"雅",他本从之。今从百衲本。
[二] 行东都事 按北齐无"东都",疑是"东郡"之讹。
译羊烈家族世代传承清白事业,内宅妇女也都修养严谨,受到世人称赞,一门之中的女子没有再嫁的。魏太和年间,在兖州修建一座尼姑寺,家中守寡无子的女子都出家为尼,全都能守持戒律。羊烈在天统年间与尚书毕义云争任兖州大中正。毕义云大力夸耀门第,说:“我家世代都是本州刺史,你们家世代只是我家的旧吏。”羊烈回答说:“自从毕轨被诛杀以后,您家就寂寂无闻,近来的刺史,都是在疆场之上彼此凭机会得到的,有什么值得说的?哪里比得上我家汉代的河南尹、晋代的太傅,他们的名声、德行、学问、操守,百代流传而受人赞美。况且男子清白、女子贞洁,足以相互冠绝,此外还有许多可以称道的地方。”这是在讥刺毕义云家内闺门不严。羊祉的儿子羊深,任魏中书令。羊深的儿子羊肃,因学问和崇尚名节而知名,任世宗大将军府东合祭酒。干明初年,任冀州治中。赵郡王任巡省大使时,羊肃因行动迟缓、不能胜任职务而被免职,朝廷议论认为羊肃无罪,不久恢复了他的职务。天统初年,升任南兖州长史。武平年间,进入文林馆撰写书籍,不久出任武德郡守。羊烈的弟弟羊修,有才干,大宁年间死于尚书左丞任上。儿子玄正,武平末年任将作丞。隋开皇年间任民部侍郎,死于陇西郡赞治任上。源彪,字文宗,西平乐都人。父亲源子恭,任魏中书监、司空,谥文献公。源文宗学识广博,机敏警觉,年轻时就有声誉。魏孝庄帝永安年间,因父亲的功劳赐爵临颍县伯,任员外散骑常侍。天平四年,任凉州大中正。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武定初年,服丧期满,吏部召他兼领司徒记室,加平东将军。世宗代理选官时,淘汰台郎,任文宗为尚书祠部郎中,仍兼领记室。转任太子洗马。天保元年,任太子中舍人。干明初年,出任范阳郡守。皇建二年,授任泾州刺史。文宗以恩惠和信义待人,很得边境地区的和睦,受到□人的敬仰佩服;此前被掳掠的官民,大多得以释放遣返。天统初年,入朝任吏部郎中,升任御史中丞,仍照旧主持选官。不久任散骑常侍,仍代理吏部,加骠骑大将军。适逢秦州刺史宋嵩去世,朝廷认为秦州处在边远地区,因文宗到泾州任职时颇有声誉政绩,便任他为秦州刺史,让他乘驿马赴任,特别供给随行的后部鼓吹。文宗治理秦州如同治理泾州时一样。李孝贞出使陈朝时,陈主对李孝贞说:“齐朝还派泾州刺史源文宗到瓜步来,这真可以说是两国和好通达了。”不久加仪同三司。武平二年,征召兼任国子祭酒。三年,升任秘书监。陈朝将领吴明彻进犯淮南,历阳、瓜步相继失守。[六]赵彦深在起居省秘密访见文宗,说:“吴贼猖狂,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妨碍贤才已经很久,忧惧交加,现在的形势,应该想出什么办法?弟弟过去在泾州,十分熟悉江、淮之间的情况,如今将用什么来抵御他们?”文宗回答说:“承蒙国家厚恩,却没有办法报答,凡有所听闻见到的,怎敢不尽情直言。不过朝廷的精兵一定不肯多交给将领,几千人以下,又不能与吴、楚争雄;任命将领出兵,反而会成为敌人的诱饵。尉破胡的为人和品行,是大王所知道的。进攻既不可行,退守又还没有准备好,失败的事情,不是早晚就能避免的。大王出兵而能入境,朝野必定倾心拥护;如果有一天出现差错,后悔也来不及了。按照今天的形势,不能再三犹豫。国家对待淮南,失去它就等同于失去蒿箭一样轻易而又无可挽回。依文宗的计策,不如专门委任王琳,在淮南招募三四万人;那里风俗相通,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同时命令旧将到淮北招募士卒,足以坚守防御。况且王琳对于昙顼,明明不肯向北面事奉他,我私下认为这是上策。如果不把赤诚之心交给王琳,另派其他人牵制他,就会再次造成迅速的祸患,更加不可挽救。” “彦深叹息说:‘弟弟的这个好计策,足以成为决胜千里的谋略,只是我们争辩进言了十天,已经没有被采纳。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能把话全说出来。’于是两人相视流泪。武平七年,周武帝平定北齐,源文宗与阳休之、袁聿修等十八人一同□进入京城,授任仪同大将军、司成下大夫。隋开皇初年,授莒州刺史,到州后因患病离职。开皇六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文宗凭借贵族子弟身份进入朝廷,才干见识敏捷丰富,以办事能力受到赏识。然而他喜欢到权贵显要之家游走拜访,所以当时舆论认为他善于附会逢迎。儿子源师,年轻时喜爱学习,明辨事理,有见识悟性,尤其因熟悉吏事而知名。河清初年,任司空参军事,历任侍御史、太常丞、尚书左外兵郎中。隋开皇年间,任尚书比部、考功侍郎。大业初年,死于大理少卿任上。文宗的弟弟文举,也有才干,历任尚书比部、二千石郎中、定州长史,兼任中山郡守。死于太尉长史任上。文宗的堂兄源楷,字那延,有才干,擅长草书、隶书。历任尚书左民部郎中、[八]治书侍御史、长乐郡守、中山郡守、京畿长史、黄门郎、代理仪同三司。北齐灭亡后,朝廷中有名望的贵臣进入北周京城的有:度支尚书元修伯,他是魏文成皇帝的后代,清廉朴素,欲望很少,明白事理。他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包括尚书郎、治书侍御史、司徒左长史、数郡太守、光州刺史,所任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等到任度支尚书时,正逢政治荒乱、国家困窘,仓储空虚耗尽,赋税徭役频繁兴起。元修伯忧国如同忧家,体恤百姓劳苦,兼顾救济时局,向宰相询问谋划,早晚勤勉不懈;他与录尚书唐邕□交换取舍意见,颇有补益。周朝授任仪同大将军、载师大夫。他的事迹在史书中缺载,所以没有列入传记。北齐末年又有□省尚书陇西辛□、散骑常侍长乐潘子义,都因才干而知名。后来出仕周、隋两朝,官位历任通显之职,如此而已。评论说:李稚廉等人凭借才干能力,无论任职何处都留下了声名。封述聚敛财物,败坏在鄙陋吝啬上;季良因学问浅薄而受牵累;文宗则因善于附会逢迎而闻名。然而这样看来,羊烈、李稚廉二位贤者足以称得上德才兼美,士人君子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赞说:这几位贤者,办事坚贞稳固;活着时遭受褒贬议论,死后仍有文字流传。封述以及源彪、许惇,最终都成为自身的祸害。校勘记。当时彼此有所称说。[一]“时互有所称”一句,三朝本原作“牙”,南本以下各本作“雅”,百衲本作“□”,即“互”字;《册府元龟》卷七二八宋本作“□”,影明本作“玄”,都是“互”字的形讹。考察起来,“□”先是由“牙”讹误而来,南本擅自改作“雅”,其他版本又沿袭它。现在依照百衲本。担任行东都事。[二]考察北齐没有“东都”这一称呼,疑心是“东郡”的讹误。
[三] 三年卒 按上不记年号,据本书卷八后主纪,许惇以武平三年为左仆射,武平之后,隆化、德昌、承光都非常短暂,此三年必是武平三年,上脱"武平"二字。
[四] 同郡邢卲为中书监德望甚高惇与卲竞中正 按邢卲是河间鄚人,许惇是高阳新城人,并非同郡。二郡同属瀛州,所争者是州大中正。州也可称部,疑"同郡"为"同部"之讹。
[五] 显祖初为仪同三司开府仓曹参军事 按"开府"下有脱文,当云:"显祖初为仪同三司,开府,[以烈为]仓曹参军事。"若非脱,则上云"显祖初",下又云"天保初",殊嫌重复。本书卷四文宣纪记高洋于天平二年授仪同三司,可证。
[六] 陈将吴明彻寇淮南历阳瓜步相寻失守 诸本"淮"作"江",北史卷二八源彪传作"淮"。按齐与陈隔江为界,江南是陈地,历阳、瓜步都在江北。"江"字显误,今据北史改。
[七] 但口舌争来十日已不见从 北史卷二八"已"下有"是"字,册府卷四七七五七○一页"已"下有"足终"二字。按原文当同册府作"十日已足,终不见从"。北史"是"字赘,疑也是"足"之讹。
[八] 历尚书左民部郎中 按隋书卷二七百官志中称后齐度支尚书所统六曹,有"左户""右户",即"左民""右民",隋志避唐讳改。又通典卷二三户部尚书条,隋开皇三年改度支为民部,统度支、民部、金部、仓部四曹。知北齐只称"左民""右民",无"部"字,至隋始有"民部",□不分左右。这里"部"字当是衍文。
第四十四卷 列传第三十六
儒林
李铉 刁柔 冯伟 张买奴 刘轨思 鲍季详 邢峙 刘昼 马敬德子元熙
张景仁 权会 张思伯 张雕 孙灵晖 石曜
班固称「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阴阳,行教化」者也。圣人所以明天道,正人伦,是以古先哲王率由斯道。
高祖生于边朔,长于戎马之间,因魏氏丧乱之余,属尒朱残酷之举,文章咸荡,礼乐同奔,弦歌之音且绝,俎豆之容将尽。及仗义建旗,扫清区县,以正君臣,以齐上下;至乎一人播越,九鼎□移,文武神器,顾眄斯在;犹且援立宗支,重安社稷,岂非局名教之地,渐仁义之风与?
属疆埸多虞,戎车岁驾,虽庠序之制有所未遑,而儒雅之道遽形心虑。魏天平中,范阳卢景裕同从兄礼于本郡起逆,高祖免其罪,置之宾馆,以经教授太原公以下。及景裕卒,又以赵郡李同轨继之,二贤并大蒙恩遇,待以殊礼。同轨之亡,复征中山张雕、渤海李铉、刁柔、中山石曜等递为诸子师友。及天保、大宁、武平之朝,亦引进名儒,授皇太子诸王经术。
然爰自始基,暨于季世,唯济南之在储宫,性识聪敏,颇自砥砺,以成其美,自余多骄恣傲狠,动违礼度,日就月将,无闻焉尔。镂冰雕朽,迄用无成,盖有由也。夫帝子王孙,□性淫逸,况义方之情不笃,邪僻之路竞开,自非得自生知,体包上智,而内有声色之娱,外多犬马之好,安能入便笃行,出则友贤者也。徒有师傅之资,终无琢磨之实。下之从化,如风靡草,是以世冑之门,罕闻强学。若使贵游之辈,饰以明经,可谓稽山竹箭,加之以括羽,俯拾青紫,断可知焉。而齐氏司存,或失其守,师、保、疑、丞皆赏勋旧,国学博士徒有虚名,唯国子一学,生徒数十人耳。欲求官正国治,其可得乎?冑子以通经仕者唯博陵崔子发、广平宋游卿而已,自外莫见其人。
幸朝章宽简,政网疏阔,游手浮惰,十室而九。故横经受业之侣,遍于乡邑;负笈从宦之徒,不远千里。伏膺无怠,善诱不倦。入闾里之内,乞食为资;□桑梓之阴,动逾千数。[一]燕、赵之俗,此□尤甚。齐制:诸郡并立学,置博士助教授经,学生俱差逼充员,士流及豪富之家皆不从调。备员既非所好,坟籍固不关怀,又多被州郡官人驱使。纵有游惰,亦不检治,皆由上非所好之所致也。诸郡俱得察孝廉,其博士、助教及游学之徒通经者,推择充举。射策十条,通八以上,听九品出身,其尤异者亦蒙抽擢。
译三年去世。[三]考察上文没有记载年号;据本书卷八《后主纪》,许惇在武平三年任左仆射。武平以后,隆化、德昌、承光几个年号都很短暂,因此这里的“三年”必定是武平三年,上文脱去了“武平”二字。同郡的邢卲任中书监,声望和德行很高;许惇与邢卲争任中正。[四]考察邢卲是河间郡鄚县人,许惇是高阳郡新城人,并不属于同一郡。两郡都隶属瀛州,他们争的是州大中正。州也可以称为部,疑心“同郡”是“同部”的讹误。显祖起初任仪同三司、开府仓曹参军事。[五]考察“开府”下面有脱文,原意应当是:“显祖起初任仪同三司,开府,任命烈为仓曹参军事。”如果不是脱文,那么上文说“显祖初”,下文又说“天保初”,未免重复。本书卷四《文宣纪》记载高洋在天平二年被授予仪同三司,可以作为证明。陈国将领吴明彻侵犯淮南,历阳、瓜步相继失守。[六]各本“淮”字作“江”,《北史》卷二八《源彪传》作“淮”。考察齐与陈隔江为界,江南是陈地,历阳、瓜步都在江北。“江”字明显错误,现在依据《北史》改为“淮”。只是靠言辞争辩,十天已经不见他听从。[七]《北史》卷二八在“已”字下面有“是”字,《册府元龟》卷四七七五七〇一页在“已”字下面有“足终”二字。因此原文应当和《册府元龟》一样作:“十日已足,终不见从。”《北史》的“是”字是衍文,疑心也可能是“足”字的讹误。[八]考察原文应当同《册府元龟》作“十日已足,终不见从”。《北史》的“是”字是多余的,疑心也同样是“足”字的讹误。历任尚书左民部郎中。[八]考察《隋书》卷二七《百官志》中称后齐度支尚书统辖六曹,其中有“左户”“右户”,即“左民”“右民”;《隋志》为了避唐讳而改称。又据《通典》卷二三《户部尚书》条,隋开皇三年把度支改为民部,统辖度支、民部、金部、仓部四曹。由此可知,北齐只称“左民”“右民”,没有“部”字;到隋代才有“民部”,并且【缺字】不分左右。这里的“部”字应是衍文。第四十四卷 列传第三十六 儒林 李铉、刁柔、冯伟、张买奴、刘轨思、鲍季详、邢峙、刘昼、马敬德及其子马元熙。张景仁、权会、张思伯、张雕、孙灵晖、石曜。班固说:“儒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司徒这一官职,帮助君主顺应阴阳、推行政教。”圣人之所以阐明天道、端正人伦,所以古代先贤君王都遵循这条道路。高祖出生在边远的北方,成长于戎马之间,正值魏氏衰亡动乱之后,又遭逢尔朱氏残酷的行动,文章全都荡然无存,礼乐也一同败坏,弦歌之声几乎断绝,俎豆礼仪的仪容也将消亡。等到高祖仗义树立旗帜,扫清各地,以端正君臣关系,使上下等级整齐;直到君主一人流亡,象征帝位的九鼎【缺字】迁移,文武之道和国家神器,回头顾盼仍在这里;还能够扶立宗室支系,重新安定国家,难道不是在保存名教之地、逐渐培育仁义之风吗?当时边境多有忧患,战车每年出动,虽然学校制度还来不及充分建立,但崇尚儒雅的道路已经在心中显现。魏天平年间,范阳人卢景裕和同族兄长卢礼在本郡起兵作乱,高祖免除他们的罪,将他们安置在宾馆中,用经书教授太原公以下的诸王子弟。卢景裕去世后,又用赵郡人李同轨接替他;两位贤人都受到极大的恩遇,朝廷以特殊礼节相待。李同轨去世后,又征召中山人张雕、渤海人李铉、刁柔、中山人石曜等人,轮流担任诸王子弟的师友。到了天保、大宁、武平年间,也引进名儒,教授皇太子和诸王经学。然而从最初奠基直到末世,只有济南王在储宫时,天性聪敏,能够自我磨砺,从而成就他的美德;其余人大多骄纵放肆、傲慢凶狠,举动常常违背礼法,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增长,却没有听说有什么成就。雕刻冰块、修治朽木,最终当然一事无成,大概是有原因的。帝王的儿子、诸王的孙子,本来【缺字】性情淫逸,何况义方教诲之情不深厚,邪僻的道路又竞相敞开;如果不是天生就有知见、禀受最高的智慧,内有声色娱乐,外有犬马爱好,怎么能入朝便专心修行,出外就亲近贤人呢?只是徒然拥有师傅的资助,始终没有实际磨砺。下面的人跟随上面的教化,如同风吹草倒,所以世代贵族之家,很少听说有勤奋学习的人。如果让贵族子弟用精通经书来装饰自己,那就好比稽山的竹箭,再给它装上羽毛,俯身拾取青紫官服,结果完全可以预见。然而齐氏设置官职,有时失去职守;师、保、疑、丞都用来赏赐旧日功臣,国学博士徒有虚名,只有国子学一所学校,学生不过几十人罢了。想求得官府端正、国家治理好,怎么可能做到呢?贵族子弟中因通晓经书而出仕的,只有博陵人崔子发、广平人宋游卿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再见到这样的人。幸而朝廷法令宽简,政令约束稀疏,游荡、手艺不精和懒惰的人,十家中有九家。因此,横置经书接受学业的同伴遍布乡邑;背着书箱出外求学或求仕的人,不惜远行千里。他们专心向学而不懈怠,善于诱导学生而不厌倦。进入乡里之中,甚至以乞食作为生活资粮;【缺字】在桑梓树荫下聚集,往往超过数千人。[一]燕、赵一带的风俗,这种情况尤其严重。齐朝制度规定:各郡都设立学校,置博士、助教教授经书;学生都由官府强行征调充数,士族和豪富之家都不接受调发。充数入学本来就不是他们所喜爱,古籍自然也不放在心上,而且又常被州郡官员驱使。即使有游荡懒惰的,也不加以查究整治,都是由于上面的人本来就不重视经学所造成的。各郡都可以察举孝廉,其中博士、助教以及游学之徒中通晓经书的人,推选出来参加举荐。射策十道题,答对八道以上,准许按九品官制取得出身;其中最为优异的,也会被选拔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