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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四编十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七学术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97–107 段

门知照南洋大臣暨札行江海关道,就在出使经费项下,按月拨给该局译书经费银二千两,并札饬该局员将开办日期妥拟详细章程,呈送臣衙门核定案立。至江南制造局译书一事,成仍应查照案认真办理,毋令废弛。所有臣等遵议缘由,理合恭摺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译门知照南洋大臣,并札行江海关道,就在出使经费项下,每月拨付该局译书经费银二千两;并札饬该局官员将开办日期妥拟详细章程,呈送本衙门核定后立案。至于江南制造局译书一事,仍应查照旧案认真办理,不可令其废弛。以上我等遵旨议复的缘由,理应恭敬地写成奏折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

论译书为今日之急务

中国之有译学,不自今日始也。尝考古时,《周书》有舌人,《周礼》有象胥,诵训扬雄录《别国方言》。朱酺译西南夷乐歌,于谨兼通数国言语。《隋志》有《国语杂文》、《鲜卑号令》、《婆罗门书》、《扶南胡书》、《外国书》。当此之时,内外隔绝,中原万里,共戴一尊,与所邻者不过沙漠土酋、要荒藩部。而磊落好奇之士,又且习其语音,察其风俗,笔之载籍,以资考证。而今日地球万国居错处,阴谋诡计百出不穷。我若不能深知其政治俗尚,人胜我而不信,人谋我而不闻,人讥我而不知,人规我而不纳,冥然漠然,如坐云雾,宁非士大夫之耻哉?夫译学之为今日之务,既已如此。然自通商以来,京师设同文馆,上海有广方言馆,均尝延教习,招生从徒,事于所谓西语西文,宜乎人才日出。彼中虚实情伪,可以渐知。而数十年来,深通译学之人,终属寥寥者,何也?从前中国官绅于西事素多膈膜,且所延教习大都来自重洋,费既不赀,教法又未尽善,以故学堂虽设,迄少成材。交涉之难,日甚一日。窃谓士生今世,欲不习西学,故见自封,即愚者亦知其不可。即习西学矣,苟非取经捷而收效速,犹不足以济事。故论者谓学西文不如译西书。愚谓延西人至中国繙译书籍,尤不如中人之能通西文者赴外洋自行繙译。曩者台湾抚刘铭传曾奏请设局译刻秦西各书,由总理衙门移咨各国钦使,略谓外洋于中国有用诸书,半皆取而译行海外。其西国兵农食货、格致制造、测量之书,日新月异,凡有关于今日之用者甚多。我中国尚未译有成书,间或有翻刻一二种,亦皆取择不精云云。夫使臣之在外洋,任久责专,三年之中,于其国势之盛衰、地形之广狭、风俗之变迁、政教之利病,皆宜北访周咨,悉心考订。所带繙译等员,更应多购紧要之书,及时选译,庶得广为流播,耳目日新,而乃迁延。成习此奏已近十年,译成之书殊不多购。近又恭读七月初五日上谕,而知译学一事更有不可缓者焉。谕云:「廖寿丰另片奏请由使馆繙译外洋书籍等,编译西书籍以考证政治得失,亦为目前要图。罗丰禄、庆常、伍廷芳熟于英法文字,就成购译尤为便捷。着即选择善本,详加润色,务令中西文义贯通,陆续编译成书,汇送由总理衙门呈览。钦此。」圣谋深远至周且祥,凡秉节外邦者,俱宜仰体宸衷,勤谨从事。谓就使馆繙书籍,其利有三焉:西人箸述之富,日出不穷,其以来华者不过千百分之一,且皆数十年前旧说,于今日情形已多不同。而西国自行选购,则就详就略,就旧就新,无不了如指掌,其利一也。中国开局选译,必须多请精于西人之文,经费既属难筹,通人尤不易得,旷日持久,成效难期。若使馆繙译各员或多明晓西学,且轺车随使,暇日必多,俾之随时译录,不必另筹项,其利二也。既为随员,彼国贤士大夫本宜时与接见,何书为详,何书为要,可以从容详问,见闻既广,办别自明。其报纸之有关政教者,亦可随阅随译,其利三也。有此三利,膺黄华之选者,苟恪遵圣训,竭力振兴,他日所译既多,凡各国之政,专门之艺,皆有成书,则中国虽未能遍设学堂,广延教习,亦可以书为师,随性所近,博学无方。是则人之无力习文与年已长而语音不清者,亦不致终身废然如坐云雾中矣。取经捷而收效速,孰有甚于此者哉!

推广译书以裨实用议

古有象鞮译寄,所以达声音,通言语者,法至良矣,意至美矣。独译书之举,创始于明季,盛行于我朝,不特觇异域情形,并可增吾人识见。盖中外相隔数万里,彼欲窥我之虚实,非译中书不为功;我欲知彼之规为,非译西书不济事。时势所迫,风会所趋,诚有不得不然者。乃或不察,谓其费钜而效远,毫无补于时艰。噫!此真偏僻之见,而未能就译书之本末,深思而熟计之也。试以国事而论,我朝立法之初,原属无美不臻,无獘不剔。顾天道无百年而不变,国德无数代而不变。法虽尽

译论述翻译书籍是当今最紧迫的任务

中国拥有翻译之学,并非从今日才开始。曾经考察古代,《周书》中有舌人,《周礼》中有象胥,诵训扬雄记录《别国方言》。朱酺翻译西南夷的乐歌,于谨兼通几个国家的语言。《隋书·经籍志》中有《国语杂文》、《鲜卑号令》、《佛罗门书》、《扶南胡书》、《外书》。在那个时候,内外隔绝,中原万里,共同尊奉一个君主,与相邻的不过沙漠土酋、边远藩部。而磊落好奇之士,又学习他们的语音,考察他们的风俗,记录在典籍中,以资考证。而今日地球万国交错居住,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我们如果不能深入了解他们的政治习俗,别人战胜我们而不相信,别人谋划我们而不听闻,别人讥讽我们而不知道,别人规劝我们而不采纳,冥然漠然,如同坐在云雾中,难道不是士大夫的耻辱吗?翻译之学作为当今的任务,已经如此重要。然而自从通商以来,京师设立同文馆,上海有广方言馆,都曾聘请教习,招收学生,从事所谓的西语西文,应该人才辈出。彼中的虚实真伪,可以逐渐了解。而数十年来,精通翻译之学的人,终究寥寥无几,为什么呢?从前中国官绅对西事素多隔膜,而且所聘请的教习大多来自重洋,费用既大,教法又未尽善,因此学堂虽然设立,终究少有成才。交涉之难,日益严重。我私下认为士人生在今世,想要不学习西学,固步自封,即使是愚者也知其不可。即使学习西学了,如果不是取经捷而收效速,还不足以济事。所以论者说学西文不如译西书。我认为聘请西人到中国翻译书籍,尤其不如中国人中能通西文者赴外洋自行翻译。从前台湾巡抚刘铭传曾奏请设局翻译刻印秦西各书,由总理衙门移咨各国使臣,略谓外洋对中国有用诸书,半皆取而译行海外。那些西国兵农食货、格致制造、测量之书籍,日新月异,凡有关于今日之用者甚多。我们中国尚未翻译有成书,间或有翻刻一二种,也都不够精善。那些使臣在外洋,任期久责任专,三年之中,对于其国势之盛衰、地形之广狭、风俗变迁、政教利病,都应当北访周咨,悉心考订。所带的翻译等员,更应多购紧要之书籍,及时选译,才能广为流播,耳目日新,却迁延成习。此奏已近十年,翻译成之书籍殊不多。最近又恭读七月初五日上谕,知道翻译之学一事更有不可缓者。谕云:“廖寿丰另片奏请由使馆翻译外洋书籍等,编译西书籍以考证政治得失,也是目前要图。罗丰禄、庆常、伍亭芳熟于英法文字,就地购买翻译尤为便捷。着即选择善本,详加润饰,务必令中西文义贯通,陆续编译成书,汇总送由总理衙门呈览。钦此。”圣谋深远至周且祥,凡持节外邦者,都应当仰体宸衷,勤谨从事。说在使馆翻译书籍,其利有三:西人著作之丰富,日出不穷,其来华者不过千百分之一,而且都是数十年前旧说,与今日情形已多不同。而西国自行选购,就详就略,就旧就新,无不瞭如指掌,其利一也。中国开局翻译,必须多请精通西文之人,经费既难筹,通人尤不易得,旷日持久,成效显著难期。若使馆翻译各员或多明晓西学,而且随使出行,闲暇时间必多,让他们随时翻译记录,不必另筹款项,其利二也。既为随员,该国贤士大夫本应时常接见,何书为详,何书为要,可以从容详问,见闻既广,辨别自明。那些报纸中有关政教者,也可随阅随译,其利三也。有此三利者,担任黄华之选者,如果恪遵圣训,竭力振兴,他日翻译既多,凡各国之政,专门之艺,都有成书,那么中国虽然未能遍设学堂,广延教习,也可以书为师,随性所近,博学无方。这样,那些无力习文与年已长而语音不清者,也不致终身废然如坐云雾中了。取经捷而收效速,有比这更甚的吗!

推广翻译书籍以裨实用议

古代有象鞮翻译,用来传达声音,沟通言语,方法至良,意思至美。唯独翻译书籍之举,创始于明季,盛行于我朝,不仅观察异域情形,还可以增加我们的见识。因为中外相隔数万里,他们想要窥探我们的虚实,不翻译中书不能成功;我们想要知道他们的规为,不翻译西书不能济事。时势所迫,风会所趋,确实有不得不然者。然而有人不察,说其费巨而效远,毫无补于时艰。唉!这真是偏僻之见,而没有就翻译书籍之本末,深思而熟计之。试以国事而论,我朝立法之初,原本无美不臻,无弊不剔。但是天道无百年而不变,国德无数代而不变

善,而三百年来,必有宜古不宜今,宜彼不宜此者。若乃拘守旧章,不能多译西书,以师彼之长,以节我之短,此致困之道也。不明万国公法,则事多掣肘,将何以杜绝凭陵?不悉各国律例,则动受欺朦,将何以持平交际?不特是也,西人之所以自强者何在?西国之所以致此者何方?要非多译其书,则不知新政何者为要,新法何者为精,新例何者为确当,新理何者为纯粹。势必因陋就简,国日以弱,民日以愚,将何以保我四万万黄种之人?且何以固我二万万神州之地?噫!译书所以为取法之资,而维新之本也。比年以来,上海广方言馆兼设繙译,京都官书局则有译报之举,而有志之士复设局繙有用之事,规模似已广充。然吾闻各国大书院藏书多至数百万种,而格致新法又岁有所增。今中国所译之书不满千种,是犹太仓之粟,九牛之一毛,岂足扩吾民之聪明,供士林之传诵?而所译善本,百无一二,或失之繁杂,或失之▯屑,或遗其精液,或取其皮毛。盖西文与华文用法迥然不同,以英文言,必以调音为主,定音成言,积言成句。有五六字而定一音,有五六音而成一句。而其二十六字母,则又不尽有音独自成音者,只有五六字;半音者有二字,余十九字为哑音,非相拚不能成言,故英文语多诘屈繁冗。译者苟无简明晓畅之笔,则曲折婉微之处不能心领神会,必似是而实非矣。精深粤奥渺之间,不能曲证旁通,必挂一而漏万矣。如此则虽译千百万书,曾何裨于实用?为今之计,当照上县繙译之制,每省增设数第一要在乎得人,以精通西文者译述,而聘请议论透澈、笔致委婉者皆为总校,去其繁冗,标其要领,并先将西文所有中文所无之一切事物名议义为汇订成册,传布天下,俾译书者皆遵此册而行,不得立意矜奇,妄造新字,致混阅者心目。尤必择紧要之书,分门繙译,斯不译则已,译必足为考证之资。然则当今之时,何书果为最要?则莫要于兵法及技艺格致等书。以兵法言之,中国原不及于泰西,水师既具皮毛,陆师更鲜实济,有事可以平土匪,而不足以拒强邻,此不及西法之明。然西法亦不尽同,非谓各国兵法皆胜于中国也。今欧洲境内,水师以英法为精,陆师以俄德为胜,自当多译英法俄德四国兵书。以技艺言之,中国向视为末流,聪明者不屑为,愚鲁者不能为,而木牛流马之精思,至今日遂成绝调。彼西人最重技巧,机器日新月异,法制层出不穷,而复本格致以考求,故其技艺新书皆矢数十载精神,费数十人心力,互相琢磨而成,读其书即可增人巧也,则技艺格致之书不可不先译。若夫史学,亦不可不译,盖西史犹之中史,读中史则尧舜以后之政治得失、朝政兴废皆灿然而并列心胸,观西史则罗马以来之文教盛衰、武功强弱悉宛然而在心目,其善者可以为师,其不善者可以为我。也矧时至今日,合天下为一家,而犹不知地球各国政治,其何以办理交涉而措置得宜哉?然欲使繙一书有一书之功,一书得一书之用,则仍不外乎吾向之所言也。所言维何?曰在乎得人。

译很好,然而三百年来,必定有适合古代而不适合当今、适合彼处而不适合此处的情形。如果拘泥于旧有的章程,不能大量翻译西方书籍,来学习他们的长处,来弥补我们的短处,这就是导致困顿的途径。如果不通晓万国公法,那么办事就会多有牵制阻碍,将凭什么杜绝外国的欺凌?如果不熟悉各国的法律条例,那么动不动就会受到欺骗蒙蔽,将凭什么公平地进行交往?不止这些,西方人之所以能够自强的原因在哪里?西方国家之所以达到这种境况的方法是什么?如果不大量翻译他们的书籍,就不知道新政中哪一项是重要的,新法中哪一项是精妙的,新例中哪一项是确切恰当的,新理中哪一项是纯粹正确的。势必因循陋习、苟且简略,国家一天比一天衰弱,百姓一天比一天愚昧,将凭什么保护我们四万万黄种人?又凭什么巩固我们两万万神州的土地?唉!翻译书籍是用来作为取法借鉴的资料,也是维新变革的根本。近年来,上海广方言馆兼设翻译机构,京都官书局则有翻译报刊的举动,而有志之士又设立机构翻译有用的书籍,规模似乎已经扩大充实。然而我听说各国大型书院藏书多达数百万种,而格致(科学)新法又每年有所增加。如今中国所翻译的书籍不满千种,这就像太仓里的粟米、九牛身上的一根毛,难道足以开拓我们百姓的聪明才智,供士人传诵吗?而且所翻译的善本,百中难有一二,有的失之于繁杂,有的失之于琐碎,有的遗漏了精要,有的只取了皮毛。大概西方文字与中文用法截然不同,以英文来说,必须以调音为主,确定音韵形成言辞,积累言辞形成句子。有五六个字确定一个音,有五六音构成一个句子。而那二十六个字母,并不是都有音独自成音的,只有五六个字;半音的有两个字,其余十九个字为哑音,不相互拼合就不能形成言辞,所以英文语句多曲折繁冗。译者如果没有简明晓畅的笔力,那么曲折细微之处就不能心领神会,必定似是而非。在精深奥妙渺茫之间,不能旁征博引、融会贯通,必定挂一漏万。像这样,即使翻译千百万本书,对实用又有什么裨益?当今的对策,应当参照上海县翻译的制度,每省增设若干翻译机构,第一要点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让精通西文的人进行翻译,聘请议论透彻、文笔委婉的人担任总校,去除繁杂冗长,标出要领,并先将西文中所有而中文中没有的一切事物名称、意义汇订成册,传布天下,使翻译书籍的人都依照此册行事,不得刻意标新立异,妄造新字,导致混淆读者的视听。尤其必须选择紧要的书籍,分门别类进行翻译,这样不翻译则已,一旦翻译必定足以作为考证的资料。那么当今之时,什么书确实是最为重要的?没有比兵法以及技艺格致等书更重要的了。以兵法来说,中国原本就不及泰西,水师只具备皮毛,陆师更缺乏实际效用,有事时可以平定土匪,却不足以抵御强邻,这是不及西法的明显证据。然而西法也不尽相同,并不是说各国的兵法都胜于中国。如今欧洲境内,水师以英法为精,陆师以德俄为胜,自然应当多翻译英、法、德、俄四国的兵书。以技艺来说,中国向来视为末流,聪明的人不屑为之,愚钝的人不能为之,而木牛流马的精妙构思,到今日竟成了绝响。那些西方人最重视技巧,机器日新月异,法制层出不穷,又依据格致之理来考求,所以他们的技艺新书都耗费了数十年的精神,花费了数十人的心力,互相琢磨而成,读他们的书就可以增加人的巧思,那么技艺格致之书不可不优先翻译。至于史学,也不可不翻译,因为西史犹如中史,读中史则尧舜以后的政治得失、朝政兴废都清晰地并列于心胸,观西史则罗马以来的文教盛衰、武功强弱都宛然在目,其好的方面可以作为老师,其不好的方面可以作为鉴戒。况且时至今日,天下合为一家,如果还不知道地球各国的政治,将凭什么办理交涉而措置得当呢?然而要想使翻译一本书有一本书的功效,一本书有一本书的用处,那么仍然不出我先前所说的。所说的是什么?就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

广译

十年以来,各省学堂尝西人为学习矣。然有二弊:师生言语不通,恃繙译为枢纽。译者学多浅陋,或谨习其语而不能通其学,传达失真,毫厘千里。其不解者,则以意删改之,改易之,此一弊也。即使译者善矣,而洋教习所授每日不过两三时,所教不过一两事。西人积习,往往故作迟缓,不尽其技以久其期,故有一加减法而教一年者矣。即使师不惮劳,而一西人之学能有几何?一西师之费已为钜,以故学堂虽建,迄少成材。朱子所谓“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者也,此二弊也。前一弊学不能积,后一弊学不能多。至机器制造局厂用人,西人为工师,华人不通洋文,仅凭一二繙译者,其弊亦同。尝考三代即讲译学,周书有舌人,周礼有象胥,诵训扬雄录别国方言,朱酺译西南夷乐歌,于谨兼通数国言语。隋志有国语杂文,鲜卑号令,婆罗门书,扶南胡书,外国书。近人若邵阳魏源,于道光之季译外各国各书各新闻报,为海国图书,是为中国知西政之始。南海冯焌光于同治之季,官上海道时,创设方言馆,译西书数十种,是为中国知西之始。迹其先几,远跖洵皆所谓豪杰之士也。若能明习中学而兼通西文,则有洋教习者,师生对语,不惟无误,且易启发。无洋教习者,以书为师,随性所近,博学无方。中外照会条约合同,华洋文义不尽符合,动为所欺,贻害无底。吾见西人善华语华文者甚多,而华人通西语西文甚少,是以虽面谈久处,而不能其情,其于交涉之际,失机误事者多矣。大率商贾市井,英文之用多;公牍条约,法文之用多。至各种西学书之要旨,日本皆已译之。我取径于东洋,力省效速,则东文用多。至各种,惟是繙译之学有深浅:其仅能市井应酬语,略识帐目字者,不入等;能解浅显公牍书信,能识名物者,为下等;能译专门学问之书,如所习。天文学则只能译天文学书,非所习者不能译也。为中等能译各门学问之书及重要公牍律法深意者为上等,下等三年,中等五年,上等十年。我既不能待十年以后译材众多而后用之,且译学虽深,而其志趣才识固未可知,又未列于仕宦,是仍无与于教时之急务也。是惟多译西国有用之书以教不习西文之人,凡在位之达官,腹省之寒士,深以中国之耆儒,通华文之工商,无论老壮,皆得取而读之,采而行之矣。译书之法有三:一,各省多设译书局;一,出使大臣访其国之要书而选译之;一,上海有力书贾好事文人广译西书出售,销流必广,主人得其名,天下得其用矣。此可为贫士治生之计,而隐有开物成务之功,其利益与石印屋书等,其功比刻善书则过之。惟字须大,若石印书之密行细字,则在年老事繁之人不能多读,即不能多销也。今日急欲开发新知者,首在居官任事之人,大率皆在中年以上,且事烦暇少,岂能挑灯细读?译洋报者亦然。王仲任之言曰:“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沈;知今不知古,谓之聋瞽。”吾请易之曰:“知外不知中,谓之失心;知中不知外,谓之聋瞽。”夫不通西语,不识西文,不译西书,人胜我而不信,人谋我而不闻,人视我而不纳,人吞我而不知,人残我而不见,非聋瞽而何哉?学西文者,效迟而用博,为少年未仕者计也;译西书者,功近而效速,为中年已仕者计也。若学东洋文,译东洋书,则速而又速者也。是故从洋师不如通洋文,译西书不如译东书。

述译学

译驿也如置驿然,使之消息互通,而中间一无所隔阂。译易也如交易然,使之有无相易,而物价乃适得公平。古者,古人着于《周官》,职任传宣,侪于傧介。迨后世梯山航海,万国来同,不有译官,曷通情素?而译学乃愈不可轻焉。顾昔之译人,惟以口舌达悃忱,但使语妙粲花,即免贻羞陨越。今则译语之外,兼以译书,举凡海外之政治、兵刑、贸易、制造,无一不需人译述,俾士人之未通西学者得以博观约取,集其所长,而谓译学可不及时研究哉?虽然,译学岂易易哉?其或童年游学,既长而归,西

译广译

十年来,各省学堂曾聘请西人担任教习。然而存在两种弊端:师生语言不通,依赖翻译作为沟通枢纽。翻译者学识大多浅陋,有的谨守学习其语言而不能通晓其学问,传达失真,毫厘之差导致千里之谬。那些不懂的地方,就凭主观臆断删改、更易,这是第一种弊端。即使翻译者擅长,而洋教习每天授课不过两三个小时,所教内容不过一两件事。西人的积习,往往故意拖延迟缓,不尽其技艺以延长任期,所以有一个加减法就教一年的情况。即使老师不怕辛劳,而一个西人的学问又能有多少?一个西师的耗费已经巨大,因此学堂虽然建立,却始终少有成才者。朱子所说的“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就是这种情况,这是第二种弊端。前一种弊端导致学问不能积累,后一种弊端导致学问不能广博。至于机器制造局厂用人,西人担任工师,华人不通洋文,仅凭一两个翻译者,其弊端也相同。曾考察三代时就讲究翻译之学,《周书》中有舌人,《周礼》中有象胥,诵训扬雄记录别国方言,朱酺翻译西南夷乐歌,于谨兼通多国语言。《隋书·经籍志》中有国语杂文、鲜卑号令、婆罗门书、扶南胡书、外国书。近代人如邵阳魏源,在道光末年翻译外国各国书籍及新闻报,编成《海国图志》,这是中国了解西方政治的开始。南海冯焌光在同治末年,任上海道台时,创设方言馆,翻译西书数十种,这是中国了解西方的开始。追溯其先机,远足确实都是所谓的豪杰之士。如果能够精通中学而兼通西文,那么有洋教习时,师生直接对话,不仅没有错误,而且容易启发。没有洋教习时,以书为师,随性所近,博学而无固定方向。中外照会、条约、合同,华洋文义不尽符合,动辄被欺骗,贻害无穷。我见西人擅长华语华文者很多,而华人通晓西语西文者很少,因此虽然面谈久处,却不能了解其实情,在交涉之际,失机误事者很多。大抵商贾市井,英文之用多;公牍条约,法语之用多。至于各种西学书籍的要旨,日本都已翻译。我们取道东洋,省力而见效快,那么日文之用多。至于各种,只是翻译之学有深浅:那些仅能市井应酬语,略识账目字者,不入等;能解浅显公牍、书信,能识名物者,为下等;能翻译专门学问之书,如所习。天文学则只能翻译天文学书,非所习者不能翻译。为中等能翻译各门学问之书及重要公牍、律法深意者为上等,下等三年,中等五年上等十年。我们既不能等待十年以后译材众多而后用之,况且译学虽深,而其志趣才识固然未可知,又未列于仕宦,这仍然与教时之急务无关。因此只有多翻译西国有用之书以教不习西文之人,凡是居位的达官,腹省的寒士,深以中国之耆儒,通晓华文之工商,无论老壮,都能取而读之,采而行之。译书之法有三:一,各省多设译书馆;一,出使大臣访其国之要书而选择翻译;一,上海有力书贾好事文人广译西书发售,销流必广,主人得其名,天下得其用了。这可以作为贫士治生之计,而隐有开物成之功,其利益与石印屋书等,其功劳比刻善书则过之。只是字须大,若石印书之密行细字那么在年老事繁之人不能多读,即不能多销售。今日急欲开发新知者,首在居官任职之人,大率皆在中年以上,且事繁暇少,岂能挑灯细读?翻译洋报者亦然。王仲任的话说:“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知今不知古,谓之聋瞽。”我请改之曰:“知外不知中,谓之失心;中不知外,谓之聋瞽。”不通西语,不识西文,不翻译西书,人胜我而不信,人谋我而听闻,人视我而不纳,人吞我而不知人残我而不见,非聋瞽而何?学西文者,效迟而用博为少年未仕者计;译西书者,功近而效速为中年已仕者计。若学东洋文,译东洋书则速而又速者也。因此从洋师不如通洋文,译西书不如东书。

述译学

译驿也如置驿然,使之消息互通而中间一无所隔阂。译易也如易然,使之有无相易而物价乃适得公平。古者,古人著于《周官》,职任传宣,侪傧介。迨后世梯山航海,万国同,不有译官,曷通情?而译学乃愈不可轻。顾昔之译人,惟以口舌达忱,但使语妙粲花,即免羞陨越。今则译语之外,兼译书,举凡海外之政治、兵刑贸易、制造,无一不需人译述,俾未通西学者得以博观约取,集所长,而谓译学可不及时研究哉?虽然译学岂易哉?其或童年游学,既长而归西

文西语固已宏通淹博,而于中学从未肄习,不特典章制度、国政朝纲昧焉,一无所知识,即寻常应酬文字,亦且格格不相入,未能一览而知,使倩若而人者译西书,我恐文词诘屈聱牙,阅之万不能解释,势必另聘鸿儒修饰,致意义或与原本有参差,此译学之不能尽善尽美者一也。更或文人学士,下笔千言,词藻彬彬,文坛着誉,偶以余事肄及西文,粗识旁行斜上之文,即自命博通洋学,以之充译书之职,在华文固翘然杰出矣,而于西学、西政、西术、西艺之精义,茫乎未得其津涯,欲不贻误学者已难矣,尚安望其能名世寿世乎?此译学之不能尽善尽美者二也。客曰:“今者中国之译西书,已不下千百种矣,其由官设者,京师则曰同文馆,上海则曰广方言馆,以及北洋学堂有译本,海军衙门有译本,南洋公学有译本,门分类别,要皆有用之书。至于海内名流私家箸述,以及教会司牧所译诸书,尤充栋汗牛,几不可以数计。自子言之,岂皆不足为训乎?”则应之曰:“是亦不然,要在董其事者之悉心厘订耳。”试观泰西所译我华书籍,上而经史子集、制度文为,下而里巷讴吟、小说演义,一经名人手笔,无不曲折如意,无稍抵牾,甚至典重如四书、十三经,亦有译作西。文印以行世者,岂西人独长于译学,而中国竟不能步其后尘者?必也慎选西儒,口授专门之学,而令华儒之娴于文藻者以笔录之。录毕则互对原文,无谬戾,亦无遗漏,始得署为定本,授诸梓人。夫如是,更何患所译诸书尚蹈以上所云之弊耶?抑有为译西文不如译东文之说者,谓泰西有用之书,东人已早经译出,且更删繁就简,务合其宜。我苟取东文而译之,则文字不甚相悬,自较诸译西文易于为力。曰:是不然,无论精东文者,目今不数数觏,一知半解,易于贻后人;即精矣,不致或贻矣。而泰西政教学术,往往月异而岁不同,每有西人以为新者,甫经译自东人,而西人又有新法出,我复辗转相译,必致新者皆化为陈,而无所用之。矧凡事皆各有宜不宜,西学西政之宜于东人者,安见悉宜于中国?则曷若迳用西文译出,而自加抉择之为佳耶?因解译字之义,而述其鄙见如此。苟操译政者,务通其隔阂,而适得其公平,则不特诸弊悉除,更何患译学之不蒸蒸日上哉?

译文西的言论固然宏大通达、渊博广博,但他从未学习过中国学问,不仅对典章制度、国家政治和朝廷纲纪茫然无知,一无所知,就连平常的应酬文字,也格格不入,不能一看就懂。如果让像他这样的人来翻译西书,我担心译文会诘屈聱牙,读者根本无法理解,势必需要另外聘请大学者来修饰润色,导致意义可能与原本有所出入,这是翻译学问不能尽善尽美的第一个原因。

再者,有的文人学士,下笔千言,辞藻华丽,在文坛享有盛誉,偶尔把西文当作余事来学习,粗略认识那些横写竖排的文字,就自命为博通洋学,并以此担任翻译书籍的职务。他们在华文中固然出类拔萃,但对于西学、西政、西术、西艺的精微义理,却茫然不知其边际。想要不贻误学者已经很难了,还怎么能指望他们的作品能够名扬当世、流传后世呢?这是翻译学问不能尽善尽美的第二个原因。

客人说:“如今中国翻译西书,已不下千百种了。其中由官方设立的,京城叫同文馆,上海叫广方言馆,以及北洋学堂有译本,海军署有译本,南洋公学有译本,门类分类,大都是有用的书。至于海内名流私人的著述,以及教会牧师所翻译的各种书籍,更是堆积如山,几乎无法计数。照你所说,难道这些都不值得作为准则吗?”

于是回答说:“这也不对,关键在于主持其事的人是否用心厘定校订。”

试看西方翻译我们中国的书籍,上至经史子集、制度文化,下至民间歌谣、小说演义,一经名人手笔,无不曲尽其意,没有丝毫抵触,甚至像四书、十三经这样庄重经典的著作,也有翻译成西文印行世间的。难道西方人独独擅长翻译,而中国竟然不能追随其后吗?

一定要慎重选择精通西学的学者,口头传授专门学问,而让擅长文辞的华人学者记录笔录。记录完毕后,互相对照原文,没有错误,也没有遗漏,这才可以定为定本,交给刻工刊印。像这样,还担心所译书籍还会犯上述的弊端吗?

又有一种说法认为翻译西文不如翻译日文,说西方有用的书籍,日本人早已翻译出来,而且更加删繁就简,务求适宜。我们如果取日文来翻译,那么文字相差不远,自然比翻译西文更容易。

回答说:这不对。无论精通日文的人,如今都不多见,一知半解,容易贻误后人;即使精通了,不至于贻误。但是西方的政治、教学、学术,往往每月每年都有不同,每当西方人认为新的东西,刚从日本人那里翻译过来,西方人又有新法出现,我们辗转翻译,必然导致新的都变成了旧的,而没有用处。况且凡事都有适宜和不适宜,西学西政适宜于日本人的,怎么见得全都适宜于中国呢?那么何不直接从西文翻译出来,而自行加以抉择更好呢?

因此解释“译”字的含义,并陈述我的浅见如下。如果主持翻译事务的人,务必消除隔阂,而恰当地达到公平,那么不仅各种弊端都能消除,还担心翻译学问不会蒸蒸日上吗?

论聚珍板有功于文教

自古在昔,书籍极少,读警者亦不多。盖古时书籍皆刻竹木为之,故谓之简编。简编者,刻之于简而以韦编,其次孔子读《易》,曰“韦编三绝”,此之谓也。降至后世,或勤诸石,或仍其杀青之旧。汉时立石经于太学,凡有欲读经者,皆须手钞一通,以供呫哔。说者谓祖龙焚书,嫌其书之多,不知非嫌其多也,恐读书者之多耳。故焚书之后,继以坑儒。迨伏生授经,孔壁出丝竹声,而后书乃渐显,而读书者终恨其书之流传不易,授受极难。直至后蜀孟昶,始准民间刻木板印书,冯道亦印书以售人。自是而书乃有板,书籍之流传者由是而广。然一书一板,则虽便而犹嫌其繁重也。聚珍板出,而印书更易矣。聚珍二字,乃纯皇帝所锡,其先但谓之活字板。此板以铜为之,有大有小,殿板诸书多有以此板印成者。余曾亲见数种,尚忆一种名《禹贡指南》,首登御制诗,深赞聚珍板之妙,并有自惜前次误听人言,将板销毁,若有不胜其悔者。由是观之,聚珍板之有用,已可想见。然此板向贮于武英殿,即不销毁,而民间无从借印,则其所流传者犹未广也。自西法以铅为字而印书,乃更易矣。铅字之成,由模子浇造,一日之中,虽浇数万字,亦属易易。一人之手,其最速者可排至三五千字,则限日可以成书。其神妙有令人不可测者。试观近来各种聚珍铅板所印之书,其风行于海内者不知凡几,而其所以嘉惠士林者,厥功大矣。本埠北局《古今图书集成》一书印成后,无不啧啧称羡。刻下局中即以此种聚珍板另印《二十四史》,其印成者已经过半。板口之佳,纸张之洁白,校勘之精详,皆不待言,而其价之廉,实有意料所不及者。夫《二十四史》之书,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其卷轴之繁浩可谓甚矣。殿板者需价数百金,即近来局刻之本,每部亦需价百余金,石印之本亦与局刻本不相上下,惟北局铅板所印,先购定书之票,仅价洋五十元,盖廉莫廉于此也。士人束发读书,孰不愿悉穷底蕴,大扩眼界?无如读书者多属寒士,谁能尽购古今有用之书,以供其揣摩?故有志之士,或佣书于大家,借观委宛之藏,窃窥龙威之富。然用心既苦,而又或不能随其意。若得书之价廉,则轻而易举,购而读之,通人将自此益多。此其所以为功于文教者,岂浅鲜耶?或谓大家世族藏书者,高若廪邱,而子若孙与书为仇,不屑一顾。积而久焉,渐至蠹蚀,而无所用。其甚者,且持以易钱米。若此者,往往而有。然则俗语所谓“积书与子孙子孙未必能读”,斯言盖不诬矣。此又何必多置书籍为?抑知人生世上,固不必专为子孙计,独不为己计乎?幸而生于士族,克绍书香,苟其自顾空空,将军负腹,则亦何颜于士林?顾以寒畯故,不能购书而读,或者犹足以自解。乃生今之世,则书价之廉极矣。价廉而书籍又富,若不乘此时一饱眼福,不几负此生乎?故吾谓自有此等佳书,而读书之人必更多于昔日。且二十四史所载,皆古今治乱之所关,存亡之所系,一切经济学问,悉在其中。取而观之,可以长识见,通古今,明治忽,知常变。所谓“幼而学之,壮而行之”者,正赖乎此。读书者人人爱之,而不能人人读之者,正以卷帙之繁,价值之重,非寒士所能购,则亦惟有恝然置之已耳。今既有此价廉而物美,则其购者众,读者多,不但有功于文教,直更有功于世教。张子所云“师道立则善人多”,吾将为之下一转语曰:“书价廉则人才盛,▯购之易,斯爱之深;爱之深,斯习之勤。日渐而月摩,自必日新而月异。”而谓文教之昌明,人才之蔚起,不可于是乎卜之哉!书竟为之浮一大白。

通论

综核名实说

名者,实之宾。若有其名而无其实,则为虚名。君子勿贵也。夫忠孝之名,美名也。使有忠之名,无忠之实,是为伪忠;有孝之名,无孝之实,是为伪孝。欲得忠孝之名,适得伪忠、伪孝之实。人将鄙其伪,议其伪,不能受美名,而转受不美之名矣。无其

译论聚珍板对文教有功

自古以来,书籍极少,读书人也并不多。因为古代的书籍都是用竹木刻写的,所以称为简编。简编,就是刻在竹简上并用皮绳编连起来,其次孔子读《易》,说“韦编三绝”,说的就是这个。到了后世,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仍沿用杀青的旧法。汉代在太学立石经,凡是想读经的人,都必须亲手抄写一份,以供诵读。有人说秦始皇焚书,是嫌书太多,其实不是嫌书多,而是怕读书的人多罢了。所以焚书之后,接着就坑杀儒生。等到伏生传授经书,孔壁中传出丝竹之声,书籍才逐渐显现,但读书人终究遗憾书籍流传不易,传授极难。直到后蜀孟昶,才允许民间刻木板印书,冯道也印书出售。从此书籍有了印版,书籍的流传因此广泛起来。然而一书一版,虽然方便,但还是嫌其繁重。聚珍板出现后,印书就更方便了。“聚珍”二字,是纯皇帝所赐,起初只叫活字板。这种板用铜制成,有大有小,殿版书籍很多是用这种板印成的。我曾亲眼见过几种,还记得一种叫《禹贡指南》,开头刊登御制诗,极力称赞聚珍板的妙处,并自惜前次误听人言,将印版销毁,大有悔不当初之意。由此看来,聚珍板的有用,已可想见。然而这种板一向贮存在武英殿,即使不销毁,民间也无法借来印书,那么它的流传仍然不广。自从西方方法用铅字印书,那就更方便了。铅字的制成,由模子浇铸,一天之中,即使浇铸数万字,也很容易。一个人,最快的一手可排三五千字,那么限定日期就可以成书。其神妙令人不可测度。试看近来各种聚珍铅板所印的书,风行海内的不知有多少,而其对士林的恩惠,功劳极大。本埠北局《古今图书集成》印成后,无不啧啧称羡。现在局中就用这种聚珍板另印《二十四史》,已经印成过半。版口之佳,纸张之洁白,校勘之精详皆不待言,而其价格之低廉,实在出乎意料。《二十四史》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其卷轴之繁多可谓极矣。殿版需价数百金,即近来局刻的本子,每部也需价百余金,石印的本子也与局刻本不相上下,只有北局铅板所印,先购买定书票,仅价洋五十元,大概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了。士人从小读书,谁不愿意穷尽底蕴,大扩眼界?无奈读书人多属寒士,谁能尽购古今有用之书,以供揣摩?所以有志之士,或在大家佣书,借观委宛之藏,窃窥龙威之丰富。然而用心既苦,又往往不能随其意。如果书价低廉,则轻而易举,买而读之,通人将自此更多。这就是它对文教有功的原因,难道浅薄吗?有人说大家世族藏书者,高若廪邱,而其子孙与书为仇,不屑一顾。积久渐至蠹蚀,而无所用。更甚者,且持以易钱米。像这样的,往往而有。那么俗语所谓“积书与子孙,子孙未必能读”,这话大概不假。这又何必多置书籍呢?岂不知人生世上,固不必专为子孙计,独不为自己计吗?幸而生于士族,能继承书香,如果自己空空如也,将军负腹,那么在士林又有什么脸面?顾念因为寒畯的缘故,不能购书而读,或许还可以自我辩解。然而生在今世,书价之低廉到了极点。价廉而书籍又丰富,如果不趁此时一饱眼福,不几乎辜负此生吗?所以我说自有此等佳书,而读书之人必多于昔日。且二十四史所载,皆古今治乱之所关系,存亡之所系,一切经济学问,悉在其中。取其观之,可以长识见,通古今,明治忽,知常变。所谓“幼而学之,壯而行之”者,正赖乎此。读书者人人都爱之,而不能人人读之者,正以卷帛之繁,价值之重,非寒士所能购得,那么也只有恝然置之罢了。今既有此价廉而物美,那么购买者众,读者多,不但有功于文教,更有功于世教。张子所云“师道立則善人多”,我将为之下一转语曰:“书价廉则人才盛。购之易,斯爱之深;爱之深,则习之勤。日渐而月摩,自必日新而异。”而谓文教之昌明,人才之蔚起不可于是乎卜之哉!书竟为之浮一大白

通论

综核名实说

名是实的附属。如果有名而无实,则为虚名。君子不贵之。忠孝之名,美名也。如果有忠之名,无忠之实,是为伪忠;如果有孝之名,无孝之实,是为伪孝。想要得到忠孝之名,反而得到伪忠、伪孝之实。人们将鄙视其伪,议论其伪,不能受美名,而转受不

实,终不能居其名也。则人宜不务名而务实也。然不综核焉,则受其欺矣。惟必综核焉,则烛其欺矣。故圣王用人,贤相取人,智士观人于名实之间,三致意焉。既加综核,斯处士盗虚声,不致误人家国。谀闻虽动众,不能淆我鉴衡。勿以耳为目,而即事论心。夫然后沽虚名者,不得托;敦实行者,不能掩焉。即如以政事言之,大吏饬属,必曰实力举行;下僚禀上,必曰实力奉行。苟不核实,则上徒托之空言,下仅奉行故事耳,徒有具文,毫无实际。粉饰条教,上下相蒙,有其名,无其实。欲吏治之蒸蒸日上,得乎?推而言之,即名器以言,名居何官之名,即当副何官之实。如官名知府,即当实知一府之事;官名知县,即当实知一县之事。倘名知而实不知,即愧此官,愧此名矣。又如主考与学政,名异即实异。主考仅主于考文,若学政则视学而有政事焉。观学政全书,则政事多矣。由词林官此者,不患不能视学,恒患不谙政事。且学幕皆阅文批牍,委书吏官有政之名,人无政之实,或不免焉。又如士之名,不易践其实。无论国士、醇士、奇士之名,须盛德大才而不易副也。试思大学士、学士,崇职也,不过曰有学之士耳;进士高科,也不过曰始进之士耳。岂伸其哔呫,即得居士之名哉?又如儒之名,亦不易副其实也。读《儒行》一篇,践此者几人?且通天地人,始得曰儒;正谊明道,曰大儒;正心诚意,曰真儒;博综古今,曰通儒。岂儒衣儒冠,即得居儒之名哉?审是循名责实,无往而不当。顾名思义,人尚其名实相副,以仰副圣天子综核名实之心。哉。

译确实,终究无法占据那个虚名。那么人们应当不追求虚名而致力于务实。然而如果不综合考察核实,就会受到欺骗。只有必须综合考察核实,才能洞察其中的欺骗。所以圣明的君主用人,贤能的宰相选拔人才,智慧的士人观察他人,都在名与实之间反复斟酌、深切关注。既然已经加以综合考察核实,那么隐居的士人窃取虚名,就不会导致误人国家。谄媚的听闻虽然能煽动众人,却不能扰乱我的判断标准。不要以耳朵代替眼睛,而应当根据具体事情来推究人的内心。这样之后,沽名钓誉的人,就没有借口可托;敦厚实行的人,就不会被掩盖。就拿政事来说,上级官员命令下属,必定说要实实在在地推行;下级官员禀报上级,必定说会实实在在地执行。如果不核实情况,那么上级只是寄托于空话,下级仅仅奉行旧例罢了,只有形式上的文书,毫无实际内容。粉饰法令教化,上下互相蒙蔽,有名无实。想要吏治蒸蒸日上,怎么可能呢?推广开来,就拿名位和器物来说,占据什么官职的名号,就应当符合什么官职的实质。比如官名知府,就应当真正掌管一府的政务;官名知县,就应当真正掌管一县的政务。倘若名义上知道而实际上不知道,就愧对这个官职,愧对这个名号了。又如主考与学政,名号不同,实质也就不同。主考只主持考试文章,而学政则视察学校并兼管政务。看《学政全书》,政务就很多了。由翰林院官员担任此职的,不担心不能视察学校,常担心不熟悉政务。况且学政的幕僚都阅读文章、批阅公文,委托书吏,拥有政务之名,却没有政务之实,或许难免如此。又如士人的名号,也不容易践行其实际。无论国士、醇士、奇士的名号,都需要盛德大才才不容易匹配。试想大学士、学士,是崇高的职位,不过说是“有学问的士人”罢了;进士高科,也不过说是“刚进仕途的士人”罢了。难道只是诵读文章,就能占据士人的名号吗?又如儒者的名号,也不容易符合其实际。读《儒行》这一篇,能践行这些准则的有几人?而且通晓天地人,才称得上儒者;正义明道,才称得上大儒;正心诚意,才称得上真儒;博通古今,才称得上通儒。难道穿着儒服、戴着儒冠,就能占据儒者的名号吗?审视这些,遵循名号来责求实质,没有不恰当的。顾名思义,人们尚且希望名实相符,以向上符合圣明天子综合考察名实的用心。

砭时论

法炙神针,医家以之治病,宜民通变,圣贤以之救时。今之揄长补养,窘步。诗云「子曰」,自命为天下士,而相与议天下事者,吾知之矣。不过曰仿行西法,与民更始。盖西法行,则国以富,兵以强,中华以治,虽雄驾欧美诸邦,胥可屈指以待。及进而转叩其所所之目,则盱衡扬袂,正色而言曰:「是在广鼓铸,制器械,开铁路,习洋文,与夫泰西一切格致之事。诚奉而行之,借法自强之道,在是矣。」余谓之数者,救时良法,无逾于此。今日中国,舍此无以富,舍是无以强,即舍是无以自立于五大洲,矧云雄驾欧美诸邦乎?然为是言者,治其表,犹未达其里;得其粗,犹未取其精也。中国自咸同以来,当时▯▯诸公,惩前毖后,监于故见,自封之不可以国是,于朝上一章,夕上一策,动以仿行西法为急务。于是滨海诸省,会水师学堂开矣,同文馆设矣。迨近岁中日启而中国之自命仿行西法者,当场出丑,一败涂地,不啻倩区区日本为中国发其蒙,启其复,揭去十种幕帘。自是乃骇然惊,憬然悟,向之若醉若梦,迷惘沈弱,上下相蒙者,至此如当头棒喝,灌顶醍醐,醉者醒,梦者觉,咸知大之不能敌小,众之不能敌寡,非西法之不可行也,乃行西法之不寔事求是故也。夫中国仿行西法,垂四十年矣,闻日本效西法,学方廿余年,枪炮精锐,铁舰坚利,行军用兵,坐作击刺,上下一心,有进无退。中国则不然,枢臣擘画,议战议和,非有真见也,意气用事而已,则其心不一。督师者勉强奉承枢臣意旨而已,非真韬略素优,指挥若定也,则其心不一。下而统领营官,武弁平日钻营路径,希图扣饷自肥地步,至所招[募](幕)勇丁,悉乌合之众,器械不精,纪律不明,号令不行,则其心又不一。统此上下不一心之人,率之锋对垒,出入于枪炮林雨中,宜其闻声胆裂,各鸟兽散也。《周书》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吾不敢谓中国之人果亿万其心也,吾亦不敢谓中国之人果一其心也。心不一则虽有良法美意,宜民通变,亦具文耳,庸有济乎?吾观古人气化风会之变,日开日新,皇古之风,荒远无征。自尧舜三代而下,以迄于今五百余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政教转移,无足怪者。然从未有以暮气而行新法,以朝气而不能更旧法者。吾敢大声疾呼谓中国曰:若不行西法则已,若欲行西法,则必上下一心,寔事求是,将目前虚美薰心、浮文妨要、一切惰窳骄矜习气扫除净尽。夫而后一切新法举次第行之,无徒邀行新法之虚名,而受不力行新法之实祸,则中国受病之原清矣。爰乃进以参苓,补以饮食,若医者之洞见症结,对病发药,一服而藿然乃瘳,则中国之为中国底有豸乎?

时事策要

今之好谈时务者,首言洋务,次言储才,终言治兵。洋务者,何言办理交涉事务也?交涉之事繁矣,要不外执和约,循公法,以周旋其间,使长敦睦谊,不开边耳。至其隐而不发,尚未见诸事为者,虽一时谣说四起,究不能尽以为信。惟以有备无患,隐维于先事;仗义执言,显决于临时。夫然后理长,夫然后气盛,夫然后谋定,夫然后计决,夫然后可以战,可以守,而亦可以和。然愚谓方今时世,首重不辱君命,能尊国体之使臣;次贵文义贯通,绝无讹误之繙绎,使联络和好同盟之与国,奉公法以周旋。至京外之办理洋务者,务求[谙](▯▯音)练方言,握晓洋人,熟习和约公法之员,相与维持。其解天文,通举学,熟与练习兵车,娴制造,识形势者次之。无事从容信修睦,以宏无外之规;柔远和戎,以弼守文之治。尤必饬海防,慎边圉,缮治军械,仿造利器,以为不虞之备,而慎先事之防。有事则扼险守远,以拒窥伺之敌;坚壁清野,以避凶悍之风。尤必据形胜,伏精锐,诱入地,用我之长,以老涉远之师,而绝转饷之路。虞消息之不常通也,则多购外国新报,勤选译,以广见闻;虑莠民之为间牒也,则分饬守口官吏,严

译砭时论

用砭石、艾灸、神针,医生用来治病;顺应民心、通达变化,圣贤用来挽救时局。如今那些夸耀长处、补养身心的人,处境窘迫、步履艰难。《诗经》说“孔子说”,自命为天下士人,并互相议论天下大事的人,我知道他们的想法了。不过就是说要仿行西方方法,与百姓重新开始。大概认为西方方法实行后,国家就会富裕,军队就会强大,中华就会治理好,即使雄踞欧美各国之上,也都可以屈指可数地等待实现。等到进一步追问他们所说的目的,他们就举目远望、扬起衣袖,严肃地说:“关键在于广泛铸造兵器,制造器械,修建铁路,学习洋文,以及泰西一切格致之学。如果真诚奉行实行,借法自强的道理,就在这里了。”我说这些,是挽救时局的良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今日中国,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使国家富裕,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使国家强大,即使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使中国自立于五大洲,何况说雄踞欧美各国之上呢?然而说这些话的人,只治理表面,还没有通达内里;只得到粗浅之处,还没有吸取精华。中国自从咸丰、同治年间以来,当时的某某各位公卿,惩前毖后,鉴于过去的见识,知道自我封闭不可以作为国策,于是早上上一道章奏,晚上上一道策略,动不动就把仿行西法当作急务。于是沿海各省,水师学堂开办了,同文馆设立了。等到近年中日战争爆发,中国那些自命仿行西法的人,当场出丑,一败涂地,差不多是请小小的日本为中国启蒙、开启蒙昧,揭去了十层幕帘。从此才骇然惊恐,憬然醒悟,以前那些若醉若梦、迷惘沉弱、上下互相蒙蔽的人,到这里如同当头棒喝、灌顶醍醐,醉的人醒了,做梦的人觉醒了,都知道大不能敌小,众不能敌寡,不是西法不可行,而是实行西法不实事求是的缘故。中国仿行西法,将近四十年了,听说日本效法西法,学习才二十多年,枪炮精锐,铁舰坚利,行军打仗,坐卧击刺,上下一心,有进无退。中国却不是这样,中枢大臣筹划,议战议和,没有真知灼见,只是意气用事罢了,那么他们的心就不一致。督师的人勉强奉承中枢大臣的意旨罢了,不是真正韬略素优、指挥若定,那么他们的心就不一致。下至统领营官、武弁平日钻营路径,希图克扣军饷自肥,至于所招募的勇丁,都是乌合之众,器械不精良,纪律不明确,号令不执行,那么他们的心又不一致。统率这些上下不一致的人,率领他们面对敌阵,出入于枪炮林雨中,适宜他们闻声胆裂,各自像鸟兽一样散开。《周书》说:商纣有臣亿万,只有亿万颗心;我有臣三千,只有一颗心。我不敢说中国人果然有亿万颗心,我也不敢说中国人果然只有一颗心。心不一致,那么即使有良法美意,顺应民心、通达变化,也只是具文而已,哪里会有帮助呢?我观察古人气化风会的变化,日益开新,皇古的风气,荒远无征。自从尧舜三代以下,直到今天五百多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政治教化转移,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从来没有用暮气来实行新法,用朝气而不能更改旧法的。我敢大声疾呼对中国说:如果不实行西法就算了,如果要实行西法,那么必须上下一心,实事求是,将目前虚美薰心、浮文妨要的一切惰窳骄矜习气扫除干净。然后一切新法依次实行,不要徒然邀取实行新法的虚名,而承受不力行新法的实祸,那么中国受病的根源就清除了。于是进而用参苓来调理,用饮食来补养,像医生洞见症结,对病发药,一服药就霍然痊愈,那么中国成为中国底有豸(有希望)吗?

时事策要

如今喜欢谈论时务的人,首先谈论洋务,其次谈论储才,最后谈论治兵。洋务是什么?说的是办理交涉事务。交涉的事情繁多,要点不外乎执行和约,遵循公法,在其中周旋,使长久敦睦友谊,不开战端。至于那些隐而不发、尚未见诸行事的事情,虽然一时谣言四起,终究不能完全相信。只有以有备无患,在事前暗中维系;仗义执言,在临时公开决断。然后道理占优,然后气势旺盛,然后谋略确定,然后计策决断,然后可以战,可以守,也可以和。然而我认为当今时世,首先重视不辱君命、能尊国体的使臣;其次贵在文义贯通、绝无讹误的翻译,使联络和好同盟的友邦,奉行公法来周旋。至于京内外办理洋务的人,务必寻求谙练方言、握晓洋人、熟习和约公法的人员,互相维持。那些解天文、通举学、熟与练习兵车、娴制造、识形势的人次之。无事时从容信修睦,以宏无外之规;怀柔远方、和睦戎狄,以辅佐守文之治。尤其必须整顿海防,谨慎边防,修缮军械,仿造利器,作为不虞之备,而谨慎事前的防备。有事时扼守险要、守卫远方,以抗拒窥伺的敌人;坚壁清野,以避开凶悍的风气。尤其必须占据形胜之地,埋伏精锐,诱敌深入,用我的长处,以老涉远之师,而断绝转饷之路。担心消息不常通,就多购买外国新报,勤选翻译,以广见闻;顾虑莠民作为间谍,就分饬守口官吏,严

搜查,以杜刺探。诚能文官武将,大官小吏,咸一德一心,以期实事求是,而一洗因循之习,羁縻之念,苟安之怀。遇事相机度宜,不以操守误事机,不以颟顸伤政体,又何虑不克自强,不能自固也耶?审如是,则储才之道宜亟矣。语曰:治世需才,盖才之盛衰,关乎世之治乱。自隋唐以制科取士,历代沿之。唐则以诗赋为帖括之学,宋则以策论为帖括之学,明则以时艺为帖括之学,而国朝因之。取士士之操铅堑以求芥石青紫者,悉从事于时文试帖,藉为敲门之砖。习俗相沿,无足为怪,而迂腐乖僻者流,乃丑诋之,谓为无裨寔用,几欲奏废时文而后。已不知,真才虽不以时文见,而时文究不能困真才,上以是求,下以是应耳。若谓以时文取士,则评文者狃于积习,而不知才不才;然不以时文取士,则怀才者失所凭依,亦无由显其才不才。今惟以制科取士之外,变通办理,使之积渐以化。先于通商省分各郡邑,添设书院义塾,厚筹经费,聘选名师,教习天文、舆图、水师、陆兵及医筭、刑律、制造等学之有裨寔用者。如目京中之同文馆、方言馆例,仍由督抚提学按届考取,分途试而贡之上。于都刑律则隶诸刑部,陆兵则隶诸兵部,地学则附诸户部,制造则附诸工部,天文则送诸钦天监,医学则送诸太医院,而水师驾驶则拨入就近之水师提督衙门,复行考试。用每遇科岁试年分,则由郡邑中书院教习造册送请督抚提学会考,而附之庠序之间。乡试年分,则由各省咨送应隶各衙门考选,而附之宾兴之末。会试年分,则由各衙门选举于朝考授司职,而仍发各衙门试用,使与科目正途量才擢用。勤于供职、绰有异才者,又不次迁擢,以激励其余。更于各途中另增一外国语言文字科,而分英、美德、法、俄、日为五等,而隶之于总理衙门。能通各国语言文字者为上,其仅通一国而能繙绎者次之,仅通一国而能传言语者又次之。必考三数次,绝无讹误,始得入选,惧滥竽充数也。如能如是,人人皆知隆寔学,而于时文试帖外多如许用功之事。登进之途,人苟非暴弃自甘,必能自度其姿资之所近,而分途肄习。是国家多一实学之士,即天下少一废学之人矣。

译加强搜查,以杜绝刺探。如果文官武将、大官小吏,都能同心同德,力求实事求是,从而彻底洗刷因循守旧的习惯、牵制束缚的念头、苟且安适的心态。遇到事情根据情况灵活处理,不因为拘泥操守而误大事,不因为糊涂马虎而损害政体,又何必担心不能自强、不能稳固呢?审视如此,那么储备人才的方法就应当急切推行了。俗话说:太平盛世需要人才,大概人才的兴盛与衰微,关系到世道的治与乱。自从隋唐以来通过制科选拔士人,历代沿袭这一制度。唐朝以诗赋作为应试的程式化学问,宋朝以策论作为应试的程式化学问,明朝以八股文作为应试的程式化学问,而本朝沿袭了明朝的做法。那些从事科举考试、以求取功名富贵的人,全都致力于时文和试帖,将其作为进身的敲门砖。习俗沿袭,不足为怪,而迂腐乖僻的那类人,却丑化诋毁它,说它对实际用途毫无裨益,几乎想要上奏废除时文之后才肯罢休。他们不知道,真正的人才虽然不通过时文来显露,但时文终究不能困住真正的人才,不过是上面以此求取,下面以此应答罢了。如果说通过时文选拔士人,那么评判文章的人拘泥于积习,而分不清人才与庸才;然而如果不通过时文选拔士人,那么怀才的人失去凭借,也没有途径显露其是才还是庸才。现在只有在制科取士之外,进行变通办理,使之逐渐潜移默化。先在通商省份的各郡县,增设书院义塾,充足筹划经费,聘请选拔名师,教授天文、地图、水师、陆兵以及医算、刑律、制造等对实际用途有裨益的学问。如同京城同文馆、方言馆的例子,仍然由督抚提学按届考核,分科考试并推荐给朝廷。对于刑律则隶属刑部,陆兵则隶属兵部,地学则附属于户部,制造则附属于工部,天文则送往钦天监,医学则送往太医院,而水师驾驶则拨入就近的水师提督衙门,再进行考试。每逢科岁试年份,则由郡县中的书院教习造册送请督抚提学联合考核,并附在官学之间。乡试年份,则由各省咨送应隶属的各衙门考核选拔,并附在宾兴之末。会试年份,则由各衙门选举在朝考中授予司职,而仍然发回各衙门试用,使其与科举正途一样量才擢用。勤于供职、确有非凡才能的人,破格提拔,以激励其他人。更在各途径中另增一个外国语言文字科,分为英、美、德、法、俄、日五等,隶属总理衙门。能通晓各国语言文字的为上等,仅通晓一国而能翻译的次之,仅通晓一国而能传话的又次之。必须考核三数次,绝无错误,才能入选,以防滥竽充数。如果能这样,人人都知道崇尚实学,而在时文试帖之外有许多用功之事。晋升的途径,人如果不是自暴自弃,必定能衡量自己的资质所接近的,而分途学习。是国家多一个实学之士,也就是天下少一个废弃学业之人了。

则更言治兵。兵也者,训练以时,百为具举。静则如山,动则如水。备之于常,则足镇抚;备之于变,则足驰驱者也。今各省皆设防营,而绿营又复次第规复。其沿海通商省分,又添设洋枪洋炮队,可谓至周且密矣。然愚谓目前洽兵之要,必须如某当道所议,各省于防卒额兵中抽调十之四五,多则以二三万为额,少亦以一万人为额,专习洋枪。举凡步伐阵图,悉效西法。而洋炮为一队,制造枪炮、水雷及木石各工为一队,选延西教习,逐日训练,而予以期限。倘有成效,则详加考而分屯本省险,使与防卒营兵互相联络,而倚之为劲旅,名之曰为练军。复于各省中选设防统制官,如今之长江水师营制,使轮流分道防:如闽浙两广为一道,川楚云贵为一道,大江南北为一道,陕甘晋豫为一道,直东及东三省为一道,按期按站阅操演,信赏必▯,以资激励。此外更助一民团。民团之法,使民间各置洋枪军械,三丁抽一,成队训练,如今之西商聚操者然。由地方公举贤明勇干者为倡率,军械交民兵自管,弹药由绅士储藏,每月分期演练,使与练军相维系。一旦有事,则练军出战,而民团民守。将来日起有功益着成效,则尽裁营兵防卒,悉并于练军民团,庶几饷无虚縻,兵有寔用。他如文武衙署差役,则严定额数若干,给以号衣,编定号数,查有扰害民居者,加等治罪,而民团之心思乃益固矣。至海疆省分,则必广置海舰,以多为贵,火轮兵舶次之,炮船又次之,仍择要分造明暗炮台,选制巨炮,广开水雷,以为防守之资。其陆地边防省分,则扼险筑造炮台,分屯营砦,多备山行小炮,多练洋枪步队,以为守望之助,而以各道防弁兵联络之。设电报以捷通问,设炮墩以召救援,务使各省水陆军兵渐积而尽改练军,各省客籍土民渐积而尽为民团教练因时。赏信罚严,尤必商筹巨以裕饷源,而一洗因循虚饰之习,则文治武功蒸蒸日上,安内攘外绰绰有余。是说也,曾散见于各当道奏议中,惜未荟萃其说而入告我后,分饬实力举行耳。

补偏救獘论

嗟乎!方今时局,五大洲一大战国之天下也。弱食强肉,靡所底止。为国果能既富且强,不独自立,外不败不亡之地,且可扩充版图,威陵四矞不然,瓜分可虑,灭亡堪虞。如欧之波兰,亚之印度,阿之挨及,可为有国者殷监焉。夫人才之消长,寔关国家之盛衰。文者得人,百姓安而人心固结,能取正而下无怨词,储积丰足,众志成城,犹虎豹在山,蛟龙在水,伏乎中,耀乎外,施于近,灵于远。外国闻之,岂有不废然思返者哉?武者得人,精强整肃,兵之于将之于帅,畏感怀德,亲爱如家人骨肉,犹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屹然若长城,邻邦自然慑服矣。泰西名将毛奇议用兵三大要,不待交绥而胜负决矣。其一,兵精多而易集;其二,饷有预有,不为临渴掘井;其三,器械精利。是以各国孳孳武备,不遗余力焉。先是欧洲以弧矢为长,兵刀矛为短,兵制甲胄以御弧矢,与我汉唐如出一辙。及元太祖崛起和林,威震欧土,乃有日耳曼人隶名蒙古军籍,已而携火铳归,仿而制之,而枪炮兴焉。厥后屡更其法,精益求精。初学石引火照药,继改用火绳,居无何有铜帽之制。然智者犹以法未备,制未精,于是后膛枪出焉。俄而后膛九子连向快枪又出焉,不畏雨风,灵速远准,胜前膛远甚。昔之称长兵者,逮至今日,短而又短,其力微乎其微,利钝岂不洞若观火哉?九层之台,起于絫土;合抱之木,生于豪末;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良不谬也。虽舜、尧、周、孔复生,不能不舍旧图新耳。今云器械不利,以干予敌,差以毫厘,谬以千里,斯之谓欤?由是观之,胜败虽关兵之强弱,究未尝不由器有以误之也。何则?普法之战,盖观即知原委矣。按西人之日臻富强者,能兴利除獘因时致宜也。吾华之日趋贫弱者,因胶柱刻舟,泥古而不通今也。其他勿论,就各省经制绿营言之,大凡收录一兵,拔补一官多以骑射为最,中箭多者取

译于是再谈论治理军队的事。军队,就是按时训练,各项事务都完备。静止时像山一样稳固,行动时像水一样流动。平时有准备,就足以镇守安抚;战时有准备,就足以驰骋作战。现在各省都设有防营,而绿营又依次恢复。那些沿海通商的省份,又增设了洋枪洋炮队,可以说非常周密了。然而我认为目前治军的关键,必须像某位官员所提议的那样,各省从防卒和额兵中抽调十分之四或五,多的以两三万人为定额,少的也以一万人定额,专门练习洋枪。凡是步伐阵型,全都效仿西方方法。而洋炮编为一队,制造枪炮、水雷以及木石工程等编为一队,聘请西方教官,每天训练,并规定期限。如果取得成效,就详细考核并分别驻扎在本省险要之地,使他们与防卒营兵互相联络,并倚仗他们作为精锐部队,命名为练军。又在各省中选拔设置防统制官,像现在的长江水师营制那样,让他们轮流分道防守:如闽浙两广为一道,川楚云贵为一一道,大江南北为一一道,陕甘晋豫为一一道,直隶、山东及东三省为一一道,按期按站检阅操练,奖赏必信,以资激励。此外再辅助以民团。民团的方法,是让民间各自购置洋枪军械,三个壮丁抽一个,编队训练,像现在西方商人聚集操练那样。由地方公举贤明勇敢干练的人作为倡导率领,军械交由民兵自己管理,弹药由绅士储藏,每月分期演练,使他们与练军相互维系。一旦有事,就由练军出战,民团守城。将来如果日益有功,成效更加显著,就全部裁撤营兵防卒,全都合并到练军民团中,这样军饷就不会虚耗,军队就有实际用处。其他如文武衙门的差役,就严格规定数额,发给号衣,编定号数,查到有扰害民居的,加重治罪,这样民团的心思就更加稳固了。至于海疆省份,就必须大量购置海舰,以多为贵,火轮兵船次之,炮船又次之,仍然选择要害分别建造明暗炮台,选制巨炮,广泛布设水雷,作为防守的凭借。那些陆地边防省份,就扼守险要建造炮台,分屯营寨,多准备山地用小炮,多训练洋枪步兵,作为守望的辅助,并用各道防弁兵联络他们。设置电报以迅速传递消息,设置炮墩以召唤救援,务必使各省水陆军兵逐渐积累而全部改为练军,各省客籍土民逐渐积累而全部成为民团教练,因时制宜。奖赏必信,惩罚严厉,尤其必须筹商巨款以充裕军饷来源,从而彻底洗刷因循虚饰的习气,那么文治武功就会蒸蒸日上,安内攘外就绰绰有余了。这个说法,曾经散见于各位官员的奏议中,可惜没有汇集这些说法而报告给皇上,分别命令实力推行罢了。

补偏救弊论

唉!当今时局,五大洲是一个大战国的天下。弱肉强食,没有止境。国家如果能既富且强,不仅自保,不致于外败内亡,而且可以扩充版图,威震四方;否则,瓜分的危险可虑,灭亡的忧患堪忧。如欧洲的波兰,亚洲的印度,非洲的埃及,可以作为有国者的深刻鉴戒。人才的消长,确实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文官得到人才,百姓安定而人心团结,能取正道而下无怨言,积蓄丰足,众志成城,就像虎豹在山,蛟龙在水,潜伏其中,显耀于外,施用于近,灵应于远。外国听到这种情况,难道有不灰心丧气而思返的吗?武官得到人才,精锐强盛整肃,士兵对于将领对于主帅,敬畏感怀恩德,亲爱如同家人骨肉,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屹立如长城,邻邦自然慑服了。西方名将毛奇议论用兵三大要点,不待交战胜负就决定了。其一,士兵精锐众多且容易集结;其二,军饷有预备,不致于临渴掘井;其三,器械精良锋利。因此各国孜孜不倦于武备,不遗余力。先前欧洲以弓箭为长兵,刀矛为短兵,兵制甲胄以抵御弓箭,与我们汉唐如出一辙。等到元太祖崛起于和林,威震欧洲,于是有日耳曼人隶属蒙古军籍,不久携带火铳归来,仿照制造,而枪炮兴起了。后来屡次更改方法,精益求精。起初学习石引火照药,接着改用火绳,不久有了铜帽的制度。然而智者仍然认为方法不完备,制度不精良,于是后膛枪出现了。不久后膛九子连发快枪又出现了,不畏风雨,灵速远准,胜过前膛枪很多。过去所称的长兵,到了今天,短而又短,其力量微乎其微,优劣难道不洞若观火吗?九层的高台,起于堆积泥土;合抱的大树,生于毫末;千里的行程,始于脚下,确实不错。即使舜、尧、周、孔再生,也不能不舍弃旧法图谋新法。现在说器械不利,以干犯敌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说的就是这个吧?由此看来,胜败虽然关系到军队的强弱,终究未尝不是因为器械有误。为什么呢?普法之战,一看就知道原委了。考察西方人日益富强的原因,在于能兴利除弊,因时制宜。我们中国日益贫弱的原因,在于胶柱鼓瑟,拘泥古法而不通今。其他不论,仅就各省经制绿营来说,大凡收录一个士兵,提拔补充一个军官,多以骑射为最,中箭多的被录取

之,少者弃之。在守成者以为至公,无裨私益;营伍有识者以为所取非所用,所用非所取。何哉?盖养兵备不虞也。此后无论外侮内患,必以火器当先,以之攻坚,无坚不摧。向使我以弧矢御之,彼能以于二百八十丈以外击我,我仅能于十二丈以内射彼,远近悬殊,坚甲不入,胜负之数,岂待筮龟哉?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何以异耶?居今之世,欲自立非强兵不可,欲强兵非变成法不可。无论官兵何营,升补宜废弓箭,以考洋枪法。备中多者入选,着为令,俾兵习枪法,将熟测量名利所在,有不力图精进者乎?顾前之无人宜改者,或因才力不及,或畏谤议横生,或不肯徒劳精神,或恐请示严斥,此皆非忠君爱国之道也。自古贤者变法,愚者拘焉;智士更张,不肖者阻焉。宜各尽职,分成败听之。虽然,或曰:“本朝以骑射得天下,祖宗成法,其可改乎?”应之曰:“制度因革,无代无之。商凡七迁其都,汉竟屡改服制;李唐之改府兵,明中叶之添设提镇,且也。本朝太宗八贝勒之职,章皇帝改之,始遇征调,无非陆营制兵。及至嘉庆朝教匪之乱,才招[募](幕)士兵;显庙以营勇为权宜,毅庙以招募为制定。长江水之设,南北海军之兴,战阵变骑射为火器,科举加算学为新章,此非变通成法乎?岂余事可改,独此一事不可改耶?”夫庄王治国,无日不训讨军寔,惧祸至之无日,故楚能霸诸侯也。赵武灵王胡服教射,圣人韪之。亡羊补牢,宜在今日。司兵柄者,能不河汉斯言乎?

译强者取之,弱者弃之。在位守成者认为这是至公无私,没有私利可图;军营中有见识的人则认为所选拔的并非所用之人,所用之人并非所选拔的。为什么呢?因为养兵是为了防备意外。此后无论外敌入侵还是内乱发生,必定要以火器为先,用它来攻坚,没有攻不下的坚固堡垒。假如我们只用弓箭抵御敌人,他们能在二百八十丈以外攻击我们,我们只能在十二丈以内射击他们,距离相差悬殊,坚甲无法射入,胜负的结果,难道还需要占卜吗?这就像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有什么不同呢?在当今时代,想要自立必须拥有强大的军队,想要军队强大必须改革旧法。无论官兵属于哪个营队,晋升补充时应当废除弓箭考核,改为考核洋枪射击法。命中多者入选,定为法令,使士兵练习枪法,将领熟悉测量,名利所在,谁还会不努力进取呢?然而以前没有人主张改革,有的可能是因为才力不足,有的害怕谤议横生,有的不肯白费精神,有的担心请示后遭到严厉斥责,这些都不是忠君爱国的正道。自古以来,贤能的人变法,愚昧的人拘泥;智慧的人革新,不肖的人阻挠。应当各自尽到职责,成败听天由命。虽然如此,有人说:“本朝凭借骑射取得天下,祖宗制定的成法,可以更改吗?”回答他们说:“制度的因袭与变革,每个朝代都有。商朝曾七次迁都,汉朝最终多次更改服饰制度;李唐改变府兵制,明朝中期增设提督、总兵,况且如此。本朝太宗八贝勒的职权,章皇帝进行了改革,起初遇到征调,无非是陆营制兵。到了嘉庆朝教匪之乱,才招募士兵;显庙将营勇视为权宜之计,毅庙将招募定为制度。长江水师的设立,南北海军的兴起,战阵由骑射变为火器,科举增加算学为新章,这难道不是变通成法吗?难道其他事情可以更改,唯独这一件事不能更改吗?”楚庄王治理国家,没有一天不训练和讨论军事,害怕祸患随时到来,所以楚国能够称霸诸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圣人认为他做得对。亡羊补牢,应当就在今天。掌管兵权的人,能不把这话当作空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