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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四编十七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十四吏政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01–219 段

天伦为重,应准于赴部注册之日自行陈明,无论官阶大小,概令其子孙避。似此等酌量变通,凡为人臣为人子者,庶几理得心安于君亲之间,两无遗憾。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遵行。

译天伦亲情最为重要,应当准许在前往吏部注册之日自行陈述说明,无论官阶高低,一概令其子孙回避。像这样酌情变通,凡是身为臣子、身为儿子的人,或许才能在侍奉君主与孝敬双亲之间心安理得,双方都没有遗憾。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妥当,恳请圣上明察训示,以便遵行。

请变通委署州县章程疏,光绪二年。

王文韶

臣维州县为亲民之官,必须久于其任,方能有益地方。现奉部定章程,委署有人之缺,只准十分之一,自系为整饬吏治起见,然其中不无窒碍之处。欲求推行尽力,不得不量拟变通。查州县署事一年期满,各省沿为故事,其实本非定章。湖南早已不拘此说,遇有留心民瘼之牧令,往往不轻更调,俾得从容展布,与民相安,从未敢狃于调剂之私,致涉瞻徇。其未经分发人员,非特不准委署代理,并不令禀到当差。知府为州县该管上司,从不委署知州知县,更无佐杂滥署州县之事。遇有缺出,应须依限请补,并无空缺久县藉为更署地步。此部臣所指各项弊端,皆臣与藩司等日夕兢兢恪守限制,而不敢稍有踰越者,奏咨具在,部臣可按牍而稽也。惟现定新章,州县除调署及委署无人之缺,并暂时代理外,其委署有人之缺,每年不得逾十分之一,此则办理不无窒碍。其情形有可条晰指陈者:实任调署别缺州县,与佐杂并计,例准十分之二,此项调署遗缺,皆应委员接署。今委署不及调署之半,则其余非互相更调不可。设遇更调之员,人地或有未宜,欲遵例则有误地方,欲择人则有违功令,此其窒碍者一也。凡遇委署有缺,人之较多,无人之缺较少,无人之缺不能久悬,或由外按限拟补,或由部按月归选,接准部覆及领凭到省,均不过半年数月间,随时见缺,既不能不即委署理选,补有人又不能不即饬赴任,展转更替,为期更促,为治愈难,此其窒碍者二也。实缺例应引见人员,均有交代,或因正杂项未清,或因患病措资乞假交卸起程,远省往返动辄需时,若一概作为有人之缺,此项人员正复不少,限以十分之一,其他委署更属无多。设有应行撤任察看之员,势不能以额满而多所迁就,此其窒碍者三也。湘省地杂苗猺,素称难治,散勇之多尤甲于他省,州县一不得人,其患可以立见。新选人员情形未熟,留省学习,往往有之。又或准补之员先期承办重大差使,一时未能竣事,若因委署额满之数,故不论情形之是否熟习,差使之曾否完竣,克期饬令赴任,诚恐无益民生有方要务。此其窒碍者四也。臣于此次接奏部文后,督同藩司统筹综计,业将人地不宜各员,或开另补,或彼此对调,核明分别具奏在案。本应查照部议,一一遵行,无如额限过少,牵掣滋多,悉力以就范围,实不能无逾溢。湖南州县共六十七缺,以十分之一计之,每年委署有人之缺至七缺而至。既不敢强就新章,因噎废食,又不敢坚持成见,阳奉阴违。惟有据实缕陈,仰恳圣恩饬下吏部覆加核议,可否量为变通,将州县委署有人之缺查照实缺调署之例,一律办理,与佐杂并计不得过十分之二。其选补各员业已领咨到省,接准部覆而尚未到任者,定例不食廉俸,又调取引见人员亦应停止养廉。以上各项均请免其并入有人之缺计算。似此一转移间,于严定限制之中,不致有格外难行之虞。臣仍当督饬藩司互相讲求实事求是,断不敢为人择缺,实不能不为缺择人,总期于吏治民生两有裨益,以仰副朝廷整饬地方之至意。

开复人员不宜仍发原省疏

崇实

窃维国家无绝人为善之心,而人臣有执法不移之义,所以澄官方政,归画一也。查各省官员,既有三年考绩之典,复有随时甄别之条,此等人员一经罢斥,例不录用。近以军兴需材孔亟,往往破格仍予开复,然须示以限制,方成政体。乃臣近见该革员等,有赴军营投效,经各路统兵大臣暨各省督抚以劳绩保举开复原官者;有赴京局呈请加倍捐缴银两准其开复者,往往奏请仍归原省补用。在朝廷宽大为政,不追既往,许其自新以观后效,原与随时参劾之例并行不悖。惟令仍归原省,则于治体大有关系。此等大计及甄别人员,如无十分劣,不过止于降调,尚可容留原省;至于正行罢斥,多系声名狼籍众所摘指之员,若准仍归原省,则大吏弹劾之权竟成画饼,而贪士梯荣之路巧于转圜。且既经开复,即当委

译关于请求变通委派代理州县章程的奏疏,光绪二年。

王文韶

臣认为,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必须长期担任其职务,才能对地方有益。现在奉部里制定的章程,委派代理有人任职的缺额,只允许十分之一,这自然是出于整顿吏治的考虑,但其中不免有阻碍难行之处。想要力求推行尽力,不得不酌情拟定变通办法。查考州县代理事务一年期满,各省沿袭成为惯例,其实这本来就不是固定的章程。湖南早已不拘泥于此说,遇到那些关心民间疾苦的州县官,往往不轻易调动,使他们能够从容施展抱负,与百姓相处安定,从未敢因调剂私情,而导致徇私偏袒。那些尚未分发任职的人员,不仅不准委派代理,也不让他们报到当差。知府作为州县的主管上司,从不委派代理知州知县,更没有佐杂官滥行代理州县的事情。遇到有空缺出现,应当依期限请求补授,并没有空缺长期闲置作为更替代理的余地。这些部臣所指出的各项弊端,都是臣与藩司等日夜兢兢业业恪守限制,而不敢稍有逾越的,奏章咨文都在,部臣可以查阅档案核实。只是现在规定的新章程,州县除了调任代理及委派代理无人任职的缺额,以及暂时代理之外,委派代理有人任职的缺额,每年不得超过十分之一,这在办理上不免有阻碍。其情形可以分条详细陈述的有:实任调任代理其他缺额的州县,与佐杂官合并计算,按例允许十分之二,这项调任留下的缺额,都应当委派官员接掌代理。现在委派代理不到调任代理的一半,那么其余的不得不互相更替调动。假如遇到更替调动的官员,人与地或许不相适宜,想遵守条例则耽误地方事务,想选择合适的人选则违背朝廷命令,这是阻碍之一。凡是遇到委派代理有缺额,有人任职的缺额较多,无人任职的缺额较少,无人任职的缺额不能长期悬空,要么由外省按期限拟定补授,要么由吏部按月归入选任,接到部里批复及领取凭证到省,都不过是半年数月之间,随时见到缺额,既不能不立即委派代理选任,补授有人又不能不立即命令赴任,辗转更替,期限更加紧迫,治理更加困难,这是阻碍之二。实缺按例应当引见的人员,都有交接手续,或者因为正项杂项未清,或者因为患病筹措资金请假交接启程,远省往返动辄需要时间,如果一概作为有人任职的缺额,这类人员正复不少,限制在十分之一,其他委派代理就更少了。假设有应当撤职察看的官员,形势不能因为名额已满而多有迁就,这是阻碍之三。湖南地处苗瑶杂居之地,素来号称难以治理,散兵游勇之多尤其超过其他省份,州县一旦用人不当,祸患立刻可见。新选人员情况不熟,留在省城学习,往往有这种情况。又或者已经批准补授的官员先期承办重大差使,一时未能完成,如果因为委派代理名额已满,故意不论情况是否熟悉,差使是否完成,限期命令赴任,恐怕对民生无益,反而妨碍要务。这是阻碍之四。臣在此次接到部文后,督同藩司统筹计算,已经将人与地不相适宜的官员,或者另开补授,或者彼此对调,核实清楚分别具奏在案。本应查照部里的意见,一一遵行,无奈名额限制过少,牵制太多,尽全力去适应范围,实在不能没有超出限额的情况。湖南州县共六十七个缺额,以十分之一计算,每年委派代理有人任职的缺额最多七个。既不敢勉强适应新章程,因噎废食,也不敢坚持成见,阳奉阴违。只有据实详细陈述,恳请圣恩命令吏部重新核议,是否可以略微变通,将州县委派代理有人任职的缺额,查照实缺调任代理的条例,一律办理,与佐杂官合并计算不得超过十分之二。那些选补官员已经领取咨文到省,接到部里批复但尚未到任的,定例不领取廉俸,又调取引见的人员也应当停止养廉。以上各项都请求免除并入有人任职的缺额计算。这样稍微转变一下,在严格规定限制之中,不至于有格外难以推行的担忧。臣仍然应当督饬藩司互相讲求实事求是,断不敢为人选缺额,实在不能不为缺额选人,总期望对吏治民生都有裨益,以符合朝廷整顿地方的至意。

关于开复人员不宜仍发原省的奏疏

崇实

私下认为,国家没有断绝人为善之心,而人臣有执法不可动摇的道义,所以澄清官场政务,归于统一。查考各省官员,既有三年考核的典礼,又有随时甄别的条例,这类人员一经罢免斥退,按例不再录用。近来因为战事兴起急需人才,往往破格仍然给予开复,但必须示以限制,才能形成政体。然而臣最近看到那些被革职的官员,有去军营投效,经各路统兵大臣以及各省督抚以劳绩保举开复原官的;有去京城局呈请加倍捐缴银两准许开复的,往往奏请仍然归回原省补用。在朝廷宽大为政,不追究过去,允许他们自新以观察后效,原本与随时参劾的条例并行不悖。只是命令他们仍然归回原省,则对于治体大有关系。这些大计及甄别人员,如果没有十分恶劣,不过止于降职调动,还可以容留在原省;至于正式罢免斥退的,多是声名狼藉众所指责的官员,如果准许仍然归回原省,那么大吏弹劾的权力竟成空文,而贪婪士人攀附荣宠的道路巧妙地得以转圜。况且既然已经开复,就应当委派

用,而劣迹彰着,通国皆知,百姓传言以为口实,前之屏弃几成虚设。仕路甚宽,何地不可托足,而必恋恋于原省者,苟非欲售其故技,即属自便其私图,种种鬼域,不问可知。臣以为此等人员虽准开复,断不可仍归原省。如系立功军营保举者,即令其服官于立功之省;如由京局损复者,即应归部铨选,倘遇原省,亦应改掣。如此办理,似于广为延揽之中,尚寓力分泾渭之意,俾举错益昭慎重,而政体仍属两全。臣伏查四川一省,既有此等人员,谅各省当亦不免,相应请旨饬下部臣,除因公罣误奏请开复人员不在此例外,若遇有身被计典及由督抚特行甄别斥革者,即使有劳可并加倍捐缴银两,皆不准仍发原省,其已经发往者,均查明改归他省,明定章程以示限制,庶于吏治不无裨益矣。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均裁。

译任用,而劣迹显著,全国皆知,百姓传言作为谈资,此前屏弃的措施几乎成了虚设。仕途很宽,哪里不可立足,却偏偏眷恋原籍省份,如果不是想施展其故技,就是图谋私利,种种鬼蜮伎俩,不问可知。臣认为这类人员虽然准许恢复官职,但绝不能仍派回原省。如果是因立功在军营保举的,就让他到立功的那省做官;如果是通过京局捐复的,就应由吏部铨选,倘若抽中原省,也应改换。这样办理,似乎在广泛延揽人才之中,还寓有严格区分善恶之意,使举用废黜更加昭示慎重,而政体仍然两全。臣查访四川一省,既有这类人员,想来各省当也不免,相应请旨命令下部臣,除因公过失奏请开复人员不在此例外,若遇到身被计典及由督抚特行甄别斥革的,即使有功劳可并加倍捐缴银两,都不准仍发回原省,其已经发往的,都查明改归他省,明定章程以示限制,这样对于吏治不无裨益。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再皇上均裁。

请重廉俸疏同治二年

景其浚

奏为平贼在于安民,安民在于察吏,察吏在于重禄,敬陈管见,仰祈圣鉴事。窃惟安民之泽,察吏之严,未有过于我朝者。蠲频仍,无微不至;贪污重戒,有犯必惩。乃臣自视学豫省以来,时时留心访查上下情形。各州县未有不恶民之刁抗者,百姓未有不苦官之朘削者。官与民为仇,然后知天下之贼,无非天下之民。民何以为贼?官驱之也。官何以不恤民?上司勒偪为之也。上司之得自存活而藉以办公者,惟廉俸耳。一署之中,簿书稠应,准应駮,不难独断,而伏案办文,使皆出于一人之手,虽绝世聪明,亦不暇给,故不能无幕友。繁缺必需数人,岁糜二三千金。俸廉全给,非十分俭约,犹恐不敷日用。河南自清查案内奏明扣廉四成,弥补无着,亏空军需案内例价不敷,亦请由外弥补。于是各官无廉可领,甚至廉不敷扣,行文令其补解。俸之为数甚少,而期会之间,动辄罚去。道府以上计无所出,季规、节寿、规哨费、秋审费种种名目,无不取诸州县。州县计无所出,钱漕浮收之外,差徭繁琐,无一不取诸百姓。取之不足,则亏空正作为民欠,以待恩诏豁免。上司非不知之,知之而不敢举发者,陋规之案破,倘加以贪卑污陋之名,拟罪至新疆军台,而属吏之心不服,反得而挟制之。故属员有罪,为之百计弥缝,亦所以自为计也。上而国帑,下而民生,皆无所顾惜矣。然仕途非无君子,当其读书稽古之时,衡论当事诸人,未尝不非笑之。及其登仕版也,苦无办公之资,兼不能自存活,而同事诸人无不收受陋规,不得已试从而效之,而君子遂变为小人,上下官员联为一气,此吏治之所以日坏而民不聊生,贼之所由蔓延也。《大学》曰:「外本内末,争民施夺。」各官除俸廉外,概属赃私。今俸已罚矣,廉已扣矣,使其不能办公,不能自存活,而犹奖其捐输,是勒令君子为。小人事,殊势亟积渐使然。中庸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伏愿我皇上念切耳目股肱之寄,优给俸廉,勿许核扣,使其得为君子而重,责其变为小人,然后上司无掩饰弥缝之獘,而州县不敢虐取于民。民安则不从贼,杀一贼即少一贼,而贼不难平。易以损上益下为益,上虽损其所益,终归于上也。如河南每年额征三百余万两,今以官亏作为民欠,岁收仅一百四五十万两。若不扣廉罚俸,每年损上十余万两,而事事认真,除实欠在民外,亦可征至二百三四十万两。所损十余万,而多收八九十万,其益何如也?臣目情形再四思维,愚昧之见,恭摺直陈,伏祈圣鉴。

论官制

吴铤

子尝考古今官制,有专职而误分者,有兼治而误合者,有新置而其名不经者,有因故而其实已亡者,颇乖违不合于理,皆不汉。若汉制之善,在于官简而事省,任专而民近。官简则不冗,事省则不烦,任专则功罪皆着其实而无旁贷,民近则上下皆知其隐而无遁情。后世所以不如汉者,其端有七矣。汉有乡亭官,曰三老,曰啬夫,曰游徼,皆近民,故得通其情于上。后世乡亭官苦官侵辱,皆避免,于是设坊长、地保,与官日远而治日衰,一也。汉制丞治钱谷,簿治文书,尉治狱,皆亲民事,助守令为治,明初犹然,其后皆废为闲曹,而守令以一身而不能周知利病,故置宾僚以自辅,二也。汉制察守令治民,惟刺史位下大夫二千石而已。后世置督抚、司道于守令上,而守令惧掣肘,不能尽其治,三也。汉制以乡举里选为官,士大夫得为乡守令,故其情易知。后世铨选近者数百里,远者至万里,与民绝隔,无由知其利病,逮其久而知之,则又将徙去矣,四也。汉制文书稀简,守令上奏辄报闻,天子受其成而已。近世法渐烦,轻重上下皆奉功令惟谨,故事如蝟毛不可理,五也。汉制守令擅生杀,其权重,故民皆悚惧而不敢逞。近世行台省权不敌汉守令,守令权不敌汉户曹,故民易为奸,六也。汉时禄皆授田,故官吏皆自爱,不敢为非。近世俸禄薄,不足自供,故官吏多舞文贪墨

译同治二年《请重廉俸疏》

景其浚

奏为平定贼寇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在于考察官吏,考察官吏在于提高俸禄,恭敬陈述我的浅见,仰求圣上明察的事。私下认为,安定百姓的恩泽,考察官吏的严厉,没有超过我朝的。免除赋税频繁不断,关怀无微不至;严禁贪污腐败,有犯必惩。然而臣自从担任河南学政以来,时时留心访查上下情形。各州县的官员没有不厌恶百姓刁钻抗命的,百姓没有不苦于官员搜刮剥削的。官员与百姓结为仇敌,然后才知道天下的贼寇,无非就是天下的百姓。百姓为什么成为贼寇?是官员驱使他们成为这样的。官员为什么不体恤百姓?是上司逼迫他们这样做的。上司得以存活并用来办公的,只有廉俸罢了。一个衙门之中,文书繁多,批准驳斥,不难独自决断,但伏案处理公文,如果都出自一人之手,即使是绝世聪明,也来不及应付,所以不能没有幕僚。繁重的缺额必需数人,每年耗费二三千金。俸禄和廉银全数发放,如果不是十分节俭,还恐怕不够日常使用。河南自从清查案内奏明扣除四成廉银,弥补无着,亏空军需案内例价不足,也请求由地方弥补。于是各官员没有廉银可领,甚至廉银不够扣除,发公文令其补解。俸禄数额很少,而在期限会议之间,动不动就罚款扣除。道台、府台以上计无所出,季规、节寿、规费、秋审费种种名目,无不从州县索取。州县计无所出,除了钱粮漕运浮收之外,差役繁琐,无一不从百姓身上索取。索取不足,则将亏空正项作为民欠,等待恩诏豁免。上司并非不知道,知道而不敢揭发,是因为陋规案件一旦败露,如果加上贪婪卑污的罪名,拟罪发配新疆军台,而下属官吏心中不服,反而得以挟制上司。所以下属官员有罪,就为他们百计弥缝,这也是为了自己打算。上至国家财政,下至百姓生计,都不顾惜了。然而仕途并非没有君子,当他们读书稽古之时,评论当权者,未尝不非笑他们。等到他们登上仕途,苦于没有办公的资金,兼不能养活自己,而同事无不收受陋规,不得已试着效仿,于是君子就变为小人,上下官员联为一气,这就是吏治日益败坏而百姓无法生存,贼寇得以蔓延的原因。《大学》说:“本末倒置,争夺百姓施予掠夺。”各官员除俸禄廉银外,概属赃私。现在俸禄已罚,廉银已扣,使他们不能办公,不能养活自己,却还奖励他们捐输,这是勒令君子做小人的事,形势紧迫逐渐导致如此。《中庸》说:“忠诚守信,优厚俸禄,是用来鼓励士人的。”伏愿我皇上念及耳目股肱的重任,优厚给予俸禄廉银,不许核扣,使他们得以做君子而自重,责备他们变为小人,然后上司没有掩饰弥缝的弊端,而州县不敢虐取百姓。百姓安定就不跟随贼寇,杀一个贼就少一个贼,而贼寇不难平定。《易经》以损上益下为益,上面虽然损失了所益,最终归于上面。如河南每年额征三百余万两,现在以官亏作为民欠,岁收仅一百四五十两。如果不扣廉罚俸,每年损上十余万两,但事事认真,除实欠在民外,也可征至二百三四十万两。所损十余万两,而多收八九十万两,其益处如何?臣目睹情形再四思维,愚昧之见,恭敬上奏直陈,伏祈圣鉴。

《论官制》

吴铤

我曾经考察古今官制,有专职而错误分割的,有兼治而错误合并的,有新设而其名不经的,有因袭旧制而其实已亡的,颇违背不合于理,都不如汉朝。如果汉朝制度的好处,在于官员简少而事务省事,职责专一而百姓亲近。官员简少则不冗杂,事务省事则不烦扰,职责专一则功过都显著其实而无旁贷,百姓亲近则上下都知道其隐情而无遁情。后世所以不如汉朝的,其端绪有七条。汉朝有乡亭官,叫三老,叫啬夫,叫游徼,都亲近百姓,所以能通其情于上。后世乡亭官苦于官员侵辱,都避免,于是设坊长、地保,与官员日渐疏远而治理日渐衰败,这是第一。汉朝制度丞治钱谷,簿治文书,尉治狱讼,都亲近民事,辅助守令治理,明初还这样,后来都废为闲曹,而守令以一身不能周知利病,所以置宾僚以自辅,这是第二。汉朝制度考察守令治民,只有刺史位下大夫二千石而已。后世置督抚、巡抚、司道于守令上,而守令惧怕掣肘,不能尽其治理,这是第三。汉朝制度以乡举里选为官,士大夫得为乡里守令,所以其情易知。后世铨选近的数百里,远的至万里,与百姓隔绝,无由知其利病,等到久了而知之,则又将迁徙去了,这是第四。汉朝制度文书稀简,守令上奏辄报闻,天子接受其成而已。近世法渐烦,轻重上下都奉功令惟谨,所以事如蝟毛不可理,这是第五。汉朝制度守令擅生杀,其权重,所以百姓都悚惧而不敢逞。近世行台省权不敌汉朝守令,守令权不敌汉朝户曹,所以百姓易为奸,这是第六。汉朝时俸禄都授田,所以官吏都自爱,不敢为非。近世俸禄薄,不足以自供,所以官吏多舞文贪墨

,难考究,七也。此汉制之所以善也。诚能举而复之,则内外相维,轻重相准,核实而无缪滥之弊,器使而息奔竞之风,斯七者之弊去而百司具举,庶绩咸理矣。

译难以考究,这是第七点。这就是汉代制度之所以完善的原因。如果确实能够全面恢复这些制度,那么朝廷内外就能相互维系,轻重之间就能相互权衡,核实情况而没有虚报滥赏的弊端,量才使用而止息奔走钻营的风气,这七种弊端消除后,各级官府都能正常运作,各项政务都能治理好了。

整顿官制以除弊政说

统观近日国事,不患新政之不行,而患弊政之反多。夫今日之旧政,即昔日之新政也。所谓不新而旧者,非政之不善,以其行之之有弊也。所最患者,方行新政而忽焉一弊政附之;新政未行而弊政反先,新政而行也。自上年十二月初十日变法之上谕甫降,各省督抚、京外各大臣,无不应诏陈言,敷奏富强之实政。皇上俯加采纳,凡裁吏胥、开学堂、变科举、求吏治、废武科,无不一一明降诏书,示天下以必行。朝野方幸新政之将行,殷殷然望治不遑矣。天下相聚而言曰:「国家行新政,国家亦居之不疑。」曰:「行新政。」乃近来新政则敷衍而无实际,弊政则杂出而益丛滋。以裁吏胥而论,各省竞言裁吏胥矣,然或则更名,或则招替,或则求恩,或则进贿,把持跋扈,六部衙门无如何何论督抚,督抚衙门无如何何论州县。在各衙门之所谓裁吏胥者,不过减其薪水而已。不知此正吏之所愿也。夫吏岂计薪水哉?其因缘为奸,私门受贿有千百倍于薪水者。今不加其薪水使之能养廉,而反减其薪水使之必舞弊。彼吏能奉公谨恪者,我不信也。其中存留之吏,有不因情面者,吾亦不信也。以开学堂而论,此本奉旨办理之事,应归官办者也。乃近观各省,凡有绅士禀请开学堂者,十禀批九皆曰无经费。其实每年经费有止数千两者多,亦不过二三万两,而于无益之举、绝于新政不相干涉者,虽十万两所不吝。及言学堂则经费顿绌矣。于是凡绅士有创办学堂者,则不惜极力褒奖,所谓齿牙之惠也。此外不过略办译书之事,而设局派员,种种繁文,其视私家之译学有愧矣。多以变科举而论,曰头出题悉载九通固也,二悉以各国工艺政治命题固也。然而国家所欲求而得之者,在实学,不在临一篇文字也。则宜于各省书院中颁发九通若干部,令士子入而阅看,或由各县学师领书十余部,存学谕令通才到学阅看。如是三年,士子果能至学看书,每日有札记可考者,然后由学师送考。其未经到学日就荒疏者,不送考试。如是入者,始有真才也。二、各国政治工艺,全以译本为考据。现在译书无多,而已译之本纯驳不一,亟宜辑订书目,以示士子,率从今概曰二考试各国政治工艺,是求珠于无涯之海,求金于无垠之山,其可得耶?不广开学堂,而求博通中外之人才,拙矣。以求吏治而论,官制不更,官箴不肃,徒曰课吏,徒曰甄别,亦末也。徒曰止分,徒曰停委,亦末也。大抵吏治之整顿,先宜自内廷绝贿赂始。近来颇有谓荣相大受贿赂者,又有实指某亲王某总督在西安所为之事,不知此特人不知觉耳。其明目张胆,莫过于因报而赎罪而开复。至于实官,甚有如浙江以十二岁童子捐县丞到省者,甚有以卑贱不堪人道之人捐大八成知县及候补道府者,此辛丑年第一弊政,而猥曰求吏治乎?以废武科而论,弓刀石箭固无用矣,然枪炮又禁止民间购办,官又不肯发给,且和约禁止军火进口,各省军营且不敷用,又何能分给武生?武备学堂虽奉旨各省一律兴办,然如江南之陆师学堂,尚有已毕业之学生俟差未用者。夫人才不易成就,已成不用,甚可惜也。故虽严旨催饬一律开设武备学堂,而数月来尚寂寂无闻也。不过裁去营勇,任令为盗为匪,为害闾阎而已。总之国家近来新政之行,多系有名无实,而每设一局,委员争趋观于各省捐局名目之繁,甚可慨也。今日国家兴亡之权,上不操于君,下不操于民,惟内外大小工臣转移之。故能先整顿官制,而后一切政事兴;不能先整顿官制,而后一切政事废。奈何官制整顿一层,今犹未见明文乎?方需裁官,而捐务反益官;方需澄清仕途,而私门反淆乱,仕途中权不通,则上下阻隔,其斯为弊政之所由来乎?故曰:不患新政之不行,而患弊政之反多,盖激而言之也。

论中国宜复遣使察之制

国家之治否,在政令;而政令之行否,在官吏。朝廷发政施令,斟酌至当而布之天下。天下之官吏,若大若小,盈千累万,不

译论整顿官制以消除弊政

纵观近日的国家事务,不担心新政不能推行,而担心弊政反而增多。当今的旧政,就是昔日的新政。所谓不新而旧,并非政策不好,而是因为执行过程中产生了弊端。最令人担忧的是,正当推行新政时,忽然有一种弊政依附其中;新政尚未推行,弊政却反而先行,新政才得以实行。自从去年十二月初十日变法上谕刚刚颁布,各省督抚、京内外各大臣,无不响应诏令陈述意见,奏报富国强兵的切实政策。皇上俯身采纳,凡是裁减吏胥、兴办学堂、变革科举、整顿吏治、废除武科,没有不一一明确颁布诏书,向天下表示必定施行。朝野正庆幸新政将要推行,殷切盼望治理成效,忙得没有闲暇。天下人相聚议论说:“国家推行新政,国家对此也毫不怀疑。”说:“推行新政。”然而近来新政只是敷衍了事而没有实际效果,弊政则杂乱出现并且更加滋生蔓延。以裁减吏胥来说,各省竞相谈论裁减吏胥,然而有的只是更改名称,有的招募替代,有的请求恩赐,有的进献贿赂,把持权柄、专横跋扈,六部衙门无可奈何,何况督抚;督抚衙门无可奈何,何况州县。在各衙门所谓的裁减吏胥,不过是减少他们的薪水罢了。不知道这正好是吏胥所希望的。吏胥难道计较薪水吗?他们借机作恶,私下受贿的金额有比薪水高出千百倍的。现在不增加他们的薪水使他们能够廉洁奉公,反而减少他们的薪水使他们必然舞弊。那些吏胥能够奉公守法、谨慎恭敬的,我不相信。其中留任的吏胥,有不因私情面子的,我也不相信。以兴办学堂来说,这本是奉旨办理的事情,应当由官府主办。然而近来观察各省,凡是有绅士禀报请求兴办学堂的,十次禀报有九次批复都说没有经费。其实每年的经费有的只有几千两银子,多的也不过二三万两,而对于无益之举、与新政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即使花费十万两也不吝惜。等到谈论学堂,经费顿时就紧缺了。于是凡是绅士创办学校的,就不惜极力褒奖,这不过是口头上的恩惠罢了。此外不过略微办理翻译书籍的事情,设立机构派遣人员,种种繁琐的条文,比起私人翻译学问来感到惭愧。以变革科举来说,第一,出题全部依据《九通》,固然可以;第二,全部以各国工艺政治命题,固然可以。然而国家想要求得并得到的,在于实学,不在于临场写一篇文字。那么应当在各省书院中颁发《九通》若干部,让士子进入阅读,或者由各县学师领取书籍十余部,存放在学署,命令通晓人才到学署阅读。像这样三年,士子如果真的能到学署看书,每天有笔记可供考查,然后由学师送考。那些没有到学署、日益荒废疏漏的,不送考。像这样进入考场的人,才开始有真才实学。第二,各国政治工艺,完全以译本作为考据。现在译书不多,而已翻译的书籍优劣不一,急切应当编辑审定书目,向士子展示,率领他们从今以后一概说第二项考试各国政治工艺,这是在无边的海中求珠,在无垠的山中求金,怎么可能得到呢?不广开学堂,却要求博通中外的人才,是笨拙的做法。以求取吏治来说,官制不更改,官箴不严肃,只说考核官吏,只说甄别优劣,也是末节。只说停止分派,只说停派委官,也是末节。大抵吏治的整顿,首先应当从内廷杜绝贿赂开始。近来颇有说荣相大肆受贿的,又有实指某亲王、某总督在西安所做的事情,不知道这只是人们没有察觉罢了。明目张胆的,莫过于因为报纸揭露而赎罪并恢复官职。至于实缺官员,甚至有像浙江那样,十二岁的童子捐纳县丞到省城的,甚至有以卑贱不堪入耳之人捐纳大八成知县及候补道台的,这是辛丑年最大的弊政,却轻率地说求取吏治吗?以废除武科来说,弓刀石箭固然没有用了,然而枪炮又禁止民间购买,官府又不肯发给,况且和约禁止军火进口,各省军营尚且不够用,又怎么能分发给武生?武备学堂虽然奉旨各省一律兴办,然而像江南的陆师学堂,还有已经毕业的学生等待差遣而未任用的。人才不容易成就,已经成就却不使用,非常可惜。所以虽然严旨催促一律开设武备学堂,然而几个月来仍然默默无闻。不过是裁减营勇,任由他们成为盗贼土匪,危害百姓罢了。总之,国家近来新政的推行,大多有名无实,而每设立一个机构,委员争相趋附,观察各省捐局名目的繁多,实在令人感慨。今日国家兴亡的权力,上不掌握在君主手中,下不掌握在百姓手中,只有内外大小官员转移它。所以能够先整顿官制,而后一切政事兴盛;不能先整顿官制,而后一切政事败坏。为什么官制整顿这一层,如今还没有看到明文呢?正需要裁减官员,而捐务反而增加官员;正需要澄清仕途,而私门反而淆乱,仕途中权不通,那么上下阻隔,这就是弊政的来源吧?所以说:不担心新政不能推行,而担心弊政反而增多,这是激愤而言的。

论中国适宜恢复派遣使者考察的制度

国家治理得好坏,在于政令;而政令能否施行,在于官吏。朝廷发布政令,斟酌得非常恰当然后颁布天下。天下的官吏,无论大小,成千上万,不

必其皆得贤才,皆能急公奉上,勤民为国。政令或不能尽行,行之或不能尽善也,则察吏之事尚焉。中国古者察吏之法,有以三载为期,考察以定其黜陟者,此法迄今犹复沿用。外此,又有由朝廷随时遣使察之制。如后汉时,以吏治多弊,有诏遣八使行风俗,选素有威望者,周举、杜乔、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并守光禄大夫,分行天下。其刺史、二千石有脏罪者,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即收举。清忠宜表异者,以状上。于是劾奏贪猾,表荐公清,天下号为八俊。逮夫唐代,太宗亦遣大理孙伏伽等二十二人察四方黜陟官吏。帝自临牧守,以贤能进擢者二十人,其不肖者分别处分:死罪七人,流以下及黜免者数百人。嗣复频遣使巡察。至于元、宋,亦遵旧制,遣尚书度预等分道察以为黜陟。后此,金源亦有此制。熙宗时,遣使廉问吏治得失。世宗嗣位,亦间数岁一遣使。大定间,吏皆奉法,黎庶繁殖,号称小康,即以此故。元顺帝时,亦尝遣使行官吏有罪者:四品以下停职申请,五品以下即就处民间,一切利害听举行。若戍导使山东、淮北,擢廉吏九人,退贪懦者二十一人。苏天爵使京畿,凡纠劾者九百四十余人。当时至有包韩之目。迄于前明,永乐初,遣给事中、御史分行天下,官吏有奸贪者即逮治。后又遣蹇义等二十六人行天下,按抚军民。既又遣郭敦以礼部侍郎偕给事中陶衍抚顺天,吾绅以刑部侍郎考察两广、福建方面官。至止统初,又分遣大臣察天下方面官。刘辰使四川、云贵,徐琦、郑辰察南畿。景泰中,亦遣大臣行天下黜陟有司,此其大也。清朝入治中国,吏治一切多袭明制,相沿及今。承平日久,流弊多有,不肖官吏。靡所忌惮,日以放恣,贪黩无厌,怠惰旷职,病国病民,何以为治?且今方兴议变法以策自强,新政之行,尤关紧要。所在官吏弛玩已久,不克自振,承行一有不善,或且因以为利,其贻害于国与民者,将不堪设想。考之本朝,于各省每有重大事件,辄遣亲信大臣以为钦差,亲临查办,今宜即援此例,复古代察之制,分遣大臣以钦差视各省。各省官吏皆归所察,督抚以下皆得据实举劾,雷厉风行,荡瑕涤垢,通国吏治当为之一政,而新政庶几有成矣。或者谓如陶宗仪《辍耕录》云:“奉使者多挟势取贿,致令民间谣曰:‘官吏黑漆皮灯笼,奉使来时添一重。’”及永乐中邹辑奏疏云:“朝廷每遣一人,即是其人养活之计,有司承奉惟恐不及,使者所至,贿赂公行。”后梁廷楝亦言巡按御史之弊,盘查访缉,馈遗谢荐,有司所出多者至二三万金,国家多一方天下,即加派百万。由此观之,遣使察亦未为无弊,不知此特所使之不得其人之有以致,而非察之制之过,特由朝廷慎选老成廉干之大臣然后遣之,设法以防其弊,斯可矣。初何必以弊而咎察之制,不复行之为因噎废食之举也哉?

译必定他们都得到贤才,都能急公好义、奉公守法,勤勉为民、为国效力。政令有时不能完全推行,推行了有时也不能尽善尽美,那么考察官吏的事情就显得重要了。中国古代考察官吏的方法,有以三年为期限,通过考察来决定官员的升降,这种方法至今仍然沿用。除此之外,又有由朝廷随时派遣使者进行考察的制度。例如东汉时期,因为吏治弊端很多,下诏派遣八位使者巡视风俗,选拔向来有威望的人,周举、杜乔、周栩、冯羡、�巴、张纲、郭遵、刘班,都担任光禄大夫,分赴各地巡视。那些刺史、二千石有贪污罪行的,用驿马快传上报;墨绶以下的官员就立即逮捕治罪。清廉忠直应当表彰的,将情况上报。于是弹劾贪官污吏,表荐公正清廉者,天下人称他们为“八俊”。到了唐代,太宗也派遣大理寺官员孙伏伽等二十二人考察四方官吏的升降。皇帝亲自考核州郡长官,因贤能而提拔的有二十人,那些不贤能的人分别给予处分:判处死刑的七人,流放以下以及罢免的有数百人。随后又频繁派遣使者巡察。至于元、宋两代,也遵循旧制,派遣尚书度预等人分道考察以决定官员升降。此后,金朝也有此制度。熙宗时,派遣使者查问吏治的得失。世宗即位,也每隔几年派遣一次使者。大定年间,官吏都遵守法律,百姓繁衍,号称小康,就是因此缘故。元顺帝时,也曾派遣使者巡视,官吏有罪行的:四品以下停职候审,五品以下就地处置,一切利弊听凭使者执行。如果使者巡视山东、淮北,提拔清廉官吏九人,罢免贪婪懦弱者二十一人。苏天爵巡视京畿,凡是纠察弹劾的有九百四十多人。当时甚至有“包韩”之称。直到前朝明朝,永乐初年,派遣给事中、御史分赴天下,官吏有奸邪贪污的立即逮捕治罪。后来又派遣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视天下,安抚军民。接着又派遣郭敦以礼部侍郎身份会同给事中陶衍巡视顺天,吾绅以刑部侍郎身份考察两广、福建方面的官员。到正统初年,又分别派遣大臣考察天下方面的官员。刘辰巡视四川、云贵,徐琦、郑辰考察南畿。景泰年间,也派遣大臣巡视天下,升降官吏,这是大致的情况。清朝入主中原治理中国,吏治各方面大多沿袭明制,相沿至今。太平日子久了,流弊很多,不肖官吏无所忌惮,日益放纵,贪婪不知满足,怠惰荒废职守,危害国家危害百姓,怎么治理呢?况且现在正兴起议论变法以谋求自强,新政的实施,尤其关系紧要。各地的官吏松懈怠玩已久,不能自我振作,执行新政一旦有不妥当,或许还会借此谋利,他们给国家和百姓带来的祸害,将不堪设想。考察本朝,在各省每当有重大事件,就派遣亲信大臣作为钦差,亲临查办,现在适宜立即援引这个先例,恢复古代的考察制度,分别派遣大臣以钦差身份视察各省。各省官吏都归其考察,督抚以下都可以据实举荐或弹劾,雷厉风行,清除污垢,全国的吏治应当因此得到整治,而新政或许就能成功了。或许有人说,如陶宗仪《辍耕录》所说:“奉命出使的人多倚仗权势索取贿赂,致使民间谣传说:‘官吏是黑漆皮灯笼,奉使来时又添了一重。’”以及永乐年间邹辑上奏疏说:“朝廷每派遣一人,就是那人的生计来源,地方官承奉唯恐不及,使者所到之处,贿赂公然盛行。”后来梁廷楝也说巡按御史有弊端,盘查访缉,馈赠谢荐,地方官支出的多至二三万金,国家每增加一方天下,就加派百万。由此看来,派遣使者考察也并非没有弊端,不知道这仅仅是因为所派遣的人不得其人导致的,而不是考察制度本身的过错,只要朝廷慎重选择老成廉干的大臣然后派遣,设法防止弊端,就可以了。起初何必因为弊端而责怪考察制度,不再实行,那是因噎废食的做法啊!

变通官制刍言

一人端拱于上,万姓待治于下。其所以承流而宣化,整纲而饬纪者,非赖此文武大小各官哉?恭查《大清会典》所载,本朝共设官二万七千余员,其编检、庶吉士、侍以及准部、回部官无定员者,犹不与焉。内外相维,上下相制,使果能综核名实,各尽厥职,虽庶务纷纭,当不难秩然就理。无如今之肘金印而腰银绶者,非丛脞贻讥,即颟顸致诮,上负九重付托之重,下拂万姓仰望之情。甚或骫法营私,弊端丛起,官愈多则事愈坏。于是慷慨谭时事者,动谓今日欲强中国,非首先整顿官制不可。整顿道之奈何?曰:停捐纳也,严保举也,汰冗员也。夫是数者,固为澄官方之要图,然事或窒碍难行,或行之而一时亦未能奏效。今有一策于此,可以清吏治,整官常,庶政于以肇兴新猷,于以丕焕,而又不烦扰,不纷更,官无旷官,事无废事,是亦在上者一转移间而已。何以言之?一曰除兼差。夫人情聪明才智,大都不甚相远,乃今之名登仕版者,少年能任事之时,终岁宦海浮沈,无所事事。迨乎年愈高位愈显,于是除本职以外,又必历兼数差,往往朝绾铨符而夕兼比部,既筦农政而复领容台,举兵、刑、礼、乐至重极大之事,不惜历试于一人。是古时皋夔、稷契所不能堪者,而转以责之今人,非特才力庸驽之流,难免因而偾事,即才猷出众者,亦岂能无竭蹶之虞?于此而犹欲纲纪严明,职无旷废也,岂可得哉?今者朝廷以总理衙门堂司各官皆系兼差,未能专心治事,特改名外部,另设实缺,正名定分,固属切要之图。愚意外部既如此办理,此外各署亦宜以此行之。有一人而兼数差者,即时查明,分别委人充当。外省各官此弊本轻,更宜令行禁止,不可稍有瞻徇。如此则精神聚,心思专,而职务虽纷繁,或不难次第就理矣。一曰戒频调。内而各部之例案章程,外而各省之民风土俗至繁至杂,非竭毕生之精力,乌能了然于心?乃今之身列棘槐者,某部之侍郎,忽调某部之尚书;某省之抚,忽升某部之总督。其于本部本省之事,或甫得大要而即去,或并未得大要而亦去。譬如宿逆旅者,昏而来,明而往,问以居停之姓氏,主人且不能对,遑问其他?于是属员则因缘以为奸,吏胥则营私而取巧。巍巍者虽挟兼人之才,然欲咄嗟而穷其利弊,恐亦有所不能矣。愚意自今以后,凡在京各官,自主事以至尚书,宜与本部相终始;在外各官,自知县以及督抚,宜与本省相终始。苟非实有不相宜之处,不得轻于移调。如是则例章久而能谙,风土久而易悉,驾轻就熟之效,虽中材以下或亦能勉焉。夫除兼差则心不至有旁鹜,戒频调则事不至多纷歧。鲜旁鹜,鲜纷歧,而犹不能振刷精神,殚心图治者,则实系驽钝无能之人,而断不宜再妨贤路。于此而降之黜之,安得谓之过乎?仆深念时局之日非官箴之日,坏因以此补偏救弊之说进。若夫励廉隅,戒贪黩,矢勤慎,去烦苛,是则居官者之性情学问所系,而于立法之善否无与也。世有裁成辅相之责者,其亦见此。

论封駮

吴铤

汉时封駮之任,未有专官,然时见于史。唐时始置给事中,駮正违失,其任尤重。五代浸废,至宋太宗始复之。明时亦仍其制。夫封駮之任,遏邪心于未行,持正道于将坏。凡诏书有不便,皆得封还駮正,使天下不知吾君之过,而君亦得以曲全其过。且天子无复有失言之咎,而小臣亦得自伸其说,义至深也。自唐以后,诏书经门下省以达于给事。明时诏书必下六科,谓之科参,虽部臣不能夺其议。故给事中之职,实与翰林、御史同为言事之官。然翰林、御史无专职,而给事中则争诏书之得失,其义一也。唐李藩为给事中,诏书有不可,即于黄纸后批之,此其事较之封还诏书,殆有甚焉。然宪中因以为相,后世则有以此得罪者焉。夫诏书出于朝廷,而天下之利弊系焉。行之于既下之后,使天下受其害,与遏之于未行之先,使天下成其美,其为忠与佞,不待烛照数计而也。故必重给事中之

译关于变革官制的浅见

君主在上端坐无为,百姓在下等待治理。那些承接政令、宣扬教化,整顿纲纪、严肃法度的人,不正是依靠这些文武大小官员吗?恭敬地查考《大清会典》所载,本朝共设置官员二万七千余名,其中编修、检讨、庶吉士、侍读以及准噶尔部、回部官员等没有固定员额的,尚且不包括在内。内外相互维系,上下相互制约,如果真能考核名实,各自尽到职责,即使事务繁杂,也应当不难井然有序。然而如今那些手握金印、腰系银绶的官员,不是琐碎无能招致讥讽,就是糊涂昏庸引来嘲笑,对上辜负了皇帝托付的重任,对下违背了百姓仰望的期望。甚至有人枉法营私,弊端丛生,官员越多,事情反而越坏。于是慷慨谈论时事的人,动不动就说,今天要想使中国强大,非首先整顿官制不可。整顿官制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停止捐纳,严格保举,裁汰冗员。这几项,固然都是澄清官场的要图,但事情或许窒碍难行,或者实行后一时也未能见效。现在有一个策略,可以澄清吏治,整顿官常,使各种政务因此兴起新的作为,焕发光彩,而且又不烦扰百姓,不频繁更张,官员没有旷废职守,事务没有荒废停滞,这也就是在上位者稍加转变而已。为什么说呢?第一是废除兼任差事。人的聪明才智,大都不相差太远,然而如今名列仕籍的人,在少年能够任事的时候,整年在宦海中浮沉,无所事事。等到年纪越大、地位越高,于是在本职之外,又必定兼任数项差事,往往早上掌管铨选,晚上就兼任刑部事务,刚刚管理农政,又统领礼部事务,将兵、刑、礼、乐这些极其重大重要的事情,不惜让一个人历次尝试。这是古代皋陶、夔、稷、契所不能承受的,却转而要求今人,不仅是才力平庸的人,难免因此败坏事情,即使是才略出众的人,又怎能没有力不从心的忧虑?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纲纪严明,职务没有旷废,怎么可能做到呢?如今朝廷认为总理衙门堂司各官都是兼任差事,不能专心处理事务,特意改名为外部,另外设置实缺,正名定分,这固然属于切中要害的谋划。我认为外部既然这样办理,其他各衙门也应当照此执行。有一个人兼任数项差事的,立即查明,分别委派他人担任。外省各官这种弊端本来较轻,更应当令行禁止,不可稍有偏袒。这样精神就能集中,心思就能专一,职务虽然纷繁,或许不难依次处理妥当。第二是戒除频繁调动。内部各部院的例案章程,外部各省的民风土俗,极其繁杂,不耗尽毕生精力,怎么能了然于心?然而如今身居官位的人,某部的侍郎,忽然调任某部的尚书;某省的巡抚,忽然升任某部的总督。他们对于本部本省的事务,或许刚了解大概就离任,或者并未了解大概也离任。就像寄宿旅店的人,黄昏来,天明走,问起住处的姓氏,主人尚且不能回答,何况其他呢?于是属员趁机作奸犯科,吏胥营私取巧。地位崇高的人虽然拥有加倍的才能,但想要迅速穷尽利弊,恐怕也有所不能。我认为从今以后,凡在京各官,自主事到尚书,应当与本部始终如一;在外各官,自知县到督抚,应当与本省始终如一。如果不是实在有不相宜的地方,不得轻易调动。这样例章久了就能熟悉,风土久了就容易通晓,驾轻就熟的成效,即使是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或许也能勉强做到。废除兼任差事,心思就不会旁骛;戒除频繁调动,事务就不会多端纷歧。没有旁骛,没有纷歧,还不能振奋精神,尽心图治的,那实在是驽钝无能的人,断然不应当再妨碍贤路。在这种情况下降职罢免他们,怎么能说是过分呢?我深切考虑到时局日益非比寻常,官箴日益败坏,因此进献补偏救弊之说。至于激励廉洁,戒除贪婪,矢勤慎,去除烦苛,这是居官者的性情学问所系,与立法的好坏无关。世上负有裁成辅相责任的人,也应当看到这一点。

论封驳

吴铤

汉代封驳的职责,没有专门的官员,但在史书中时常可见。唐代开始设置给事中,驳正违失,其职责尤为重要。五代逐渐废弛,到宋太宗才恢复。明代也沿袭其制度。封驳的职责,在邪恶之心尚未行动时遏制它,在正道将要败坏时扶持它。凡是诏书有不妥当的,都能封还驳正,使天下不知道君主的过错,而君主也能得以保全其过错。况且天子不再有失言的过错,而小臣也能伸张自己的意见,意义非常深远。自唐代以后,诏书经过门下省传达给给事中。明代诏书必定下达六科,称为科参,即使是部臣也不能改变其议。所以给事中的职务,实际上与翰林、御史同为言事之官。然而翰林、御史没有专职,而给事中则争辩诏书的得失,其意义是一致的。唐代李藩任给事中,诏书有不可行的,就在黄纸后批注,这件事比起封还诏书,大概更加严厉。然而宪宗因此任命他为宰相,后世则有因此获罪的人。诏书出于朝廷,而天下的利弊系于其中。在诏书下达之后执行,使天下遭受其害,与在尚未执行之前遏制它,使天下成就其美,其忠与佞,不必明察秋毫、数计推演就能分辨。所以必须重视给事中的

任,然后天子不敢不自慎其言,而当国政纷纭之日,亦有所维持以至于不坏,所系岂浅鲜哉?不然,诏书之下未必尽便,使无以駮正之,则天下必有阴受其病者矣。司马池言,门下虽有封駮之名,而诏书一切自中书以下,非所以防过举也。宋时封駮之任尤重,然诏书有不下于给事中者,此所以不得其职也。为人君者,苟思司马池之言,而不以李藩之批敕为嫌,则国家庶可得而理与。

译有了门下省封驳的职任,那么天子就不敢不谨慎自己的言辞,而在国家政事纷乱繁杂的时候,也能有所支撑维持,不至于崩坏,这所关系的重要性难道是很轻微的吗?如果不这样,诏书下达未必都恰当适宜,如果没有人驳斥纠正它,那么天下一定会有暗中遭受其害的人。司马池说,门下省虽然有封驳的名义,但诏书一律从中书省以下直接下达,这并不是用来防止过失举措的办法。宋代封驳的职责尤其重要,然而诏书有不下达给给事中审阅的,这就是他们不能尽到职责的原因。作为君主,如果考虑到司马池的话,不把李藩批驳敕令当作忌讳,那么国家大概就可以治理好了吧。

翎顶考

翎顶,我朝定制也。而不知前明已为之兆。敬按《会典》:贝子、固伦额驸戴三眼孔雀翎;镇国公、辅国公、和硕额驸双眼孔雀翎,此爵翎也。其职任之戴翎者:领侍内大臣、侍銮仪、满洲銮仪使、冠军使、云麾使、治仪正、整仪、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圆明园护军营、健锐营官、十五善射、善骑射、善射鹄人、宗室觉罗献爵官、护将军、提督、陵寝总管、提督衔之巡抚、派往西北两路换班大臣、五品以上花翎、六品以下蓝翎。去任则除品官;若军功、若射布帊得赏花蓝翎者,非降革越品则不除;品官功高者亦得特赏双眼孔雀翎。此本朝翎支之制也。又《会典》:亲王、邵王、贝勒、贝子顶用红宝石;固伦额驸、和硕额驸、不入八分镇国公、辅国公及公、侯、伯、子、镇国将军、郡主、额驸、文武一品朝顶用红宝石;吉服冠顶用素珊瑚;辅国将军、郡君、额驸、文武二品顶用镂花珊瑚;奉国将军、郡君、额驸、文武三品官顶用蓝宝石;奉恩将军、县君、额驸、文武四品官顶用青金石;文武五品官顶用水晶;六品顶用车渠;七品及进士用素金;八品及举贡用镂花阴文金顶;九品及未入流用镂花阳文金顶;监生、生员用素银顶。此本朝官顶之制也。窃考《明史·舆服志》:正德十一年设东西两厅官,都督江彬等承日红笠之上缀以靛染天翎,以为贵饰。贵者三英,次者两英;兵部尚书王琼得赐一英。冠以下教场,自谓殊遇。按靛染天翎即今之蓝翎,此乃翎支之肇端。又《舆服志》:文武官常服,洪武六年定,凡职官一品、二品帽顶帽珠用珠玉;三品至五品帽顶用金帽珠除玉外随所用;六品至九品帽顶用银帽珠用玛瑙、水晶、木。此即顶珠之肇端。敬按《会典》事例:顶翎之制始于崇德元年。我朝创制显庸,原非袭前明之旧,而天与人归,明人已先为之兆矣。

补服考

补服,明制也。本朝因之,而微有更定。考《明史·舆服志》:文武官常服,洪武二十四年定,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涑▯鸟,八品黄鹂,九品鹌鹑。杂职练鹊,风宪官獬豸。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四品虎豹,五品熊罴,六、七品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恭读《大清会典事例》:顺治九年题准,亲王补服用五爪团龙文,四郡王同贝勒、贝子、固伦额驸用四爪团龙文二,镇国公、辅国公用四爪方蟒。公、侯、伯或用麒麟,或用方蟒。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涑▯鸟,八品鹌鹑,九品练鹊。武官一、二品狮子,三品虎,四品豹,五品熊,六、七品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都察院按察使官,不论官职,皆用獬豸。康熙元年题准,公、侯、伯皆用四爪方蟒。武一品麒麟。三年题准,武三品用豹,四品用虎。雍正六年议覆,都察院都事、经历、笔帖式、按察使经历等官,均用本身品级,不得用獬豸。又按《皇朝礼器图式》,亲王补服前后正龙,两肩行龙;郡王前后皆行龙;贝勒四爪正蟒;贝子、固伦额驸四爪行蟒;镇国公、辅国公、和硕额驸四爪正蟒方补。愚案:汉以前群臣朝祭之服,皆以九章、七章、五章为别,其常服大抵以裳之元素、黄杂为别。唐、宋祭服仍古制,朝服概用绦纱,而以佩绶为别。其常服之别,三品以上紫,五品以上朱,七品以上绿,九品以上青。明制朝祭之服,参酌唐、宋旧制,常服以绣补为别,则自太祖始也。但明人施之于袍,我朝用之于▯,为小异耳。

考察

请慎简大吏,考察僚属疏。同治元年。

寻銮炜

臣窃见皇太后、皇上朝干夕惕,勤求治理,而于用人行政之际,尤期正本清源,力挽积习。虑人才之阻抑也,屡令各大臣于平日真知灼见者,秉公慎保。虑仕途之混杂也,屡令部臣明定章程,澄清流品。虑疆臣大帅不能正己率属,杀敌制胜,屡饬各将吏激发天良,杜绝营求贿赂,体察民隐,力殄贼氛。然

译翎顶考

翎顶,是我朝制定的制度。但不知前朝明朝已显露其端倪。恭敬地查阅《会典》:贝子、固伦额驸佩戴三眼孔雀翎;镇国公、辅国公、和硕驸马佩戴双眼孔雀翎,这是爵位佩戴的翎饰。那些因职务而佩戴翎饰的有:领侍内大臣、侍銮仪、满洲鸾仪使、冠军使、云麾使、治仪正整仪、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官员、圆明园护军营官员、健锐营官员、十五善射、善骑射、善射靶者、宗室觉罗献爵官、护军统领、提督、陵寝总管、具有提督衔的巡抚、派往西北两路换班的大臣、五品以上佩戴花翎、六品以下佩戴蓝翎。离职则除去品官翎饰;如果是因军功、或因射布帏而获赐花蓝翎的,除非降职革职或越级晋升,否则不除去;品官中功劳卓著者也可特别赏赐双眼孔雀翎。这是本朝翎饰的制度。又据《会典》: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的顶珠使用红宝石;固伦驸马、和硕驸马、不入八分镇国公、辅国公以及公、侯、伯、子、镇国将军、郡王、驸马、文武一品官员的朝冠顶珠使用红宝石;吉服冠顶珠使用素珊瑚;辅国将军、郡君、驸马、文武二品官员的顶珠使用镂花珊瑚;奉国将军、郡君、驸马、文武三品官员的顶珠使用蓝宝石;奉恩将军、县君、驸马、文武四品官员的顶珠使用青金石;文武五品官员的顶珠使用水晶;六品官员的顶珠使用车渠;七品及进士的顶珠使用素金;八品及举人贡生的顶珠使用镂花阴文金顶;九品及未入流的顶珠使用镂花阳文金顶;监生、生员的顶珠使用素银。这是本朝官顶的制度。私下考证《明史·舆服志》:正德十一年设置东西两厅官,都督江彬等人承蒙恩赐,在红笠之上缀以靛染的天翎,作为尊贵的装饰。尊贵者三根,次者两根;兵部尚书王琼获赐一根。冠以下教场,自认为这是特殊的恩遇。按靛染天翎就是现在的蓝翎,这是翎饰的开端。又据《舆服志》:文武官员常服,洪武六年确定,凡职官一品、二品帽顶珠使用珠玉;三品至五品帽顶使用金帽珠,除玉外随所用;六品至九品帽顶使用银帽珠,使用玛瑙、水晶、木。这就是顶珠的开端。恭敬地查阅《会典》事例:顶翎的制度始于崇德元年。我朝创立制度彰显平庸,原本不是沿袭前朝明朝的旧制,但天命人心归附,明朝人已经先显露其端倪了。

补服考

补服,是明朝的制度。本朝沿袭它,而略有更改。考证《明史·舆服志》:文武官员常服,洪武二十四年确定,公侯驸马伯的服饰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锦鸡,三孔雀,四云雁,五白鹇,六鹭鸶,七鸂鶒,八黄鹂,九鹌鹑。杂职练鹊,风宪官员獬豸。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四品虎豹,五熊罴,六七品彪,八犀牛,九海马。恭读《大清会典事例》:顺治九年年题准,亲王补服用五爪团龙纹,四郡王同贝勒、贝子、固伦驸马用四爪团龙纹二,镇国公、辅国公用四爪方蟒纹。公、侯、伯或用麒麟,或用方蟒纹。文官一品仙鹤,二锦鸡,三孔雀,云雁,五白鹇,六鹭鸶,鸂鶒,八鹌鹑,九练鹊。武官一二品狮子,三品虎,四品豹,五熊,六七品彪,八犀牛,九海马。都察院按察使官员,不论官职,皆用獬豸纹。康熙元年题准,公、侯、伯都用四爪方蟒纹。武一品麒麟。三年题准,武三品使用豹纹,四品使用虎纹。雍正六年议覆,都察院都事、经历司、笔帖式、按察使经历等官员,均用本身品级,不得使用獬豸纹。又按《皇朝礼器图式》,亲王补服用前后正龙,两肩行龙;郡王前后都用行龙;贝勒四爪正蟒纹;贝子、固伦驸马四爪行蟒纹;镇国公、辅国公、和硕驸马四爪正蟒方补。愚案:汉朝以前群臣朝祭的服饰,都以九章、七章、五章来区别,其常服大致以裳的元素、黄杂来区别。唐宋祭服仍用古制,朝服概用绦纱,而以佩戴绶带来区别。其常服的区别,三品以上紫色,五品以上朱色,七品以上绿色,九品以上青色。明朝制度朝祭的服饰,参酌唐宋旧制,常服以绣补来区别,则从太祖开始。但明朝人施之于袍,我朝用之于褂,只是小异罢了。

考察

请慎重简选大吏,考察僚属疏。同治元年。

寻銮炜

臣私下看到皇太后、皇上朝干夕惕,勤勉寻求治理之道,而在用人行政之际,尤其期望正本清源,力挽积习。担心人才被阻抑,屡次命令各大臣对平日有真知灼见者,秉公慎重保荐。担心仕途混杂,屡次命令部臣明确制定章程,澄清流品。担心疆臣大帅不能正己率属,杀敌取胜,屡次饬令各将吏激发天良,杜绝营求贿赂,体恤民情,尽力剿灭贼氛。然而

而上以实求,下以名应。议者于人才,谓必胪举事分,晰注明意,非不善。臣恐各大臣惧异日保举不实,得罪荐章愈形寥寥矣。议于仕途,又恐有碍捐项,吏部甫准之奏,司农旋复改议。正印佐杂之殊,科甲捐班之异,始能分别选用,终仍辗转洊升矣。夫欲清仕途,首在得人。顾知人甚难,人不易知。其闒冗卑鄙者无论矣,即有才具开展,应对敏给之人,听其言则便捷可喜,试以事亦时取小效。然其软媚圆熟,倾险诡谲,巧于为宦,伎俩百出,办公适暇以济私,体国正藉以肥己。此等人员,京外所在不乏,而外官为尤甚。其贪残侵吞,日肆虐于小民,而溪壑难满;其逢迎奔竞,工见好于长吏,而卓异频膺。臣为当今吏治之坏,坏于能吏,较之庸吏害更大。何则?庸吏终无能为,地方上不大受扰累;能吏则便利巧诈,敢于作奸,惟利自趋也。然则必如何而后得?人人之品类不齐,然约其要,不外诚与伪而已[诚]者办事可靠,不失为君子;伪者逞材效用,终流为小人。臣愚谓或之历试,或得之保荐,但察其悃愊无华,朴讷质直,实心办公,担当任事之人,虽未必周知才能,骤奏功效,然拔十得五,月计不足,岁计有余也。臣伏愿皇上持此意以慎简大吏,大吏即仰体此意以考察僚属,明降谕旨训诫中外,务使黜华崇实,风示愧励,庶吏治人才日有起色矣。至疆臣大帅关系尤重,州县之贤否,将弁之勇怯,百姓之利害,盗贼之聚散,胥视大吏为转移,于大吏多一日。姑容即于地方少一日整顿,比年以来,臣见有督抚此省而溃事者,调之彼而因循如故也。剿贼前日而无功者,待之后而畏葸若初也。在皇上以人才难得,弃瑕录用,具有深意。然既一试再试矣,非退缩贻误,即张皇饰词。一切劣迹久在圣明洞鉴之中。臣愚谓当今救时切弊,愿皇上明以察庶司,尤在严以惩大吏。雷霆雨露,示以不测,罪无曲贷,恩难幸邀。纪纲画一,俾大吏皆知警惧,则群臣激励勤奋,而民生可望安戢。盗贼不难削平矣。臣知识庸愚,冒昧沥陈,是否有当,伏乞圣鉴。

译皇上以务实的态度求取人才,臣下却以虚名来应付。议论者对于人才,认为必须详细列举其事迹,清晰注明其用意,这并非不好。臣担心各大臣害怕日后保举不实而获罪,导致推荐奏章愈发寥寥无几。议论仕途,又担心有碍捐纳款项,吏部刚刚批准的奏请,户部随即又改变意见。正印官与佐杂官的区别,科举出身与捐纳出身的差异,起初能够分别选用,最终仍然辗转升迁。想要澄清仕途,首要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然而知人很难,人也不容易被了解。那些庸碌卑鄙的人且不说,即便是才具出众、应对敏捷的人,听其言论则便捷可喜,试用其办事也时常取得小效。然而他们圆滑世故,阴险狡诈,善于做官,手段百出,办公之余借机谋私,体恤国家正借此肥己。这类人员,京城内外所在多有,而地方官员尤为严重。他们贪婪残暴,侵吞公款,每日肆虐百姓,欲望如溪壑难填;他们逢迎奔走,善于讨好上级,因而频繁获得优异考评。臣认为当今吏治败坏,败坏在能吏身上,比起庸吏危害更大。为什么呢?庸吏终究无所作为,地方上不会受到大的扰累;能吏则便利巧诈,敢于做奸恶之事,唯利是图。那么必须如何然后才能得到人才呢?人的品类不齐,但概括其要点,不外乎真诚与虚伪罢了。真诚的人办事可靠,不失为君子;虚伪的人逞能效用,最终沦为小人。臣愚昧地认为,或许通过多次试用,或许通过保荐,只要考察那些诚恳无华、朴实直率、实心办公、担当任事的人,虽然未必能全面了解其才能,迅速奏效,但拔十得五,按月计算不足,按年计算则有余。臣恳愿皇上秉持此意以慎重选拔大吏,大吏即仰体此意以考察下属,明确颁布谕旨训诫内外官员,务必使摒弃浮华崇尚务实,风气示以羞愧激励,或许吏治和人才日渐好转。至于疆域大臣和大帅关系尤其重要,州县官员的贤良与否,将官勇怯,百姓的利害,盗贼的聚散,都视大吏为转移,大吏多容留一日,地方就少整顿一日。近年来,臣看见有督抚在此省办事溃败的,调到彼省却依旧因循守旧。剿贼前日无功的,待之后却畏缩如初。皇上认为人才难得,弃瑕录用,具有深意。然而既然一再试用,不是退缩贻误,就是张皇掩饰。一切劣迹久在圣明洞察之中。臣愚昧地认为当今挽救时弊,愿皇上明确以考察众官,尤其在于严厉惩治大吏。雷霆雨露,示以不可测度,罪过没有通融,恩惠难以侥幸获得。纪纲统一,使大吏都知道警惧,那么群臣激励勤奋,而民生可望安定。盗贼不难削平了。臣知识庸愚,冒昧陈述,是否有当,恳请圣鉴。

请京察举劾并行疏

吴杰

奏为京察届期,请旨严申旧典,举劾并行,以昭核实,仰祈圣鉴事。伏思京察为三载考绩,与外省大计、武职军政黜陟攸关,实朝廷进退人才之钜典。乃大计、军政皆有举有劾,而近年六部办理京察,除保举一等数员外,其余无问贤否,概列二等,间有三等数人,仍准留任。臣愚以为,六部者,天下庶政之所自出,各堂官事务剧,每遇案件到部,岂能观尽?识其准駮出入,悉由司员主稿。苟非操守清廉、通达治体,外省有应举行者,或拘牵苛细,而当准者不准;其稍近弊混者,又或草率迁就,而当駮者不駮。得失之间,所关尤钜。且今日之督抚、藩臬,即昔日曾任京职者居多;今日督抚所保之道府各员,又昔日由京职外用,且曾任部员者居多。是今日部员之贤否,又系他日外省人才之盛衰。伏查道光四年七月,刑部司恩德于侯际清案内撞骗多金,奉旨以该员保列一等,特将原保之堂官议处在案。圣谕谆谆诰诫,不啻至再至三。乃五年京察,仍有保列一等之安志,在坐粮厅任内法营私,是奉行诸臣尚未能仰体圣意。夫所举既不能无滥,所劾必失之益宽。抑思有举有劾,即古之黜陟幽明,所以使贤者知劝,不肖者知惩,新进中材,咸知勉于贤而儆于不肖。若如近年办理京察,六法不施,一概留任,有劝无惩,贤能者以为例,有登进;不肖者以为例,无放斥;而中材之尸位素餐者,亦恬不知耻,不思有所振作,于吏治人心大有关系。明年系举行京察之岁,就臣管见,谨拟二条,敬为我皇上陈之:一查京察条例,一二等以外,三等停升,其应去官员照六法例注考议处。是考绩之典,本非专为保举而设。何以近年办理,丽于六法者概不一见?如谓随时甄别,不待三年,则如刑部办理侯际清之案,工部私窃硝磺之案,司员徇利营私,屡经发觉,该堂官又未有先事纠参者,且京察定例,守谨而才政俱平,及才长政勤而守平者,已应列为三等。在各部堂官受恩深重,自不敢一味瞻徇,惟于司员之科甲出身者,或因其年格较深,不无顾惜,因而捐班杂项,亦予优容。试思名器至重,岂为贫老而设?庶司至,岂任庸劣久玷?至有虚糜廪粟而终岁未尝到署,或常川在署而案件全不留心,或文理未能通晓,或奔走仅事趋承,此等人员留之,徒滋冗食。更有浮躁不谨,屡经记过,徇庇书役,声名平常,此等人员留之,且恐误公。如谓人才难得,未可以一眚废弃,应请敕下部臣,于该员平日居心及所办之事,辨其过失之公私,因公者尚可姑容,以策后效;涉私者断无迁就,何用包荒?如此则吏治庶几责实矣。一查近日多有不胜外任选用部员者,缘该员服官外省,虽未能称职,而部司政务皆系公同办理,较之外任惟本员一人专主者,其事权既分,其责备亦可稍宽。然如初任未谙吏事及守谨而才不足者,藉可于部务观摩,冀资造就。若历任剧,声名平常,祗因劣迹未彰,幸免革废,一旦置之政事之地,复任恋栈,其于内外例案政事较多熟悉,诚恐串通胥吏,流弊益滋。且既为公论所摈,彼自知迁转无阶,更难望其振作。应请敕下部臣,于外任改部人员加意察看,其知愧知奋、勤慎在公者,照常供职;外如有始终怙习不悛及精力衰颓、辨事迟钝者,该堂官权其轻重,分别黜惩,毋稍为之姑息,以致贻误公事。如此则人心庶几务实矣。以上二条申明旧章,厘剔锢习,惩而知劝,严以济宽,举错必核公平,嫌怨勿存私见,则联常弥肃,趋向日端,似于吏治人心大有裨益。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训示。

论巡按

吴铤

汉时遣刺史行郡国,以六条省察治状。明时设巡按御史,秩止七品。顾氏以一年一代为善,其言曰:「监临之任,不可以久也。久则情亲而弊生,望轻而法玩。故一年一代之任,汉法所不如。」予谓监临之任,巡行四方,访问风俗,得知守令善恶。既无牧人之权,又无常镇之所,奉君命以行郡,得操废黜之权。秩既卑,则足以劝功;

译奏请京察举劾并行疏

吴杰

奏为京察届期,请旨严申旧制,举荐与弹劾并行,以彰显考核的真实,仰祈圣鉴之事。臣私下认为,京察是三年一次的考绩,与外省的“大计”、武职的“军政”升降密切相关,实在是朝廷进退人才的重大典制。然而,大计、军政都有举荐和弹劾,而近年六部办理京察,除了保举一等少数几人外,其余不论贤与不贤,一概列为二等,偶尔有三等几人,仍准许留任。臣愚昧地认为,六部是天下各种政务的源头,各堂官事务繁杂,每当案件送到部里,怎能全部看完?判定准驳出入,全由司员起草文稿。如果司员不是操守清廉、通晓治道,外省有应当举荐的人,或许因拘泥苛细,该准的却不准;那些稍近于弊混的人,又或许草率迁就,该驳的却不驳。得失之间,关系尤为重大。况且今天的督抚、藩臬,大多是昔日曾任京职的人;今天督抚所保举的道府各员,又大多是昔日由京职外放,且曾任部员的人。因此,今天部员的贤与不贤,又关系到日后外省人才的盛衰。查道光四年七月,刑部司员恩德在侯际清案中撞骗多金,奉旨因该员被保列一等,特将原保举的堂官议处。圣谕谆谆告诫,不止一次两次。然而五年京察,仍有保列一等的安志,在坐粮厅任内徇私舞弊,这是奉行诸臣尚未能体察圣意。既然所举荐的不能没有滥竽充数,所弹劾的必定失之过宽。再想,有举荐有弹劾,就是古代的黜退昏庸、提拔贤明,用来使贤者知道勉励,不肖者知道惩戒,新进的中才之人,都懂得勉励自己成为贤者并警戒自己不要成为不肖者。如果像近年办理京察,六法不施行,一概留任,有勉励无惩戒,贤能者认为这是惯例,有升进;不肖者认为这是惯例,无放逐斥退;而中才之尸位素餐者,也恬不知耻,不思有所振作,对吏治人心大有关系。明年是举行京察的年份,就臣的管见,谨拟两条,恭敬地向皇上陈述:一查京察条例,一二等以外,三等停止升迁,应去职的官员照六法例注考议处。这是考绩的典制,本不专为保举而设。为何近年办理,触犯六法的概不一见?如果说随时甄别,不待三年,那么如刑部办理侯际清案,工部私窃硝磺案,司员徇利营私,屡次发觉,该堂官又没有事先纠参的,且京察定例,守谨而才政都平庸,以及才长政勤而守平者,已应列为三等,在各部堂官受恩深重,自然不敢一味瞻徇,只是对于司员中科甲出身的,或许因其资历较深,不无顾惜,因而捐纳出身的杂项人员,也给予优容。试想名器至重,岂是为贫老而设?庶司至重,岂能任庸劣久玷?至于有虚耗廪粟而终岁未尝到署,或常在署而案件全不留心,或文理未能通晓, or 奔走仅事趋承,此等人员留之,只增加冗食。更有浮躁不谨,屡次记过,徇庇书役,声名平常,留此等人员,且恐误公。如果说人才难得,不可因一眚废弃,应请敕下部臣,对该员平日居心及所办之事,辨别其过失之公私,因公者尚可姑容,以图后效;涉私者断无迁就,何必包荒?如此则吏治庶几责实了。一查近日多有不胜外任选用部员者,因该员服官外省,虽未能称职,但部司政务皆系公同办理,较之外任只本员一人专主,其事权既分,其责备亦可稍宽。然而如初任未谙吏事及守谨而才不足的,可藉部务观摩,冀望造就。若历任剧,声名平常,只因劣迹未彰,幸免革废,一旦置于政事之地,复任恋栈,其对内外例案政事较多熟悉,诚恐串通胯吏,流弊益滋。且既为公论所摒弃,彼自知迁转无阶,更难望其振作,应请敕下部臣,对外任改部人员加意察看,其知愧知奋,勤慎在公者,照常供职;外如始终怙习不悛及精力衰颓,辨事迟钝者,该堂官权其轻重,分别惩处,毋稍为之姑息,以致贻误公事,如此则人心庶几务实了。以上二条申明旧章,厘剔锢习,惩戒而知劝,严以济宽,举错必核公,嫌怨勿存私见,则纲常弥肃,趋向日端,似于吏治人大有裨益。臣愚昧之见,是否得当,伏乞皇上训示。

论巡按

吴铤

汉代派遣刺史巡视郡国,以六条考察治绩。明代设置巡按御史,品级仅七品。顾氏认为一年一任为好,他说:“监临之任,不可以久。久则情亲而弊生,望轻而法亵。故一年一代之任,汉法所不如。”我认为监临之任,巡行四方,访问风俗,能得知守令善恶。既无牧人之权,又无固定驻扎之所,奉君命以行郡,得以操废黜之权。品级既低,则足以劝功;

赏既重,则足以明法。督察严,则吏皆惧而不敢为奸;闻见近,则民皆安而不至失所。此巡按之责,所由以小制大,通上下之情,而决壅蔽之害也。然亦有宜变通者:监临足以制守令,若常置之,则依势作威,守令恐慑于威而巧为趋避,一也;监临巡按,以卑临尊,为异数,若常置之,则权恐至于不一,非用贵治贱之意,二也;监临宜有以重其望,若岁辄省察,则守令视为故事而望亦轻,三也;巡按在于得人,岁辄迁更,岂能尽贤,恐无补于治,四也;吏治之得失,以巡按为准,若一年一代,则守令黜陟其法过严,五也。故巡按之制,不必常制,凡三岁辄一遣,以期年满任,黜陟群吏,省问风俗。较之有明之制,虽疏,然无五弊,而守令亦有所惮而不敢肆,此亦察吏省民之道也。

译奖赏既厚重,就足以彰明法纪。督察既严格,官吏就都畏惧而不敢做奸邪之事;听闻见闻既贴近,百姓就都安定而不致流离失所。这就是巡按的职责,之所以能以小制大,沟通上下之情,而消除壅塞蒙蔽之害的原因。然而也有应当变通的地方:监临足以制约守令,如果常设此职,就会依仗权势作威作福,守令恐惧于威势而巧于趋避,这是第一点;监临巡按,是以卑下临御尊长,属于特殊制度,如果常设此职,那么权力恐怕会趋于不统一,不符合用尊贵治理卑贱的本意,这是第二点;监临应当有办法使其威望加重,如果每年都去省察,那么守令会将其视为例行公事而威望也随之减轻,这是第三点;巡按在于选拔合适的人选,如果每年都更换,怎么能保证都是贤能之人,恐怕对治理没有补益,这是第四点;吏治的得失,以巡按为标准,如果一年一代,那么对守令的升降黜陟之法过于严苛,这是第五点。所以巡按的制度,不必常设,凡是每三年就派遣一次,以期待任期届满,升降黜陟群吏,省察询问风俗。与明朝的制度相比,虽然疏阔,但没有上述五种弊端,而守令也有所忌惮而不敢放肆,这也是考察官吏、省察百姓的方法。

论课吏

国家崇尚制科,有志之士欲以功名自显,不得不专力于诗赋帖括,以求合有司之绳尺。由县府提学试以至乡会殿廷诸试,无不设一成格以待士之脱而出。数载观光,一朝释褐,若是者谓之正途。此外军功保举、劳绩议叙、捐纳分发,概谓之杂流。军务兴而保举多,差委繁而劳绩多,捐例开而捐纳多。于是弹冠结绶之徒,于于而来,先后相望。无论苏浙素称繁富,指省分发者争相趋赴,即黔滇边省素称瘠苦者,近来候补人员亦有拥挤之患。黔抚潘中丞曾有请止分发之奏,▯为疏通仕路计,欲畅其流,不得不暂遏其源也。夫人数多而差委少,欲广通声气者,尚不难丐贵显尺一书,以为进身之阶梯。即或声气不广,而囊资充牣,则房饭仆从舆马,在在有以自给。虽频年不得差委,而气象依然显赫,应酬依然阔绰,不致有末路穷途之叹。所最难堪者,家计本非饶裕,一旦此心为功名利禄所动,翩然作出山之计。当其分发到省,早已罗掘一空,精疲力竭,满望一二年之后,侥幸得一差委,便可将从前借贷之稍稍清偿。孰意到省之后,旅凄凉,生意落寞,除朔望衙参外,未能一见大宪之面。始犹强自慰藉,以为时运未至,今日困顿尚可望他日顺利。洎乎年复一年,头衔误我,手版羞人,宿债未清,新逋又积。衣归质库,仆隶豪门,当此之时,殊有欲进不能,欲退不得之势。此诚策名委质时所料不到此者也。大宪知其然,未尝不恻然悯之,而急思有以调剂之。于是设为月课之法,自同通州县以及佐杂人员,按月考试,酌定等差,优给奖赏。是于调剂贫员之中,仍寓激扬清浊之意。顾候补人员中,文理优长,融经贯史,下笔千言者固不乏人,而胸无点墨,倩人捉刀,或信手涂鸦,累牍连篇,不知所云者,亦复不少。谈者或以为笑柄,然仆则以为未足深怪夫。士人占毕,唔累月穷年,揣摩文字,无非为弋取科名地步。然在矮屋中,尚有抄袭陈文不知羞者,通幅曳白,惜墨如金者。候补人员,其随班逐队而来者,原为差委计,非为考试计,无怪其穷思于一字,见窘于终篇也。谈者又谓,马迟枚速,文字虽佳,不必着循良之绩;召父杜母,循良虽着,不必兼文字之长。似考试之与吏治徒属具文,无裨实用。不知课吏时所出各题,大率论策表判、告示之类,与书院之专课诗赋贴括者不同。▯将以觇其胸中之志趣,笔端之雅俗,不必尽以文字优劣定取去也。学优而仕,仕优而学,卜氏子尝言之矣。▯学而仕,则枕葄功深,一旦出身,加民不难以经史之所饷遗,与世故相周旋,民物相接应,缘经术以饰吏治,自不同风尘俗吏之所为。仕而学,则绾符判牍之余,益有弹琴风之趣,桁杨之气,泽以诗书训诰之文,彰其风雅。宜乎颂神君者更有经师之誉,传循吏者兼文艺之林也。安得谓考试之与吏治不相关涉耶?课吏之法,苏省行之已久,闽省亦踵而行之。仿照武职月课成案,筹发商生意盐各员及候补佐贰各员,分期考试,视等第之高低,定奖洋之多寡。如三次列前茅者,酌委优差,以示鼓励。如有通晓洋务、制造等事,准其另请考试。凡初到省及卸差未满三个月与现有差事者,均不得与考。其章程与苏省大同小异,然大宪之用意,无非于仕途挤塞之时,为旌别淑慝之举,使稍有寸长者,咸得有所表见,不至如范叔之寒,曼倩之饥,苏季之敝裘金尽。凡仰依樾荫者,宜如何感戴宪恩,争自磨砺也哉?卜式输粟实边,遂以起家。以司马长卿之沈博绝丽,犹不免纳赀为郎,可见杂流之中未必无瑰异奇特之士。所患世无善相马之九方,则虽有追风逐电之能,末由自见,亦惟伏枥悲鸣,踯足奋迅已耳。今夫弹筝击筑。之一闻雅乐铿锵,则耳根为之清净;烹羊炰羔之会,一见嘉蔬罗列,则口齿为之芬芳;品流庞杂之时,一见佳士当前,则心目为之开朗。朝廷郑重名器,原不轻以官秩畀人;自捐例开而名器不无稍滥,封疆大吏顾大局,自不得不于贤愚混进之时,力筹澄叙官方之策。

译论考核官吏

国家崇尚制科考试,有志之士想要凭借功名来显扬自己,不得不专心致力于诗赋和帖括,以求符合主考官的标准。从县府提学试到乡试、会试、殿试等各级考试,无不设立固定的格式来等待士人脱颖而出。经过数年游学,一朝脱去布衣穿上官服,像这样通过正规途径入仕的称为正途。此外,凭借军功保举、因劳绩议叙、捐纳分发等途径入仕的,一概称为杂流。军务兴起则保举的人多,差事繁杂则劳绩的人多,捐例开放则捐纳的人多。于是那些弹冠相庆、结绶为吏的人,从容而来,前后相继。无论苏州、浙江素来号称繁富,指省分发的人争相前往,即使是贵州、云南等边远省份素来号称贫瘠艰苦的,近来候补人员也有拥挤不堪的弊端。贵州巡抚潘中丞曾有请求停止分发的奏折,〇为了疏通仕途,想要畅通其流,不得不暂时遏制其源头。人数多而差事少,想要广泛沟通声气的人,尚不难乞求权贵显要的一纸书信,作为进身的阶梯。即使声气不广,但资财充足,那么房费、饭食、仆从、车马,处处都能自给自足。虽然多年得不到差事,但气象依然显赫,应酬依然阔绰,不至于有末路穷途的感叹。最难堪的是,家计本来并不富裕,一旦内心被功名利禄所打动,便翩然作出山入仕的计划。当他分发到省,早已搜刮一空,精疲力竭,满心指望一两年后,侥幸得到一个差事,就可以将从前借贷的钱款稍稍清偿。谁想到到省之后,旅途凄凉,生意落寞,除了初一、十五到衙门参拜外,未能一见大官的面。起初还勉强自我安慰,认为时运未到,今天的困顿尚可望他日顺利。等到年复一年,官衔误了我,手版羞于人,旧债未清,新债又积。衣服当在当铺,仆隶依附豪门,在这个时候,确实有欲进不能、欲退不得的态势。这确实是策名委质时所预料不到的。大官知道这种情况,未尝不怜悯他们,而急切地思考有什么办法来调剂。于是设立月课之法,从同通州县以及佐杂人员,按月考试,酌情评定等级,优厚给予奖赏。这是在调剂贫困官员之中,仍然寓含激励清官、贬抑浊官的意思。然而候补人员中,文理优长,融会经史,下笔千言的人固然不乏,但胸无点墨,请人代笔,或者信手涂鸦,累牍连篇,不知所云的人,也不少。谈论的人或许以此为笑柄,但我认为这不足以深怪。士人读书,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揣摩文字,无非是为了获取科名的地步。然而在矮屋中,尚有抄袭陈文不知羞耻的人,通篇空白,惜墨如金的人。候补人员,那些随班逐队而来的人,原本是为了差事计,不是为了考试计,难怪他们在一字上穷思竭虑,在终篇时感到窘迫。谈论的人又说,马迟枚速,文字虽然佳,不必有循良的政绩;召父杜母,循良虽然显著,不必兼有文字之长。似乎考试与吏治只是具文,无裨实用。不知道课吏时所出的各题,大率是论策、表判、告示之类,与书院专门考核诗赋帖括的不同。〇这是为了观察他们胸中的志趣,笔端的雅俗,不必完全以文字优劣来决定取舍。学优而仕,仕优而学,卜式曾经说过了。〇学而仕,那么枕葄功深,一旦出身,治理百姓不难用经史所馈赠的知识,与世故相周旋,与民物相接应,凭借经术来修饰吏治,自然不同于风尘俗吏的行为。仕而学,那么在绾符判牍之余,更有弹琴咏风的趣味,桁杨之气,用诗书训诰的文辞来润泽,彰显其风雅。适宜颂扬神君的更有经师的赞誉,传颂循吏的兼有文艺的成就。怎么能说考试与吏治不相关涉呢?课吏之法,江苏实行已久,福建也效仿实行。仿照武职月课的成案,筹发商生意盐各员及候补副贰各员,分期考试,视等级的高低,定奖洋的多寡。如三次列前茅者,酌情委派优差,以示鼓励。如有通晓洋务、制造等事项,准其另请考试。凡初到省以及卸差未满三个月与现有差事者,均不得参加考试。其章程与江苏大同小异,但大官的用意,无非在仕途挤塞之时,为旌别善恶之举,使稍有长处的人,都能有所表现,不至于像范叔那样寒冷,曼倩那样饥饿,苏秦那样敝裘金尽。凡是仰依樾荫的人,应该如何感戴宪恩,争自磨砺呢?卜式输粟实边,遂以起家。凭借司马相如的沈博绝丽,尚不免纳赀为郎,可见杂流之中未必没有瑰异奇特之士。所患的是世上没有善于相马的九方皋,那么即使有追风逐电的能力,也无法自见,也只能伏枥悲鸣,踯足奋迅罢了。现在弹筝击筑,一闻雅乐铿锵,则耳根为之清净;烹羊烤羔的宴会,一见嘉蔬罗列,则口齿为之芬芳;品庞杂之时,一见佳士当前,则心目为之开朗朝廷郑重名器,原不轻以官职授予人;自从捐例开放而名器不无稍滥,封疆大官顾全大局,自不得不于贤愚混进之时,极力筹谋澄叙官方的策略。

齐王一一吹竽,而南郭处士即遁;课吏之法行,则真才不难脱伪,士无从滥竽。所关岂浅鲜哉?

译齐王逐一吹竽,南郭处士便逃走了;考核官吏的方法实行,真正的才能就不难从虚伪中显露出来,士人就没有机会滥竽充数。这关系难道不重大吗?

论课吏

国家设官,本为民也。官能治民,民受其治,则国家何难平治哉?若仅有治民之名,而无治民之实,则虽南面以临,刑驱势迫,民虽隐忍者一时,而其不能受治之心,必有不能终日之势,则国家安望能长治久安耶?言乎为治,则秩无论内外,职无论崇卑,莫不有治民之责,而与民最亲而最近者,则莫如州县。一国者,州县之所积也。一县得人,则一县治;一州得人,则一州治。疆吏、政府可以坐致太平,莫非州县之是藉。是州县于治乱兴衰之关系,顾不重耶?朝廷亦知州县关系之重,故慎其选择,严其考察,俾地方收得人之效,以期有治无乱。无如选择虽慎,考察虽严,而州县之能实心治民者,仍十不得一,百不得一。岂州县中竟无人才耶?抑选择之未当,考察之未周耶?不知人才以磨练而始出,斯时事始肆应而不穷。选择、考察虽为吏治之本,究未能尽吏治之要也。用吏如用兵然,兵当招募之时,定以年岁,量其身材,其精壮挑选,非不慎也。不准譁噪,不准滋事,营规非不肃也。临阵而退,倒戈而北者,杀无赦。立法非不严也。用兵如此,宜乎所向无前,无战不克,而乃退缩如故,竟至无一兵之可用,是岂挑选、立法之过耶?皆由未经训练之失耳。用吏亦犹是也,仅恃选择、考察而不事训教,与驱不教之民以战,及败而治以军法,何以异耶?此古人所以有“学优则仕”之说焉。虽今之世,亦未尝不取学人以为仕,故数百年中人,无不以科名为重。然通籍之辈,非不文理优长,惟专事于八股,而素无实学,以之从事于簿书钱谷,其茫无头绪,几与不学者等。正途如此,又遑论保举、捐纳者耶?人谓捐纳之人,惟以资财之多寡为职分之崇卑,杂流并进,固少通才。若保举一途,在上者必确见其行诣事迹,始肯登之荐牍,非但较胜于捐纳,且较正途当更有把握。何以?一例视之耶?不知近来之保举,专事情面,竞尚夤缘,名为保举,其实与捐纳无异。故在上者不欲整顿仕途则已,如欲整顿,当不分何项,概为教训,庶人才可以辈出,吏治可望振兴。教训之法,固莫善于设馆以课之。从前各省课吏,或每年甄别一次,或月课一期,犹之书院之散卷,无论其中不免抢替之弊,而月仅一试,有名无实,虽课犹之不课也。乃阅昨报补录课吏条约,则非同从前之敷衍了事矣。既须入馆肄习,限以时刻,定以课程,馆长如师,肄习如弟,而犹恐有塞责之弊,付以日记册,按期呈阅,以考勤惰,以别优劣,广购有用之书,以餍饫之,竭筹经营,以优奖之。吾知数年以后,在馆肄习人员,即不能皆抱经济之才,而以之握篆绾符,自不至如面墙而立。此固整顿吏治,正本清源之法也。且如此办理,非但仕途中可望人才蔚起,而世之萦情仕膴者,亦可知既入仕途,尚须力学,断不能以枵腹从事,侥幸一官。若有志显扬,自当未雨绸缪,精求实学,即捐纳不停,吾知亦断无有买然纳资者矣。李大中丞之创设斯馆,其功不亦伟哉!所愿各疆吏仿而行之,庶各省吏治皆有起色,中国转弱为强之机,其在是乎?

续录课吏条约

第三条宜讲求武备军械。近来时局日艰,屡奉廷诏讲求练兵制械。西人枪炮之精,机器之巧,诚非中人所能及。今纵不能遽通制造之原,而所以筑地营设炮台,装卸药弹,运用轮机,测量道里,图绘山川,亦断不能瞢无所知。中国勳臣类多起自文职,泰西凡带兵官无不深通天文地理算术兵法者。各员不可指为武弁之事而漫不加意也。第四条宜博考泰西政学。此类略分两门,一为政,一为学。西学如声光汽化电算诸事,皆非专门名家不能深造有得。各员能精习之固佳,否亦不相强,当各就其性之所近,力之所及为之。至于西政为各国政治废兴之由,民情好尚向背之故,何事为何国所专精,何物为何国所蕃殖,通商之事如何而可收回利益,闹教之案如何而可杜绝衅端,此皆安自攘外原始之工夫。必知己知彼,然后可以百战百胜也。第五条功课既定

译论考核官吏

国家设立官职,本来是为了治理百姓。官吏能够治理百姓,百姓接受治理,那么国家还有什么难以平定治理的呢?如果只有治理百姓的名声,而没有治理百姓的实效,那么即使面南而坐居高位,用刑罚驱使、用权势压迫,百姓虽然暂时隐忍,但他们不愿接受治理的心态,必定有无法忍耐终日的趋势,那么国家怎能指望长治久安呢?说到治理,官职无论内外,职位无论高低,没有谁不承担治理百姓的责任,而与百姓最亲近、最近的,莫过于州县官。一个国家,是由州县累积而成的。一个县得到合适的人选,这个县就治理得好;一个州得到合适的人选,这个州就治理得好。地方大吏、中央政府可以坐享太平,无不依赖州县官。因此,州县官对于国家治乱兴衰的关系,难道不重要吗?朝廷也知道州县关系重大,所以慎重选择,严格考察,使地方收到得到合适人选的效果,以期有治理而无混乱。无奈选择虽然慎重,考察虽然严格,但州县官中能够实心实意治理百姓的,仍然十个人中得不到一个,一百个人中得不到一个。难道州县中竟然没有人才吗?还是选择不当,考察不周全呢?不知道人才是经过磨练才显现出来的,这样应对时事才能无穷无尽。选择、考察虽然是吏治的根本,终究不能穷尽吏治的关键。使用官吏就像使用士兵一样,士兵在招募的时候,规定年龄,衡量身材,挑选精壮的,不是不慎重。不准喧哗吵闹,不准惹事生非,军营纪律不是不严肃。临阵退缩,倒戈逃跑的,杀无赦。立法不是不严厉。用兵如此,应该所向无敌,无战不胜,然而却依旧退缩,竟然没有一兵可用,这难道是挑选、立法的过错吗?都是因为没有经过训练的过失。使用官吏也是这样,仅仅依赖选择、考察而不进行训导教育,与驱使未经训练的百姓去作战,等到失败了再用军法惩治,有什么不同呢?这就是古人之所以有“学业优秀然后做官”说法的原因。虽然当今时代,也不是不选取读书人来做官,所以几百年间,没有人不把科举功名看得很重。然而那些通过科举入仕的人,并非不是文理优秀,只是专门从事八股文,平时没有实际学问,让他们去处理文书账目、钱粮赋税,他们茫然无头绪,几乎与不学习的人相等。正途出身的人如此,又何况保举、捐纳出身的人呢?人们说捐纳出身的人,只以资财多少决定职位高低,杂流并进,固然少有通才。如果保举这一途径,上级必定确实看到他们的品行事迹,才肯列入推荐文书,不仅比捐纳强,而且比正途更可靠。为什么要把他们同等看待呢?不知道近来的保举,专门讲究人情面子,竞相攀附权贵,名义上是保举,其实与捐纳没有区别。所以上级如果不打算整顿仕途就算了,如果打算整顿,应当不分哪一类,一概进行训导教育,这样人才才可以辈出,吏治有望振兴。训导教育的方法,固然没有比设立馆舍来考核他们更好的了。从前各省考核官吏,或者每年甄别一次,或者每月考核一期,就像书院分发试卷一样,无论其中不免有代考作弊的弊端,而且每月只考一次,有名无实,虽然考核却如同不考核一样。然而阅读昨天报纸补录的课吏条约,则不同于从前敷衍了事的样子了。既然必须入馆学习,限定时间,规定课程,馆长像老师,学习者像学生,还担心有敷衍塞责的弊端,发给日记册,按期呈交阅览,以考察勤惰,区别优劣,广泛购买有用的书籍,让他们饱读,竭力筹划经营,以优厚奖励他们。我知道几年以后,在馆学习的人员,即使不能都具备经世济民的才能,但让他们掌握印信、担任官职,自然不至于像面对墙壁站立一样茫然无知。这固然是整顿吏治,正本清源的方法。而且这样办理,不仅仕途中有望人才辈出,而且世上那些留恋高官厚禄的人,也可以知道既然进入仕途,还需要努力学习,绝对不能空腹从事,侥幸得到一个官职。如果有志于显扬名声,自然应当未雨绸缪,精求实际学问,即使捐纳不停止,我知道也断不会有买官纳资的人了。李大中丞创设这个馆舍,他的功劳不也很伟大吗!希望各地大吏仿照实行,这样各省吏治都有起色,中国转弱为强的契机,大概就在这里吧?

续录课吏条约

第三条应当讲求武备军械。近来时局日益艰难,屡次奉朝廷诏令讲求练兵制造军械。西方人枪炮的精良,机器的巧妙,确实不是中国人所能赶上的。现在纵然不能立刻通晓制造的原理,但用来构筑营地设置炮台,装卸火药子弹,运用轮机,测量距离,绘制山川地图,也绝对不能一无所知。中国功臣大多出身文职,西方凡是带兵的军官没有不深通天文、地理、算术、兵法的。各位官员不可指为武官的事情而漫不经心。第四条应当广泛考察西方政治学问。这类大致分为两门,一是政治,一是学问。西方学问如声学、光学、蒸汽、化学、电学、算学等事,都不是专门名家不能深造有所收获的。各位官员能够精习固然好,否则也不勉强,应当各自根据性情所近,能力所及去做。至于西方政治,是各国政治废兴的原因,民情好尚向背的缘故,什么事是哪个国家所专精,什么东西是哪个国家所繁殖,通商之事如何可以收回利益,教案之事如何可以杜绝争端,这些都是安内攘外根本的工夫。必须知己知彼,然后才可以百战百胜。第五条功课既定

,宜有藏书以供研习。现饬司库提银一千两,委员赴沪购致时务洋务等书,并饬本省官书局将所有刊存各帙照印成册,储之馆中。仍拟分咨各省,将所刊有关经济官书邮致一通,以期美备。至藏书应如何酌立经管分阅章程,俟购齐另行核定。第六条入馆各员,人付以日记册一通,举每日讨论所得详载之。按旬呈馆长评校,再呈本部院覆阅。其有未尽,亦当加批答之。第七条各员日记册按旬呈阅,或有未及批答者,不能令其旷功以待,应令下一旬另记一册。每月凡三册,次第呈阅,随时发还。第八条每届月终,应令馆长综校所记各册,开列等第,呈本部院覆阅颁给月奖。最勤者月给二三十金,其次递减至数金不等,均候随时酌定。如日记太少,又无精卓之见者,毋庸给赏,并分别记过。记过太多,即应撤出。第九条凡各衙门有关系国计民生大经大政以及疑难事件,均可发交馆员各抒所见,拟议办法,藉资练习。本部院与司道随时亲诣谘诹,以收集思广益之助。第十条,入馆之员如别有兼差,其日记册自不能如专习者之勤劬,应不必予以功过,亦毋庸颁给月赏。惟每日必须到馆一次,日记册可少而不可无。第十一条,各员日记必须实事求是,不得夸张空理撏撦陈言。如能治财赋者,即将钱漕厘税考求如何而可杜花户之欺隐,绝司之盘剥;能理词讼者,即将刑名例案考求如何而可清积牍之根原,惩舞文之弊窦;能治军政者,即将营务军械考求如何而可使营规整肃,制造精良;能通洋务者,即将通商约章考求如何而可使民教相安,交涉无误。大抵一方有一方之情形,一时有一时之调剂,果能事事原始要终,则施于有政,自可资其干济。即或不能兼综,而择其浅近者专心为之,以次及于远大,亦不患无成功,不可浮慕浅尝,转致一无所得也。第十二条,考览载籍,手自校录,视浏览强识所入尤深。凡校录有法,如欲考矿务,则取西人探办矿穴,化分矿质,以及中西集股兴办章程,各处出产衰旺,与夫奏牍移文,报馆论说,均一一录出,久之即可自成卷帙,与着书无异矣。各员能为此,准抵日记功课,或能兼营并当加奖。第十三条,各员日记纂录均当手自为之,不得倩人替代。或有不能作楷者,行书亦可,惟不宜过于草率。倘有查出倩代情事,定予撤惩。第十四条,各处报纸有关时事,应择其佳者购致馆中,听各员考阅。第十五条,古人论学,息游与藏修并重,唐宋以前并有五日休沐之例。西人七日一礼拜,官停政刑,士辍学业,亦有古人遗意。馆中各员应量为给假,每月逢九日皆准免到馆,此外不得无故请假,违者查究。

译应当有藏书以供研习。现在命令司库提取银一千两,委派官员前往上海购买时务、洋务等书籍,并命令本省官书局将所有刊印保存的书籍照原样印制成册,储存在馆中。还打算分别致函各省,将所刊印的有关经世济民的官书邮寄一份过来,以期完备。至于藏书应当如何酌情制定管理、分阅的章程,等书籍购买齐全后另行核定。第六条,入馆的各员,每人发给日记册一本,将每天讨论所得详细记载。每十天呈交馆长评阅校正,再呈交本部院复核阅览。如果有未尽之处,也应当加以批答。第七条,各员的日记册每十天呈交阅览,如果有来不及批答的,不能让他们空等而耽误功课,应当命令下一个十天另记一册。每月共三册,依次呈交阅览,随时发还。第八条,每到月末,应当命令馆长综合校阅所记的各册,列出等级,呈交本部院复核阅览后颁发月度奖励。最勤奋的每月给予二三十金,其次递减至数金不等,都等待随时酌情确定。如果日记太少,又没有精辟卓越的见解,就不给予赏赐,并分别记过。记过太多,就应当撤职。第九条,凡是各衙门有关国计民生大政方针以及疑难事件,都可以交给馆员各自抒发见解,拟定办法,借此进行练习。本部院与司道随时亲自前往咨询,以收集思广益的帮助。第十条,入馆的官员如果有其他兼职,其日记册自然不能像专门学习的人那样勤奋,就不必给予功过评定,也不颁发月度赏赐。但每天必须到馆一次,日记册可以少写但不能没有。第十一条,各员的日记必须实事求是,不得夸张空谈、抄袭陈词滥调。如果能治理财政赋税,就考察钱粮漕运、厘金税收,研究如何杜绝花户欺瞒隐匿、断绝官吏盘剥;能处理诉讼案件,就考察刑名律例案例,研究如何清除积压文书的根源,惩治舞文弄法的弊端;能治理军政,就考察营务军械,研究如何使营规整肃、制造精良;能通晓洋务,就考察通商条约章程,研究如何使民众与教会相安无事、外交交涉没有失误。大体上,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情况,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调节措施,如果能事事追本溯源、善始善终,那么施行于政治,自然可以依靠其干练济世。即使不能全面兼顾,而选择浅近的事项专心去做,逐步扩展到远大目标,也不担心没有成功,不可浮于表面、浅尝辄止,反而导致一无所得。第十二条,考察阅览典籍,亲手校勘抄录,比泛泛浏览、强行记忆所获得的收获要深得多。凡是校勘抄录有方法,比如想要考察矿务,就选取西方人勘探办理矿穴、分析矿质,以及中西合资兴办的章程、各地出产的兴衰情况,还有奏章公文、报馆论说,都一一抄录出来,时间久了就可以自成卷帙,与著书立说没有区别了。各员能做到这一点,准许抵充日记功课,如果能兼做更应当加奖。第十三条,各员的日记纂录都应当亲手完成,不得请人代笔。如果有不会写楷书的人,写行书也可以,但不宜过于草率。如果查出请人代笔的情况,一定予以撤职惩处。第十四条,各地报纸有关时事的内容,应当挑选其中优秀的购买到馆中,供各员考察阅览。第十五条,古人论学,休息游玩与藏修学习并重,唐宋以前还有每五天休息一天的制度。西方人每七天一个礼拜,官员停止政令刑罚,士人停止学业,也有古人的遗意。馆中各员应当酌情给予假期,每月逢九日都准许免到馆,此外不得无故请假,违者追究查办。

书赣省课吏章程后

古之人未有不学而可以为仕者。书曰:学古入官。《论语》云:学而优则仕。诚以人而一入仕途,知一郡者,一郡之人待其治;知一邑者,一邑之人待其治。举凡民情之宜察,民俗之宜知,簿书钱谷之繁,讼狱听断之琐,终日环伺于其一身,而责无旁贷。使学非素裕,而遽操南面之权,鲜不临事旁徨,无从措手。吏治废弛之弊,皆吏之不学有以致之也。古昔盛时,吏莫不循而治民易;迄今之世,吏莫不庸而治民难。岂古之人才果多于今耶?实今人之学远逮古耳?▯古者行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教之以德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昔贤朱晦翁有云:「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他慕,朝夕孜孜,惟惧德业之不修,不忧爵禄之未至。」此吏治之所以日隆也。降及后世,虽不废选举之法,而法愈变而愈下,名不副实,又何患吏治之日坏哉?我朝以科举取士,衡才非不精密,无如只绳士以八股、小楷、试帖,致士人日困于其中,无暇博览群书,潜修德业,以臻实学。吏治之衰,未始不由于此。苏子瞻谓:「目文章而言,则策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用;自政事言之,则策论诗赋俱为无用矣。」吏者,明政事者也,奈何以八股取之哉?然科举中人,虽不皆有政事之学、政事之才,而究文理优长者居多。苟一行作吏,专心于政事一途,捐弃其夤缘奔竞之心,贪婪谬妄之见,上期报奏,下廑民生,科举中尚无不可磨励之人才也。乃自捐纳宏开,杂流并进,而仕途于是日滥,而吏治于是日坏矣。然正有怀音负异之才,足以匡时而济世,或不利科名,急于自见;或志怀远大,纳资报捐。纳中亦似不可概谓无才。惟捐纳之中,求富贵者多,存利济者少,以致闒茸市侩亦得杂乎其间,甚至目不识丁,衣冠傲物,以此辈加之人。上奚啻以赤子之肉投虎狼之穴,以锦绣之物供盲人赏玩乎?说者每以欲正吏治,须清仕途;欲清仕途,胥停捐纳。论非不当,无如际国库支绌之时,国用浩繁之日,非但不能停止,致骤少此一宗之的,而且尚须推广,冀收土壤细流之助。推广之不暇,又遑言停止乎?然则捐不能停,而欲使仕途之清,吏治之肃,奈何?曰:惟有课之以别其贤否,定其去就,庶上不妨国用,下不害民生,无▯窒而可收实效,照公允而可绝夤缘,法莫善于此矣。昨报纪江西抚宪李勉林中丞奏请设馆课吏,以抚署东花厅为斋舍,札饬臬司柯逊庵廉访总理一切,而令候补知府曹价人太守为提调,并派候补州判夏别驾辅宣专供差遣,集赀购备书籍数十种,以便各员肄业其中。大约秋间可以开考,所拟章程详审精密。吾知中丞将来必大有造于西江也。课吏之举,各省已先有行之者,或月课,或季课,惟仅临时考试,平时并不设馆讲习,故虽有课吏之举,而吏治未必奋兴。大抵所言者虽善,而所行者未必皆善,上下疏隔,无从体察耳。今中丞设馆于署中,近水楼台,不啻师生之授受。若者圭璋其品,若者经济其才,中丞无不可一一体察,较之仅试空言,相去奚啻天壤?虽额仅取二十名,而轮流拨补,将见四五年后差缺人员,无不从吏馆出身,无不具吏治实学。所愿各省仿而行之,则中国何患无吏才哉?吏才一多,则中国亦何患不治哉?

广辨奸论

拔草野之士而荣之以轩冕,加之以威柄,徐而察之,乃不以报我,反以仇我,此其事最所不平者也。处庙廊之上而颂上以圣明,自表其寅畏,退而伺之,乃非以感我,皆以欺我,此其事又最可痛心者也。夫有国者之于奸臣,既皆宜痛心而不平者矣,胡当其时,皆反曰忠我爱我,而以为贤才?或即征觉其不堪,而仍以为可谅者,何也?则亦曰:凡奸臣者,必有以自饰,以炫惑人主之耳目,若反甚近于忠者。呜呼!此苏氏《辨奸论》所由作也。顾苏氏之所谓奸者,虽曰宜辨,然其所以行奸者术,尚易辨也。夫自古之奸邪,纵极其阴贼险狠诡秘而未可测,然必

译在《江西省考核官吏章程》后

古人没有不学习就能做官的。《尚书》说:学习古代的道理然后进入官场。《论语》说:学习优秀了就可以做官。确实,人一旦进入仕途,担任一郡长官的,一郡百姓等待他的治理;担任一县长官的,一县百姓等待他的治理。凡是应当察访的民情,应当了解的民俗,繁杂的文书钱粮,琐碎的诉讼审判,整天环绕在他一人身上,责任无可推卸。如果平日学问不充裕,却突然掌握统治大权,很少有不遇事犹豫不决、无从下手的。吏治废弛的弊端,都是官吏不学习导致的。古代盛世,官吏无不遵循法度,治理百姓容易;到了当今世道,官吏无不平庸,治理百姓困难。难道古代的人才果真比现在多吗?实在是现在人的学问远远不及古人啊。〇古代实行学校选举的制度,从乡里开始直到国都,用道德品行和技艺来教导,推举贤能之人。从前贤人朱熹曾说:“居住的地方没有不同,做官的方法没有不同,选拔的途径没有不同,因此士人有坚定的志向而没有其他羡慕,早晚勤勉,只担心道德学业不修习,不忧虑爵位俸禄没有到来。”这就是吏治日益兴盛的原因。降及后世,虽然不废除选举之法,但法度越变越低下,名不副实,又何必担心吏治日益败坏呢?我朝以科举选拔士人,衡量才能并非不精密,无奈只用八股文、小楷、试帖来约束士人,致使士人每天困在其中,没有闲暇博览群书,潜心修习道德学业,以达到实学的境界。吏治的衰败,未尝不源于此。苏东坡说:“从文章的角度来说,策论是有用的,诗赋是无用的;从政事的角度来说,策论和诗赋都是无用的。”官吏是通晓政事的人,怎么可以用八股文来选拔他们呢?然而科举中第的人,虽然不都有政事的学问、政事的才能,但终究文理优秀的人居多。如果一旦做官,专心于政事这一条路,抛弃钻营奔竞的心思,贪婪荒谬的见解,对上勤加奏报,对下关心民生,科举中还没有不可磨砺的人才。可是自从捐纳大开,杂流并进,仕途于是日益泛滥,吏治于是日益败坏。然而正有怀抱音律、背负奇异才能的人,足以匡正时局、济世安民,有的不看重科名,急于表现自己;有的志向远大,出资报捐。捐纳之中似乎也不能一概说没有人才。只是捐纳之中,追求富贵的人多,心存利济的人少,以至于庸碌市侩也能混杂其中,甚至目不识丁,穿着官服傲慢待人,把这类人加在百姓头上。这哪里只是把婴儿的肉投入虎狼的洞穴,把锦绣之物供盲人赏玩呢?议论的人常说想要整顿吏治,必须清理仕途;想要清理仕途,都要停止捐纳。议论并非不当,无奈在国库支出短缺的时候,国家用度浩繁的日子,不仅不能停止,导致突然缺少这一项收入,而且还需要推广,希望收取细微之力的帮助。推广都来不及,又哪里谈得上停止呢?那么捐纳不能停止,而想要使仕途清明,吏治严肃,怎么办?回答说:只有考核他们来区分贤与不贤,决定去留,这样对上不妨碍国家用度,对下不伤害百姓生活,没有窒碍而可以收到实效,依照公允而可以杜绝钻营,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昨天报纸记载江西巡抚李勉林中丞奏请设立馆舍考核官吏,以抚署东花厅作为斋舍,札令臬司柯逊庵廉访总理一切事务,并命令候补知府曹价人太守担任提调,还派遣候补州判夏别驾辅宣专门供差遣,筹集资金购买书籍数十种,以便各位官员在其中学习。大概秋天可以开考,所拟定的章程详审精密。我知道中丞将来必定对江西大有建树。考核官吏的举措,各省先前已有实行的,有的每月考核,有的每季考核,只是临时考试,平时并不设立馆舍讲习,所以虽然有考核官吏的举措,但吏治未必能振奋兴起。大抵所说的虽然好,但所实行的未必都好,上下疏远隔绝,无从体察罢了。现在中丞在官署中设立馆舍,近水楼台,不亚于师生之间的传授。谁品行如玉般美好,谁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中丞无不都能一一考察,比起仅仅测试空谈,相差岂止天壤之别?虽然名额只取二十名,但轮流拨补,将看到四五年后补缺的人员,无不从吏馆出身,无不具备吏治的实学。希望各省仿效实行,那么中国还担心没有官吏人才吗?官吏人才一多,那么中国还担心不治吗?

《广辨奸论》

提拔草野之士而用高官厚禄荣耀他们,赋予他们威权,慢慢观察他们,却不以报答我,反而以仇视我,这件事最让人不平。处在朝廷之上而颂扬君主圣明,自我表白恭敬畏惧,退下来后观察他们,却不是感激我,都是欺骗我,这件事又最让人痛心。对于奸臣,有国家的人既都应该痛心而不平,为什么当时反而都说他们忠爱我、爱护我,而认为他们是贤才?或者即使察觉他们不堪,仍然认为可以原谅,为什么呢?也就说:凡是奸臣,必定有自我装饰的手段,来炫惑君主的耳目,反而很像忠诚的样子。唉!这就是苏轼《辨奸论》写作的原因。然而苏轼所说的奸臣,虽然说应当辨别,但他们行奸的手段,还容易辨别。自古以来的奸邪,纵然极其阴险狠毒诡秘而不可测度,但必定

皆揽权自喜,以求畅其所欲为也,否则或便僻得君,蕲得行其邪说也。乃奸臣之计,或有不尽出于此,而生荣死哀,竟无人能破其术,非特以欺并世,且以愚天下万世之人者。呜呼!术亦狡矣。至于其祸之烈,则较揽权自喜、便僻得君者且倍。国家如得此一二人立于朝,纲渐滋浸润,蕴酿萌孽,未有不亡其社稷者。呜呼!事亦险矣。如医者之治病也,寒甚而投以袪热之剂,虚甚而攻以利下之方,一服不中,危症立见,危见改方,犹可补救。夫亦犹世之所谓奸人尚易辨者也。若乃病者将入膏肓,医者故予以调和之药、和平之方,虽饮百服,未见其害,可使病家不易医。然而时久病深,虽有良药,未克奏效,然当其病之既危,乃取其从前之方而公评之,固无一致死者也,则且以为非其罪也,而不知皆彼之独力所致。此则吾之所谓奸人不易辨者也。夫人臣不忠于君,臣固痛心也。乃后之读史者,虽无所利害于其身,然每至误乱国是之臣,则无不痛心疾首,唾詈之以为快,忠义之气,莫知其所以然也。故古者一代之亡也,必有一二臣为众所指责者,而独至于西汉之亡,则独知咎王氏之不臣,而独于匡、张、孔、马。则恕之,吾诚不解其所以然也。夫匡、张、孔、马诸臣,或居师傅之任,或受顾命之重,经术文章,炫燿一时,而加之以畏权避势,儒雅持重,目之为奸,无一信者。然汉室之亡,实成之于数人,此诚吾之所谓至奸不易辨者也。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彼揽权得君之奸人,所易知,故后世犯此者鲜。若匡、张、孔、马之徒,则虽明察之主,易为所欺,是以相率而遁为此类者,比比皆是,可不危哉!吾所以即苏氏之意而广之也。

译他们都揽权自喜,以求畅行其所欲为,否则就通过谄媚逢迎获得君主的宠信,希望能推行他们的邪说。然而奸臣的计谋,有时并不完全出于此,他们生前显荣、死后哀荣,竟然无人能识破他们的权术,这不仅是欺骗同时代的人,而且是要愚弄天下万世之人。唉!这种权术真是狡猾啊。至于他们造成的祸患之猛烈,甚至比那些揽权自喜、谄媚得君的人还要加倍。国家如果有一两个这样的人立于朝廷,法纪纲常逐渐被侵蚀浸染,酝酿滋生祸端,没有不导致国家灭亡的。唉!事情真是危险啊。这就好比医生治病,寒气极重却投以清热之药,虚症极重却用攻下之方,一旦用药不当,危重病症立刻显现,危急时再改方,还来得及补救。这也就像世人所说的奸人尚且容易辨别。如果病人病入膏肓,医生故意给予调和之药、平和之方,即使喝上百剂,也看不到危害,可以使病人家不更换医生。然而时间久了病情加深,虽有良药,也无法奏效,等到病情已经危急,再拿出以前的药方公开评议,本来没有导致死亡的,人们就认为这不是医生的罪过,却不知道这都是医生独自造成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奸人难以辨别。臣子不忠于君主,臣子固然痛心。然而后来读史的人,虽然自身没有利害得失,但每当遇到那些扰乱国家大计的臣子,没有不痛心疾首、唾骂以快的,忠义之气,不知从何而来。所以古代一个朝代的灭亡,必定有一两个被众人指责的臣子,但唯独西汉的灭亡,只知道归咎于王氏的不臣,而对于匡衡、张禹、孔光、马援等人,却宽恕他们,我实在不解这是为什么。匡衡、张禹、孔光、马援等臣子,有的担任师傅之职,有的承受顾命之重,经术文章,一时炫目耀眼,再加上他们畏惧权势、避退势利,儒雅持重,把他们看作奸臣,没有一个人相信。然而汉室的灭亡,实际上是由这几个人造成的,这确实是我所说的最奸诈而难以辨别的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前车之鉴,后车之师。那些揽权得君的奸人,容易知晓,所以后世犯此错误的人很少。像匡衡、张禹、孔光、马援这类人,即使是明察的君主,也容易被他们欺骗,因此相继效仿而成为这类人的,比比皆是,能不危险吗!我之所以就苏氏的意思加以阐发,原因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