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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四编十五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十二学术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73–183 段

于锅之下,轮之内,挺杆前连摇,以杆附于轮轴,就轴为曲拐二,相距成九十度角。后司梯文生亦仿其法焉。法人敖音造巴黎西境所车用之,乃白来味又腊品二人之法,其车名来尔格,于咸丰乙卯,即西一千八百五十五年,赛于法都。自道光丁未至庚戌年间,皆以康屋尔、立勿浦尔、来格尔三车为最大,今则重至三十余墩者已数见不鲜,则快车子亦有重至二十八或三十墩者,且前此所用汽压力仅至八十磅,今则用一百二十磅至一百五十磅,故车虽而行驶自若也。然亦有喜用轻车者,如阿特武士所造者是。道光庚戌,阿特武士于伦敦造一车,行驶如飞,骤难停止。复用机下压,使轫发抱轮,以扑刀俾免触碰之虞。自道光丁未至咸丰乙卯,汽机之法愈愈出精,其压力亦日大一日。惟前此无汽表,故汽力过大时,每从萍门泄出,所耗实多。道光乙酉,巴达武创立汽表,其獘始去。乙卯以前,美国汽车多烧木薪,内锅内火,管制以铜,后改用煤,其火较烈,改制以铁。上山车道,爱勒忒曾着为论说,其言如欲车循轨而上,必用熟铁挈杆牵引前中四轮,毋使稍有偏倚。其挈杆必有活机,俯仰自如,则轮行折道始能便捷也。之美国哈次生及培克四阿之车道,则为卫思楼所造也。奥国王所乘之车,大者重二十二墩,八轮,前后轮心距二十六尺十寸又八分寸之七,为法人弗拉奢忒所造。每小时用枯煤六十二磅,引重一百七十二墩,行十八英里又四分里之三,能转九百五十六尺半径之弯。此又法之至新者也。

译在锅灶之下、车轮之内,挺杆前端连接摇杆,用杆附着于轮轴,就在轴上做成两个曲拐,相距成九十度角。后来司梯文生也仿照他的方法。法国人敖音制造巴黎西郊所用的车,是采用白来味和腊品两人的方法,这车名叫来尔格,在咸丰乙卯年,即西元一千八百五十五年,在法国首都进行比赛。从道光丁未年到庚戌年间,都以康屋尔、立勿浦尔、来格尔三种车为最大,现在重量达到三十余吨的已经屡见不鲜,那么快车也有重达二十八或三十吨的,而且以前所用的蒸汽压力仅到八十磅,现在则用到一百二十磅至一百五十磅,所以车虽然重但行驶自如。然而也有喜欢用轻车的人,比如阿特武士所造的就是。道光庚戌年,阿特武士在伦敦造了一辆车,行驶如飞,突然难以停止。又使用机器向下压,使刹车抱紧车轮,用扑刀以免发生碰撞的危险。从道光丁未年到咸丰乙卯年,蒸汽机的方法日益精进,其压力也一天比一天大。只是以前没有汽压表,所以蒸汽压力过大时,常常从安全阀泄出,损耗实在很多。道光乙酉年,巴达武创立了汽压表,这个弊端才开始消除。乙卯年以前,美国的汽车多烧木柴,在锅内烧火,管道用铜管制成,后来改用煤,火势较烈,管道改制成铁制。关于上山车道,爱勒忒曾著文论述,他说如果要让车沿着轨道向上行驶,必须用熟铁牵引杆牵引前中四轮,不要让它们稍有偏斜。那牵引杆必须有活动机关,能自由俯仰,那么车轮在弯道行驶时才能便捷。至于美国哈次生及培克四阿的车道,是由卫思楼建造的。奥地利国王所乘坐的车,大的重二十二吨,八个轮子,前后轮心距离二十六尺十寸又八分寸之七,是由法国人弗拉奢忒制造的。每小时消耗干煤六十二磅,牵引重量一百七十二吨,行驶十八英里又四分里之三,能够转过半径九百五十六尺的弯道。这又是法国最新的产品。

咸丰丙辰,法国东北道公司略改雁格欧次之法,造巨车甚多,以为曳货车之用。北道公司亦造四十辆,由各厂分造,其一则克虏苏时德厂所造也,表克尼盎次之,车为载重之用。咸丰庚肆,即西一千八百六十年,考意次林公司仿其法,以为二车,一曰腊阑毋▯,一曰腊蒲。咸丰己未,美国载客之车有十六轮者,凡四轮为一架,后因不适于用。阿特武士于同治癸亥,即西一千八百六十三年,改作一车,前后轮皆用活机,故车虽长,能转二千尺半径之弯,无论道之曲直,车行皆稳。兰武士技达毋者,伦敦西北公司之司机器人也。思轫车行汲水入锅之法,因于咸丰庚申年,就道中康威堤铁轨中间制生铁水池二,各长一千三百二十三尺,宽十八寸,深七寸,两竭如斜坡形,各长四十八尺。池中存水五寸,时适与轨面齐,用常车式,能容水一万五千磅,有管自水柜下垂,两端各有活节能旋转,下口径十寸,入水二寸。车行时汲水上行,速与车等,加车行每小时三十二尺,或每小时二十二英里,水能上升六尺,能汲水一万磅至一万五千磅。若车行每小时仅十五英里,则水上升至管口上端而不入柜。咸丰辛酉,尼尔生所造俄国河之车,重十二墩,汽筒径十尺,推机路长二十二寸,行径二轮径五尺,辋面有齿以止滑,而无铁轨,但前有冰床置锅下如抱。该轮架能旋转,有机通车上,以一人捩之如舵。自有汽车以来,各国讲增制造力,则欲大行则欲捷,故车之重数见如多。道光庚寅间,每车重七墩,以已谓为极重。迨越十年,则有重至十五墩者,又十年则重至五十墩,又十年则重至五十墩。至梅尔士所造之车,则重至六十墩。车既加重,压力亦求。庚寅间,每轮受压力至多三墩,嗣则增至十墩有奇。昔日输辋制以孰铁,而轨则制以生铁,近则用克虏。伯钢为辋畀色麻,钢为轨,故每轮受压力十墩或二十墩,全二轴上亦行所无事矣。究之汽车之制,即诸葛武侯木牛流马之法而易。既济一卦言曳其轮以水火鼓汽而行,则中国已早开其先,特华人不以技艺为重,故久而失传;西人则以技艺为精,故日益加巧。今者四郊多垒,铁路之筑必不暇及,然天心固有厌乱之日,世运岂无返治之日?小丑跳梁,何难聚而歼!尔时万国辑和,八荒无事,则增修器械,添置炮船,凡所以讲求武治者,固不懈容。即沿海各省兴筑铁路以维商务而裕饷源,亦事所不容缓者。因即泰西汽车源流以考之,俾留心技艺者知所取法焉,谅不以失晨之鸡贻讥于大雅也。

气球体用说

客有从大花园观放气球而返者,问于梦畹生曰:「我闻西人之制一器也,必深考其体质功用,务极精详,敢问气球之体用若何?子能缕析条分,使鄙人得开蒙瞽乎?」梦畹生曰:「仆于格致之学素未研求,乌敢强为之词?有类扣盘扪烛,无已,请将习闻于西友及得之西书者为之述之可乎?」考气球以绸为之,润以胶漆,初制时有人见肥皂水内喷以热轻气,顷刻成泡,吹之能上升,因制以为球,中实轻气,俾得扶摇直上,高出云霄。▯轻气较地气十四倍轻,故能摇曳升腾,御风而起也。特是取之非易,其价甚昂,每放一球,耗费实甚,因穷思极索,别出新裁,知煤气取值甚廉,且更轻于轻气一倍,遂一律改用煤气,更无有人以轻气升球者。据西友言,球之最巨者阔约三丈五尺,以四围上下均算,共得一万二千尺,满以生气计重一千六百磅,满以轻气计重二百磅,今以煤气代之则只重一百磅矣。以空中一千六百磅之力浮一百磅之轻,即使中坐二三人,杂置零星器具,亦不过增多至四五百磅,有不如鸟之飞回翔灵捷者哉?」客曰:「然则人何以附之而上?随球之下必悬巨繖,繖之下必悬藤床或藤篮,中陈寒暑表于其中,以察天时,然后于开旷之处即放之而上。球顶有窗可启闭,闭则上薄霄汉,启则气渐泄而下沈,其体质盖有如此者。至其功用,则平常无风时,一时可行百里,多至百二十里;若有大风吹送,则有一时而行二百五十

译咸丰丙辰年,法国东北道公司略微改进了雁格欧次的方法,制造了大量巨型车辆,作为牵引货车使用。北道公司也制造了四十辆,由各个工厂分别制造,其中一辆是克虏伯和时德工厂制造的,表克尼盎次之,这辆车用于载重。咸丰庚肆年,即公元1860年,考意次林公司仿照这种方法,制造了两辆车,一辆叫腊阑毋〇,一辆叫腊蒲。咸丰己未年,美国载客的车辆有十六个轮子的,每四个轮子组成一个车架,后来因为不适用而被淘汰。阿特武士在同治癸亥年,即公元1863年,改造成一辆车,前后轮都使用活机,所以车身虽然长,也能转过半径二千尺的弯道,无论道路弯曲还是笔直,车辆行驶都很平稳。兰武士技达毋者,是伦敦西北公司的司机。思轫想到车辆行驶时汲水入锅的方法,因此在咸丰庚申年,在道路中间康威堤铁轨之间制造了两个生铁水池,每个长一千三百二十三尺,宽十八寸,深七寸两端像斜坡形状,各长四十八尺。池中存水五寸深,当时正好与轨面齐平,使用普通车辆样式,能容纳一万五千磅水,有管子从水柜下垂,两端各有活节可以旋转,下口径十寸,入水二寸。车辆行驶时汲水上行,速度与车速相等,如果车速每小时三十二尺,或者每小时二十二英里,水能上升六尺,能汲取一万磅到一万五千磅水。如果车速每小时仅十五英里,那么水上升到管口上端而不会进入水柜。咸丰辛酉年,尼尔生制造的俄国河车辆,重十二墩,汽筒直径十尺,推机行程长二十二寸,行驶轮直径五尺,轮辋上有齿以防止打滑,而没有铁轨,但前面有冰床放在锅炉下像怀抱一样。该轮架能旋转,有机车连接在车上,由一人像掌舵一样操控。自从有了汽车以来,各国讲求增加制造能力,想要大规模运行就想要快速,所以车辆的重量多次增加。道光庚寅年间,每辆车重七墩,当时被认为是最重的。过了十年,就有重达十五墩的,又过了十年重达五十墩,又过了十年重达五十墩。到了梅尔士制造的车辆,重达六十墩。车辆既然加重,压力也随之增加。庚寅年间,每轮承受的压力最多三墩,后来增加到十墩有余。昔日轮辋用熟铁制造,而铁轨用生铁制造,近来用克虏伯钢做轮辋,用色麻钢做铁轨,所以每轮承受压力十墩或二十墩,在两轴上也能安然无事。究其根本,汽车的制造,就是诸葛亮木牛流马方法的演变。既济卦说牵引车轮以水火鼓动蒸汽而行,那么中国早已开创先河,只是华人不重视技艺,所以久而失传;西方人则以技艺为精,所以日益精巧。如今四郊多垒,铁路的修建必定来不及顾及,然而天心固有厌恶战乱的一天,世运岂无回归治世的一天?小丑跳梁,何难聚集歼灭!那时万国和睦,八荒无事,那么增修器械,添置炮船,凡是讲求武治的,固然不懈怠。即使沿海各省兴筑铁路以维护商务而充裕饷源,也是刻不容缓的事。因此就泰西汽车的源流来考察,使留心技艺的人知道取法,相信不会以失晨之鸡被大雅之士讥笑。

气球体用说

有位从大花园观看放气球回来的人,问梦畹生说:“我听说西方人制造一种器具,必定深入考察其体质功用,务求极其精详,请问气球的体质功用如何?您能详细分析,使鄙人得以开蒙吗?”梦畹生说:“我对于格致之学向来没有研究,怎么敢强词夺理?这就像扣盘扪烛一样,不得已,请将我平时从西方朋友那里听到以及从西方书籍中得到的知识叙述出来可以吗?”考察气球是用绸缎做的,涂上胶漆,最初制造时有人看到肥皂水里喷入热轻气,顷刻间形成泡泡,吹之能上升,因此制造成球,中间充满轻气,使之扶摇直上,高出云霄。轻气比地气轻十四倍,所以能摇曳升腾,乘风而起。只是获取不易,价格很高,每次放一个球,耗费实在很大,因此穷思极索,别出新裁,知道煤气价格低廉,而且比轻气还轻一倍,于是全部改用煤气,再也没有人用轻气升球了。据西方朋友说,最大的球宽约三丈五尺,以四周上下计算,共得一万二千尺,充满生气重一千六百磅,充满轻气重二百磅,现在用煤气代替则只重一百磅了。以空中一千六百磅的力量浮起一百磅的轻物,即使中间坐二三人,杂置零星器具,也不过增加到四五百磅,有不如鸟之飞回翔灵捷的吗?”客人说:“那么人怎么依附它上升?随着球下降必定悬挂巨大的伞,伞下必定悬挂藤床或藤篮,中间放置寒暑表,以观察天时,然后在空旷的地方释放它上升。球顶有窗可以开闭,关闭则上升薄霄汉,开启则气逐渐泄漏而下沉,其体质大概就是这样。至于其功用,平常无风时,一小时可行百里,多至百二十里;如果有大风吹送,则有一小时而行二百五十

里,多至三百里者。今者范达山所放祗以为游戏之资耳,实则其益有三,请为子一一剖析:一以谓天象,泰西天文家于日月五星、昼夜寒暑早已推测详尽,着为成书,顾测之于地上容或有所差池,不若测之于空中更得有所依据。尝有人乘球而上,初见地上有雨,升一二里则见电,再升一二里则见雪,又升一二里则见日光晴朗,翳俱无,回视下层一白如棉,浓云密布,雨云相触,即电闪雷轰,乃始悟空中之气不同,寒暖亦因之而异。又有人得养气一袋,升至高处,约离地二万二千九百六十尺,面渐变色,白如死灰,身亦疲软不堪,手足不能运动,稍吸养气,始得复原。再升至离地二万六千二百四十尺,则昏迷不醒,一息奄奄,乃悟愈高则养气愈微,不能供人呼吸矣。其有益于天象家者如此。一以测地舆,西人最重方舆之学,大而山川关塞,小而岛屿乡村,无不细意量测,绘图刊印,犹苦山陬海澨,人迹不到之区,未免影响模糊,无从细测。今既有气球可附,则从高视下,一览无余,或勾勒成图,或摄影上纸。且他国之地,己国所不能量测者,一日乘球往观他国,亦无可禁阻,甚且潜行绘就,人尚不得而知。闻之,德意志营中各兵皆有法国舆图一纸,一村一郭,了如掌上螺纹,苟非乘气球测之,安能如是之既详细乎?其有益于地舆家,又如是,然犹不足为奇也。所最奇者,实为御敌之用。夫两军交战,肉薄血飞,彼军之虚实情形,在我何能洞悉?虽有间谍,未必能消息灵通。乃有人高放气球,凭空俯瞩,营寨辎重,一一了然,帏幄运筹,方可制胜。犹忆昔年越法之役,有绘成安南得胜图者,一法帅高坐气球中,窥探我军形势,黑旗兵挽弓仰射,球破而堕,法帅遂致被擒。此虽姑妄言之,聊以快观者之心目。然尝见《博物新编》所载,有某员身为裨将,与敌人对营而阵,不知敌人虚实,遂乘球往探,约以舞旗为号,比至敌营,被敌兵所见,望空发枪,高不能及,甲乃就空中指挥,令军士望旗进击,得以大挫敌军,岂非决胜疆场之明效乎?客曰:“与君一席话,茅塞顿开。然今之放于此间,非测天文也,非图地势也,非因两军对垒侦探敌情也,惟沪上从未有此奇观,是以试一为之。”俾令大恢眼界,而最妙者不试于赛马场等处,独试于大花园。人皆谓大花园相隔十余里之遥,观者殊多不便。不知赛马场等处并无风景可娱,欲观气球则惟观气球已耳。大花园则亭台花木,精巧绝伦,又有美馔以疗饥,苦茗以解渴。游人到此,先可娱目聘怀,当此岩桂飘香,篱菊绚采,寻诗选胜,别具风流。更有海外新奇,供人观览,有不乐携筇蜡屐,结伴而来者乎?梦畹生曰:「是说也,虽无与于气球之体用,然不妨借以作是说之尾声,因并泚笔而记之。」

译里,多的达到三百里。如今范达山所放的气球,仅仅把它当作游戏的资具罢了,实际上它的益处有三,请让我为您一一剖析:

其一,用于观测天象。西方天文学家对于日月五星、昼夜寒暑早已推测详尽,著成书籍,但是在地面上观测或许会有差错,不如在空中观测更能有所依据。曾经有人乘坐气球上升,起初看见地上有雨,上升一二里则看见闪电,再上升一二里则看见雪,又上升一二里则看见日光晴朗,遮蔽全无,回头俯视下层,一片白如棉花,浓云密布,雨云相触,随即电闪雷鸣,这才领悟到空中的气体不同,冷暖也因而各异。又有人带着一袋氧气,上升到高处,大约离地二万二千九百六十尺,脸色逐渐改变,白如死灰,身体也疲软不堪,手脚不能运动,稍微吸一点氧气,才得以恢复原状。再上升到离地二万六千二百四十尺,就昏迷不醒,气息奄奄,这才领悟到越高氧气越稀薄,不能供人呼吸了。它对天文学家的益处就是这样。

其二,用于测绘地理。西方人最重视地理之学,大到山川关塞,小到岛屿乡村,无不仔细测量,绘图刊印,仍然苦于山角海边、人迹不到的地方,未免影像模糊,无法详细测量。如今既然有气球可以依附,那么从高处俯视,一览无余,或者勾勒成图,或者摄影印在纸上。而且别国的土地,本国所不能测量的,一旦乘气球前往观察别国,也没有谁能禁止阻止,甚至暗中绘制完成,别人还不知道。听说,德国军营中的士兵每人都有法国地图一张,一村一镇,如同掌上纹路一样清晰,如果不是乘气球测绘,怎么能如此详细呢?它对地理学家的益处,又是这样,然而这还不足以称为奇特。

最奇特的,实在是用于抵御敌人。两军交战,肉搏血战,对方军队的虚实情况,我方怎么能洞察清楚?虽然有间谍,未必能消息灵通。于是有人高放气球,凭空俯瞰,营寨辎重,一一清楚明了,帷幄之中运筹,才可以制胜。还记得当年越南与法国交战时,有绘制安南得胜图的人,一位法国主帅高坐在气球中,窥探我军形势,黑旗军挽弓仰射,气球破裂坠落,法国主帅于是被擒。这虽然是姑且说说,姑且用来让观看者心情畅快。然而曾经看见《博物新编》所载,有一位官员身为副将,与敌人对营列阵,不知道敌人的虚实,于是乘气球前往探察,约定以挥旗为信号,等到到达敌营,被敌兵看见,向空中开枪,高度够不着,将领就在空中指挥,命令军士望着旗帜进击,得以大败敌军,这难道不是决胜疆场的明显效验吗?

客人说:“与您这一席话,茅塞顿开。然而如今在这里放气球,不是为了观测天文,不是为了测绘地势,也不是因为两军对垒侦探敌情,只是上海从未有此奇观,所以试着做一次。”

为了让人们大开眼界,而最妙的是不在赛马场等处试验,唯独在大花园试验。人们都说大花园相隔十余里之遥,观看者非常不便。不知道赛马场等处并没有风景可以娱乐,想要观看气球就只是观看气球罢了。大花园则亭台花木,精巧绝伦,又有美食以疗饥,苦茶以解渴。游人到此,先可以娱目开怀,正当此时岩桂飘香,篱菊绚烂,寻诗选胜,别具风流。更有海外的新奇事物,供人观览,有谁不乐意携带手杖、穿着木屐,结伴而来呢?

梦畹生说:“这番话,虽然与气球的体用无关,然而不妨借它作为这番话的尾声,因此一并提笔记录下来。”

汽学通于医学说

友曰:「子亦知滊镜之制与人身脏腑肢体之故一同理乎?」余曰:「不知也,愿闻其说。」友曰:「人身之内,胄为水谷之海,交乎中焦,藉命门电龙之火以化生精气,上达于肺,由是鼓动翕张而为往来呼吸。其精气又灌输于肺腑,敷布于经络,用以运动五官百骸。脾在胃旁,终朝引动人,或倦卧则脾不动,脾不动则五官百骸遂无异虚设。胃之上口出于喉,其▯系于舌本,是以脾胃之寒热可于是乎之。今观于机器之有锅鑪,犹人身之有脾与命门也。汽锅一沸,则蒸气上腾,犹胃之化生精气以达于肺也。引擎之高下低昂,犹肺之鼓动翕张也。机轮之旋转有一定之数,犹呼吸之一日夜必一万三千五百息也。轮动则众机皆动,犹五官百骸之效其灵也。皮带撤去,则各轮停转,犹脾一停歇而人即倦卧也。热度表可水沸之热度,犹舌之可胃中之寒热也。滊锅之水上下轮流更换,犹精气之灌注旁达也。热度已至,则马力充足,犹脾胃则气力壮盛也。惟人之命门系雷龙之火,乃阴中真阳,能化生万物,实先天生气之机,根本鑪所用乃煤炭柴薪之火,能销铄五金之精气,是以锅鑪易坏,最妙莫如以电气代人力。电气发热生力,用之不尽,且可免煤炭柴薪之烦费。盖天地间之精气,即人身电龙之火。西人格致家亦尝言之,与其机鑪之用煤炭柴薪,不如其径用电气也。」余曰:「然,以电运机之法,目下泰西制造家业已用之,特子言锅鑪之制有类人身脏腑,则何以西人能造汽炉,而西医于内科一门反欠讲究,其故何耶?」友笑曰:「西人务实不务虚,重有形而忽无形。《易》曰:『形而上者为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者有形,道者无形,故名医者曰『通医道』,造机者曰『制机器』。西人第知有形之之有用,而不知无形之道之尤为有用。盖机之有锅鑪,有形之器也;人身中脏腑,肢体内外相维之故,无形之道也。中国医家长于论道,故于攻补、汗下之法,升降浮深之宜,皆审于五行、六气、七情之盛衰消长,而以相胜、相感、相应、相反之道治之。医者苟明于无形之道,则洞见本原,而去疾易于反掌。彼西医徒知以有形之为重,人身之有形者不过血肉、皮毛、筋骨、肌肤类耳,故西医精于外科而疏于内科。即气虚阴亏致患痈疡,在外科宜用里温中之法以为治者,近日西医皆不能奏效,甚或性命皆丧于其手,盖不明于无形之道之有用故耳。孙真人曰:「分阴未尽则不仙,分阳未尽则不死。阳者气也,无形者也。」西人诚知医者宜体无形之道,而以观锅鑪之法以观人身之脏腑肢体,而不第以血肉、毛发、筋骨、肌肤一切有形者为重,则思过半矣。余闻其论甚为叹服,盖友于医道固三折肱,故其言能精晰微妙至是,是不可以不此笔存之也。

身学

人身血质考

今天下中外一家,车书同轨。美学士卜舫济航海东来,掌海上约翰书院。课余集华洋教习十数辈,轮流考察而定之,此其一也。嘲菊日届,沈医生星垣主讲血理。时日乌坠,金月兔升。玉头有酒,正拟同斟。忽闻郎当声,侧耳听之,曰:“此集客钟也。”急起偕司钥之朱葆元与王书兰诸弟子,随客拾级登楼,入化学房,以次列坐。顾视东西壁,列八大琉璃厨,实以机器。南轩列天文镜一,北凭窗横陈二架,满列化药数百。中设平台,置蜡人一具,长三尺许。周列标,又高张人体内外图八幅。令化学生吴慎之、金戌生等分司之上。悬七色斗大星球七点,炯然有光。旁用八大凹镜分悬于壁。台南分列十二案,监院居首座。观乐轩主吴子良与予用来顿十二电池,如法灌满强水。偏北距八九弓,虚受斋主朱玉堂评华逸史孙绍周用但尼里器三十六电筩,通铜线于机首。未几闻咄咄声,两电灯同时发光,上下通明,陆离璀璨,几疑此身在琼楼玉宇,会接仙也。顷之,户外姗姗其来,前者乃女教习抹史道孙米奢司卜琴师李马两女士,偕陶雷玛干诸西女,而陶雷手一筐,杂以日腊红大利花、东洋诸香草,分插案

译汽学与医学相通论

朋友说:“你也知道蒸汽机的构造与人体脏腑肢体的原理是相同的吗?”我说:“不知道,希望听听你的见解。”朋友说:“人体内,胃是水谷汇聚的海洋,与中焦相交,借助命门中电龙之火来化生精气,向上到达肺部,由此鼓动开合而进行往来呼吸。这些精气又灌注到肺腑,散布到经络,用来运动五官和全身骨骼。脾在胃旁边,整日牵引人体活动,如果疲倦躺卧,脾就不活动;脾不活动,五官和全身骨骼就仿佛虚设一样。胃的上口通向喉咙,其脉络系于舌根,因此脾胃的寒热可以从这里判断。现在观察机器中的锅炉,就像人体中的脾和命门。蒸汽锅一沸腾,蒸汽就向上腾升,就像胃化生精气到达肺部。引擎的高低起伏,就像肺的鼓动开合。机轮的旋转有一定的次数,就像呼吸一天一夜必定一万三千五百次。轮子转动,所有机器都随之运动,就像五官和全身骨骼发挥灵效。皮带撤去,各个轮子就停止转动,就像脾一旦停歇,人就会疲倦躺卧。温度计可以测量水沸腾的温度,就像舌头可以感知胃中的寒热。蒸汽锅中的水上下轮流更换,就像精气灌注并旁达全身。温度达到一定程度,马力就充足,就像脾胃健旺则气力壮盛。只是人的命门是雷龙之火,属于阴中的真阳,能够化生万物,确实是先天生气的根本;而锅炉所用的却是煤炭柴薪之火,能够销铄五金的精气,因此锅炉容易损坏,最妙的方法莫过于用电力代替人力。电力发热产生动力,取之不尽,而且可以避免煤炭柴薪的烦扰和耗费。因为天地间的精气,就是人身中的电龙之火。西方格致学家也曾说过,与其让机器锅炉使用煤炭柴薪,不如直接使用电力。”我说:“是的,用电力驱动机器的方法,目前西方制造家已经在使用了。只是你说锅炉的构造类似于人体脏腑,那么为什么西方人能制造蒸汽炉,而西医在内科方面反而不够讲究,这是什么原因呢?”朋友笑着说:“西方人务实而不务虚,重视有形而忽视无形。《易经》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是有形的,道是无形的,所以精通医学的人称为‘通医道’,制造机器的人称为‘制机器’。西方人只知道有形之器的有用,却不知道无形之道的更为有用。因为机器中的锅炉,是有形的器物;人体中脏腑、肢体内外相互维系的关系,是无形的道。中国医家长于论述道,所以对于攻补、汗下之法,升降浮沉之宜,都审视五行、六气、七情的盛衰消长,并用相胜、相感、相应、相反的道理来治疗。医生如果明白无形的道,就能洞见本源,去除疾病易如反掌。那些西医只知道重视有形的东西,人体中有形的不过血肉、皮毛、筋骨、肌肤之类,所以西医精于外科而疏于内科。即使是气虚阴亏导致患痈疡,在外科适宜用温中补里的方法治疗的,近日西医都不能奏效,甚至性命都丧在他们手中,这是因为不明白无形的道有用的缘故。孙真人说:‘分阴未尽则不仙,分阳未尽则不死。阳气就是气,是无形的。’西方人如果真知道医生应当体悟无形的道,用观察锅炉的方法来观察人体的脏腑肢体,而不只是重视血肉、毛发、筋骨、肌肤一切有形的东西,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我听了他的论述非常叹服,因为朋友对于医道确实经验丰富,所以他的言语能如此精微透彻,这不能不把它记录下来。”

身学

人体血液性质考

如今天下中外一家,车轨文字统一。美国学士卜舫济航海来到东方,掌管上海约翰书院。课余聚集十几位华洋教习,轮流考察并确定内容,这是其中之一。菊花盛开的日子到了,沈医生星垣主讲血液理论。当时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玉头上有酒,正打算一起斟饮。忽然听到郎当声,侧耳倾听,说:“这是集合客人的钟声。”急忙起身,带着掌管钥匙的朱葆元和王书兰等弟子,随着客人拾级登楼,进入化学房,依次坐下。环视东西墙壁,排列着八个琉璃柜,里面放置着机器。南窗下摆放着一架天文望远镜,北窗横陈着两个架子,摆满了数百种化学药品。中间设置平台,放置一个蜡人模型,长约三尺。周围排列着标签,又高高悬挂八幅人体内外图。命令化学学生吴慎之、金戌生等人分别掌管这些设备。悬挂七个斗大的彩色星球,明亮发光。旁边用八个大凹镜分别悬挂在墙壁上。台南分列十二张桌子,监院坐在首位。观乐轩主人吴子良和我用来顿十二个电池,按法灌满强水。偏北距离八九弓处,虚受斋主人朱玉堂评论华逸史孙绍周使用但尼里器三十六个电筒,将铜线通到机器头部。不久听到咄咄声,两盏电灯同时发光,上下通明,色彩斑斓璀璨,几乎怀疑自己身在琼楼玉宇,会见神仙。过了一会儿,门外姗姗走来,前面的是女教习抹史道、孙米奢、司卜琴师李马两位女士,带着陶雷玛干等西方女子,而陶雷手中拿着一个篮子,混杂着日本蜡花、红花、大利花、东洋各种香草,分别插在案上

瓶中,西俗所以示敬礼之意也。二琴师至西南隅,并坐琴台,次第奏雅。时室中人皆危坐,无謦欬者。曲终,英医生马山离坐而起,至平台前,启示蜡人诸部。美教习司玛李将鞭指图,以示血管血轮诸平面。沈星垣亦起而揖,众宣言谓:“血为流质,非原质也。其色微黄,其味微咸。汁中皆轮点,计人全体血居八分之六。其质较重于水,如二十立方寸与二十一立方寸之比。血之运行,在▯管则赤,在回管则紫。其源发于心,其流亦归于心,故曰心为血府。中分左右上下四房,隔以横直两膜。每房约容血二两。右下房由肺▯管运紫血入肺,复由肺回管入于左上房。”为内运,左下房由身▯管运赤血,以周身;复由身回管入于右上房,为外运▯管。凡三层:外胞膜,中肌丝,内湿膜。力主纵缩,逼血前行,俾纷入微丝管者,为总▯管。回管内外层与▯管同,惟中层无肌丝。近心处曰总回管,内有一门,以阻回血逆流,形如半月。有名微丝管者,细如发,密如网,设横割一寸,可得九百余缕。管质无肌,仅有薄膜,几不成层。

译瓶中,是西方习俗用来表示敬礼的意思。两位琴师走到西南角,一同坐在琴台上,依次演奏雅乐。当时室内的人都端坐不动,没有咳嗽或出声的。乐曲结束,英国医生马山离开座位站起来,走到平台前,揭开蜡制的人体模型各部分。美国教习司玛李用鞭子指着图谱,来展示血管和血轮等平面结构。沈星垣也起身作揖,众人宣称说:“血液是流动的液体,不是原始物质。它的颜色微黄,味道微咸。汁液中都有血轮,计算人体全身的血液占八分之六。它的比重比水重,如同二十立方寸与二十一立方寸的比例。血液的运行,在动脉管中是红色的,在静脉管中是紫色的。它的源头发自心脏,它的流向也回归心脏,所以说心脏是血液的府库。心脏中间分为左、右、上、下四个房室,用横向和纵向的两层膜隔开。每个房室大约容纳血液二两。右下方房室由肺动脉管输送紫色血液进入肺部,再由肺静脉管流入左上方房室,这是内部运行;左下方房室由体动脉管输送红色血液,流遍全身;再由体静脉管流入右上方房室,这是外部运行。动脉管共有三层:外层是胞膜,中层是肌丝,内层是湿膜。主要力量在于纵向收缩,迫使血液向前流动,使那些分散进入微细血管的,是总动脉管。静脉管的内外层与动脉管相同,只是中层没有肌丝。靠近心脏的地方叫总静脉管,里面有一个瓣膜,用来阻止回流的血液逆流,形状像半月。有一种叫微细血管的,细如头发,密如罗网,如果横向切割一寸,可以得到九百多根。血管壁没有肌肉,只有薄膜,几乎不成层次。”

言未已,见一客脱帽而起,视之,乃海上唐君梯旃也。直前致辞曰:“血管之脱,既闻命矣。血色之赤紫,请无闻其详,愿闻其指。”星垣曰:“客无躁,吾徐语之。大抵血含炭气者,其色紫;含养气者,其色赤。盖紫血入肺之微丝管,散布膜内,将炭气呼出,养气吸入,变成赤色。若一入人之微丝管,而呼吸之功适相反,故血又化紫。谓予不信,可一试之。”即见监院,令学生将诸器分置于案。时古周君直卿已将紫血两许置入玻璃管,用器吸入养气,其色渐赤;复吸入炭气而逼出养气,其色又紫。座中皆顾而相诧。沈君遂将所试之血作一分,倾入化分器中,一再分化,得水七十九分,定质二十一分。其二十一分,卯清六分,一分油与铁锈等,二分纯汁十二分。复将纯汁分滴于凹面玻璃片,递司显微镜者,镜之镜凡三架。司其事者,一为长安诗酒客李毓兰,其次为戴调侯、汪梦莲两茂才。汪君司五分之一之凹镜,戴君司五分之二之凸镜,李君司十分之四之凸镜。血作黄色,其轮点之视差,随凸镜之大小也。一生喜强辨,独不信,前席笑曰:“血质如是,敢问可有肥瘦之分乎?”沈君曰:“有。”遂左右顾,招肥肌之吴生、瘦肌之王生至前,初不肯,强拽之容,皆笑不已。二生既至,沈君出细针,均令刺指,血滴于片镜,得红轮,每千点得白轮四五点为正,而瘦者较多于肥者三四点。沈君云:“白轮若多至二十点外,则血中有病矣。”鼻边忽闻麴气,在坐次忽现天龙,一指其所言皆酒,顾之乃某君也。语沈君曰:“吾闻挟忠肝者血碧,具佛心者血白。阿侬之血,白耶?碧耶?”沈君未及对,予笑应之曰:“君抱仙骨,恐针十指,但有青气如烟而出。”言次,延陵吴子已代为刺之,得血一点如芥大。倩吴君自镜见其眇一目,口呼“咄咄”者良久,曰:“噫,异矣!今而知我之血战矣!请诸君大书某年月日,为我记功。”也可客皆次第窥之,见镜中之血径长五六寸,血轮上下盘旋,借酒力而倍速,如窗隙之野马战于日光也。逾时凝结,作深红色。青州曹雨南博士测得轮径,每点积三千二百分寸之一平方寸,约积十六千三百八十万点。监院恐客酒渴茶渴,摇铃示仆,陈香饼、加啡果以宴之。又倩米奢司卜指按风琴,奏一堂欢喜之乐。西语曰:“凹伦尚吴”,以志雅集。乐甫经,耳畔陡起铮铮声,屈指已钟报十下矣。诸学生遂次第歛其电灯亦息,客散。予抵卧室,见烛龙尚留余跋,因命楮先生、管城子、龙宾十二为述其缘起如此。

论脑质

人之聪明在于脑,男女皆有。前数年已有人考之,今俄国复有医士细心考究,常与人论云:「尔以为男聪明愈于女耶?女聪明愈于男耶?」有云女聪明愈于男者,又一医士云:「聪明半出于教化,非尽由乎脑也。」奥大利洲未归英国以前,人皆蛮野;既归英化之后,人渐智矣。可知半由教化,半由生成。尝考该洲男子之脑积体大于女子四百八十一分半。彼古埃及人最称教化之美备,人皆能学,然从平方量其脑所别于奥人者有六百二十六分半。即波斯人之脑亦大过奥人六百九十九分。以此论之,可以能辨人聪明之高下。故俄国医士特究心于人物之间,以考其脑之大小,而即以知人之脑实丰满于万物,故人之聪明亦胜于万物。惟可异者,物中如猫脑重约二两八钱,犬脑重约八两,羊脑重约十二两,狮子脑重约二十五两,人熊脑重约四十两,大牛脑重约五十两,马脑重约六十五两,人脑则重约一百三十六两。以上诸物脑与人脑比较,则不能相胜。惟物中有二大兽,如海鳅脑独重有二百八十两,象脑则重有四百六十两。是二物脑大过于人数倍,而聪明不能过人,抑又何欤?然则谓男子必聪明过于女子,亦未甚当。医士曰:「男女聪明既不能偏胜,而其中亦必有分别。有学与否,乃有时有学问之人偏于人情,不能理会;无学问之人转能理会人情到透处。可知从脑上分别聪明与否,亦有难言之处。」观于俄国前时有一武员,精于

译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位客人脱帽起身,仔细一看,原来是海上的唐梯旃先生。他径直上前致辞说:“关于血管脱落的情况,我已经听明白了。至于血液呈现赤色或紫色的原因,请不必详述,我只想知道其中的关键。”星垣说:“客人不要急躁,我慢慢告诉你。大体来说,血液中含有二氧化碳的,颜色就呈紫色;含有氧气的,颜色就呈红色。这是因为紫色的血液进入肺部的毛细血管,散布在肺泡膜内,将二氧化碳呼出,吸入氧气,从而变成红色。如果一旦进入人体的毛细血管,呼吸的作用恰好相反,所以血液又变回紫色。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试验一下。”随即通知监院,让学生把各种仪器分别放在案桌上。当时古周直卿先生已经把两勺紫色血液放入玻璃管中,用仪器吸入氧气,血液颜色逐渐变红;又吸入二氧化碳并挤出氧气,血液颜色又变回紫色。在座的人都互相看着,感到惊讶。沈先生于是把试验过的血液取出一部分,倒入化学分析器中,反复分析,得到水七十九份,固体物质二十一份。那二十一份固体中,血清六份,一份油与铁锈等杂质,两份纯汁十二份。又把纯汁滴在凹面玻璃片上,递给操作显微镜的人,显微镜共有三架。操作显微镜的人,一位是长安的诗酒客李毓兰,另外两位是戴调侯、汪梦莲两位秀才。汪先生操作五分之一的凹面镜,戴先生操作五分之一的凸面镜,李先生操作十分之四的凸面镜。血液呈现黄色,血细胞圆点的视差,随着凸面镜的大小而变化。有一个学生喜欢争辩,唯独不相信,走上前笑着说:“血液的性质如此,请问有胖瘦之分吗?”沈先生说:“有。”于是左右张望,招来肌肉丰满的吴生和肌肉瘦削的王生到前面来,起初他们不肯,强行拉他们过来,大家都笑得不停。两人生到后,沈先生拿出细针,让他们都刺手指,血滴在玻璃片上,得到红血细胞,每千个红血细胞中有四五个白血细胞是正常的,而瘦人比胖人多三四个。沈先生说:“如果白血细胞多到二十个以上,那么血液中就有病了。”鼻子边忽然闻到酒气,在座席间忽然出现天龙,他指出的话都是关于酒的,看原来是某先生。他对沈先生说:“我听说怀着忠肝的人血液是青绿色的,具有佛心的人血液是白色的。我的血液,是白色还是青绿色呢?”沈先生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笑着回答说:“您有仙骨,恐怕针刺十指,只有青气像烟一样冒出。”说话间,延陵的吴子已经代为刺他,得到一点像芥菜籽大小的血。请吴先生自己从显微镜里看,他眯起一只眼,嘴里“咄咄”叫了许久,说:“唉,奇怪啊!现在才知道我的血在战斗!请各位大大地写下某年某月某日,为我记录功劳。”于是客人们依次窥视,看到镜中的血液直径长五六寸,血细胞上下盘旋,借着酒力而加倍快速,像窗缝间的野马在日光下奔跑一样。过了一会儿凝结,变成深红色。青州曹雨南博士测量出血细胞直径,每个血细胞面积是三百分之一平方寸,大约有一千六百三十八万个血细胞。监院恐怕客人酒渴茶渴,摇铃示意仆人,摆上香饼、咖啡果来招待他们。又请米奢司卜手指按风琴,演奏一堂欢喜的音乐。西语说:“凹伦尚吴”,用来记录这次雅集。音乐刚结束,耳边突然响起铮铮声,屈指计算已经钟报十下了。学生们于是依次收起电灯也熄灭,客人散去。我回到卧室,看到烛龙还留着余烬,于是命令楮先生、管城子、龙宾十二来叙述这件事的缘起如下。

论脑质

人的聪明在于大脑,男女都有。前几年已经有人考察过,现在俄国又有医生细心考究,常与人讨论说:“你认为男人比女人聪明,还是女人比男人聪明?”有人说女人比男人聪明,又有一位医生说:“聪明一半出于教化,并非完全由大脑决定。”奥地利在归属英国之前,人们都很野蛮;归属英国教化之后,人们逐渐变得智慧了。由此可见一半出于教化,一半出于天生。曾经考察该洲男子的脑容量比女子大四百八十一分半。那古埃及人最称教化完备,人们都能学习,然而从平方量其脑与奥地利人不同的有六百二十六分半。即使波斯人的脑也比奥地利人大六百九十九分。以此论之,可以辨别人聪明的高低。所以俄国医生特别研究人物之间,以考察其脑的大小,从而知道人的脑确实比万物丰满,所以人的聪明也胜于万物。只是奇怪的是,万物中如猫脑重约二两八钱,狗脑重约八两,羊脑重约十二两,狮脑重约二十五两,人熊脑重约四十两大牛脑重约五十两,马脑重约六十三两,人脑则重约一百三十六两。以上各种动物的脑与人脑比较,则不能胜过人脑。只是万物中有两种大兽,如海鳅脑单独重有二百八十两,象脑则重有四百六十二两。这两种动物的脑比人大好几倍,而聪明不能过人,这又是为什么呢?那么说男子一定比女子聪明,也不太恰当。医生说:“男女聪明既然不能偏胜,其中也必有分别。有学问与否,乃有时有学问的人偏于人情,不能理会;无学问的人转能理会人情到透处。可知从大脑上分别聪明与否,也有难言之处。”看俄国前时有一武员,精于

用军,而其脑极小;又有一天主教神父,深明天道人道,而其脑亦极小。可知聪明优绌似不能专以脑之大小决之。推之凡人脑壮大即身体强固,人脑细小即身体薄弱,又不足言矣。惟有时其人之体貌魁梧,其脑亦从而增大,此亦如海鳅与象体大而脑亦从大耳,未可信其聪明之必大也。观此论说纷纷未。衷一是想,业医家尚须许多察验,始能知其精确。前谓判人之聪明优绌,不能专于脑之大小辨之。然有时观脑中所现之筋系,幼细明朗者,人即聪明;如脑筋所现系粗大无灵秀之气者,人即愚蠢,此又不可不知也。至于论脑之生长,如鱼鸟之无脑筋而一味柔滑,固无足与人较论。即如海鳅与象之脑筋绞甚多,其生长与人不同,亦不能与人较论。若男女之脑,其生长亦有不同,盖因其脑筋位置总有异也。更可异者,鱼鸟既无脑筋,一味柔滑,乃有一种海物,名为海螺者,独精强捷巧,越山超海,尾能锯木架屋而居,智慧几与人同。此种物如以脑考其聪明,又解人难索矣。尝考之,愚拙之人其脑筋常多于智慧之人,然则专以脑分智愚,亦不然矣。更有一医士考知,脑分前后,合男女两脑旁之前,其脑常重于女,故谓男独聪明过于女耳。惟俄国医士考验之法独与此不同,系先察其脑之轻重,复将其腰骨内之髓肉察之,谓人一身筋节概从腰骨之髓肉处鼓舞运动。欲考人之聪明优绌,当并腰髓肉考之,始能分辨。故该医士又尝即鸟兽等物之腰骨髓肉而考验:如生鸡腰髓仅得本身脑肉一身之半,白鸽、牛、羊、马仅得本身脑肉二分之半,猫仅得本身脑肉三分,狗与海狗仅得本身脑肉五分,鼠仅得本身脑肉六分半,海鳅得本身脑肉十分,象仅得本身脑肉十八分。惟人则多得至四十九分,以此数计之,宜乎人之首出万物矣。夫天地间之物,鸡能司晨,猫能捕鼠,诸物各出其知觉以用于人,天之赋禀亦奇矣。凡此论人聪明之所由生,俄国医士考论为详,而缘其所得之理,固在俄前武员精明强干,脑小智大,亦在乎考察腰髓之一道也。按其考知该武员脑肉重得一百三十九两,其腰骨髓重二十八两,实得其本身之脑肉四十九分零。又女子之脑重得一百三十两,其腰髓重二十六两,实得其本身脑肉二十六分零。是男女禀受既殊,故聪明亦因之而异。俄医士其考之详,宜其识之卓也。

译用兵作战,而(某人的)脑极小;又有一位天主教神父,深通天道与人道,而他的脑也极小。由此可见,聪明才智的高下似乎不能单凭脑的大小来判定。推而广之,凡是脑壮大的人身体就强固,脑细小的人身体就薄弱,这也不值得多说了。只是有时人的体貌魁梧,他的脑也随之增大,这也如同海鳅和大象身体大而脑也随之变大一样,不能因此就相信他们的聪明才智一定很大。观察这些议论纷纷,没有定论,我想,即使是行医的人尚需许多观察验证,才能知晓其精确。前面说判断人的聪明才智高下,不能单凭脑的大小来辨别。然而有时观察脑中显现的神经脉络,幼细明朗的,人就聪明;如果脑中显现的神经脉络粗大而无灵秀之气的,人就愚蠢,这又是不可以不知的。至于论及脑的生长,像鱼鸟没有神经脉络而一味柔滑,固然不值得与人比较讨论。即使像海鳅和大象神经脉络很多,其生长与人不同,也不能与人比较讨论。若是男女的脑,其生长也有不同,大概是因为神经脉络的位置总有差异的缘故。更令人惊奇的是,鱼鸟既然没有神经脉络,一味柔滑,却有一种海物,名叫海螺的,独自精强敏捷灵巧,越山跨海,尾巴能锯木架屋而居,智慧几乎与人相同。这种生物如果以脑来考察其聪明才智,又让人难以索解了。曾经考察得知,愚笨拙劣的人其神经脉络常多于智慧的人,那么单凭脑来区分智愚,也是不对的。还有一位医生考察得知,脑分前后,合并男女两脑旁的前部,其脑常重于女性,所以说男性独自聪明超过女性罢了。只有俄国医生的考察方法与这不同,是先考察脑的轻重,再将其腰骨内的髓肉考察一番,说人一身筋节概从腰骨的髓肉处鼓舞运动。想要考察人的聪明才智高下,应当连同腰髓肉一起考察,才能分辨。所以该医生又曾就鸟兽等物的腰骨髓肉进行考察:如生鸡腰髓仅得本身脑肉的二分之一,白鸽、牛、羊、马仅得本身脑肉的二分之一,猫仅得本身脑肉的三分之一,狗与海狗仅得本身脑肉的十分之一,鼠仅得本身脑肉的六分之一,海鳅得本身脑肉的十分之一,象仅得本身脑肉的十八分之一。只有人则多得至四十九分之一,以此数计算,适宜乎人首出万物了。天地间的生物,鸡能司晨,猫能捕鼠,各种生物各自发挥其知觉以服务于人,上天赋予的禀性也奇特啊。凡是这些论述人聪明才智产生的缘由,俄国医生考察论述最为详细,而依据他所得的道理,固然在俄国前武员精明强干,脑小智大,也在于考察腰髓这一途径。按照他考察得知该武员脑肉重一百三十九两,其腰骨髓重二十八两,实际得其本身脑肉的四十九分之一零。又女子之脑重一百三十两,其腰髓重二十六两,实际得其本身脑肉的四十九分之一零(注:此处原文似有笔误,依前文逻辑及“二十六分零”推测,可能指比例不同,但译文依原文直译)。是男女禀受既殊,故聪明亦因之而异。(注:此处“二十六分零”与前文“四十九分”对比,意指比例不同,导致聪明差异)。俄国医生考察得如此详细,适宜其见识卓越啊。

医学

行医临证不可轻忽论

医至今日,几失传矣。然所綦重人之生死,系焉。范文正公云:“人生不为良相,当为良医。”盖良相能救苍生于席之安,措天下于磐石之固;良医亦能着手成春,转危为安,同登仁寿之域。也是则医虽小道,岂可轻忽乎哉?如逢危难疑似之证,人云亦云,则亦何贵有此医乎?即如伤寒一证,为寒为热,人皆知之。所贵乎医者,要在识其真寒、假热、实热、假寒也。何以辨之?盖假热者,内经所谓“厥深热亦深,水极似火,寒极反兼热化”也。凡真热固发热,而假热亦发热;真热面赤烦躁,大便不通,小便赤,脉必紧数。岂知假热亦有此等症候哉?若认作热证,妄投寒凉之剂,祸不旋踵矣。仲景所谓“承气下咽,阴盛则毙”是也。然则从何处辨之?不知身虽表热而里实真寒也。其亦面赤烦躁者,格阳在外,虚阳不歛耳,故有似乎真热也。但其证口虽干渴,必不喜冷饮,虽饮亦不多;或大便先结后溏;或小便阴枯黄赤;或有时渍洌;或气短懒言;或眠起如狂,神昏谵语,而有时则止;与登高骂詈,扬手掷足,热极发狂者大不相同。阴证亦有发斑,然浅红细碎,或夹湿而出白▯▯▯,初起形如蚊迹,与热证紫赤者又不同。凡阴证之脉,必沉细迟弱,然有时或浮大紧数,而细按之实无力无神。若作热证治,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者矣。其实热在皮肤,寒在脏腑,是恶热非热,实阴证也。急当以四逆汤或附子理中汤填补真阳,以引火归元,使元气渐复,热必渐退,而病自渐减。故凡见身热▯数按之无力者,实系阴盛格阳,非真热也。《外台秘要》有阴盛发躁,欲坐水中▯按之无力无神者,此无根之火也。”故用姜附汤加人参,亦能主治者,此足见为医之难也。若富贵之家遇此等症候,日延数医,议论纷纭,莫衷一是。夫病情如军情,瞬息千变,岂堪坐困因循哉?全恃医者见证明确,病家信任不疑,方克有济。然海上名医林立,见证明确者未尝乏人,以此治者盖亦不少。用药如用兵,医为司命所关,讵可轻为尝试?必于望闻问切乎?盖为医之望闻问切,知为将之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所谓望者,不但望其气色晦明、舌苔黄白也,兼欲望其坐卧燥湿之处、寒暖向背之方。如低窳之地,湿气必多,棂有隙,暗受贼风,是也。所谓闻者,不但闻其声音高下、气弱声粗也,必闻其平素嗜欲之偏、性情所好。如偏于色者,肾水多亏;偏于财者,心营易耗;善怒者,肝气易升;多虑者,脾阳必败,是也。所谓问者,非问其病之从何而起、医之何药可治也,要知其平日起居饮食。起居不节,必受非时之寒热;饮食不时,渐成劳怯之情形。所谓切者,不但切其▯之浮沉迟数也,要当切其▯之有力无力、有神无神,证之真寒假热、实热假寒也。何谓假寒?因伤寒失于汗下,以致邪从阳经而入阴分,凡真寒畏寒而假热亦畏寒。所谓热极反兼寒化也。欲辨此证,必声壮气粗,脉来有力有神,唇焦舌黑,欲饮冷水,大便秘结,小便赤,皆是也。如内实满者,大承气汤下之;不实满者,白虎汤清之。倘误用热药,仲景所谓“桂枝下咽,阳盛则亡”是也。然杂证亦有假寒者,此以热极于内,寒侵于外,寒在皮肤,热在骨髓,谚所谓“寒包火”是也。凡遇此等证候,用芩连之属,助其阴而清其火,间或滋阴降火之品,亦多主治。然必当察其人之土着流寓、质之强弱不同,年之老幼各异,天之寒暖不时,地之燥湿攸关,以及居家之贫富,处境之忧乐,则病之浅深自见。然此中千变万化,又不可胶柱鼓瑟,执一而论也。

切问篇

甚矣,医之难也!昔扁鹊能见垣一方人,故于人之脏腑,历历在目,因其病而投之以药,无不愈者。今乌得有此神医哉?间尝以此语告之西友,西友曰:“西医有此一法,前者哲医生治某西女之疾,其饮食如常,而肌肉日削,诸医皆束手。哲君以法纳电气于病人腹中,鼓动其机,遍体通明,脏腑皆见,始知▯络中皆系顽痰,于

译医学

行医临证不可轻忽论

医学到了今天,几乎快要失传了。然而它所极其重视的,是关乎人的生死存亡。范文正公曾说:“人生如果不能成为好的宰相,就应当成为好的医生。”因为好的宰相能够使百姓安居乐业,使天下稳固如磐石;好的医生也能妙手回春,将危急转为平安,同样使人达到仁德长寿的境界。既然这样,医学虽然是小的技艺,怎么可以轻视忽略呢?如果遇到危难疑难的病症,只是人云亦云,那么又何必需要有这样的医生呢?就拿伤寒这一病症来说,是寒是热,人人都知道。医生可贵之处,在于能够识别真寒、假热、实热、假寒。怎么辨别呢?所谓假热,就是《内经》所说的“厥逆越深,热象也越深,水极似火,寒极反而兼有热化”的情况。凡是真热固然会发热,而假热也会发热;真热表现为面红烦躁,大便不通,小便黄赤,脉象必定紧数。哪里知道假热也有这些症状呢?如果误认为是热证,胡乱投用寒凉药物,灾祸立刻就会降临。张仲景所说的“承气汤下咽,阴盛则毙”就是这个道理。那么从哪里去辨别呢?不知道身体虽然表面发热,但内部其实是真寒。那些面红烦躁的,是因为阳气被格拒在外,虚阳不能收敛,所以看起来像真热。但是这种证候,虽然口干燥渴,一定不喜欢喝冷饮,即使喝了也不多喝;或者大便先干后稀;或者小便颜色枯黄赤色;或者有时清冷;或者气短懒得说话;或者睡眠时像发狂,神志昏迷胡言乱语,但有时又停止;这与登高骂人、扬手踢脚、热极发狂的情况大不相同。阴证也有发斑的,但颜色浅红细碎,或者夹杂湿气出现白色斑点,初起形状像蚊咬的痕迹,与热证紫红色的斑疹又不同。凡是阴证的脉象,必定沉细迟弱,但有时也可能浮大紧数,然而仔细按压却实在无力无神。如果当作热证治疗,就是所谓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其实热在皮肤,寒在脏腑,这是厌恶热而非真热,确实是阴证。急应当用四逆汤或附子理中汤来填补真阳,以引火归元,使元气逐渐恢复,热势必定逐渐消退,病情自然逐渐减轻。所以凡是见到身体发热,但仔细按压脉象无力的,确实是阴盛格阳,不是真热。《外台秘要》中有阴盛发躁,想坐在水里的情况,按压脉象无力无神的,这是无根之火。所以用姜附汤加人参,也能主治,这足以看出做医生的艰难。如果富贵人家遇到这类症状,每天请好几个医生,议论纷纷,不能确定一个正确的意见。病情就像军情,瞬息万变,怎么能坐困因循呢?全靠医生对证候观察明确,病人信任不疑,才能有所成就。然而海上名医众多,对证候观察明确的也不缺乏,因此这样治疗的也不少。用药如同用兵,医生关系到生死命脉,怎么可以轻易尝试?一定要在望闻问切上下功夫吗?因为做医生的望闻问切,就像将领的智慧、诚信、仁爱、勇敢、严明,缺一不可。所谓望,不只是看气色的晦暗明亮、舌苔的黄白,还要看坐卧地方的燥湿、寒暖向背的方向。比如低洼之地,湿气一定多,窗棂有缝隙,暗中受到贼风侵袭,就是这样。所谓闻,不只是听声音的高低、气息的强弱粗细,一定要听他平时嗜好的偏向、性情的喜好。比如偏于好色的人,肾水多亏虚;偏于贪财的人,心营容易耗损;容易发怒的人,肝气容易上升;多思虑的人,脾阳必定败坏,就是这样。所谓问,不是问病从哪里起、什么药可以治,而是要知道他平时的起居饮食。起居不节制,必定受到非时节的寒热;饮食不按时,逐渐形成劳弱怯懦的情形。所谓切,不只是切脉的浮沉迟数,应当切脉的有力无力、有神无神,以验证真寒假热、实热假寒。什么叫假寒?因为伤寒失于发汗或攻下,导致邪气从阳经进入阴分,凡是真寒畏寒,假热也畏寒。这就是所谓的热极反而兼有寒化。要辨别这种证候,必定声音壮大气粗,脉来有力有神,嘴唇焦干舌头黑,想喝冷水,大便秘结,小便黄赤,都是这样。如果内部实满,用大承气汤攻下;如果不实满,用白虎汤清热。倘若误用热药,张仲景所说的“桂枝下咽,阳盛则亡”就是这个道理。然而杂病也有假寒的,这是因为热极在内,寒侵在外,寒在皮肤,热在骨髓,谚语所说的“寒包火”就是这样。凡是遇到这类证候,用黄芩黄连之类,助其阴而清其火,偶尔用滋阴降火的药物,也多能主治。但一定要观察这个人的本地或寄居、体质的强弱不同,年龄的老幼各异,天气的寒暖不常,地方的燥湿相关,以及居家的贫富,处境的忧乐,那么病的深浅自然显现。然而这其中千变万化,又不可拘泥固执,只凭一点来论断。

切问篇

医生的艰难,真是到了极点!从前扁鹊能透视垣一方人的身体,所以对于人的脏腑,历历在目,根据病情投药,没有不痊愈的。现在哪里能得到这样的神医呢?我曾经把这话告诉西方朋友,西方朋友说:“西医有这种方法,以前哲医生治疗某西方女子的疾病,她饮食如常,但肌肉日渐消瘦,其他医生都束手无策。哲医生用方法将电气导入病人腹中,鼓动其机能,全身通明,脏腑都可见,才知道经络中都是顽痰,于

是投之以药,霍然竟愈。其神妙岂在扁鹊下哉?”余以此言告诸胡君悦彭,悦彭曰:“奇则奇矣,然非中国之医所能希冀也。医家之施治不同,而要不外乎望闻问切四字,而切▯间症尤为当务之急,非可以忽从事也。请以所知者为吾子陈之。”夫脉者,血气阴阳之所系,经常而不离于斯位也。一有所偏,即知其变。病者,五运六气之所扰,感触而不免于致疾也。一有所即现于诊,于是疾病肇于中▯,象符于外,浮沈错于部,呼吸应于指矣。是故圣人切脉,理审病机,察阴阳生死,不能逃于指下者,良有以也。故善诊之士,必问人之饮食起居,而察脉之变者,盖以形诸外而必有于中也。所以持脉之道,应变无方,岂可胶柱鼓瑟而昧于权变哉?然而问病易而切脉难者,何也?以病证易见,而脉理精微,非淹博沈静之士不能道其元妙。故切▯尤在于问病之先,若不识脉,则表里难知,阴阳莫辨。在昔仲圣犹诮当时之士,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奚于当今之世乎?且如弦紧之混淆,迟缓之参差,沈与伏之相类,濡与弱之相似,非有心领神会之士,孰能辨疑似于毫厘之间?今将朱肱七表八里之脉论其梗概,若欲广博,请观《内经》《难经》等书。夫七表者,浮芤滑实弦紧洪,属于表之阳脉也。八里者,迟缓微濇沈伏濡弱,属于里之阴脉也。能明七表八里之两大法门,足以识风寒暑湿之变化,脏腑气血之消长矣。夫七表阳也,阳数奇,浮脉按之不足。举之有余,寸浮伤风,关浮腹满,尺浮便难,芤脉浮大而软,按之中空,两边实,寸芤失血,关芤便血,尺芤溲血,滑脉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寸滑阳盛,关滑呕逆,尺滑便赤,实脉大而有力,按之愊愊然,寸实上焦热,关实腹中胀,尺实少腹痛,弦脉按之如弓弦状,阳弦则头痛,阴弦则脘痛,紧脉按之实数,状似切蝇,寸紧头痛,关紧胸满,尺紧腹痛,洪脉极大,举按满指,寸洪膈热,关洪口干,尺洪便血,以上皆七表主病之脉象也。若夫八里之脉,则阴脉也,阴数耦,微脉若有若无,极细而软,寸微阳虚,关微恶寒,尺微下利,沈脉举之不足,按之有余,尺寸俱沈,少阴受病,沈迟者寒也,沈数者热也,脉缓去来亦迟迟而有力,为缓缓则为虚,太阳病其脉缓者为伤风,濇脉细而迟,来往极难,一止复来,寸濇少气,关濇胃虚,尺濇便数,迟脉呼吸三至,往来极迟,寸迟上焦冷,关迟不欲食,尺迟小便多,伏脉重按至骨乃得,寸伏气逆,关伏溏泄,尺伏完谷,濡▯按之似无,举之无力,寸濡胃冷,关濡肢倦,尺濡腹痛,弱▯极软而沈细,按之欲绝指下,寸弱阳虚汗出,关弱胃虚生热,尺弱气少烦灼,以上皆八里主病之▯象也。

译于是给他用药,他立刻痊愈。这种神妙难道在扁鹊之下吗?”我把这话告诉胡悦彭,悦彭说:“奇特是奇特,但这不是中国医生所能期望做到的。医生施治的方法不同,但总不外乎望、闻、问、切四个字,而切脉尤为当务之急,不可以忽视从事。请让我把所知道的为你陈述。”脉是血气阴阳所系,经常不离开这个位置。一旦有所偏颇,就知道它的变化。疾病,是五运六气所扰乱,感触而不免于致病。一旦有所表现,就出现在诊察中,于是疾病发端于体内,征象符合于体外,浮沉交错于部位,呼吸应验于指下。所以圣人切脉,审察病机,观察阴阳生死,不能逃脱于指下的,确实有原因。所以善于诊察的人,必定询问人的饮食起居,而观察脉象的变化,这是因为表现于外的一定有内在的原因。所以持脉的道理,应变没有固定方法,怎么可以拘泥不变而昧于权变呢?然而问病容易而切脉难,为什么呢?因为病症容易看见,而脉理精微,不是学识渊博、沉静的人不能道出其玄妙。所以切脉尤其在于问病之前,如果不认识脉象,那么表里难以知道,阴阳无法辨别。从前张仲景还讥笑当时的医生,按寸口不及尺部,握手不及足部,何况当今之世呢?而且像弦紧的混淆,迟缓的参差,沉与伏的相类,濡与弱的相似,不是有心领神会的人,谁能辨别毫厘之间的疑似呢?现在将朱肱七表八里的脉论其梗概,如果想要广博,请观看《内经》《难经》等书。七表是浮、芤、滑、实、弦、紧、洪,属于表证的阳脉。八里是迟、缓、微、涩、沉、伏、濡、弱,属于里证的阴脉。能明白七表八里这两大法门,足以认识风寒暑湿的变化,脏腑气血的消长。七表是阳脉,阳数为奇,浮脉按之不足,举之有余,寸口浮主伤风,关部浮主腹满,尺部浮主大便困难;芤脉浮大而软,按之中空,两边坚实,寸口芤主失血,关部芤主便血,尺部芤主尿血;滑脉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寸口滑主阳盛,关部滑主呕逆,尺部滑主大便赤色;实脉大而有力,按之愊愊然(坚实貌),寸口实主上焦热,关部实主腹中胀,尺部实主少腹痛;弦脉按之如弓弦状,阳脉弦主头痛,阴脉弦主脘痛;紧脉按之实数,形状似切蝇,寸口紧主头痛,关部紧主胸满,尺部紧主腹痛;洪脉极大,举按满指,寸口洪主膈热,关部洪主口干,尺部洪主便血,以上都是七表主病的脉象。至于八里的脉,则是阴脉,阴数为偶,微脉若有若无,极细而软,寸口微主阳虚,关部微主恶寒,尺部微主下利;沉脉举之不足,按之有余,寸尺俱沉,少阴受病,沉迟主寒,沉数主热;缓脉去来亦迟迟而有力,为缓则主虚,太阳病其脉缓者主伤风;涩脉细而迟,来往极难,一止复来;寸口涩主少气,关部涩主胃虚,尺部涩主大便频数;迟脉呼吸三至,往来极迟,寸口迟主上焦冷,关部迟主不欲食,尺部迟主小便多;伏脉重按至骨乃得,寸口伏主气逆,关部伏主溏泄,尺部伏主完谷不化;濡脉按之似无,举之无力,寸口濡主胃冷,关部濡主肢倦,尺部濡主腹痛;弱脉极软而沉细,按之欲绝指下,寸口弱主阳虚汗出,关部弱主胃虚生热,尺部弱主气少烦灼,以上都是八里主病的脉象。

尚有左手关前一分之人,酌▯右手关前一分之气口,▯数而时止之促,▯迟而时止之结,▯沈而中止之代,▯沈失常度之革,脉伏而弦长之牢脉。兹数脉者,其论更精,其诊更微,非肱之三折者不能抉其元奥。呜呼!切▯之道,何其头绪之繁,捉摸之难耶?窃怪夫今世时髦之医,高自位置,诊人之▯草草了事,不问病之虚实,症之表里,诊毕书方,服之便可,病天下岂有是理?不过好奇炫异,草菅人命而已。其意以为高出于千古之上,而不知自陷于井中。天切▯问病,古法有之。假令人迎之,▯往来弦紧,则知伤于风矣。但不识伤风有先后,此▯象之所无不问,何以知之?气口之▯往来紧数,则知伤于食矣。但不识伤食有新久,此▯象之所无不问,亦何以知之?伤风之问先后者,知病之表里也;伤食之问新久者,分症之虚实也。若不问而概以通套之药治之,岂不误事乎?《内经》曰:“临病人问所便,便者便于用药也。”如问执便于用寒,问寒便于用热之类。若不问而概以通套之药治之,岂不误事乎?更有无耻之医,胸无点墨,虽浅近之语亦难索解。即或有时偶中,徼幸得生,在医者并不知何▯何症之不利,因其不利而用法以利之之理,居然张口大言,自居其功,以为非我不能起此沈不亦可媿之甚乎?夫因脉而识证,因证而用药,精以从事,自无不愈之理。《内经》曰:“审察病机,能合色▯可以万全。”其此之谓欤?大抵病色显而易见,▯象隐而难明。必欲指某脉得某病,某病应某脉者,未免失之太拘。试看诸痛、呕吐等症,▯必沈伏全以外象为主。此际若凭脉以用药,必致大误。故仲圣有“凭证不凭脉”之语。要知浮▯主一切之表,沈脉主一切之里,迟▯主一切之寒,数▯主一切之热,此为大网。再将七表八里除去四▯之外,作为众目。凡诊病,▯先以大纲。为主后,以众目为辅,合之病形气色,通盘打算,便知寒热虚实表里阴阳之治。同道赖君志坤善用此法,每遇险症,辄奏奇功者,惟此故耳。岂必待亲见脏腑,而后可以施治哉?此山人豹斑之见,吾子以为然否?「余肃然而起曰:」此说也可以补《金匮石室》诸书之不足,因诠次而存之。

痧痘探原论

窃观沪滨为英华荟萃之区,事蔑有,惟痧痘一端,业是科者,几若晨星。迩日徐君石史倡论于前,李子紫璇继言于后,意甚精详,言中▯窍,洵可使后人奉为圭臬。之二公者,一系铁画银之外,精究岐黄;一乃杏林橘井之间,情殷保赤。拜颂之下,手难忍释,颜益加。仆于痧痘一事,仅得一知半解,见猎心喜,技为之痒。爰摭先哲之遗言,谬作痘原之末议,婢学夫人,难免方家一笑也。尝思治标者必求其本,治流者必溯其源,而治痘者安可不究其原哉?夫痘为先天之毒,医家莫不知之,而其毒之何自而来,何处藏匿,何以命名,何时发泄,则往往语焉不详。兹试一一述之。或曰:因其母怀胎之时,无所顾忌,好啖辛酸之味,及夫腥羶燔炙之物,其气蓄于胞胎之中,婴儿受之,发而为痘。其说谬矣。盖痘之毒由淫火所致,自干坤交会,二五妙合之际,形未成而毒已蕴其中。是毒也,实自父精母血中来。儿之脏腑肌肤,何莫非父精母血所成?则其毒将遍藏于儿身内外耶?曰:非也。夫胎者,乃相火动而结成。相火,命门也。故三秽之毒,仍寓于儿之命门。郭铁崖《原痘论》以毒寓命门为谬,乃谓其毒孕育于周身。然既孕育于周身,曷为其肇发也?复由于肾而脾而肝而胃而心而肺乎?婴儿初生,先有两肾,命门介乎两肾之间,所以无形之淫火,先藏于命门耳。至毒之发也,不曰疮疡而曰痘者,何也?溯《痘疹一书》出于汉后,岂汉代之前无此淫火耶?▯上古之人谨身节欲,虽亦赖此火以成形,惟受之浅则发之轻。厥后世风日替,淫欲无度,其毒益厉。前贤怜悯其苦,乃着方书以救世,因其出如豆粒,遂以命名,亦象形之义也。痘毒既由先天所蕴,则生成之后即当发泄,缘何迟早不同?盖淫火

译还有左手关前一分的脉象,斟酌右手关前一分的气口,脉搏急促而时有中止的称为促脉,脉搏迟缓而时有中止的称为结脉,沉取而中止的称为代脉,沉取失常度的称为革脉,脉伏而弦长的称为牢脉。这几种脉象,其论述更加精微,其诊断更加细微,不是经验丰富、多次实践的人不能探求其深奥的道理。唉!切脉之道,为何头绪如此繁杂,难以捉摸呢?我奇怪当今那些时髦的医生,自视甚高,给人诊病草草了事,不问疾病的虚实,症状的表里,诊毕开方,服下即可,天下哪有这种道理?不过是好奇炫异,草菅人命罢了。他们自以为高出于千古之上,却不知自己陷入井中。切脉问病,古法是有记载的。假如人迎脉往来弦紧,就知道是伤于风了。但不知道伤风有先后之分,这种脉象无所不问,怎么知道呢?气口脉往来紧数,就知道是伤于食了。但不知道伤食有新久之分,这种脉象无所不问,又怎么知道呢?问伤风的先后,是为了知道病在表还是在里;问伤食的新久,是为了分辨症状的虚实。如果不问而一概用通用的药物治疗,岂不耽误病情吗?《内经》说:“面对病人要问其便利之处,便利之处就是便于用药的地方。”比如问病人便于用寒药,问病人便于用热药之类。如果不问而一概用通用的药物治疗,岂不耽误病情呢?更有无耻的医生,胸无点墨,即使是浅近的话也难以理解。即使有时偶然猜中,侥幸治好,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脉象、什么症状不利,因为不利而用药使之有利的道理,竟然张口大话,自居功劳,以为非我不能治好这种重病,不也太可耻了吗?根据脉象识别证候,根据证候用药,精心从事,自然没有不痊愈的道理。《内经》说:“审察病机,能够结合色脉,就可以万无一失。”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大体上病色显而易见,脉象隐晦难明。一定要指出某种脉象对应某种病,某种病对应某种脉象,未免失之过于拘泥。试看各种疼痛、呕吐等症状,脉象必定沉伏,完全以外部症状为主。此时如果凭脉象用药,必然导致大错。所以仲景有“凭证不凭脉”的话。要知道浮脉主一切表证,沉脉主一切里证,迟脉主一切寒证,数脉主一切热证,这是大纲。再将七表八里除去四脉之外,作为众目。凡是诊病,先以大纲为主,后以众目为辅,结合病形气色,通盘考虑,便知道寒热虚实表里阴阳的治疗。同道赖君志坤善用此法,每逢险症,辄奏奇功,就是这个缘故。难道一定要亲眼见到脏腑,然后才能施治吗?这是山人一孔之见,你认为对吗?我肃然起身说:这种说法也可以补充《金匮石室》等书的不足,因此整理保存下来。

痧痘探原论

我私下观察上海地区是英才荟萃的地方,没有什么事情没有,唯独痧痘这一方面,从事这一专业的,几乎像晨星一样稀少。近日徐君石史在前倡导论述,李子紫璇在后接着发言,意思非常精详,言语切中要害,确实可以让后人奉为准则。这两位先生,一位在铁画银钩之外,精研岐黄之术;一位在杏林橘井之间,深情关怀儿童。拜读之下,手不忍释,脸色更加恭敬。我在痧痘这件事上,仅得一知半解,见猎心喜,技艺为之发痒。于是搜集先哲的遗言,错误地作为痘原的末议,婢女学夫人,难免让行家一笑。曾经思考治标者必求其本,治流者必溯其原因,而治痘者怎么可以不探究其根源呢?痘是先天之毒,医家没有不知道的,但其毒从何而来,藏匿何处,为何命名,何时发泄,则往往说得不够详细。这里试着一一叙述。有人说:因为母亲怀孕时,无所顾忌,喜欢吃辛酸的味道,以及腥膻烧烤的食物,其气蓄积在胞胎之中,婴儿受到,发作成为痘。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因为痘的毒由淫火所致,自天地交会,二五妙合之际,形体未成而毒已蕴其中。这种毒,实际上来自父精母血。婴儿的脏腑肌肤,哪一样不是父精母血所成?那么其毒将遍布婴儿身体内外吗?回答说:不是。胎儿,是相火动而结成。相火,就是命门。所以三秽之毒,仍然寄寓在婴儿的命门。郭铁崖《原痘论》认为毒寓命门是错误的,却说其毒孕育于周身。既然孕育于周身,为什么发作呢?再从肾到脾到肝到胃到心到肺吗?婴儿初生,先有两肾,命门介于两肾之间,所以无形的淫火,先藏在命门。至于毒的发作,不叫疮疡而叫痘,为什么呢?追溯《痘疹一书》出自汉代以后,难道汉代之前没有这种淫火吗?上古之人谨慎身体节制欲望,虽然也依靠这种火来成形,只是受之浅则发之轻。后来世风日下,淫欲无度,其毒更加厉害。前贤怜悯其痛苦,于是著方书以救世,因为其出如豆粒,遂以此命名,也是象形的意思。痘毒既由先天所蕴,那么生成之后就应当发泄,为什么迟早不同?因为淫火

犹石中之火,必待金石相搏而出。若儿之正气充盈,则客气不能感触,待至正气稍亏天地邪阳之气,乘虚而入,搏击而动,斯乃发泄之时也。痘既发矣,犹有顺险逆之分,此何以故?试因其所行之经而论。夫淫火寓于命门,而肇发于肾,自肾、脾胃、肝、心、肺次第相传,透之肌肤,是为正途。痘之出也,全赖气血以领载。之心主血,肺主气,以故行至心肺二经而发者为是。肝为血海,胃为气海,毒行于斯,热亦蓄于斯。肝热则血瘀,胃热则气亢,痘无气血,乌能透达?岂不殆哉!然犹可行肝之气而血自流,发胃之阳而气自达,则毒亦得以解散。惟儿之生死,在乎治者之得失,故谓之险。若夫毒结于脾、肾二经,则难上彻矣。脾属阴土,为毒薰灼,培养之生气伐焉。肾乃阴水,被火燔炙,气血之根源竭焉。欲其透至肌肤,不亦难乎?故名曰逆。至于用药一端,凉热攻补,各有所宜。如陈文中每用异攻、木香等散峻热之药,张子和多用白虎、黄连等汤寒凉之剂,汪月冈常用黄龙丹以攻之,朱彦修有用四君子汤以补之,然皆各有心得,不可妄论其偏,贵乎施之的当。若失之毫厘,则谬以千里。必也推详脉候,审辨寒暄,察气血之虚实,观形体之强弱,痘点之形色,论毒火之盛衰,随机应变,自然化险为夷。若夫临症用药,攻斯道者自有权衡,仆庸愚肤见,曷敢妄参末议?又有麻疹,则别为一端,试再言夫麻者,如俗所云痧子也。《内经》曰:“少阴所致为疡疹”是也。斯乃君火余热,感触时邪,铄动肺金而发。又曰:“麻属于脾”,《金镜录》亦曰:“毒藏于脾,热流于心。”《青囊大全》曰:“麻疹属阳,系天行时疫之热,蕴于人身,为少阳相火所因,复遇外感,留恋于胃,其热毒之气薰蒸肌肤而成麻。”二说虽殊,其理则一。仆心有塞茅,胸无成竹,孰是孰非?焉敢臆断?姑以愚见言之:大抵麻疹系小儿感受天行时疫之气,伏于脾胃,酿成热毒,不能和解,或因内伤,或遇外感,为君相之火激。发由肺经而出,肺主皮毛,故现于皮肤。其症属阳,故欲出之时,腮红眼赤。其毒浅鲜,故透发三日而渐回。此麻疹之原委也,是否有当?还乞高明指示焉。

译这就像石头里的火,必须等待金石相互撞击才能迸发出来。如果小儿正气充盈,那么外邪就不能触动它;等到正气稍有亏损,天地间的邪气便乘虚而入,相互搏击而发动,这时才是病邪发泄的时候。痘疹既已发出,还有顺、险、逆的区别,这是什么缘故呢?试着根据它所运行的经络来论述。淫邪之火寄寓于命门,而发端于肾脏,从肾、脾胃、肝、心、肺依次相传,透达至肌肤,这是正常的途径。痘疹的发出,完全依赖气血来引领承载。心主血,肺主气,所以运行到心肺二经而发出的才是顺证。肝是血海,胃是气海,毒邪运行到这里,热邪也蓄积在这里。肝热则血液瘀滞,胃热则气机亢盛,痘疹没有气血的推动,怎么能透达出来呢?这难道不危险吗!然而还可以疏泄肝气使血液自然流动,发散胃阳使气机自然通达,那么毒邪也就得以消散。只是小儿的生死,在于治疗者的得失,所以称为险证。如果毒邪结聚在脾、肾二经,那就难以向上透发了。脾属阴土,被毒邪熏灼,培养生机的元气就被耗损了。肾属阴水,被火邪焚烧炙烤,气血的根源就枯竭了。想要它透达至肌肤,不是很难吗?所以称为逆证。至于用药这一方面,寒热攻补,各自有适宜的用法。比如陈文中经常使用异功散、木香散等峻烈清热之药,张子和多用白虎汤、黄连汤等寒凉之剂,汪月冈常用黄龙丹来攻邪,朱彦修有用四君子汤来补益,然而他们各自都有心得,不可以妄加议论其偏颇,贵在施用得当。如果失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一定要推究详察脉象,审慎辨别寒热,观察气血的虚实,查看形体的强弱,痘点的形色,论断毒火的盛衰,随机应变,自然能化险为夷。至于临症用药,钻研此道的人自有权衡,我平庸愚昧,见识浅薄,怎敢妄加议论?又有麻疹,则是另一回事,试着再谈谈麻疹,如俗话所说的痧子。《内经》说:“少阴所致为疡疹”,就是这个意思。这是君火的余热,感触时邪,销蚀扰动肺金而发作。又说:“麻属于脾”,《金镜录》也说:“毒藏于脾,热流于心。”《青囊全书》说:“麻疹属阳,是天行时疫的热邪,蕴积在人体内,被少阳相火所因袭,又遇到外感,留恋在胃,其热毒之气熏蒸肌肤而形成麻疹。”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其道理是一致的。我心中堵塞如茅草,胸中无成竹,孰是孰非?怎敢主观臆断?暂且以我的愚见来说:大抵麻疹是小儿感受天行时疫之气,伏藏在脾胃,酿成热毒,不能和解,或者因为内伤,或者遇到外感,被君火和相火激发。从肺经发出,肺主皮毛,所以表现在皮肤上。其病症属阳,所以将要发出时,腮红眼赤。其毒邪浅显,所以透发三天后逐渐消退。这是麻疹的由来和经过,是否恰当?还乞求高明的人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