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补帝纪第二

译先前朕捧着心血，远道把它表示给大王，深切希望彼此能够互相体察了解，却被不良之徒无端制造离间。近来孙腾仓促投奔大王，使听到这件事的人怀疑另有阴谋，所以派御史中尉綦俊详细说明朕的心意。如今得到大王的奏启，言辞誓约恳切悲痛，朕反复思考，仍有不能理解之处。凭朕这微薄的资质，遇到大王的武略，不费一兵一刃便成为天子；所谓生我的是父母，使我显贵的是高王。如今如果无故背弃大王、谋划相互攻伐，就让朕和子孙都如同大王所发的誓言一样受到报应，皇天后土实实在在听见这些话。近来朕担心宇文黑獭作乱，贺拔胜会响应，所以整顿军队，想同大王互相声援。如今宇文黑獭的使者络绎不绝，观察他的行为，并无其他迹象。贺拔胜在南方开拓边境，为国家立功，想来也没有什么可责备的。大王如果想分兵讨伐，又有什么借口呢？东南地区不归顺，已经很久了，自先朝以来就把它置于不问之列。如今天下户口减少了一半，不宜穷兵黩武。朕既然昏昧，不知道奸佞是谁，大王可以列出他们的姓名，让朕知道。又听说厍狄干对大王说过：‘本来想拥立懦弱的人为主，大王却无端立了这个年长君主，使他难以驾驭。如今只要行动十五天，自然可以废掉他，再另立其他人。’ 这样的话，分明是在离间大王和功臣，难道会出自奸佞之口吗？去年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既不治罪，也不把他们送来，谁能不责怪大王！孙腾既然是祸乱的开端，却一点也没有惭愧恐惧；大王如果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为什么不斩下他们两人的首级送来？大王虽然上奏说要向西进军，却四路并进：有的想向南渡过洛阳，有的想向东逼近江左。提出这种话的人自己尚且应当感到奇怪，听见的人难道能不怀疑吗？大王如果守住忠诚、没有二心，安然居住在北方，即使这里有百万军队，也始终不会有图谋大王的心思。大王如果听信邪说、抛弃道义，举旗向南，即使没有一匹马、一辆车轮，朕也要奋起空拳拼死相争。朕本来德行浅薄，是大王拥立我为帝，百姓无知，有人或许认为朕确实可以做皇帝。如果被别人图谋，就会彰显朕的罪恶；假如最后反而被大王杀死，受到幽禁、侮辱，尸体被剁成齑粉，朕也毫无遗憾。为什么呢？大王既然因为德行被推举、因为道义被拥立，一旦背弃德行、舍弃道义，过错便有了归属。本来希望君臣一体，彼此如同符契相合，没想到今天竟然疏远到这种地步。古语说：‘越人射我，我笑着告诉他；我的兄长射我，我哭着告诉他。’朕既然亲近大王，感情如同兄弟，所以写到这里投笔捶胸，不觉抽泣。起初，神武从京师准备北行时，认为洛阳长期遭受丧乱，王气已经衰竭殆尽；那里虽然有山河险固，但土地狭小，不如邺城，因此请求迁都。魏帝说：“高祖在黄河、洛水之间建都，是为了建立永远的根基；经营规划各种制度，到世宗时才完成。大王既然功在社稷，就应当遵循太和年间的旧制。”神武奉诏行事，到这时又开始谋划迁都。他派三千骑兵镇守建兴，增加河东和济州的军队，在白沟拦截船只，不许它们驶向洛阳，并从各州平价收购粮食运入邺城。魏帝又下诏给神武说：“大王如果想平息人心、堵住舆论，只有归还河东的军队，撤掉建兴的守军，送回相州的粮食，召回济州军队，命蔡俊接受替代者，让邸珍离开徐州，停止战争、解散军队，各自经营家业。假如需要粮饷，另行派人转运，那么进谗的人就会闭嘴，怀疑和悔恨也不会产生。大王高枕安居太原，朕垂衣拱手治理京洛，终究不会迈步渡河，拿兵器指向大王。大王如果把马头转向南方，想问鼎、较量天下归属，朕虽然没有武力，也不能坐视阻止，必定要为社稷宗庙想出万死不辞的办法。这决定在大王，不是朕能够决定的。事情做到一半而停止，彼此都应当珍惜。”魏帝当时任命任祥兼任尚书左仆射，加授开府，任祥却弃官逃到黄河以北，占据郡城等待神武。魏帝于是下令，允许从北方来的文武官员自行决定去留；又下诏列举神武的罪状，准备北伐。神武也勒马宣告说：“我遭逢尔朱氏专权，于是向天下举起义旗，拥戴皇上，义理贯通幽明。却无故被斛斯椿进谗诬陷，把忠诚守节之人说成叛逆首领。从前赵鞅在晋阳起兵，诛杀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如今我南进，也只是诛杀斛斯椿而已。”他任命高昂为前锋，说：“如果采用司空的意见，哪里会有今天的举动！”司马子如回答神武说：“我本来想拥立年幼的人，正是为了这个。” 魏帝在关右征兵，召贺拔胜前往行在；派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和斛斯椿共同镇守武牢，派汝阳王暹镇守石济，派行台长孙子彦率前恒农太守元洪略镇守陕地，又派贾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寿讨伐蔡俊。神武派窦泰与左厢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击贾显智，派韩贤迎击汝阳王暹。斛斯元寿的军队投降了。窦泰、莫多娄贷文与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投降，便率军退走。军司元玄察觉此事，急忙返回，请求增援。魏帝派大都督侯几绍前往。双方在滑台东面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七月，魏帝亲自率领大军驻扎在河桥。神武来到距离河北十多里的地方，两次派人传话表达诚意，魏帝没有答复。神武于是率军渡河。魏帝向群臣询问对策，有人说应向南投奔贺拔胜，有人说应向西进入关中，也有人说应守住洛口决一死战，众议未决。这时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丢下斛斯椿径自返回，欺骗魏帝说：“神武的军队到了。”当天，魏帝退位前往长安。己酉日，神武进入洛阳，驻扎在永宁寺。

译八月甲寅日，魏帝召集百官，对他们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匡正救助危乱；如果在朝中不进谏争辩，出行时又不随从，局势缓和时便贪恋恩宠、争逐荣誉，局势危急时就逃窜，那么臣子的气节在哪里？”于是逮捕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一并杀死，以惩罚他们怀有二心。元士弼的家属被籍没。神武认为国家事务不能荒废，于是与百官商议，拥立清河王亶为大司马，让他居住在尚书省下舍，代替皇帝发布诏令、裁决政事。清河王出行时声称有警卫清道，神武以为可耻。神武不久到达恒农，随后向西攻克潼关，擒获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神武退驻河东，命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在蒲津西岸筑城，守卫华州，任命薛绍宗为刺史，任高昂代理豫州事务。神武从晋阳出发到这里，共给魏帝上了四十次表章，魏帝都没有答复。九月庚寅日，神武回到洛阳，于是派僧人道荣带表章送往关中，魏帝仍不答复。神武于是召集百官、四门的年长者，商议应当拥立谁为皇帝。大家认为，自孝昌年间发生丧乱以来，国家统绪中断，神主无所依归，宗庙昭穆次序也已紊乱。永安帝把孝文帝作为伯父祭祀，永熙帝又把孝明帝迁到夹室；帝业丧失、国祚短促，正是由于这些缘故。于是商议拥立清河王的世子善见。议定后，向清河王禀告。清河王说：“天子没有父亲；如果一定要让我的儿子即位，我即使牺牲余生也不吝惜。”于是拥立善见，这就是孝静帝。魏国从此开始分裂为东魏和西魏。神武认为孝武帝既然已经西行，担心崤山、陕地受到威胁，而洛阳又处在黄河以外，接近梁国；如果仍像过去那样返回晋阳，地势和形势又不能相互连接，于是商议迁都邺城，护军祖莹赞成此事。诏令下达三天后，车驾便出发，四十万户人家仓促上路。神武留在洛阳安排部署，事情办完后返回晋阳。从此军国政务全部归于相府。此前有童谣说：“可怜的小青雀，飞到邺城里面；羽翼将要长成，却变成了鹦鹉。”好事之徒私下说，青雀指魏帝清河王的儿子，鹦鹉指神武。起初，孝昌年间，山胡刘螽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居住在云阳谷；西部土地年年遭受他的侵扰，人们称之为“胡荒”。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拥众归附东魏，神武迎接并接纳了他。壬戌日，神武袭击刘螽升，将其大败。己巳日，魏帝下褒奖诏书，任命神武为相国，赐给黄钺，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趋走。神武坚决推辞。三月，神武想把女儿嫁给刘螽升的太子，等到刘螽升没有防备时，辛酉日，秘密派兵袭击他。刘螽升的北部王斩下他的首级送来。他的部众又拥立他的儿子南海王，神武进军攻击，俘获南海王及其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和公卿以下四百多人，以及胡人、魏人五万户。壬申日，神武到邺城朝见。四月，神武请求按照不同等级发给迁徙百姓粮食。九月甲寅日，神武认为州、郡、县官员大多违法，请求派遣使者访察民间疾苦。三年正月甲子日，神武率厍狄干等人，带领一万骑兵袭击西魏夏州；军队不生火做饭，四天便赶到。他们把长矛捆扎起来作为梯子，夜里攻入城中，擒获刺史费也头斛拔俄弥突，随后任用他。留下都督张琼镇守，并迁徙其部落五千户返回。西魏灵州刺史曹泥与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派使者请求归附。周文包围曹泥，用水灌城，城内水位只差四尺便淹没城墙。神武命阿至罗率三万骑兵直抵灵州，绕到西魏军后方，缴获五十匹马，西魏军才退走。神武率骑兵迎接曹泥、刘丰生，带领他们残余的五千户返回，并恢复曹泥的官爵。魏帝下诏加授神武九锡，神武坚决推辞，事情才停止。二月，神武命阿至罗逼迫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率军响应。六月甲午日，万俟普拨与其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多人，率部众前来投降。八月丁亥日，神武请求统一斗、尺等度量衡，并颁行天下。九月辛亥日，汾州胡人首领王迢触、曹贰龙聚众反叛，擅自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平都。神武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十二月丁丑日，神武从晋阳出兵西讨，派兼仆射、行台汝阳王暹和司徒高昂等人进赴上洛，派大都督窦泰从潼关进入。四年正月癸丑日，窦泰军队战败后自杀。神武驻军蒲津，因为冰层太薄不能前去救援，于是回师。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日，神武因并州、肆州、汾州、建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泰州、陕州九州遭受霜灾和旱灾，百姓饥饿流散，请求当地开仓赈济。六月壬申日，神武前往天池，获得一块瑞石，石上隐约凸起形成文字：“六王三川”。十月壬辰日，神武西征，从蒲津渡河，率军二十万人。周文在沙苑布阵。神武因地势险狭稍稍退却，西魏人击鼓呐喊进攻，东魏军大乱，丢弃兵器铠甲十八万件。神武骑着骆驼，等待船只渡河返回。元象元年三月辛酉日，神武坚决请求解除丞相职务，魏帝答应了。四月庚寅日，神武到邺城朝见；壬辰日，返回晋阳。神武请求解除酒禁，并赈济抚恤宿卫武官。七月壬午日，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包围西魏将领独孤信于金墉城，西魏帝和周文都前来救援。大都督厍狄干率诸将先行，神武统率大军随后进发。八月辛卯日，双方在河阴交战，东魏大败西魏军，俘获数万人。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宋显战死。西魏军战败后，独孤信先进入关中，周文留下都督长孙子彦守金墉城，自己烧毁营垒逃走。神武派兵追击败军，到达崤山时没有追上，便返回。起初，神武知道西魏军来侵犯，从晋阳率军奔驰赴援，到了孟津还没有渡河，双方军队便已经分出胜负。后来神武渡河，长孙子彦也弃城逃走，神武于是毁掉金墉城返回。十一月庚午日，神武到京师朝见。十二月壬辰日，返回晋阳。兴和元年七月丁丑日，魏帝晋升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神武坚决推辞，事情才停止。十一月乙丑日，神武因新宫建成，到邺城朝见。魏帝与神武宴饮射箭，神武走下台阶称贺，又推辞渤海王和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封号，诏令不准许。十二月戊戌日，神武返回晋阳。二年十二月，阿至罗的别部派使者请求投降。神武率军迎接他们，出了武州边塞，却没有见到，便大规模打猎后返回。三年五月，神武巡视北部边境，派使者与蠕蠕讲和。

译四年五月辛巳日，神武到邺城朝见，请求下令百官每月当面陈述政事，公开选拔出身微贱而有才能的人，采纳劝谏、屏退奸邪，亲自审理狱讼，褒奖勤勉者、贬黜怠惰者；地方长官如果有过失，按等级连坐；后宫之内，妃嫔进御要有次序；后园所养的鹰犬，全部弃置不用。六月甲辰日，神武返回晋阳。九月，神武西征。十月己亥日，包围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所守的玉壁城，想以此引诱西魏军出战，但西魏军不敢出。十一月癸未日，神武因大雪导致士卒大多死亡，于是回师。武定元年二月壬申日，北豫州刺史高慎据守武牢向西叛变。三月壬辰日，周文率军援救高慎，包围河桥南城。戊申日，神武在芒山大败周文军，擒获西魏督将以下四百多人，俘虏、斩杀共计六万人。当时有军士偷杀驴，按军法应当处死，神武没有杀他，准备带到并州再处置。第二天再次交战，那名军士逃奔西魏军，告知神武所在。西魏军倾尽精锐前来进攻，东魏军众溃散，神武的马也丢失了。赫连阳顺下马把自己的马交给神武，又和苍头冯文洛扶神武上马一同逃走，随从只有步兵、骑兵六七人。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吧！我腰边有一百支箭，足以杀死一百人。”神武勉励他说：“事情成功了，我就任命你为怀州刺史；如果我死了，就任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我的儿子年幼，希望任用我的哥哥。”神武答应了。尉兴庆奋战，箭用尽后战死。西魏太师贺拔胜带十三名骑兵追赶神武，河州刺史刘丰射中了其中两人。贺拔胜挺槊将要刺中神武时，段孝先横射贺拔胜的马，使马倒毙，神武才得以脱险。豫州、洛州平定。神武派刘丰追击败军，开拓土地直到弘农才返回。七月，神武写信给周文，责问他杀害孝武帝的罪行。八月辛未日，魏帝下诏任命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其余官职依旧；神武坚决推辞，事情才停止。同月，神武命令在肆州北山筑城，西起马陵戍，东到士隥，四十天完工。十二月己卯日，神武到京师朝见；庚辰日，返回晋阳。二年三月癸巳日，神武巡视冀州、定州，顺便到京师朝见。因冬春两季大旱，请求免除拖欠的债务，赈济贫困者，宽赦死罪以下的罪犯；又请求授予老人不同等级的板授职衔。四月丙辰日，神武返回晋阳。十一月，神武讨伐山胡，将其击败平定，俘获一万多户人口，分配到各州。三年正月甲午日，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人谋划杀害神武，借正月十五日夜间打簇之机，怀藏刀刃进入；他们的同党薛季孝告发此事，这些人一并被诛杀。丁未日，神武请求在并州设置晋阳宫，用来安置配没人口。三月乙未日，神武到邺城朝见；丙午日，返回晋阳。十月丁卯日，神武上奏说，幽州、安州、定州北面接近奚和蠕蠕，请求在险要处修筑城池、设置戍守以防备他们，并亲自前往巡视，没有一处不坚固严密。乙未日，神武请求解除芒山俘虏的枷锁，把他们配给民间寡妇。四年八月癸巳日，神武准备西伐，从邺城会集军队到晋阳。殿中将军曹魏祖说：“不可以。如今八月，西方正值王气，以衰败之气对抗生长之气，作为客军不利，作为主军才可以。如果出兵，必然会使大将军受伤。”神武没有听从。自从东西魏交战以来，邺城每次先出现黄蚂蚁和黑蚂蚁列阵交战，占卜者认为黄色是东魏军服的颜色，黑色是西魏军服的颜色，民间便以此预测胜负。这时黄蚂蚁全都死了。九月，神武包围玉壁，以挑衅西魏军，西魏军不敢应战。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卫玉壁，城中军民从城上伸出铁面，神武派元盗射击，每次都射中铁面人的眼睛。神武采用李业兴的孤虚术，把兵力集中在玉壁北面；北面是天险。于是筑起土山，开凿十条地道，又在东面开凿二十一条地道进攻。城中没有水，只能到汾河取水。神武命人改道汾河，一夜之间便完成。韦孝宽夺取土山据守，神武军停驻五十天，仍未攻下城池，死者七万人，聚葬成一座坟。神武军营中有星坠落，群驴一齐鸣叫，士卒都惊恐害怕。神武患病。十一月庚子日，神武乘舆带病回师。庚戌日，派太原公洋镇守邺城。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到晋阳。有恶鸟聚集在亭边树上，世子命斛律光将它射杀。己卯日，神武因没有取得功绩，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魏帝下优厚诏书答应了。当时西魏声称神武中了弩箭，神武听说后，便勉强坐起来接见诸位贵人，让斛律金演唱《敕勒歌》，神武亲自和唱，悲伤感动得流下眼泪。侯景一向轻视世子，曾对司马子如说：“大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大王不在了，我不能和鲜卑小儿共事。”司马子如捂住了他的嘴。到这时，世子写信召侯景。侯景先前与神武约定：收到信后，如果信背面有小点，便前来；信送到时没有小点，侯景没有来。又听说神武病重，便拥兵自守。神武对世子说：“我虽然病了，但你脸上却显出更多忧色，这是为什么？”世子没有回答。神武又问：“难道不是担心侯景反叛吗？”世子说：“是。”神武说：“侯景专制河南已经十四年了，常有飞扬跋扈的意图，只是顾忌我能够驾驭他，哪里是你能控制得了的！如今四方尚未平定，不要急着发丧。厍狄干是鲜卑中的老成人，斛律金是敕勒中的老成人，他们性情刚直，终究不会背叛你。可朱浑道元、刘丰生远道来投奔我，一定没有异心。贺拔焉过儿为人朴实，没有过错。潘乐本来是道人，心地和厚，你们兄弟应当能得到他的助力。韩轨年轻而鲁莽，应当宽容借重他。彭乐是难得的心腹，应当防护他。能够抵敌侯景的人，只有慕容绍宗；我所以不重用他，是要把他留给你，你应当对他加以特别礼遇，把军国谋略托付给他。” 五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神武说：“日食大概是因为我吧；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丙午日，陈国向魏帝报告此事。当天，神武在晋阳去世，时年五十二岁，丧事秘而不发。六月壬午日，魏帝在东堂举哀三日，制定缌衰丧服。诏令规定，丧礼依照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刘苍的旧例办理；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等玺绶，赐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并完备九锡的特殊礼仪，谥号为献武王。八月甲申日，葬于邺城西北漳水以西，魏帝到紫陌送葬。天保初年，追尊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墓称义平陵。天统元年，改谥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

译神武性情深沉严密而高峻，整天神情庄严，别人无法测知他的心思。在运用机谋权术的关键时刻，他的变化如同神明。至于军国大事的谋划，都是独自运筹于胸中，文武将吏很少有人能够参与。统率驾驭军队，法令严明；面对敌人制胜，计策层出不穷。听取诉讼、裁断政事明察秋毫，不可欺骗冒犯。他知人善任、喜爱贤士，全面保护有功的旧臣。他性情周到慷慨，每次发布文告教令，总是诚恳详尽，指明事情、剖析心意，不崇尚华丽辞藻。他选拔人才、授予职务，只看是否有才；只要能力胜任，即使出身厮役仆养，也会提拔；只有虚名而无实际才干的人，很少得到任用。各位将领出兵讨伐时，奉行他的方略，无不取胜；违背他的谋划，往往导致败逃。神武一向崇尚俭朴，刀剑、马鞍和马勒都不装饰金玉。他年轻时能豪饮，承担大任后，每次不过饮三爵。在家中也像在官署一样严肃。他仁慈宽恕，爱护士人。起初，范阳卢景裕以通晓经学著称，鲁郡韩毅以擅长书法显名；二人都因谋反被擒，神武却施恩把他们安置在宅第馆舍，让他们教授自己的儿子。他手下的文武人士尽心效忠，即使被擒获而不加罪的也很多。因此远近人心归附，都想为他效力。向南使梁国畏服，向北怀柔蠕蠕，吐谷浑、阿至罗也都被他招纳并发挥其力量，他的谋划和事业已经非常深远。第三卷　补写帝纪第三 文襄帝高澄 世宗文襄皇帝，名澄，字子惠，是神武帝的长子，母亲是娄太后。他出生时便聪颖奇异，神武帝认为他非同寻常。魏中兴元年，被立为渤海王世子。他跟随杜询学习，聪敏悟性超过常人，杜询非常赞叹佩服。二年，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娶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为妻，当时年仅十二岁，但神情俊秀爽朗，已经很像成年人。神武帝试着询问他当时政事的得失，他分析辨别无不合乎道理；从此军国筹划决策，他都参与其中。天平元年，加授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朝辅佐政务，加领左右、京畿大都督。当时人们虽然听说他有器量见识，仍把他当作少年看待；但他机智谋略严明果断，处理事情没有滞碍，于是朝廷内外都振作肃敬起来。元象元年，代理吏部尚书。自崔亮以后，魏国选拔官员常以资历年限作为标准；文襄于是整顿改定旧制，选拔任用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又淘汰、整肃尚书郎，精心选择门第和才干合适的人充任。至于有才名的人，都被推荐提拔；即使尚未身居显位，也都招致门下作为宾客。每逢在山园游宴，必定邀请他们同来，让他们射箭、赋诗，各自发挥所长，以此娱乐消遣。兴和二年，加授大将军，兼领中书监，仍代理吏部尚书。正光以后，天下多事，在职官员中廉洁的很少。文襄于是上奏任命吏部郎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察弹劾权贵豪强，一概不放纵宽免；于是风气重新振作，徇私枉法的门路断绝。他又在街道上张榜，详细论述治理国家的方针，并开通直言进谏的道路；凡是上书议论政事、言辞恳切激烈的，都优厚宽容地对待。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西征，因身体不适而回师；文襄急忙赶到军中，侍卫神武返回晋阳。五年正月丙午日，神武去世，丧事秘而不发。辛亥日，司徒侯景占据河南反叛，颍州刺史司马世云献城响应。侯景诱捕了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人。朝廷派司空韩轨率军讨伐侯景。夏四月壬申日，文襄到邺城朝见。六月己巳日，韩轨等人从颍州回师。丁丑日，文襄返回晋阳，于是公布神武的死讯，告谕文武百官，说明神武的遗志。七月戊戌日，魏帝下诏任命文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渤海王。文襄上表辞去官位，希望停止保留王爵。壬寅日，魏帝下诏让太原公高洋代理军国政务，派中使敦促劝谕文襄。八月戊辰日，文襄上表说明神武的遗命，请求削减国邑，把封地分给将领和都督，按等级办理。辛未日，文襄到邺城朝见，坚决推辞丞相之职。魏帝下诏说：“既然朝廷内外都要依靠你，国家安危也系于你，不能让你实现原来的心愿；权宜处理，可以恢复你原来的大将军职位，其余官职照旧。” 议论的人都说，侯景仍有北归的心意，只是没有收到确切的诏命罢了。又有侯景的将领蔡遵道北归，声称侯景有悔过之心。文襄认为这话确实可信，认为可以诱使侯景前来，于是写信给侯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