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四编》卷二十三户政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二十三户政
蚕桑
论中华亟宜讲求蚕桑之利
王者治世,莫不讲求庶富之道。盖民富而后国富,国富而后兵强,自然之势也。虽然富民之术亦甚多矣:通商、惠工、训农、务财、生众、食寡,何莫非富民利国之要图?而其最大而最着者,则莫如蚕桑之利。此何也?盖蚕务兴于农隙之时,始终仅竭三旬之力,而无耕耘胼胝之苦,又无水旱之虞,而收倍蓰之利。且以妇人女子为之,更可习劳而警隋。蚕性喜静,又可戢妇女浮躁之气,是谋利而隐兼教养也。其益岂不大且着哉?是故古昔圣王,蚕桑与农田并重,于经传者班班可考。盖古时天下无不耕之田,亦无不蚕之家也。降及后世,风俗浇漓,民情偷薄,不务本而趋末,于是育蚕之事,不愿讲求,而工料亦渐至于陋劣。虽有着书立说以教民者,如《秦湛蚕书》、元时官撰《农桑辑要》等,不下数十家,然或言之不详,或烦而寡要,或着书者并非育蚕之人,而育蚕者类皆不能观书,因此古人良法渐失其真,惰民日众,好逸恶劳,蚕桑之利于是薄矣。迄今之世,惟江浙二省蚕桑最盛,然亦不过拘守成法,未能变通推广,且因蚕病之蔓延而致蚕种不佳,育蚕者往往折本。愚民无知,委为运气使然,绝不考求其致此之由而补救之。数十年后,蚕桑之利未知何如,可不惧哉?可不惜哉?闲尝考西国育蚕之法,而约略得其梗概焉。盖西国自古无丝,至罗马时,始由波斯贩往者,当时极为珍重,价值甚昂,非富商大贾不能得之。自开海禁之后,中国出口之丝颇旺,为一大宗贸易。西人羡之,于是法国首倡育蚕,聘中国蚕妇,教以伺蚕缫丝诸法。不数年,意大里、西班牙诸国踵而效之,于是蚕务大兴,纺织机杼约十万家,所织绸缎烂夺目,行销各国,行销各国,大获其利。欧丝不足,始购中国丝以补之。惟二十余年前产丝极旺之时,蚕忽患病,比户传染,幸经格致家巴斯陡考究其收用,六百余倍之显微镜细察蚕身,乃知所患者形如椒末。凡患此病者,吐丝无力,或未茧而已死,或成茧而甚薄。巴斯陡精择无病之蚕,如意伺养,令其变蛾,及雌雄相对时,用小木偶或小竹圈将每对分置于内,编号为记,则每雌蛾所生之子各在一处。俟蛾●殭,即将其蛾用乳磨碎,以显微镜查视,如某号蛾体内有形如椒末之病者,其子亦必有病,当弃而不用;如某号蛾体无病,其子亦必无病,即以传种,名曰“做蚕子分方法”。法意等国莫不师之,于是蚕病遂除,而产丝复旺。日本于蚕务亦极力整顿,不遗余力,曾将蚕蛾选择佳者送至西国考察,又派人往意、法二国学习养蚕诸事,所以日丝之出洋,年盛一年,上下获利无算。盖各国俱知蚕务于国计民生关系甚大,故不惮烦苦,悉心考察,至今各国产丝之旺,数十倍于前矣,其利之厚可想而知。日本蚕丝本远不如中国之人,拘守成见,只知旧法,牢不可破,在上之人视之为不急之务,漠不关心;在下之人无整顿之权力,并无整顿之方法,所以蚕桑之利有江河日下之势,出口丝数年减一年,将尽为外人所夺。虽然整顿之道亦易易耳,其法集资设立学堂,延一精于蚕务之西人为教习,择年轻聪子弟,竭力考究之。凡蚕之如何生长,如何饲养,宜食何叶可以肥壮,倘有疾病如何调治,燥湿寒煖何以得宜,其茧何以有大小厚薄之殊,其丝何以有粗细坚绝之异,其蛾何以有拳翅、秃眉、焦尾、赤肚诸病,一一考察,务使明其所以然之故而免之,并仿巴斯陡之法,用显微镜细视留种之蛾有病与否,然后择其最佳之子,盖印销售,以杜民间或将有病之子误售与人。学生习有成效,给以凭据,准其做子出售,并往各处教习饲养。凡育蚕之家,可将鲜茧送交深明蚕事者,其优劣分别等。次列上等者,国家给以奖赏,以鼓舞之。各州县又广设蚕桑局,推举董事,管理地方蚕务,详定章程,劝民种桑育蚕。则数年之后,蚕桑必可大兴,出丝必佳而多。安见今日之利已为他邦所夺者,不能仍
译《皇朝经世文四编》卷二十三 户政
蚕桑
论中华亟宜讲求蚕桑之利
君王治理天下,没有不寻求使百姓富裕的方法的。因为百姓富裕了国家才会富裕,国家富裕了军队才会强大,这是自然的趋势。虽然使百姓富裕的方法也有很多:通商、惠工、训农、务财、增加人口、减少消耗,哪一样不是富民利国的关键策略?其中最大且最显著的,莫过于蚕桑的利益。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养蚕的事在农闲时节兴起,从头到尾只需耗费三十天的劳力,没有耕耘磨破手脚的痛苦,也没有水旱灾害的担忧,却能获得数倍的利益。况且由妇女从事,更能使她们习惯于劳作而警惕懒惰。蚕性喜欢安静,又可以收敛妇女浮躁的气质,这是谋求利益而暗中兼顾教化养育。它的益处难道不是既大又显著吗?所以古代圣王,将蚕桑与农田同等重视,在经传中处处可以考证。因为古代天下没有不耕种的田地,也没有不养蚕的家庭。
降及后世,风俗浇薄,民情苟且浅薄,不务根本而追逐末节,于是养蚕的事,人们不愿讲求,而工具和材料也逐渐变得简陋低劣。虽然有著书立说教导百姓的人,如《秦湛蚕书》、元代官修的《农桑辑要》等,不下几十家,但有的说得不够详细,有的繁琐而缺乏要点,有的著书的人并非养蚕之人,而养蚕的人大都不能看书,因此古人良好的方法逐渐失去真意,懒惰的百姓日益增多,好逸恶劳,蚕桑的利益因此变得微薄了。
到了当今之世,只有江浙两省蚕桑最兴盛,但也只是拘守旧法,未能变通推广,且因蚕病的蔓延导致蚕种不佳,养蚕的人往往亏本。愚昧的百姓无知,归咎于运气使然,绝不考察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并加以补救。数十年后,蚕桑的利益不知会怎样,能不恐惧吗?能不惋惜吗?
我曾考察西方国家养蚕的方法,而大致了解其梗概。西方国家自古没有丝绸,直到罗马时期,才从波斯贩运而来,当时极为珍重,价值很高,非富商大贾不能得到。自从开放海禁之后,中国出口的丝绸颇为旺盛,成为一大宗贸易。西方人羡慕它,于是法国首先倡导养蚕,聘请中国蚕妇,教授伺蚕缫丝等各种方法。没过几年,意大利、西班牙等国相继效仿,于是蚕务大兴,纺织机杼约有十万家,所织绸缎光彩夺目,行销各国,大获其利。欧洲产的丝绸不足,才开始购买中国丝绸来补充。
只有二十多年前产丝极旺盛的时候,蚕忽然患病,家家户户传染,幸好经过格致学家巴斯德考究其成因,用放大六百余倍的显微镜仔细察看蚕身,才知道所患的病形状像椒末。凡是患此病的,吐丝无力,或未结茧就已死亡,或结茧而非常薄。巴斯德精心挑选无病的蚕,如意饲养,让它们变成蛾,等到雌雄相对时,用小木偶或小竹圈将每一对分置于内,编号为记,那么每只雌蛾所生的子各在一处。等到蛾死亡,即将其蛾用乳磨碎,用显微镜查视,如果某号蛾体内有形如椒末的病,其子也必有病,应当丢弃不用;如果某号蛾体无病,其子也必无病,就用来传种,名叫“做蚕子分方法”。法国、意大利等国无不效法它,于是蚕病遂除,而产丝恢复旺盛。
日本在蚕务上也极力整顿,不遗余力,曾将蚕蛾中优良的送到西方国家考察,又派人去意大利、法国两国学习养蚕等事,所以日本丝绸出口,一年比一年兴盛,上下获利无数。因为各国都知道蚕务对国家经济民生关系甚大,所以不怕烦苦,悉心考察,至今各国产丝的旺盛程度,是过去的几十倍,其利益的丰厚可想而知。
日本蚕丝本来远不如中国,国人拘守成见,只知旧法,牢不可破;在上位的人视之为不急之务,漠不关心;在下位的人没有整顿的权力,也没有整顿的方法,所以蚕桑的利益有江河日下之势,出口丝绸一年比一年减少,将尽为外人所夺。虽然整顿的方法也很容易,其法是集资设立学堂,聘请一位精通蚕务的西方人作为教习,挑选年轻聪慧的子弟,竭力考究。凡是蚕如何生长,如何饲养,宜食何叶可以肥壮;倘有疾病如何调治;燥湿寒暖何以得宜;其茧何以有大小厚薄之殊;其丝何以有粗细坚绝之异;其蛾何以有拳翅、秃眉、焦尾、焦肚诸病,一一考察,务使明白其所以然的原因而避免之,并仿照巴斯德的方法,用显微镜细视留种的蛾有病与否,然后择其最佳的子,盖印销售,以杜绝民间或将病子误售与人。学生习有成效,给以凭证,准其做子出售,并往各处教习饲养凡育蚕之家,可将鲜茧送交深明蚕丝事者,其优劣分别等级。次列上等者,国家给以奖赏,以此鼓舞之。各州县又广设蚕桑局推举董事,管理地方蚕务,详定章程劝民种桑育蚕。那么数年之后,蚕桑必可大兴,出丝必好且多。安见今日之利已为他邦所夺,不能重新夺回呢?
论中国整顿蚕桑宜先设养蚕学堂。
环地球蚕桑之利,向推亚洲;而亚洲蚕桑之利,向推中国。中国开风气为最先,礼经所载,按籍可稽。周制仲春天官内宰诏后帅内外命妇治蚕于北郊,以为祭服。天子公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筑宫棘墙,而外阂之后妃斋戒,享先蚕,必躬桑以勤蚕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帻,卜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于蚕宜,奉种浴于川,桑于公桑,风戾以俟之。又命野虞无伐桑柘,鸣鸠拂羽,戴胜降桑,具曲植籧筐。后妃斋戒,亲东向躬桑,禁妇女毋观省妇使,劝蚕事。蚕事既登,分茧称丝,效力以供郊庙之服,无有敢隋,所以为天下蚕事劝也。降及后世,古礼虽废,而民间蚕桑之利,日盛一日。然当闭关自守之时,亦不知为盛衰。自通商以来,外邦竞销中国之丝,中国始知蚕桑之利冠于五洲,藉此以收外洋之利权,以抵进口之货物。乃近年来中国之丝犹是也,中国之蚕桑犹昔也,而丝市日哀,丝商日困。推原其故,皆外邦种蚕以分其利,且种桑养蚕之法较精于中国。中国若仍墨守旧法,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丝市之衰不知伊于胡底。虽现在丝厂迭建,购用外洋机器缫丝之法,一如外洋,诚以外洋皆用细丝,中国手缫之丝不能匀细如一。为销售起见,自当合西人之本,可望易于销售。而通盘筹算出丝之多寡,则机缫之丝仍与手缫之丝等。且若欲出丝之多,非广植桑、广养蚕不可。且桑亦有盛衰之年,蚕亦有衰旺之候,是亦不可以不讲。各省大宪咸知蚕桑为务本之图,课民种桑,孜孜不倦。如昨报纪直隶蚕桑纺织总局,自光绪十八年奉前督宪兴办,后于今六年颇有成效。现又奉督宪王夔帅札饬该局总辨,会同藩臬两司经理一切,并札饬各州县,凡已经种桑者,务加倍养护惜,禁止樵牧毁伤;未经种桑者,急宜设法开道,务于霜降后至封冻。后至清明前,来局请领桑苗,苗长不过二尺,万株一车可载,散给民间,俾广为栽植,并发出种养桑蚕诸简明捷要法十本,照刻广印散给于民,务使各村家喻户晓,云云。大宪为裕国养民之计,可谓无微不至矣。惧所发之书未经目,未知仍守中国旧有之法,抑参西法?窃谓近年西人讲求蚕桑,日精一日,中国欲讲求蚕桑,非尽法西法不可。前闻杭州府林太守禀请筹创设养蚕学堂,可谓绝大见识。禀称东方蚕业,日本进步最猛,由其采取外洋养蚕成法。查三十年前,法国蚕子多瘟,蚕种将绝,因创设养蚕学堂,用六百倍显微镜考种种瘟病,并讲求养蚕各法,日人一一仿行,遂夺中国蚕利。盖西人养蚕之法至备,即配种一节亦有神效。西方格致家言,凡物一雌一雄,取其两地相隔最远者为之配合,其生必旺,犹化学之爱力,电气之摄力,同气相合,其生不旺。在人亦然,故格致考同姓为婚,生子多病癫痫,由其血脉相通,不宜配为夫妇。所谓男女同姓,其生不蕃。中国亦未尝无此讲究也。法国、中国蚕子重八两者,收丝只二十五斤,自择种后可收至七十斤,最多者收至百斤。日本尤明其效可知。外国亦用中国蚕子,惟能自择种,能自病耳。现虽各省广饬植桑养蚕,将来丝数固可望其日旺,然未知择种验病之法,终难保蚕桑之利有盛而无衰。《禹贡》兖州言桑,土既蚕,屯外若丝、若经、若纤缟,皆散见于各州。今吴越以外蚕事久废,安知千百年以来,不知病择种,渐渐消磨耶?蒙意宜设学堂,专心讲究,经费虽大,亦一劳永逸之法。林太守既有此禀,志在必成,然即能成,亦不过浙江一省一时,安能广传,俾家喻而户晓?苟各省能设立学堂,则所传愈广,不数年后,蚕桑之利犹不能驾东西洋而上之,吾不信也。
论蚕桑之利
蚕桑之利溥矣,而或限于地,不能[](偏)天下而各收其益。人以为利之有所限而不可以人力强为,而不知非也。禹贡兖州之地宜于桑,故曰“桑土既蚕,是降邱宅土”。青州与兖相接,地亦宜蚕。丝之贡着之为经,盖山东地土高燥,蚕性恶湿而喜燥,恶寒而
译论中国整顿蚕桑,应当先设立养蚕学堂。
环绕全球的蚕桑利益,向来推崇亚洲;而亚洲的蚕桑利益,向来推崇中国。中国开启风气最为领先,礼仪经典所载,查阅典籍可以考证。周代制度,仲春时节,天官内宰告诫皇后率领内外命妇在北郊治蚕,以制作祭祀礼服。天子、公侯必定有公桑蚕室,靠近河流建造宫室,用荆棘围墙,并在外围设置屏障。皇后妃嫔斋戒,祭祀先蚕,必定亲自采桑以勤勉蚕事。到了清晨,君主头戴皮弁、系着素帻,占卜夫人、世妇中吉利者,派她们进入蚕室,捧着蚕种在河中沐浴,在公桑上采桑,用风干的方式等待蚕卵孵化。又命令掌管山林的官员不要砍伐桑柘,斑鸠拍动羽毛,戴胜鸟降落在桑树上,准备好弯曲的枝条和竹筐。皇后妃嫔斋戒,亲自面向东方采桑,禁止妇女观看,督促妇女从事蚕事。蚕事完成后,分茧称丝,效力以供郊庙祭祀的礼服,没有人敢懈怠,以此来鼓励天下的蚕事。
降及后世,古礼虽然废除,但民间蚕桑的利益,一天比一天兴盛。然而在当时闭关自守的时候,也不知道这是兴盛还是衰败。自从通商以来,外国竞相销售中国的丝绸,中国才开始知道蚕桑的利益冠绝五洲,借此来收回外洋的利益权,以抵消进口的货物。可是近年来,中国的丝绸还是那样,中国的蚕桑还是像过去一样,而丝市日益衰败,丝商日益困顿。推究其根源,都是因为外国培育蚕种来分取利益,而且种桑养蚕的方法比中国更精细。中国如果仍然墨守旧法,将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丝市的衰败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步。
虽然现在丝厂接连建立,购买使用外洋机器缫丝的方法,与外洋完全一样,确实因为外洋都使用细丝,中国手工缫制的丝不能均匀细密如出一辙。为了销售起见,自然应当结合西方人的方法,可望易于销售。但通盘计算出丝的多寡,机器缫制的丝仍然与手工缫制的丝相等。而且如果想要出丝多,非广泛种植桑树、广泛饲养蚕不可。况且桑树也有盛衰的年份,蚕也有衰旺的时节,这也是不可以不讲究的。
各省大官都知道蚕桑是务本的计划,督促百姓种桑,孜孜不倦。如昨天报纸记载直隶蚕桑纺织总局,自光绪十八年奉前任督宪兴办,至今六年颇有成效。现在又奉督宪王夔帅札令该局总办,会同藩司、臬司经理一切,并札令各州县,凡是已经种桑的,务必加倍养护珍惜,禁止砍伐放牧毁伤;未经种桑的,急宜设法开辟道路,务必在霜降后至封冻前,以及清明前,来局请领桑苗,苗高不超过二尺,万株一车可载,散发给民间,使广泛栽植,并发出种养桑蚕的各种简明捷要法十本,照刻广印散发给百姓,务必使各村家喻户晓,等等。大官为了富国养民的计划,可谓无微不至了。
只是所发的书未经目睹,不知道是仍然坚守中国旧有的方法,还是参用西法?我私下认为近年西方人讲求蚕桑,一天比一天精细,中国想要讲求蚕桑,非完全效法西法不可。前闻杭州府林太守禀报筹创设养蚕学堂,可谓绝大的见识。禀称东方蚕业,日本进步最猛烈,因为他们采取外洋养蚕的成法。查三十年前,法国蚕子多患瘟病,蚕种将绝,因此创设养蚕学堂,用六百倍显微镜考察种种瘟病,并讲求养蚕各种方法,日本人一一仿行,于是夺取了中国蚕利。大概西方人养蚕的方法非常完备,即使配种这一节也有神效。西方格致学家说,凡是生物一雌一雄,选取两地相隔最远的进行配合,其生长必定旺盛,犹如化学的爱力,电气的摄力,同气相合,其生长不旺盛。在人也是如此,所以格致学考察同姓结婚,生子多患癫痫,因为血脉相通,不宜配为夫妇。所谓男女同姓,其后代不繁盛。中国也未尝没有这种讲究。
法国、中国蚕子重八两的,收丝只有二十五斤,自从择种后可收至七十斤,最多者收至一百斤。日本尤其明白其效果,可知。外国也用中国蚕子,只是能自己择种,能自己防治病害罢了。现在虽然各省广泛督促种植桑树饲养蚕,将来丝的数量固然可望日益旺盛,然而不知道择种验病的方法,终究难以保证蚕桑的利益有盛而无衰。《禹贡》兖州提到桑,说“桑土既蚕”,此外若丝、若经、若纤缟,都散见于各州。现在吴越以外蚕事久废,怎知千百年以来,不知道病害择种,渐渐消磨了呢?
我的意思是应当设立学堂,专心讲究,经费虽然大,也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林太守既有此禀报,志在必成,然而即使能成,也不过是浙江一省一时,怎能广泛传播,使家喻户晓?如果各省能设立学堂,那么所传的越广,不数年后,蚕桑的利益还不能超越东西洋之上,我不相信。
论蚕桑之利
蚕桑的利益广大,但有时受限于地域,不能遍及天下而各自收取其利益。人们认为利益有所限制而不能以人力强行改变,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禹贡》兖州之地适宜种桑,所以说“桑土既蚕,是降邱宅土”。青州和兖州相接,土地也适宜养蚕。丝的贡品记载为经,大概山东地土高燥,蚕性厌恶潮湿而喜欢干燥,厌恶寒冷而
喜温。地高则土性燥而桑可种,气温而蚕可育。孟子言王政之要,首在树桑,可知北边地土在在可以收蚕桑之利。而近年山东等处绝无丝货,是盖风气遽变,渐失其初,而自然之利遂弃而不事,废于人,非废于天也。东南诸省至近日而皆以育蚕为业,浙之嘉湖为丝业之大宗,其他如绍郡尚有业此者,已不及嘉湖之盛,甯郡则更少矣。苏属治丝之家不逮浙省远甚,而松郡则多以木棉为业,因地多沙碛,宜于棉而不宜于桑,加以海风所袭,地气寒多而温少,故人皆以为非蚕桑所宜。乃昨观于该郡公禀,郡尊兴辨蚕桑,捐资设局,详定章程,以期收此大利。细核其言,凿凿有据,诚知事在人为,非天时地利之得以限之也。夫外洋之丝茶皆购于中国,故丝茶两项,中国独擅其利。论者谓外洋之地不宜种桑种茶故也。然近来意大利出丝甚旺,与印度之茶相颉顽,东洋亦出丝不少,是皆从来所未有者,而今乃居然有之。且闻近年以来,愈产愈盛,愈产愈佳,可见人力所在,不可以地限也。外洋既出丝茶,而中国丝茶之利乃大减于昔,业此者每每耗折丧资,虽或者非尽由此,然盛于外者衰于内,畅于彼者滞于此,必然之势矣。以外洋之地向来不曾出丝,而尚且以人力补天功之缺,而松郡本系文物之邦,富庶之地,不过以地滨于海,土性稍有未宜,而遂因此中阻,不敢兴辨,是不亦贻西人之笑乎?夫种桑之地宜于高,不宜于下,松郡沿海地势卑湿,恐非桑树所宜,然其闲沙梗之高者亦正不少,不可以一概论也。海风多寒,不适蚕性,然温房密室,亦岂无之?莳花者患花之迟发,则为温室以火烘而开之,名曰唐花,此独非人力为之者哉?何独于蚕而疑之?譬之种田,古者一夫授田百亩,虽古之亩数小于今时,然即今之种田者言之,每人不过种田十余亩,何其与古人之力大相悬殊哉?而兵燹之后,招募游民开垦荒田,其粪多而力勤者,乃亦有每人垦至三四十亩,此特在人之勤[惰](隋)何如耳。田之腴者,何以三熟?先种豆麦,次种早稻,次种晚稻;其不甚腴者,仅两熟而已。然两熟之田,或有勤于播种者,于町畦之间旁[莳](时)菜疏,亦不减于三熟之利,不过各勤其事,不遗余力,而地利不足以限之。以彼絜此,蚕桑之事何独不然哉?顾吾谓此事之举行,亦在民间自行劝辨,不过在府县备案而已。夫事苟利于地方,官必董而成之,然必俟官之督实而后得以收功,已非因民之利而利之意。且府史胥徒,皆足以为民间之累。民闲蚕桑之利厚,熟不趋之若鹜,固不待上之督责也。府批所云“向不讲习,一时能否兴起”,此固揆时度势之言,然事在人为,苟众志佥同,自可望其有成。至云集捐设局,商业有无滋扰,此则洞见利獘,诚恐利尚未兴,獘已丛起,不足为益,反足为损,转不若听民之自行筹辨为妥便也。夫木棉之种,闻系传自外洋,一老妇倡之,而顿移风俗,又何蚕桑之利倍于木棉?教法亦不甚琐碎,知其利者,有不闻风而兴起者哉?
译喜温暖。地势高则土性干燥而可以种桑,气温和则蚕可以养育。孟子说王政的关键,首先在于种植桑树,由此可知北方边地的土地处处可以获取蚕桑的利益。而近年山东等地完全没有丝货,这是因为风气突然改变,逐渐失去了初心,而自然的利益于是被抛弃而不从事,这是人为的废弃,不是天意的废弃。东南各省直到近日都以养蚕为业,浙江的嘉兴、湖州是丝业的大宗,其他如绍兴府还有从事这行的,已不及嘉兴、湖州的兴盛,宁波府则更少了。苏州所属地区治丝的人家远远不及浙江,而松江府则多以木棉为业,因为当地多沙石,适宜种棉而不适宜种桑,加上海风侵袭,地气寒冷多而温暖少,所以人们都认为不适合蚕桑。然而昨天看了该郡的公禀,郡守兴办蚕桑,捐资设立局所,详细制定章程,以期获取这巨大的利益。仔细核查他的话,确凿有据,确实知道事情在于人为,不是天时地利所能限制的。外国的丝茶都购买自中国,所以丝茶两项,中国独占其利。议论的人说外国土地不适合种桑种茶。然而近来意大利产丝很旺盛,与印度的茶相抗衡,东洋也产丝不少,这都是从来所没有的,而现在居然有了。而且听说近年以来,越产越盛,越产越好,可见人力所在,不可以地域限制。外国既然产丝茶,而中国丝茶的利益于是大大减少于往昔,从事这行的人每每亏损丧失资财,虽然或许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但兴盛于外的就衰落于内,畅通于彼的就滞涩于此,是必然的趋势。以外国土地向来不曾产丝,尚且以人力弥补天功的不足,而松江府本是文化昌盛之邦,富庶之地,不过因为地滨于海,土性稍有不宜,就因此中途受阻,不敢兴办,这难道不是贻笑于西方人吗?种桑的土地适宜于高处,不适宜于低处,松江府沿海地势低洼潮湿,恐怕不是桑树所适宜,然而其间沙地高处也正不少,不可以一概而论。海风多寒冷,不适于蚕性,然而温房密室,难道没有吗?种花的人担心花迟开,就建温室用火烘烤而使其开放,名叫唐花,这难道不是人力所为吗?为什么唯独对蚕产生怀疑?比如种田,古代一个男子授田一百亩,虽然古代的亩数小于今时,然而即使以现在的种田人来说,每人不过种田十多亩,为什么与古人的力量大大悬殊呢?而战乱之后,招募游民开垦荒田,那些施肥多而勤劳的人,竟然也有每人开垦到三四十亩的,这只是在人的勤劳与懒惰如何罢了。田地肥沃的,为什么一年三熟?先种豆麦,次种早稻,再种晚稻;那些不太肥沃的,仅一年两熟而已。然而两熟的田地,或者有勤于播种的人,在田埂之间旁种蔬菜,也不减于三熟的利益,不过是各自勤勉其事,不遗余力,而地利不足以限制它。以彼衡量此,蚕桑之事何独不是这样呢?但我认为这件事的举行,也在于民间自行劝办,不过在府县备案而已。事情如果利于地方,官府必定督促而成,然而一定要等到官府督促核实而后得以成功,已不是顺应百姓的利益而使其获利的意思。况且府吏胥徒,都足以成为民间的负担。民间蚕桑的利益厚,谁会不趋之若鹜,本来不需要上面的督责。府批所说“向来不讲习,一时能否兴起”,这固然是揣度时势的话,然而事情在于人为,如果众志一致,自然可以望其有成。至于云集捐资设局,商业有无滋扰,这是洞见利弊,确实担心利益尚未兴起,弊端已丛生,不足以有益,反足以有害,转不如听任民间自行筹办为妥当便利。木棉的种子,听说传自外国,一个老妇人倡导,而顿时移风易俗,何况蚕桑的利益倍于木棉?教法也不甚琐碎,知道其利益的人,有不闻风而兴起的吗?
论宜整顿蚕务以兴丝利
夫治产积居,与时相逐,以之谋生则善,以之谋国则乖。然而太公通鱼盐之利,人物辐辏,冠带天下,余泽及于威、宣,知物产之丰盈,国势之所由壮也。丝之为物,为西洋各国所必需,百余年来有加无已,综计出口之货,茶为首,丝次之。按其出口之数,非不岁增一岁也,然恒不若进口之骤且钜,而赢朒遂由是判焉。不有挽回之术,使进出足以相当,不二十年,民生几无复可问,执政所宜忧也。岂漫云商务而可不加董理哉?居乎!今之世所宜挽回者,固不独丝,今姑就丝言之,则所以究其得而惩其失,察其病而推其利,与参考乎我与彼之所以异同,而舍短从长,以求合乎?始则师而法之,继则等而齐之,终且驾而上之之数焉,是固在得人而为之。夫岂奢愿难偿乎?因条其目于左:一,在于育蚕之家不多也。问曰:江浙等省尤以蚕务为重。夫江浙为古吴越之地,而考之传经,其言蚕桑之利,未尝及吴越。按郭子章《蚕论》云:「七月之诗曰:『爰求柔桑』,则豳可蚕;将仲子之诗曰:『无折我树桑』,则郑可蚕;《氓》之诗曰:『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则卫可蚕;《十亩》之诗曰:『桑者闲闲兮』,则晋可蚕;《皇矣》之诗曰:『其其柘桑』,《柔》之诗曰:『菀彼柔桑』,则周可蚕;兖州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桑土既蚕;青州厥篚丝;徐州厥篚元纤缟;扬州厥篚织贝,则齐鲁可蚕;荆州厥篚元纁▯▯几组;豫州厥贡漆枲絺紵,厥篚织纩,则楚可蚕;孟子「树墙下以桑」,则齐、梁可蚕;蚕丛都蜀,教民蚕桑,则蜀可蚕。不知何时利独归于吴越?然则地之宜蚕桑者,不独江浙二省也,明矣。今以中国之大,土地之广,其荒芜而不治者,何可胜道?诚欲收后日之效,非创立新章不足以见功夫。所谓创立新章者何也?集股分以买地栽桑,建屋养蚕也。曷以明其然?盖小民胶执成见,牢不可破,虽由官劝之树桑,劝之育蚕,其心终不肯舍故业而就新自来良吏达官,何尝不深加董理?然而其效可睹矣。故非设公司招股分则,其资不易集,而其功不易成。延精明晓事、廉洁自矢之人为之董理其事,或以白金百两为一股,或二百为一股,由为倡者拟定妥切章程。俟股分既集,请入股诸人公同会议,斟酌而损益之。然后相度土宜,买地栽种,建屋养蚕,招善饲蚕者,传其法,而以贫户小民承其教,给予工值,使无内顾之忧也。然后得尽力于公事,要在行之以渐,守之以坚,持之以恒,勿为浮言所动,勿因挫而阻其初心,尽心竭力,实事求是而为之。二三十年之后,中国丝业必焕然改观,非独可以收我固有之利也。于是乎购置洋机,纺织洋绸洋绢,薄其出口之税,以交易于外洋,庶几数十年中国财力之耗于外洋者,可以收回于万一。此非托之空言,好为高远之论,能言而不能行者也。观于日本而有明矣。至于丝业积獘,盖在乎狃于故见,不肯力求整顿,以与人角胜。然此乃中国之通獘,又不独丝为然矣。今欲定一整顿之法,约有数端:一在乎用显微镜察究蚕病,而不使传染也;一在乎讲求植种之法,而使桑枝肥茂也;一在乎拣选蚕种,而使蚕得佳种,丝得佳丝也;一在乎顾持大局,坚守定见,勿跌价急售,以堕洋人播弄之术也;一在乎减轻厘税,勿使商人成本愈重也。然此数端,中国之人多有能言之者,其如不肯从?何嗟乎!天下不患无至当不易之论可以见诸施行,独患无力行之人耳。区区丝业之整顿,又何足云乎哉!
广兴蚕政说
周制,仲春,天官内宰诏后,帅内外命妇治蚕于北郊,以为祭服。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筑宫棘墙而外闭之。后妃斋戒,享先蚕,而躬桑以勤蚕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帻,卜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于蚕室,奉种浴于川,采于公桑,风戾以干之。是月也,命野虞毋伐桑柘,乃修蚕器,禁妇女毋观蚕桑。向推江浙,而两省比较,则浙为尤甚。昔人云:「吴丝不古若,而古之用俭,今之用
译论宜整顿蚕务以兴丝利
治理产业、积累居处,要顺应时势的变化,用来谋求生计是好的,用来谋求国家利益则不合时宜。然而姜太公通晓鱼盐之利,使人物汇聚,衣冠文明冠绝天下,其恩泽延续到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可知物产的丰盈,是国家强盛的原因。丝绸这种东西,是西洋各国所必需的,百余年来需求只增不减,总计出口的货物,茶排第一,丝排第二。看其出口的数量,并非不是年年增加,但始终不如进口增长得迅猛且巨大,于是盈亏差距由此产生。如果没有挽回的方法,使进出口足以相当,不出二十年,民生几乎无可问津,这是执政者应当忧虑的。难道可以空谈商务而不加以管理吗?唉!当今世上应当挽回的,固然不只是丝绸,现在暂且就丝绸来说,那么探究其所得而惩戒其过失,考察其弊端而推广其利益,并参考我与他们之所以不同的地方,从而舍短从长,以求合乎方法呢?起初学习并效法他们,接着平等并齐备他们,最终超越他们的方法,这固然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来去做。这难道是难以实现的奢愿吗?因此将其条目列于左边:
一,在于养蚕的人家不多。问说:江浙等省尤其以蚕务为重。江浙是古吴越之地,而考察传经,其中谈论蚕桑之利,未曾提及吴越。按郭子章《蚕论》说:“《七月》的诗说:‘爰求柔桑’,那么豳地可以养蚕;《将仲子》的诗说:‘无折我树桑’,那么郑地可以养蚕;《氓》的诗说:‘桑之未落,其叶沃若’,那么卫地可以养蚕;《十亩》的诗说:‘桑者闲闲兮’,那么晋地可以养蚕;《皇矣》的诗说:‘其其柘桑’,《柔》的诗说:‘菀彼柔桑’,那么周地可以养蚕;兖州进贡漆丝,筐里装着织文,桑土已经养蚕;青州筐里装着丝;徐州筐里装着元纤缟;扬州筐里装着织贝,那么齐鲁可以养蚕;荆州筐里装着元纁〇〇几组;豫州进贡漆枲絺紵,筐里装着织纩,那么楚地可以养蚕;孟子说‘树墙下以桑’,那么齐、梁可以养蚕;蚕丛都蜀,教民蚕桑,那么蜀地可以养蚕。不知何时利益唯独归于吴越?那么适宜蚕桑的地方,不只是江浙两省,这是明显的。现在以中国之大,土地之广,那些荒芜而不治理的地方,哪里说得完?如果真的想要收获日后的成效,不创立新章不足以见功夫。所谓创立新章的是什么?集合股份来买地栽桑,建屋养蚕。怎么说明这样做的理由?因为小民固执成见,牢不可破,即使由官府劝他们种桑,劝他们养蚕,他们的心终究不肯舍弃旧业而从事新业。自来良吏达官,何尝不深加管理?然而其效果可见了。所以不设立公司招股分派,其资金不容易聚集,而其功绩不容易成就。延请精明晓事、廉洁自矢的人来管理此事,或以白金百两为一股,或二百两为一股,由倡导者拟定妥切章程。等股份既已聚集,请入股诸人公同会议,斟酌而增减修改。然后相度土宜,买地栽种,建屋
奢,遂令人有不足之虞,兴扩充之志。」蚕桑向推江浙,而两省比较,为尤多。昔人云:「吴丝衣天下,聚于双林,吴南诸乡,岁入百数十万。」是以虽为赋困,而穷民未至于空虚,室庐舟楫之繁庶,胜于他所者,皆得蚕桑之厚利也。四月务蚕,无男女老幼,萃力靡他,无税无荒,仅习三旬之劳,无农民四时之久,而半其利。此蚕桑之所以可贵也。说者谓蚕桑之业,虽藉人工,然须得天时,须得地利。江浙天时温煖,宜于蚕,故养蚕者较多;江浙地土松润,宜于桑,故植桑者较盛。不知蚕桑为天地自然之利,无处不宜,蚕即无处不宜桑。《豳风》之诗曰:「遵彼微行,爰求柔桑。」则豳既有桑,而豳亦可蚕矣。《将仲子》之诗曰:「无折我树桑。」则郑既有桑,而郑亦可蚕矣。《车》之诗曰:「阪有桑,隰有杨。」则秦既有桑,而秦亦可蚕矣。《桑中》之诗曰:「期我乎桑中。」则卫既有桑,而卫亦可蚕矣。《禹贡》「兖州桑土既蚕,篚织文」,则蚕桑之利在于鲁;「青州厥篚丝」,则蚕桑之利在于齐;「荆州厥篚元纁」,则蚕桑之利在于楚。孟子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则蚕桑之利在于梁。以是观之,养蚕植桑,犹农夫之于五谷,苟非龙堆绝塞、极寒寥廓之区,无不可以耕且获者也。现在各直省虽无不有养蚕种桑之处,而终不如江浙之美,江浙之盛者,大抵风气之未开,人民之怠[惰](隋)而要不尽关乎天时地利也。当时各省大半藉二省之丝,以章身被体,而两省所出,亦未尝不足于用。乃自通商以后,西人竞销中国之丝,每年出口之货,盈千累万。兼之世风靡靡,俗尚奢侈,繁盛之区,几至无人不绫,无人不缎。丝之去路,日见其广,而丝之出数,未见其多,殊非足国之道。且现在西人讲求蚕桑,不遗余力,中国若不讲求整顿扩充,将来此项利权,恐又为彼所夺,是又不可不虑也。然则欲讲求整顿扩充,非地方官实力举辨断不能鼓舞斯民。本馆接九江采访友人来函云:昔年南昌府江訒吴太守,在瑞州府任时,与吉安府许清臣太守,讲求种桑养蚕之法,着有成效。藩司翁小山方伯莅任后,即饬各府厅州县一律仿行,复委员于正月初旬赴浙江采辨桑秧,陆续到浔,分派各属栽植。奉新县钟泽生明府,又将种桑之切之法刊刷知单,俾民咸知利獘。又复出有示谕,谆谆劝道,略谓:「现在购辨湖桑,不取尔等钱文,饬令领种。该士民等或集股本,或拨图会钱文,以为种植工粪之费,先将荒地开垦,每地一亩约可种桑四十五株,届时赴局请领。如未谙修种之法,派人来局学习。」云云。夫人孰不欲谋利?一者苦无资本,二则无提倡之人,遂致因循怠忽。吾知江省之人,经此鼓舞,尚有不欲踊跃从事者哉!将来蚕事之盛,可以预卜矣。日前松郡陈太守,亦有课桑示谕,其劝民集股,在隙地开[垦](恳)栽植,与江省大略相同。而近乡士民,咸汲汲以购地种桑为务。当此国瘠民贫,江河日下之时,而人知求本,是亦富强之一大转机也。尤望各省官宪,皆取法于南昌江太守、奉新钟明府、松郡太守,一律举行劝民种桑育蚕,则其利未有不溥于天下者也。不禁拭目俟之。
译奢侈,于是让人产生不足的忧虑,兴起扩充的志向。」蚕桑一向推崇江浙,而两省相比,江浙更为兴盛。古人说:「吴地的丝绸衣被天下,聚集在双林,吴南各乡,每年收入达百数十万。」因此,虽然百姓被赋税困扰,但穷民不至于家徒四壁,房屋船只的繁盛,胜过其他地方,都得益于蚕桑的丰厚利润。四月忙于养蚕,无论男女老幼,集中精力不从事其他事务,没有赋税没有荒废,仅仅经历三十天的劳作,不像农民那样经历四季之久,却获得一半的利润。这就是蚕桑之所以宝贵的原因。有人说蚕桑这一行业,虽然依靠人工,但必须顺应天时,必须利用地利。江浙气候温暖,适宜养蚕,所以养蚕的人较多;江浙土地松软湿润,适宜种桑,所以种桑的人较多。殊不知蚕桑是天地自然的利益,无处不适宜,有桑的地方就无处不适宜养蚕。《诗经·豳风》中说:「沿着那小路,去采柔嫩的桑叶。」那么豳地既有桑树,豳地也可以养蚕了。《诗经·将仲子》中说:「不要折断我的桑树。」那么郑国既有桑树,郑国也可以养蚕了。《诗经·车》中说:「山坡上有桑树,低湿处有杨树。」那么秦国既有桑树,秦国也可以养蚕了。《诗经·桑中》中说:「在桑林中与我相会。」那么卫国既有桑树,卫国也可以养蚕了。《禹贡》记载「兖州桑树土地已经养蚕,用竹筐盛放织成的花纹布」,那么蚕桑的利益在于鲁地;「青州用竹筐盛放丝」,那么蚕桑的利益在于齐地;「荆州用竹筐盛放黑色和浅红色的丝织品」,那么蚕桑的利益在于楚地。孟子说:「五亩的住宅,种上桑树。」那么蚕桑的利益在于梁地。由此看来,养蚕种桑,就像农夫种植五谷一样,如果不是龙堆绝塞、极寒辽阔的地区,没有不可以耕种并收获的。现在各直省虽然没有不养蚕种桑的地方,但最终不如江浙那样美好、兴盛,大抵是因为风气尚未开通,人民懒惰,而不仅仅关乎天时地利。当时各省大半依靠这两省的丝绸,来装饰身体覆盖躯体,而两省所产出的,也未曾不足以满足使用。然而自从通商以后,西方人竞相销售中国的丝绸,每年出口的货物,数以千万计。加上世风奢靡,习俗崇尚奢侈,繁盛的地方,几乎到了无人不穿绫罗,无人不穿缎子的地步。丝绸的销路,日益广阔,而丝绸的产量,却没有见增加,这实在不是使国家富足的办法。而且现在西方人研究蚕桑,不遗余力,中国如果不研究整顿扩充,将来这项利权,恐怕又被他们夺取,这是不能不担忧的。那么想要研究整顿扩充,非地方官员切实办理断不能鼓舞百姓。本馆接到九江采访友人的来信说:往年南昌府江訒吴太守,在瑞州府任职时,与吉安府许清臣太守,研究种桑养蚕的方法,取得了显著成效。藩司翁小山方伯到任后,就命令各府厅州县一律仿行,又委派官员在正月初旬前往浙江采购桑秧,陆续运到九江,分派各属种植。奉新县钟泽生明府,又将种植桑树的切实方法刊印成知单,使百姓都知道利弊。又发布告示,谆谆劝导,大略说:「现在采购湖桑,不收取你们的钱文,命令领取种植。该士民等或者筹集股本,或者拨用图会钱文,作为种植工粪的费用,先将荒地开垦,每亩地大约可种桑树四十五株,届时到局请领。如果不熟悉种植方法,派人来局学习。」等等。人谁不想谋取利益?一是苦于没有资本,二是没有提倡的人,于是导致因循怠忽。我知道江西人,经过这样的鼓舞,还有不想踊跃从事的吗!将来蚕事的兴盛,可以预先预料了。日前松江府陈太守,也有劝课种桑的告示,他劝民集股,在隙地开垦栽植,与江西大致相同。而近乡士民,都急切以购地种桑为务。当此国家贫弱百姓贫困,江河日下之时,而人们知道寻求根本,这也是富强的一大转机。尤其希望各省官员,都效法南昌江太守、奉新钟明府、松江太守,一律举行劝民种桑育蚕,那么其利益没有不遍及天下的。不禁拭目等待。
论育蚕之利
太原公子被纱縠之裳,驾油碧之车,过访川之人于委庵。主人方与二三僮仆料量蚕桑,晨而摘叶,夜而守箔,筐筥纵横,稻草盈屋,两手拮据,鬓发蓬松。问之,则曰:「吾疲精役神,半月于兹矣,食不得饱,夜不得睡,一切笔墨之事,且以此冗废焉。」公子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夫蚕桑,乡农之事也。吾子读圣贤之书,怀泽民之志,当知学稼学圃之非至计,乃不务其大者远者,而甘为此乡农妇人之事,琐琐焉疲精役神而为之,不亦愚乎?」主人笑曰:「吾之育蚕,非果欲与农妇争利也,正欲广此圣人泽民之志也。今天下民之贫者亦众矣,强者为非而罹于法,弱者饥寒交迫而至于死,念可以济生民之贫而无失乎圣人之本计者,莫如蚕桑一事为最便。然事不躬亲,无以审其法;藏身不恕,无以喻诸人。吾之不惮疲精役神而为此,固欲审知其利而推其利以及人也。」公子曰:「蚕之利如何?」主人曰:「蚕必以桑为本,一亩之地可栽桑百余株,岁沃以粪,三年而可得叶。一株之叶可得三十筋,一亩之桑可得叶三十石,可育蚕花二两大。眠之后可得蚕百十余筋,作茧之后可成丝四百两,可卖洋七八十元。如不欲育蚕而种桑,桑叶贵时恒须二三千文一石,贱时或仅数百文,以中价论,当以千文一石为准,是一亩之入可得钱三十千文。如不种桑而育蚕,但须于未饲蚕之先,预向有桑之家以平价买定,亦以千文一石为准,十石之叶可得大眠蚕三十余筋,可成丝百余两,是亦可获倍蓰之利。」孟子曰:「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史记》「齐鲁千亩桑,其人与千户侯等。」夫农之于耕,竭终岁之劳,一熟再熟,所入可计,而犹不免有水旱之忧,有什一之征;而蚕则只有三旬之劳,无四时之久,有贸钱之便,无赋税之苦,其为利亦大矣哉!昔人谓「吴丝衣被」。天下聚于双林,吴越、闽番至于海岛,皆来市焉。五月载银而至,委积如瓦砾。吴南诸乡,岁有百十万之益,是以虽赋重,困穷民未至于空虚。室庐、舟楫之繁胜于他所,此非虚语也。方今银之漏出于外洋者日益甚,进口之货日益多。中国之所恃以与洋人交易者,惟有丝、茶两项,而茶则近来西土有自种,而丝则不闻自出之者。中国于此时正宜竭力振兴,以收此自有之权利。即使洋人未必多购,而但令民间多一人育蚕,可多出数十两丝,即又多济一人之用。所辛苦者无几日,而所得益者甚,大夫亦何惮而不为哉?故余以为今日妇女,不论贵贱,俱宜育蚕。如妇女无知,宜由家主劝道之,率而行之,蒸为风气,富强之效,惇庞之化,不难再见于今日也。余之育蚕,岂仅为一人一家之计哉?
书汀漳龙道申报蚕务详文后
国家致富之道,大要总以农桑为第一。盖中国之为治,与泰西不同。泰西重商,中国之所重,固不专在商也。顾重农之道,中国亦既知之,而蚕桑之务,或有未尽知者。非真有所不知也,或以为土地异宜,风俗异趣,故江浙两省虽云蚕桑出产之区,要亦惟向业蚕桑之数处最为讲求,此外亦不甚郑重,外省更无论矣。前者曾闻皇太后谕饬杭州织造,招募浙江蚕妇至京,以备顾问蚕桑之事,不禁喜形于色,知深宫有重蚕之意,则蚕务必更益加讲究。且育蚕、种桑、缫丝、分茧诸务,可以自南而北,风气渐开,利赖无穷。但未知曾招募得几人,究竟北京曾否开办蚕织之事,此中耿耿莫释所怀。乃日前观于福建汀漳龙道刘璞堂观察申报闽浙督宪详文一纸,而叹有志者事竟成,固有不以地限、不以俗囿者也。查此举创自去年春间,刘观察由延平卸篆,驰抵汀漳龙道本任,即奉宪檄督饬汀漳龙三属举办蚕桑。观察乃即自捐鹤俸,先刊《蚕桑说》一千二百本,分给各属,俾知蚕桑之利。人人心中皆知此事之可裕利源,则自然相鼓舞,是即所谓持原扼要之道。继而又知桑种须及时采买,一经过时无可购办,因设法先赴广东顺德购辨桑秧,又派员遄赴浙江湖州采
译论养蚕的利益
太原公子穿着纱縠制成的衣裳,驾着油碧色的车子,到委庵去拜访当地的人。主人正和两三个僮仆计算蚕桑的收支,早晨采摘桑叶,夜晚守候蚕箔,筐篮纵横交错,稻草堆满屋子,双手忙碌不停,鬓发蓬乱。问起他,他说:“我耗费精神,半个月以来,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一切笔墨写作的事,都因此荒废了。”公子说:“竟然这样,您也太迂腐了!养蚕种桑,是乡下农民的事。您读圣贤的书,怀着造福百姓的志向,应当知道学习耕种不是最好的计策,现在却不从事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却甘愿做这种乡下农妇的事,琐碎地耗费精神去做,不也太愚蠢了吗?”主人笑着说:“我养蚕,并不是真的想和农妇争利,正是想推广圣人造福百姓的志向。现在天下贫穷的人很多,强壮的人做坏事而触犯法律,软弱的人饥寒交迫而死,想到能够救济百姓的贫穷而不违背圣人的根本计策的,没有比蚕桑这一件事更方便的了。然而事情不亲自去做,就无法审察其中的方法;自己不能推己及人,就无法向别人说明。我不怕耗费精神而做这件事,本来是想审察其中的利益,然后把利益推广给别人。”公子说:“蚕的利益怎么样?”主人说:“蚕必须以桑树为根本,一亩地可以种桑树一百多株,每年施肥,三年就可以得到桑叶。一株桑树的叶子可以得到三十斤,一亩桑树可以得到三十石叶子,可以养蚕花二两大。眠蚕之后可以得到一百多斤蚕,结茧之后可以成丝四百两,可以卖洋钱七八十元。如果不养蚕而种桑,桑叶贵的时候常常需要二三千文钱一石,贱的时候或者只要几百文,以中等价格计算,应当以一千文钱一石为标准,这样一亩地的收入可以得到三千文钱。如果不种桑而养蚕,只需要在喂蚕之前,预先向有桑树的人家以平价买定,也以一千文钱一石为标准,十石叶子可以得到大眠蚕三十多斤,可以成丝一百多两,这样也可以获得数倍的利益。”孟子说:“五亩的住宅,在墙下种桑树,妇女养蚕,那么老年人就足以穿丝织品。”《史记》说:“齐鲁地区千亩桑树,那里的人与千户侯相等。”农民对于耕种,耗尽整年的劳力,一熟再熟,收入可以计算,却仍然不免有水旱的忧患,有十分之一的赋税;而养蚕只有三十天的劳力,没有四季的长久,有换钱的便利,没有赋税的痛苦,它的利益也太大了!从前人说“吴地的丝织品覆盖天下”,聚集在双林,吴越、闽地直到海岛,都来购买。五月载着银子而来,堆积得像瓦砾一样。吴南各乡,每年有百十万的收益,所以虽然赋税重,困苦的百姓没有到空虚的地步。房屋、船只的繁华胜过其他地方,这不是空话。现在银子的外流日益严重,进口的货物日益增多。中国所依赖与洋人交易的,只有丝、茶两项,而茶近来西方有自己种植的,而丝没有听说自己出产的。中国在这个时候正应该竭力振兴,以收回这自有的权利。即使洋人不一定多买,但让民间多一个人养蚕,可以多出几十两丝,就又多救济一个人的用度。所辛苦的不几天,而所得到的利益很多,士大夫又何必害怕而不做呢?所以我认为今天的妇女,不论贵贱,都应该养蚕。如果妇女无知,应该由家主劝导,率领她们实行,形成风气,富强的效果,敦厚的教化,不难在今天再次出现。我养蚕,难道只是为了一个人一家的计策吗?
写在汀漳龙道申报蚕务详文后
国家致富的方法,大要总以农桑为第一。因为中国的治理,与西方不同。西方重视商业,中国所重视的,本来不专在商业。但是重视农业的方法,中国也已经知道了,而蚕桑的事务,或许有人没有完全知道。并不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认为土地适宜不同,风俗趣味不同,所以江浙两省虽然说是蚕桑出产的地区,但也只有向来从事蚕桑的几个地方最为讲究,其他地方也不怎么重视,外省更不用说了。前曾听说皇太后谕令杭州织造,招募浙江蚕妇到京城,以备顾问蚕桑之事,不禁喜形于色,知道深宫有重视蚕桑的意思,那么蚕桑事务必定会更加讲究。而且养蚕、种桑、缫丝、分茧等事务,可以从南到北,风气逐渐开通,利益无穷。只是不知道招募了几个人,究竟北京是否开办了蚕织之事,心中耿耿于怀无法释怀。日前看到福建汀漳龙道刘璞堂观察申报给闽浙总督的详文一张,感叹有志者事竟成,本来就不以地域为限、不以习俗为束缚。查这件事始于去年春天,刘观察从延平卸任,赶到汀漳龙道本任,就奉命督促汀漳龙三属举办蚕桑。观察于是自己捐出俸禄,先刊印《蚕桑说》一千二百本,分发给各属,让他们知道蚕桑的利益。人人心中都知道这件事可以扩充利源,自然互相鼓舞,这就是所谓抓住根本扼要的方法。接着又知道桑种必须及时采买,一过季节就无法购买,于是设法先赴广东顺德购买桑秧,又派员迅速赴浙江湖州采
辨桑秧。桑树须以接过者为佳,不论单权、双权,但经接过即易生活,而且叶较肥大。观察深知其理,故饬委员办到湖州佳种。所到桑秧一万余株,均系接过大、单、双权者,分给种植,饬令勤加培植。至今春二月间,居然发芽开叶,其枝干剪断之处,侧生旁挺,尽见新芽,叶厚而圆润,蓬蓬勃勃,一望青凡。经发给秧株种于公地及南山寺园等处者,无不一律茁壮。统计去年所颁之数,未活者不过二三十株,则该处土地之宜桑已可概见。惜乎前此未经计及于此,今得刘观察实力举行而其效己如此,犹忆七八年前,高丽曾向中国购办桑秧,捆载以去,其数不下数百万株,迄今未闻高丽出丝旺相,可知即使地土相宜,仍须办理得人,督率有方,庶几行有实效,否则终无所济也。今汀漳龙三属则其效已见矣,桑既勃发,蚕事自必有成。前此由湖州雇去蚕匠二名,带缫车、桑砧、刀剪各器籍资教道,此事本不难于传授,一经指点即易领会。而蚕种又复精选,按蚕种本有两项,出自湖州者为淡种蚕子,未经腌过;出自杭州者为咸种蚕子,经盐水渍过。此亦各以其土之所宜,非腌种之果逊于淡种也。移至该处,似乎淡种为宜。故淡种食叶二十余担,得茧九十六斤,缫出净丝八斤八两;其杭州腌种先食野桑十余担,大眠后接食家桑百数十斤,仅得茧二十八斤,缫出净丝二斤十四两。此非由于咸种之不佳,实以土宜之有所区别。观于寍绍等处养蚕之家,悉用咸种,若用淡种即不能出,即出亦无力易病,是即可知地气之有不同。今姑无论种之咸淡,而自去年开办于今一年,其所种之桑丰茂如此,其所育之蚕兴旺若彼。虽曰所缫出之丝通共不过九十余斤,而由此逐渐推广,民间既知其利,自将趋之如鹜。将见四野桑阴,万家蚕织,以人之利其利者,不啻上之有以利之,而民富则国不至独贫。吾故曰,蚕务之兴隆,未始非富国之上策也。
译辨别桑秧。桑树必须选用经过嫁接的才最好,不管是单权还是双权,只要经过嫁接就容易成活,而且叶片比较肥大。观察使深知其中的道理,因此命令委员去湖州办理优良品种。所运到的桑秧有一万多株,都是经过嫁接的大权、单权、双权桑树,分发给民众种植,并命令他们勤加培育。到了今年二月,竟然发芽长叶,那些枝干被剪断的地方,侧面生出旁枝,满是新芽,叶子厚实圆润,生机勃勃,放眼望去一片青翠。凡是发给秧株种在公地以及南山寺园等地的,没有一株不茁壮成长的。统计去年发放的数量,没有成活的不过二三十株,由此可知当地土地适宜种桑已经可以大致看出。可惜以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得到观察使刘君切实推行,成效已经如此显著。还记得七八年前,高丽曾向中国购买桑秧,捆载而去,数量不下数百万株,到现在也没听说高丽养蚕业兴旺,由此可见,即使土地适宜,也必须办理得当,督导有方,才能行得通且有实效,否则终究无济于事。如今汀州、漳州、龙岩三地的成效已经显现,桑树既然蓬勃生长,养蚕事业自然必定成功。此前从湖州雇佣了两名蚕匠,带着缫丝车、桑砧、刀剪等器具,凭借这些来教导民众,这件事本来不难传授,一经指点就容易领会。而且蚕种又经过精心挑选,蚕种本来有两类,出自湖州的是淡种蚕子,没有经过腌制;出自杭州的是咸种蚕子,经过盐水浸泡。这也是各自适应当地的土壤,并不是咸种真的不如淡种。移到这个地方,似乎淡种更合适。所以淡种吃了二十多担桑叶,得到茧九十六斤,缫出净丝八斤八钱;而杭州的咸种先吃野桑十多担,大眠后接着吃家桑一百多斤,仅得到茧二十八斤,缫出净丝二斤十四钱。这不是因为咸种不好,实在是因为土地适宜性有所区别。看宁波、绍兴等地养蚕的人家,全都使用咸种,如果用淡种就产不出茧,即使产出来也无力且容易生病,由此可知地气有所不同。现在暂且不论蚕种的咸淡,而从去年开办到现在一年,所种的桑树如此茂盛,所养的蚕如此兴旺。虽然说缫出的丝总共不过九十多斤,但由此逐渐推广,民间既然知道了其中的利益,自然会像追逐野鸭一样争先恐后地去做。将会看到田野间桑树成荫,家家户户养蚕织丝,因为人们乐于获取利益,这无异于上级给予利益,而百姓富裕了,国家就不会独自贫穷。所以我常说,养蚕事业的兴隆,未尝不是富国的上策。
论桑棉之利
丝茶两项为中国生意之大宗,而上海一隅,丝为尤大。丝业兴旺,获利丰厚,则他业亦可藉以生色。然丝业之疲敝,已数载于兹矣。乡闲养蚕之时,或苦于桑叶价贵,有弃蚕而售叶者,此固贪目前之小利,其见识浅隘,无足齿及。然以叶贵之故,而养蚕致少,则有之矣。蚕少则出丝亦少,物以希为贵,于是有昂其价者矣。由乡收取,既出厚价,而销路又苦于无多。去年寄番之丝,至今尚未销尽,而屯丝之家,或以去年丝价不涨,不肯售出,存贮踰年,及新旧交接,而旧者尚无售主,新者又无销场,此丝业之所以不能生色也。丝之销路,全赖外洋,而西人信息最灵。即如去年先传有外洋需丝孔急之信,丝价骤涨,迨各商收丝已足,始知前言实非确信,而价复跌落,业此者颇受其累。今年传闻丝信顾佳,丝价有起色,盖以蚕信喜热而恶寒,本年天气和煦,阳回剧早,故于蚕性相宜。虽入夏以来,或嫌春寒尚滞,然早者已成茧可缫矣。本埠缫丝机器已多增设,大抵因闻丝信颇佳,故视为可居之奇货。但业此者往往以贪多之故,而转致折本,是又不可不慎以持之也。业丝之人,假如资本万金,止有即可作三万金生意,▯以万金购丝不即出售,先以付质,即以多质之银续购丝筋,如是者一而再,再而三,迨屯之既足,而丝则皆存质库中。设有售主,则即以所得之价向质库赎出,以付之一转移间,而所获较为丰富。然或遇销场迟钝,则典当利息日增月积,势必不免亏累矣。此贪多之误,事实自贻伊戚也。若天资本诚巨,屯积过多而不肯乘机销售,欲为[垄](龙)断罔利之计,而人或从中觑破,置而不顾,卒至货滞难销,此则又以贪狠居心,而致有折耗者也。总之,今年丝信近来虽有较去年生色之说,而业此者必不可以有恃不恐,而且内地养蚕之家近年不逮从前之广,尤宜广为谆劝,以兴蚕桑之大利也。外洋之销场,姑置勿论,即就衣被而论,丝之为用与木棉正同。弟木棉之种资本略轻,价亦较贱,不若丝之本重而物贵。故贫苦之人但得一袭棉布之衣,即不忧夫卒岁。木棉之用实数倍于丝,而中国之种木棉则但有滨海之地竞相种植,山乡不少概见。说者谓木棉之性宜在沙地,其实则此言未为确论。盖木棉之种本自外洋带入中国,原由海舶而来,故滨海者首先布种,而内地山乡则尚无人试种之。江北淮扬海道,桂观察饬属出示,令民间栽种桑棉,并刊种棉法说散给各属乡民,刻已着有成效。然蚕桑之利渐知趣向,而种棉之法仍未周知,故目下清河县杨邑尊又复出示晓谕,收买棉子以备散给民闲。似此实力举行,吾知木棉一项该处亦将有蒸蒸日上之势。从此蚕桑之利既溥,而木棉之种亦繁,其造福于该处居民实为无量矣。夫衣食二者皆人闲养命之源,不可有所偏废。衣绸与衣布虽有贵贱之不同,而其所以蔽体则一也。丝之利中国赖之,而以其余力出于外洋为生意之大宗。人知其可以获利,故争趋之,而或过于贪很,致有折阅,然固知其为贵重之物也。木棉来自外洋,入中国也已晚,近来虽竞相种植,而视之不甚珍贵,且内地知其法者犹少,故桂观察谆谆以此为劝,而欲民间皆得被黍谷之春。安得天下有司牧之责者,皆如桂观察其人而为之兴发大利也哉。今年木棉之丰歉,刻下尚难预卜,而丝信则已有端倪,佥以为今年丝出既多,丝价亦增,颇有兴旺气象。惟愿业此者勿谓有恃无恐,而致有末路之隳,实为幸甚。更劝地方官广为敦劝于桑棉两事,惟日孜孜,加意讲求,不遗余力,俾衣被之余,又得以转运出洋,藉谋巨利,而木棉之法传布余广种。植得宜,韦布既可适体,罗绮不难文身,此则所深望焉,而不胜祷祝者耳。呜呼!如桂观察者,亦可谓得治其本矣。
商务
议覆讲求商务疏
奏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军机处片交御史王鹏运奏请讲求商务一摺。军机大臣面奉谕旨,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奏。钦此。臣等查该御史所陈
译论桑棉之利
丝和茶这两项是中国商业的大宗,而在上海这一隅,丝业尤其庞大。丝业兴旺,获利丰厚,那么其他行业也可以借此增添光彩。然而丝业的衰败,已经持续好几年了。乡间养蚕的时候,有时苦于桑叶价格昂贵,有人甚至放弃养蚕而转卖桑叶,这固然贪图眼前的小利,见识浅陋,不值一提。但因为桑叶昂贵而导致养蚕减少,这种情况是确实存在的。蚕少了,产出的丝也就少了,物以稀为贵,于是有人抬高丝价。从乡间收购,既出了高价,而销路又苦于不多。去年寄往国外的丝,至今还没有卖完,而囤积丝的人家,有的因为去年丝价没有上涨,不肯出售,储存超过一年,等到新旧丝交替的时候,旧的还没有买主,新的又没有销路,这就是丝业不能增添光彩的原因。丝的销路,完全依赖外国,而西方人的消息最为灵通。就像去年先传来外国急需丝的讯息,丝价突然上涨,等到各商家收丝已经足够,才知道前面的话并非确切消息,价格又跌落下来,从事这个行业的人颇受其累。今年传闻丝业消息反而不错,丝价有起色,这是因为蚕喜欢热而讨厌冷,今年天气和暖,阳气回升特别早,所以与蚕的习性相适宜。虽然入夏以来,有人嫌春寒尚未消退,但早熟的蚕已经结茧可以缫丝了。本埠缫丝的机器已经大量增设,大概是因为听说丝业消息颇佳,所以视为可以囤积居奇的货物。但是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往往因为贪多的缘故,反而导致亏损,这又不可以不谨慎对待。从事丝业的人,假如资本有一万两银子,只能做三万两银子的生意,用一万两银子购买丝不立即出售,先拿去典当,就用典当得来的银子继续购买丝,像这样一次两次,再多次,等到囤积足够,而丝都存放在当铺里。如果有买主,就立即用所得的价款向当铺赎回,交付出去,一转手之间,而所获较为丰富。然而如果遇到销路迟钝,那么典当的利息日积月累,势必不免亏损拖累。这是贪多的错误,事实是自找麻烦。如果资本确实巨大,囤积过多而不肯趁机销售,想搞垄断牟利的计谋,而有人从中看破,置之不理,最终导致货物滞销难卖,这又是因贪狠居心,而导致损耗了。总之,今年丝业消息近来虽然有比去年增添光彩的说法,而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决不可以有恃无恐,而且内地养蚕的人家近年不如从前广泛,尤其应当广泛地反复劝勉,以振兴蚕桑的大利。外国的销路,暂且不提,即使就穿衣盖被来说,丝的作用与木棉正相同。只是木棉的种植资本略轻,价格也较贱,不像丝的本钱重而物品贵。所以贫苦的人只要有一件棉布衣服,就不愁度过年终。木棉的用途实际上比丝多好几倍,而中国种植木棉却只有沿海的地方竞相种植,山乡很少见到。有人说木棉的习性适宜在沙地,其实这话并不确切。因为木棉的种子本来是从外国带入中国,原本由海船而来,所以沿海的人首先播种,而内地山乡则尚无人尝试种植。江北淮扬海道,桂观察命令下属出示,让民间栽种桑棉,并刊印种棉法说散给各属乡民,现在已经见到成效。然而蚕桑的利益渐渐知道趋向,而种棉的方法仍未周知,所以目前清河县杨邑尊又再次出示晓谕,收买棉子以备散发给民间。像这样实力推行,我知道木棉这一项在该处也将有蒸蒸日上的势头。从此蚕桑的利益既广,而木棉的种植也繁盛,其造福于该处居民实在是无量。衣食这两者都是人间养命的源泉,不可有所偏废。穿绸缎与穿布衣虽然有贵贱的不同,而其用来遮蔽身体则是一样的。丝的利润中国依赖它,而用其余力输出到外国作为商业的大宗。人们知道它可以获利,所以争相趋附,而有时过于贪狠,导致亏损,然而固知它是贵重之物。木棉来自外国,进入中国也已经晚了,近来虽然竞相种植,而视之并不很珍贵,而且内地知道它方法的人还少,所以桂观察谆谆以此为劝,而想让民间都能得到黍谷之春的恩惠。怎么能天下有司牧之责的人,都像桂观察那样去兴发大利呢。今年木棉的丰歉,眼下还难以预卜,而丝业消息则已有端倪,大家都认为今年丝产出既多,丝价也增加,颇有兴旺气象。只愿从事这个行业的人不要说有恃无恐,而导致末路的败坏,实在是幸事。更劝地方官广泛地敦劝桑棉两事,每日孜孜不倦,加意讲求,不遗余力,使得衣被之余,又得以转运出洋,借此谋求巨利,而木棉的方法传布更广,种植得宜,粗布既可以适体,罗绮不难文身,这是我所深切期望的,而不胜祈祷祝福的。唉!像桂观察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抓住了治理的根本了。
商务
议覆讲求商务疏
奏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七,军机处片交御史王鹏运奏请讲求商业事务一折。军机大臣面奉谕旨,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奏。钦此。我们查该御史所陈述
,无非欲官商一气,力顾利权。此《周官》保富之法,行之今日,尤为切要。如所称沿海各省会应各设商务局一所,责令督抚专政。局中派提调一员,驻局办事,将该商各行商业悉令公举董事一人,随时来局,将该省商利病情形与提调妥商补救整顿之法,禀督抚而行。之事关重大者,督抚即行具奏一节。查通商为致富之原,必令上下相维,始克推求利弊。泰西各国以富强为首务,或专设商部大臣,其他公司商会随地经营,不遗余力。中国各省商行自为风气,间有公所会馆,章程不一,地方官吏更不关痛痒。公事则派捐,讼事则拖累,商之视官政,猛如虎。其能收上下相维之益乎?自立约互市以来,洋商运货祗完正子两税,商华则逢关纳税,遇卡抽厘。于是不肖华商贿买牌照,假托洋商之名,洋商出售保单,坐收华商之利,流弊遂不可究诘。要之欧美各洲商民之捐,名目繁多,如田房捐、存捐、进项捐、印花捐等,较中国厘金加重倍蓰。即香港、新嘉坡诸岛,何莫不然?此皆华商习闻习见者也。至于洋商仅完正半两税便可畅行无阻,利权交华商为优。然华商食毛践土,当能仰体国家立约通商之故,不应自外生生成。何以假冒牌照之风年来愈炽?良由官商隔阂,官既不恤商艰,商复何知官法?该御史请于各省设立商务局,俾得维护华商,渐收利权,诚为当务之急。惟请派设专员作为提调,以官府之体而亲闤闠之业,终难透辟。不如官为设局,一切仍听商办,以联其情。拟请饬下各督抚于省城设立商务局,由各商公举一殷实稳练素有声望之绅商,派充局董,驻局办事,将该省物产行情,综其损益,逐细讲求。其与洋商关涉者,丝、茶为大宗。近则织布、纺纱、制造、造纸、自来火、洋胰子诸业,考其利病,何者可以敌洋商,何者可以广销路?如能实有见地,确有把握,准其径禀督抚为之提倡。再由各府州县于水陆通衢设立通商公所,各举分董以联指臂。所有各该处物产价值涨落、市面消长、虚盈,即由各分董按季具报省局,汇总造册,仿照总税务司贸易总册式样,年终由臣抚咨送臣衙门,以备参考。其华商互相贸贩,不与洋商相涉之货,亦应按照市价公平交易,不准任意高或故为跌价以累同业。设经局董查确,应即明为告诫,若复怙恶,即由局董禀官,将该行店劣迹榜示通衢,以儆效尤。该局所遇有禀官之事,无论大小,衙门均不得勒索规费。各局所地长史,月或一二方,至轻骑减从,实心谘访,必有恤商之诚,方能行护商之政,非徒藉势位之尊也。各直省果能实力奉行,商情可期踊跃,商利可冀扩充,即华洋交涉,亦可得其要领矣。
译无非是希望官商同心协力,全力维护国家的经济利益。这是《周礼》中保护富人的方法,在如今实行,尤其切合时务。比如所提议的沿海各省省会应当各设一处商务局,责令总督巡抚专门管理。局中派遣一名提调官员,驻扎在局内办事,将该省各行业的商人全部命令公举一名董事,随时到局,将该省商业利益的利弊情况与提调妥善商议补救整顿的方法,禀报总督巡抚后执行。如果事情关系重大,总督巡抚就立即上奏朝廷。查考通商是致富的根源,必须让上下相互维系,才能推究利弊。西方各国以富强为首要任务,有的专门设立商部大臣,其他公司商会随地经营,不遗余力地发展。中国各省商行各自形成风气,偶尔有公所会馆,章程不统一,地方官吏更不关心。遇到公事就摊派捐税,遇到诉讼就拖累商人,商人看待官府政令,如同猛虎般可怕。这样怎么能收到上下相互维系的好处呢?自从签订条约互市以来,洋商运货只缴纳正税和半税,华商则逢关纳税,遇卡抽厘。于是不良的华商贿赂购买牌照,假托洋商的名义,洋商出售保单,坐收华商的利益,流弊于是不可究诘。总之,欧美各洲商民的捐税,名目繁多,如田房捐、存款捐、进项捐、印花税等,比中国的厘金加重数倍。即使是香港、新加坡等岛屿,又何尝不是如此?这都是华商习以为常、耳闻目睹的。至于洋商仅缴纳正税和半税便可畅行无阻,利权方面华商更为优越。然而华商生于中国土地,应当能够体谅国家立约通商的苦衷,不应自外于国家。为什么假冒牌照的风气近年来愈发炽盛?实在是因为官商隔阂,官府既不体恤商人的艰难,商人又怎会知晓官府的法规?该御史请求在各省设立商务局,以便维护华商,逐渐收回利权,确实是当务之急。只是请求派遣专员作为提调,以官府的体面亲自从事商业事务,终究难以透彻明白。不如由官府设立局所,一切仍听凭商人办理,以联络感情。拟请命令各总督巡抚在省城设立商务局,由各商人公举一名殷实稳重、素有声望的绅商,派充局董,驻扎在局内办事,将该省物产行情,综合其损益,逐细讲求。其中与洋商有关联的,丝绸、茶叶是大宗。近来织布、纺纱、制造、造纸、火柴、洋肥皂等产业,考察其利弊,哪些可以对抗洋商,哪些可以扩大销路?如果确实有见解,确有把握,允许他们直接禀报总督巡抚为之提倡。再由各府州县在水陆交通要道设立通商公所,各举分董以联络呼应。所有各该处物产价值涨落、市场消长、盈亏情况,即由各分董按季度上报省局,汇总造册,仿照总税务司贸易统计册的样式,年终由总督巡抚咨送朝廷衙门,以备参考。那些华商互相贸易、不与洋商相涉的货物,也应当按照市价公平交易,不准任意抬高或故意压低价格以拖累同业。如果经局董查明确实,应当立即明确告诫,如果仍执迷不悟,即由局董禀报官府,将该行店的劣迹张贴在通衢大道,以警示效尤。该局所遇到的需要禀报官府的事情,无论大小,衙门均不得勒索规费。各省局所的长官,每月或一两次,轻车简从,实心咨询访问,必须有体恤商人的诚意,才能施行保护商人的政令,并非仅仅凭借权势地位的尊贵。各直省如果确实能实力奉行,商情可以期待踊跃,商利可以期望扩充,即使华洋交涉,也可以得其要领了。
又如原奏所称,招商局开办多年并无起色,请特派督办招商局大员一人,驻局办事,将招商之务分为闽、广、三江、两湖、四川四大股,每股各令分举殷实公正之商董一二人,专办该股一切商务,由各商董议定办法,禀请督抚而行之,别置提调一员,专管局中一切章程一节。查招商局为南北洋轮船总汇,同治十一年前,北洋大臣李鸿章奏明设局,商为承办,官为维持。自光绪二年买并旗昌船栈后,官帑积付一百九十万八千两,递年拔还,现已不存。官尚非并无起色,即就每年完税而论,各省关所收招商局船税,岁约三百余万,搭载水脚自开局至今,几踰万万。若无局船,则此利尽属洋商,是该局收回利权,实有明效。大更能力袪中饱,切实经理,则为益较多。该御史请整顿招商局,诚非无见,惟整顿之法,实分两端,一在局之弊,一在船之弊。查该局所以能自立者,实赖官为维持,故虽怡和、太古多方排挤,该局犹能支持,岁运苏浙漕米,又带免二成税课,皆该局独擅之利。其于江西湖芜漕米,则代买代运,尤操其盈。若概属之局中,不由一二人专利,则公积愈增,此在局之弊所应整顿者也。各船买办半由夤缘而得,每船货脚容有舱口簿可查,而搭客则以多报少,影射隐瞒,难为究办。外洋轮船责在船主,事巨无细,悉听船主指挥,每一搭客登舟,则票船至半途则查票,登岸则缴票,此皆大副专责,而船主总其成,不致挤杂朦混。招商局船主但管驶驾,船中一切买办主之,故长江买办之缺最为肥美,此在船之弊所应整顿者也。凡兹积弊,临以贵而无位之督办公私未澈,呼应不灵,徒拥虚名,恐无实际。该局向隶南北洋辖理,局船起卸口岸均有关道可以稽查,而受成于南北洋较为切近。光绪七年李鸿章议复王先谦一疏声名该局缴清官不过,商本盈亏与官无涉,并非一缴公帑,官即不应过问,听其漫无钤制,豫言之矣。拟请饬下南北洋大臣,将招商局历年积弊认真整顿。该局总办及掣票登帐、管理船头司事,与夫江海各船买办能否得人,经办之事有无自私自利,为商股所指摘,并申明旧章,每年结算由津沪两关道稽核。该局岁刊告白,设被商股诋驳有据,则津沪两关道亦应任咎。至于每船到岸如何稽察客载,应饬各关道委员经理,无分昼夜,与税关船头官公同查,以杜弊混。其未设关道之地,如江南下关、安徽大通、安庆、湖北武穴等处,由南洋大臣檄委地方官办理,按月迳禀南北洋商署存查。能否如该御史所陈,分闽广、两湖、三江、四川为四大股,应由南北洋大臣体察情形,酌办。该局船曾驶赴旧金山、檀香山、新嘉坡各岛,道达费煤,船小载轻,为利无几。现求扩充之法,宜就中国各口岸有可为该局增益以敌洋商者,统由南北洋大臣随时规画,请旨遵行。至通商事务,向由臣衙门办理,该御史请在京师设立商务局,所与臣衙门无甚表异,自应毋庸置议。所有臣等遵旨议奏缘由,谨缮摺具陈,伏候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书《徐花农侍郎奏请添设商部衙门摺》后
国家自强之法,不外致富。致富之道,端资理财。理财之源,允推商务。古者日中为市,懋迁有无,为后世通商之鼻祖。惟自历代以来,均闭关自守,未有如今日之四通八达者也。当闭关自守之时,商务之盈绌,不外一国之中,即不整顿筹画,与国尚无所损益,故人之视商务也,固不妨从轻。而自五大洲通商以来,海外各邦梯航毕集,竟以中国为商会之地。中国苟早自为计,整顿商务,何至孱弱如此?而乃听人筹算,以致商务日广,交涉愈多,中国之利权日溢于外,非皆不能统筹盈绌,重视商务之故耶?然亡羊补牢,尚未为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尚未为迟。及今整顿而筹画之,即不能将所失之利权还我故物,亦可免他日之漏源源不绝。然则整顿商务,非今日之急务耶?整顿奈何?曰:事必有提纲挈领之法,庶上有所考察,下有所禀承,外可免侵凌之患,内可操争执之权。现在各
译又如原奏所说,招商局开办多年并无起色,请求特派一名督办招商局的大员,驻扎局中办事,将招商事务分为闽、广、三江、两湖、四川四大股份,每股各令推举一两名殷实公正的商董,专门办理该股的一切商务,由各商董议定办法,禀报督抚后施行,另外设置一名提调官,专门管理局中的一切章程这一条。查招商局是南北洋轮船的总汇,同治十一年以前,北洋大臣李鸿章奏明设立局所,由商人承办,官府维持。自从光绪二年买并旗昌轮船公司的船栈后,官府垫付了一百九十万八千两银子,逐年拨还,现在已经没有剩余。官府并非毫无成效,即便就每年完税来说,各省海关所收招商局的船税,每年约三百多万两,搭载货物的运费自开局至今,几乎超过一亿两。如果没有局里的船只,那么这些利益就全归洋商所有,可见该局收回利权,确实有明显的成效。大员若能尽力杜绝中饱私囊,切实经营管理,则益处更多。该御史请求整顿招商局,确实并非没有见解,只是整顿的方法,实际上分为两个方面,一是局中的弊端,一是船上的弊端。查该局之所以能够自立,确实依赖官府的维持,所以尽管怡和、太古多方排挤,该局仍能支撑,每年运输苏浙漕米,又减免两成税课,都是该局独占的利益。对于江西湖芜的漕米,则代为购买运输,尤其掌握其盈余。如果全部归入局中,不由一两个人垄断专利,那么公积金就会增加,这是局中弊端所应整顿的。各船的买办多半是通过攀附关系得到的,每船的货物运费虽然有舱口簿可以查核,但搭载乘客却以多报少,影射隐瞒,难以追究办理。外洋轮船的责任在于船主,事情无论巨细,都听从船主指挥,每当有乘客登船,则在船行至半途时查票,登岸时缴票,这都是大副的职责,而船主总其成,不至于拥挤混乱。招商局的船主只管驾驶,船中一切由买办主管,所以长江买办的职位最为肥美,这是船上弊端所应整顿的。所有这些积弊,如果派来一位尊贵却没有实权的督办,公私未明,呼应不灵,徒拥虚名,恐怕没有实际效果。该局向来隶属南北洋管辖,局船起卸的口岸都有关道可以稽查,而受命于南北洋较为切近。光绪七年李鸿章复议王先谦的奏疏时,声称该局缴清官款后,商本盈亏与官府无关,并非一缴公帑,官府就不应过问,听其漫无约束,早已预言了。拟请饬令南北洋大臣,将招商局历年积弊认真整顿。该局的总办以及负责检票登账、管理船头司事的人员,还有江海各船的买办能否得人,经办之事有无自私自利、被商股所指摘,并申明旧章,每年结算由天津、上海两关道稽核。该局每年刊印告白,如果被商股诋驳有据,那么津沪两关道也应承担责任。至于每船到岸如何稽查乘客,应饬令各关道委派官员管理,不分昼夜,与税关船头官员共同查核,以杜绝弊端。在未设关道的地方,如江南下关、安徽大通、安庆、湖北武穴等地,由南洋大臣檄令地方官办理,按月直接禀报南北洋商署存查。能否如该御史所说,分闽广、两湖、三江、四川为四大股份,应由南北洋大臣体察情形,酌情办理。该局的船只曾驶往旧金山、檀香山、新加坡各岛,路途遥远耗费煤多,船小载轻,获利无几。现在寻求扩充的方法,适宜就中国各口岸中能为该局增益以对抗洋商的,统由南北洋大臣随时规划,请旨遵行。至于通商事务,向来由臣衙门办理,该御史请求在京师设立商务局,与臣衙门没有太大差异,自然无需再议。所有臣等遵旨议奏的缘由,谨缮写奏折呈报,恭候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书《徐花农侍郎奏请添设商部衙門摺》后
国家自强的方法,不外乎致富。致富的途径,关键在于理财。理财的源头,首推商务。古代日中为市,交换有无,是后世通商的鼻祖。只是自历代以来,都闭关自守,没有像今天这样四通八达的。在闭关自守的时候,商务的盈亏,不过在一国之内,即使不整顿筹划,对国家也尚无损益,所以人们看待商务,固然不妨从轻。而自五大洲通商以来,海外各国船只云集,竟把中国当作商会之地。中国如果早作打算,整顿商务,何至于如此孱弱?却听任他人筹算,以致商务日益扩大,交涉越来越多,中国的利权日益外溢,不都是因为不能统筹盈亏,重视商务的缘故吗?然而亡羊补牢,尚未为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尚未为迟。趁现在整顿筹划,即使不能将所失的利权恢复原状,也可避免日后漏洞源源不绝。那么整顿商务,不是今天的急务吗?如何整顿?回答说:事情必须有提纲挈领的方法,才能使上级有所考察,下级有所禀承,对外可免除侵凌之患,对内可掌握争执之权。现在各
省虽设有商务局,商务似有归宿,然尚有名无实,仍局是局,而商是商,上下依然隔膜,其故皆由无提纲挈领之处,以致各省不能画一。此徐花农侍郎所以有奏请添设商务衙门之摺也。原摺谓譬如满地散钱,无所贯串,真切中今日之弊。摺中所拟名目,分十有四司:一曰溥利,二曰尚象,三曰武备,四曰弼教,五曰游艺,六曰▯人,七曰同轨,八曰同文,九曰格致,十曰交际,十一曰星算,十三曰博采,十三曰博闻,十四曰博物。原原本本,殚见洽闻,朗若列眉,应有尽有。似商部不设则已,设则此十四司断不能少。可见侍郎之统筹商务,纤悉不遗。惟窃意创办之初,宜删繁就简,能兼摄者兼摄,归并者归并,不但可以节费,亦易于举办。现闻都中有裁汰冗员之说,虽未见明文,恐将来终不能免。岂已有之官尚须裁汰,而初创者不当简之又简耶?方今外务部即总理衙门所改设。从前总理衙门堂官多至十余员,司官多至六十员。今改外务部,简派王大臣总办、会办及尚书、侍郎、三品左右丞、四品左右议,亦不过十员以下,司官不过三十二员,较前几减其半。以外务部为中外枢纽最要之衙门,其核减尚如此之多,然则创设商务部,设司讵不宜核减?各司须皆有专长,方称其职。现在变法伊始,安得有如许人才?若骤调别部人员以充其职,则其办理本部,恐尚未必精详,安能一到商部即措置裕如?愚意不如仿外务部之法,或四司,或六司,似为简括。既设商务部,则各省自宜均设商务局,以期上下相通。商部用人既减,则商局亦可不必多立名目,免致滥竽充数。中国之弊,大半在人浮于事。创议者以为各有专司,可以实事求是,不知总汇之地,当握其大纲,所谓执简方能驭繁。苟能实事求是,则一人办数事而有余;若彼此推诿因循,则虽数人办一事,亦日见其不足也。在侍郎详尽奏请,以待朝廷采择施行,固宜应有尽有;然为目前经费支绌、头绪纷烦之计,则固不若简括之易于举行。凡事由简而繁则易,由繁而简则难。率笔书此,质之侍郎以为何如?
译省里虽然设立了商务局,商务似乎有了依托,但尚且有名无实,局依然是局,商依然是商,上下依然隔膜,其原因都在于没有提纲挈领之处,导致各省不能统一。这正是徐花农侍郎上奏请求增设商务衙门的原因。原奏折中说,好比满地散钱,没有贯穿串联,真切地切中了今日的弊端。奏折中所拟定的名目,分为十四个司:一曰溥利,二曰尚象,三是武备,四是弼教,五是游艺,六是〇人,七是同轨,八是同文,九是格致,十是交际,十一是星算,十三是博采,十三是博闻,十四是博物。原原本本,见识广博,清晰如列眉,应有尽有。似乎商部不设立则罢,若设立,这十四个司断不可少。可见侍郎统筹商务,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只是我私下认为,在创办之初,应当删繁就简,能兼管的就兼管,能归并的就归并,不仅可以节省费用,也更容易推行。现在听说京城有裁汰冗员的说法,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恐怕将来终究不能避免。难道已有的官员尚且需要裁汰,而初创的部门不应当更加精简吗?当今的外务部就是由总理衙门改设的。从前总理衙门的堂官多达十余员,司官多达六十员。如今改为外务部,简派王大臣总办、会办理及尚书、侍郎、三品左右丞、四品左右参议,也不过十员以下,司官不过三十二员,比以前几乎减少了一半。以外务部作为中外枢纽最重要的衙门,其核减尚且如此之多,那么创设商务部,设置各司难道不应当核减吗?各司必须都有专长,才称其职。现在变法刚开始,哪里能有这么多人才?如果突然从别的部门调人充任其职,那么他们办理本部门的业务,恐怕尚且未必精详,怎么能一到商部就措置得当呢?我的意思不如仿照外务部的做法,设四个司或六个司,似乎更为简括。既然设立了商务部,那么各省自然应当都设立商务局,以期上下相通。商部用人既然减少了,那么商局也可以不必多立名目,以免滥竽充数。中国的弊端,大半在于人浮于事。创议者认为各有专司,可以实事求是,不知道总汇之地,应当掌握大纲,所谓执简方能驭繁。如果能实事求是,那么一人办理数事也绰绰有余;如果彼此推诿因循,那么即使数人办理一事,也日益显得不足。侍郎详尽奏请,以待朝廷采择施行,固然应当应有尽有;但考虑到目前经费拮据、头绪纷烦的情况,那么确实不如简括更容易推行。凡事由简而繁则容易,由繁而简则困难。随手写下这些,向侍郎请教以为如何?
中国整顿商务策
华国盛
慨自中外通商,而外国岁耗我银数千万,年复一年,势必华人生计日绌,洋人生计益精,不令我中国民穷财尽而不止。识者忧之,爰询收回利权之策。此诚救时之急务也,谨缮十条以对,伏祈宪鉴。
一曰,广开艺学,所以立收回利权之本也。中国银钱之流出外洋者,疋头鸦片之外,首在煤铁与机器。然中国岂无煤铁与不能为机器乎?何纷纷为此不终日之计也?诚能广设艺学、矿务各塾,慎选聪子弟,延订诚正名师,将近今开采、制造各理法,悉心授受,定以年限,约以规章。先以算学植其基,化链练其事,重学明其理,绘造试其技,实事求是。行之十年,必有成效。将有人才辈出,开采、制造各事宜,必有精晓之者。纵不免楚材晋用,然于雇订洋人一事,亦可以我之所能考彼之所造,可免误雇之失。即所出之材料未必遽能贩运出口,亦可减其进口。推之枪、船、舰,皆贵自铸自造,然后利权渐事收回。铁工、木工生计益广。
一曰洋货加税,所以定收回利权之法也。进口之货,洋布为大宗,乃其税重者,布每疋不过纳税银二钱,色布每疋不过一钱五分,花布每疋不过一钱,其余每疋有不及钱,仅纳数分者,如扣布每疋不过纳税银四分是也。虽曰值百抽五,实不及抽五。乃进观法国西贡进口重税,有值百抽四十者,如扣布每疋值洋一元一角五者,须纳四角五分;有值百抽三十七者,如漂布每疋值洋三元半者,须纳税一元三角。曾有一布船自新嘉坡运至西贡,布值洋二千四百元,竟纳税洋九百元,是值百抽三十七五矣。新嘉坡为英国属地,其出口货以布疋为大宗,新地商务局员恐如此重税大碍其地商务,故请英廷咨照法国改轻税则。然改与不改,权操自法,如果不改,英亦无如之何。即英美各国进口税,亦有值百抽数十,未闻值百仅抽其五者。前年招商局和众轮船偶至美国,所纳货税重过彼国税,则是任彼既有进口重税,又可意加重我。即定收税则以昭大信,独不改重税则以伸大权乎?税则十年一改,乃自咸丰八年与各国重修旧好立约以来,几及三十年,从未一改,迄今又届十年一期改之,此其时矣。是所望于条约之大臣。若中国织布局又当从速兴办,今上海织布总局续招新股数万,所有老股加银三十两更换新票。是则此局之成有日,而又得机器轧花纺纱新局以为之辅,则取甚便,而出布必多,行销必广。布疋之利,衣被群生。以故近年丝茶各栈无不亏耗,而洋布一业独有盈余。且局中专织洋布,自与土布无妨,断不夺民间生计。自织洋布多销一疋,即外来洋布少销一疋,商既载运称便,工亦多一生计,一举而备数善,用是亟望其成,且期各通商口岸踵行。
一曰设局戒,所以绝其进口,以防害我生计也。溯道光十九年,广东焚烧鸦片,厚期戒,乃江甯立约,置之不论,洋人心窃喜之。至咸丰八年,立善后条约,而准其进口,窃谓一误再误,以至今进口日多,每年约以七万箱计,即耗银三千数百万,即税厘并征,除收七百余万,亦耗二千余万。若内地藉种莺粟,无异为丛而驱雀;若不禁种,又是趋利忘本。一有饥荒,何以为计?二者兼权,卒无善策,不如各省各县设立宫戒局,务取应良方,宽其期限,厚其调剂,人不论贫富,皆准入局,由县通饬各乡,悉令入局受戒。其有持药归戒者,取具保结,听其归戒,戒者有赏,不戒者刑,实事求是,行之以渐,安见数十载之沈不可袪之于一旦?于是禁内地种植,不准洋药进口,外洋亦无所藉口,此非中国权所必不能为者也。而岁少漏不知凡几矣。其各县设局之费,即在土行馆摊捐,以其矛攻其盾,亦可不忧费无从出。设再不禁,数十年后民生更蹙,大局实不堪设想,不但饷无可筹,兵无可用已也。此为减少进口货之首务,而更为富且强之一大转机,有亲民之责者,幸勿迂视斯言。
一曰鼓铸银钱,所以减其进口,以求扩我生计也。鹰洋行自墨西哥国,而美国又专贩此洋于中
译中国整顿商务的策略
华国盛
感慨自从中外通商以来,外国每年消耗我国的白银数千万两,年复一年,势必导致华人生计日益困窘,洋人生计日益富裕,不让我们中国民穷财尽便不会停止。有识之士对此感到忧虑,于是询问收回利权的策略。这确实是救急时务的要事,恭敬地整理十条对策以作答,恳请上级明鉴。
第一条,广泛开设技艺学堂,这是确立收回利权根本的方法。中国银钱流向外洋的,除了布匹和鸦片之外,首推煤铁与机器。然而中国难道没有煤铁,或者不能制造机器吗?为何纷纷采取这种不能长久的计策呢?如果真的能够广泛设立技艺学堂、矿务学校,谨慎选拔聪慧的子弟,聘请诚实正直的名师,将近现代开采、制造的各种原理方法,悉心传授,规定年限,订立规章。先用算学奠定根基,用化学磨练实务,用重力学阐明原理,用绘图制造检验技艺,实事求是。实行十年,必定会有成效。届时人才辈出,开采、制造各项事宜,必定有精通的人。纵然不免出现人才被外国所用的情况,但在雇佣洋人一事上,也可以凭借我们的能力来考察他们的造诣,避免误雇的过失。即使所产出的材料未必能立即贩运出口,也可以减少进口。推而广之,枪炮、船只、军舰,都贵在自行铸造制造,然后利权才能逐渐收回。铁工、木工的生计也会更加广阔。
第二条,对洋货加征关税,这是确定收回利权的方法。进口的货物中,洋布是大宗,然而其税率重的,布每匹不过纳税银二钱,色布每匹不过一钱五分,花布每匹不过一钱,其余每匹有不及一钱的,仅纳数分,如扣布每匹不过纳税银四分就是如此。虽然说是值百抽五,实际上不及抽五。再看法国西贡进口重税,有值百抽四十的,如扣布每匹值洋一元一角五分,须纳四角五分;有值百抽三十七的,如漂布每匹值洋三元半,须纳税一元三角。曾有一艘运布的船从新加坡运至西贡,布值洋二千四百元,竟然纳税洋九百元,这是值百抽三十七点五了。新加坡是英国属地,其出口货物以布匹为大宗,新加坡商务局官员担心如此重税大碍当地商务,所以请求英国朝廷照会法国减轻税则。然而改与不改,权力掌握在法国手中,如果不改,英国也无可奈何。即使英美各国的进口税,也有值百抽数十的,没听说过值百仅抽其五的。前年招商局和众轮船偶然到达美国,所纳货物税超过彼国税,这说明任凭他们既有进口重税,又可以随意加重我们的税。既然定下税则以示大信,难道不更改重税以伸张大权吗?税则十年一改,自从咸丰八年与各国重修旧好订立条约以来,将近三十年,从未改过一次,如今又到了十年一期该改的时候,这正是时机。这是所期望于条约大臣的。如果中国织布局又应当从速兴办,如今上海织布总局续招新股数万两,所有老股加银三十两更换新票。这说明此局的成功指日可待,而又得到机器轧花纺纱新局作为辅助,那么取材很方便,而出产布匹必定多,行销必定广。布匹的利润,可以覆盖大众。因此近年丝茶各栈无不亏损,而洋布一业独有盈余。况且局中专织洋布,自然与土布无妨,断不会夺取民间生计。自己织造的洋布多销一匹,即外来洋布少销一匹,商人既觉得运输方便,工人也多了一份生计,一举而具备数种好处,因此急切盼望其成功,并且期望各通商口岸效仿。
第三条,设立戒烟局,这是为了杜绝其进口,以防害我国生计。追溯道光十九年,广东焚烧鸦片,原本期望戒除,然而江宁订立条约,置之不论,洋人内心暗自高兴。到了咸丰八年,订立善后条约,而允许其进口,私下认为一误再误,以至于至今进口日多,每年大约以七万箱计算,即消耗白银三千数百万两,即使税厘并征,除去收取七百余万两,也消耗二千余万两。如果内地借种罂粟,无异于驱赶雀鸟进入丛林;如果不禁止种植,又是趋利忘本。一旦有饥荒,如何打算?两者权衡,最终没有好策略,不如各省各县设立官办戒烟局,务必采用良方,放宽期限,厚待调理,人不论贫富,皆准入局,由县令通令各乡,全部令入局受戒。其有持药回家戒除的,取具保结,听其回家戒除,戒除者有赏,不戒除者受刑,实事求是,逐渐推行,怎见得数十年的沉疴不能在一朝祛除?于是禁止内地种植,不准洋药进口,外洋也无借口,这不是中国权力所不能做的。而每年减少的漏银不知凡几。各县设局的费用,即在土行馆摊捐,以其矛攻其盾也可以不忧费用无从支出。如果再不禁绝,数十年后民生更加窘迫,大局实在不堪设想,不但军饷无可筹措,士兵无可用罢了。这是减少进口货物的首要任务,而更是富强的一大转机,有亲民之责的人,希望不要视此言为迂腐。
第四条,鼓铸银钱,这是为了减少其进口,以求扩大我国生计。鹰洋行自墨西哥国,而美国又专门贩卖此洋于中
国。在美仅值八角五分,在中则用作十角,此中暗耗已可想见乎?银色既低,而进口免税,以彼之洋易我之钱,钱虽不准出洋,而金银则在免税之例。其或易金易银,则以无税劣银之洋易我无税足金银以去,此中暗耗又复何如?日本窃其故智,以五角、两角、一角等小洋通行于中国通商地方,受此暗耗亦复不少。方今铜钱则已经官铸矣。窃谓大小银钱之铸,亦不可缓。虽不得照式仿铸,有干通例,何妨稍易其制,核定价值,不可低昂,以免卖空买空等弊,则利便为何如?而进口之来必少,是亦收回利权之一法也。
译外国银元。在美国仅值八角五分,在中国却当作十角使用,其中的暗中损耗已经可以想象了吧?既然外国银元的成色较低,而进口又免税,用他们的洋银交换我们的铜钱,铜钱虽然不准出口,但金银却在免税的条例之内。如果用洋银交换黄金或白银,就是用无税的低成色洋银交换我们无税的足色金银而运走,这其中的暗中损耗又会是怎样的呢?日本窃取这种老谋算,用五角、两角、一角等小额银元在中国通商口岸流通,遭受这种暗中损耗的也不在少数。如今铜钱已经由官府铸造了。我认为大小银元的铸造,也不可以延缓。虽然不能按照原样仿铸,有违通例,何不稍微改变其形制,核定其价值,使其高低适中,以避免卖空买空等弊端,那么便利程度将会如何呢?而进口的洋银必然会减少,这也是收回利权的一种方法。
一曰立会考工,所以裕收回利权之实,为出口计也。尝思《周礼》为六官之一,考工《虞书》利用列三事之中,工倕有职,省试有经,鉴衡既精,巧拙立判。果能法外洋博物赛会之举,广罗百货,悉心考校,若者优,若者劣,不难一望而知。孰合华,孰合洋,更可兼权而计。凡瓷器、绸绫,中国着名之物,务期日臻精美,利于行销。即各省土产为外洋所必需者,悉令送入会中,按其工艺之精粗,分别奖励。果有心灵手敏,翘然特异者,虽不便参以西法,给以凭单,亦可将作者之姓名、籍贯列于新闻报章,以为工劝。如是则智者创,巧者述,断不偭规错矩,而出口者必多,视在上之人振兴何如耳。
一曰减厘恤商,所以收回利权之用,便出口地也。夫设卡抽厘,本属权宜之用,乃数十年来粤氛已靖,而裁彻无闻。或数十里,或数百里,必设一卡。遇有少报,照章倍罚,以有限之锱铢,供无穷之欲壑。操奇计嬴者,其病是哉!无怪百物昂贵,困于食用者,既苦于出重价,欲运出口者,又以无利而止。若得量为裁减,则攘往熙来,货物充牣,既足于用,出口必多,关税亦增。外洋之设商部,诚所以便商也。中国于六部之外,虽不必另立名目,然有通商之责者,当必有善法以处此,不然恐上下交困,惟中饱者是便而已,甚无取也。厘金既减,又当于通商各口设立华洋商会,以洋务委员总其事,邀集各华商,一月数次,晓以目前进口洋货何者为多,何者为少,出口土货孰则为减,孰则为增。进口多者,当设法仿制;出口减者,当设法防弊,务使进出持平,且出多于进,然后利不外散,商务大兴。此商会之设,为不容已也。洋人在我通商大埠者,皆有商会,以达商情,以维商务,故能官商一气,呼吸灵通,是在官人胜任,以期官商相与浃洽,兴利除弊而已。
一曰整顿丝茶,所以清收回利权之源也。中国丝茶为出口大宗,乃自日本、意大利、法国皆出丝,而丝业已衰;外洋行销印度、锡兰、爪哇之茶,而中茶之出口亦少。且洋茶无税,而中茶出口每担税银二两五钱。英美各国皆嫌税重,向运中茶年五六万万磅者,今不过二万数千万磅。而锡兰一岛种茶之地,五年前仅有三万二千英亩者,至前年而已有十四万英亩。补救之法,非立新章不可。一曰齐价:新茶与丝既出,由同行公议,视货之等差多少,定价值之高下。若有私自贱价者,其货全行充公。丝茶售而价不贬,丝茶不售而价亦不贬。洋商知价有一定,则丝茶一出,无不早买。而丝茶各商屯积之费、利息之银,皆可以减,即在洋商亦无不利。否则华商既苦折阅,而洋商以价值不齐,以致运往外洋贱购者或得贵售,贵购者或反贱售,亦何能均获其利哉?如或华商以屯积之久,浮费加多,则亦同行公议,一律加价。若是,则洋商早买新出贱价之丝茶,断不缓买加价之丝茶矣。二曰去弊:丝则色或不净也,或染油也,或杂以乱丝也;茶则或采摘不时也,或炒工不足也,或红绿之色不艳也,或味不佳也,或有所搀杂也。有一于此,皆足坏丝茶之业,而失中国丝茶之名,是宜去弊。三曰归并:丝茶各商当立公司,通商各口,设一二公司足矣。丝茶小行栈宜合于大行栈,以成公司,毋自独开生面,徒多耗拆。洋商所购丝茶数虽无定,可以中数约之。数公司公售此处,以相联络,并各口声气相通,划一定价,则其势合,其情洽。洋商虽黠,亦无如之何矣。四曰官法:频频训诰,宜由当道时出条示,谕以与洋商交易,必须信义相孚,货真价实,师周礼司市各官之遗意。凡有害于商者去之,有利于商者予之。官不病商,惟求益商,则商有所恃而不为洋商所欺,亦商有所畏而不欺,洋商无虞无诈,以有易无,通商之善经也。五曰洋庄,华商自往外洋设立公司,自运丝茶出口。丝茶在华价贵,则售于洋商;价贱则运往外洋,由公司待贾而沽。外洋公司一切开消宜省,用人宜少,信息宜灵。司事各人家属由在华公司养赡,若在外
译第一条是设立博览会和工艺考核,这是为了充实收回利权的实际内容,旨在促进出口。我曾思考,《周礼》中设有六官,其中就有工官;《尚书·虞书》中将“利用”列为三大要务之一,工倕担任专职,省视考核有法度可循,鉴衡标准既已精密,巧拙便立刻能分辨出来。如果能够仿效外国举办博览会的做法,广泛收集各类货物,用心考察校订,哪些优质,哪些低劣,不难一眼便知。哪些适合国内,哪些适合国外,更可以综合权衡考量。凡是瓷器、绸缎等中国著名的物品,务必期望它们日益精美,利于销售。即使各省土产是外国所必需的,也全部送入博览会中,根据工艺的精粗,分别给予奖励。如果确实有心灵手巧、表现卓越特异的人,虽然不便参用西方方法,给予凭证单据,也可以将作者的姓名、籍贯刊登在新闻报章上,以此鼓励工匠。这样,智者就会创造,巧者就会传承,绝不会违背规矩,出口货物必然增多,这取决于上层人士如何振兴罢了。
第二条是减轻厘金以体恤商人,这是为了运用收回利权的手段,便利出口。设置关卡抽取厘金,本属权宜之计,然而数十年来广东战事已平定,却从未听说裁撤。有的几十里,有的几百里,必定设有一卡。遇到少报税额的,按章加倍处罚,用有限的微利,来满足无穷的贪欲。那些从事投机牟利的人,深受其害!难怪百物昂贵,困于衣食的人,既苦于支付高价,想要运往出口的人,又因无利可图而停止。如果能够酌情裁减,那么人来人往,货物充盈,既满足了需求,出口必然增多,关税也会增加。外国设立商务部门,确实是用来便利商人的。中国在六部之外,虽然不必另立名目,但负有通商责任的人,应当一定有好的方法来处理此事,否则恐怕上下都陷入困境,只有中饱私囊者得利而已,这非常不可取。厘金既已减少,又应当在通商各口岸设立华洋商会,由洋务委员总管其事,召集各华商,每月数次,告知目前进口洋货哪些多,哪些少,出口土货哪些减少,哪些增加。进口多的,应当设法仿制;出口减少的,应当设法防止弊端,务必使进出口持平,且出口多于进口,然后利益不外流,商务大兴。这商会的设立,是刻不容缓的。外国人在我国通商大埠,都有商会,以传达商情,以维护商务,所以能官商一心,沟通灵通,关键在于官员能胜任,以期官商融洽,兴利除弊罢了。
第三条是整顿丝茶业,这是为了清理收回利权的源头。中国的丝茶是出口的大宗,然而自从日本、意大利、法国都出产丝,而丝业已经衰落;外国销售印度、锡兰、爪哇的茶,而中国茶的出口也减少了。况且洋茶没有税,而中国茶出口每担税银二两五钱。英美国都嫌税重,以前每年运送中国茶五六万万磅,现在不过二万数千万磅。而锡兰岛种茶的土地,五年前仅有三万二千英亩,到前年已有十四万英亩。补救的方法,非制定新章不可。第一是统一价格:新茶与丝刚出产时,由同行公议,根据货物的等级差别,确定价格的高低。如果有私自低价出售的,其货物全部充公。丝茶卖出时价格不贬低,丝茶卖不出时价格也不贬低。洋商知道价格有一定标准,那么丝茶一出,无不早买。而丝茶各商家囤积的费用、利息的银两,都可以减少,即使在洋商也无不利。否则华商既苦于亏损,而洋商因价格不齐,导致运往外洋低价购买的可能高价卖出,高价购买的可能反而低价卖出,又怎能都获得利益呢?如果华商因囤积时间久,额外费用增加,那么也由同行公议,一律加价。这样,洋商早买新出的低价丝茶,绝不会缓买加价的丝茶。第二是去除弊端:丝则颜色可能不纯净,或染了油,或混杂了乱丝;茶则可能采摘不及时,或炒制功夫不足,或红绿颜色不鲜艳,或味道不佳,或有所掺杂。有其中任何一项,都足以败坏丝茶业,而失去中国丝茶的名声,因此应当去除弊端。第三是合并:丝茶各商家应当成立公司,通商各口岸,设一二家公司就够了。丝茶小行栈宜合并于大行栈,以组成公司,不要各自开创局面,徒增损耗。洋商所购丝茶数量虽无定数,可以中等数量来约定。几家公司在此处共同销售,以相互联络,并各口岸声气相通,划定统一价格,那么其势力聚合,其情意融洽。洋商虽然狡猾,也无计可施了。第四是官方法规:频繁的训诫,应当由当权者时常发出告示,告诫与洋商交易,必须信义相孚,货真價实,效法《周礼》中司市各官的遗意。凡有害于商的去除它,有利于商的给予它。官府不损害商人,只求有益于商人,那么商人有依靠而不被洋商欺骗,也有畏惧而不欺骗洋商,洋商没有欺诈,以有易无,这是通商的善法。第五是洋庄,华商自行往外国设立公司,自行运送丝茶出口。丝茶在中国价格贵,则卖给洋商;价格贱则运往外国,由公司待价而沽。外国公司一切开支宜节省,用人宜少,信息宜灵通。管事各人的家属由在华公司供养,若在外
洋有亏空逃匿等情,惟该家属自问。每季出征信录一本,有盈余则分之,再提公积以备之;有亏折则公积以补之。凡有章程,悉照在华洋行而去其弊。此五者,前曾着为论说上之当道,幸未遭屏弃。兹议收回利权,而重附于此。
译关于洋商存在亏空、逃匿等情况,只能由其家属自行负责。每个季度发布一本征信录,若有盈余则进行分配,再提取公积金以备不时之需;若有亏损则用公积金来弥补。凡是制定的章程,都参照在华洋行的做法,并去除其中的弊端。这五点,此前我曾写成论说呈报给上级,幸好没有被摒弃。如今商议收回利权,因此再次附在此处。
一曰开拓商局,所以尽收回利权之量也。自有招商局以来,十余年于兹矣。上届彩结,虽余银十九万四千余两,较前年多银六万余两。股利派有七厘,公积银有三十二万两有奇。而股分票不得善价而沽者,想以外观有耀,而内实难知。然苟开源节流,以守成为开创,多制外洋轮船,增设外洋码头,外洋商局自运货物,或收水脚,或自置货寄存外洋商局,待价而沽。或在外洋通商各口载运华洋货物,亦如中国洋轮行船之揽载客货,则无论南洋二十余岛,太平洋檀香山各岛,大西洋巴哈麻岛、古巴、散桑明科等岛,商局轮船无不可往,而中国商务庶能与外国抗衡。倘谓言之匪艰,行之维艰,则在商局总办之大展其擘画耳。若在国中开拓之法,与其另开局面,或多縻费,不如以收回为纵。如今台湾商务一局,不妨附于招商局,即名合实分,年酬招商局码头等租,亦无不可。有鉴于独木难支,通融易办也。主持局务权衡者,当不河汉斯言。若内运物不易,不外铁路以补水道之穷,倘能择要兴筑,达于通商各口,土物出口必多,利国利民,不可殚述。既有开平一路为之先道,将见推行尽利时,必不远,盍拭目俟之。
一曰保护华佣,所以得收回利权之助也。华人在美国者十二三万,在南洋各岛者约四五十万,在秘鲁与古巴者各十余万,在檀香山、新金山者亦有数万,要皆工人为多。今则美国以二十年为期,议定禁华佣复往,而檀香岛主亦已于今年西历三月初一行限制华人入境新例,每季不得过三百名,且须出银五元领护照,否则罚银五十元,即逐出境。即游历及商贾等人在山,亦不得逾半年,且须出保单保银取五百元,保半年内出境,若有过期,罚去保银,监禁半年。此等苛例,岂可准行?新金山亦纷纷效尤,华人到彼须纳身税,英银三十磅,即合规银一百四五十两。而又欲英国与中国立约,禁止以新金山为英国属地,也不知彼来此往,载在约章。且新旧金山及南洋各岛华人,年需中国食物器用,值数千万金,江浙闽广税关,以此项出口税为巨,而华佣每年寄回之银亦逾千万。即中国近年水旱灾荒,藉其助赈者年有数十万。是华佣在外,正隐为中国收回利权,岂可任其昌言禁议而不与之争?所望出使大臣执条约公法,据以辩之,不亢不卑,有以关其口而夺其气,则华佣幸甚,大局幸甚。
一曰旁求牧务,所以广收回利权之途也。酥酪为西人饮食所必需,羊毛、驼毛为织呢、织毯所必用。美国牛之大者,日出乳八百四十两,即牛乳一项,贩运出口,约年值洋五万万元。较前年中国出口各货,仅值银七千七百二十万六千五百六十八两,者不已多五之二乎?而中国前年进口各货,则共值银八千七百四十七万九千三百二十三两,较出口多银一千二十七万二千七百五十五两。出口既少,而进口又视出口为多,西人常求其故,而不得,则相与嗟叹之而已。因是计及牧务,以北鄙而论,东三省及内外蒙古、科布多、新疆等处,或本有牧场,或不乏旷野草地,宜大兴牧务,隐寓边防,以限戎马之足。且地界强俄,易生窥伺,设或弃而不顾,俄必从而生心。光绪八年,俄人请于草地,无论设官不设官之处,皆准通商。欲自库伦达张家口、归化城及河套,自乌理雅苏台达甘肃之金塔、毛目、甘州、镇番及阿扯喜。是宜择草长媒娇之处,以畜牧为名,修备为实,与屯田相辅而行,则边陲有事,转运利便,远可备漠北之征调,近可固山陕甘省之边防。即东三省有警,亦可分师东指,以为策应。河套之北缠金一地,山陕人民私往耕种,匿藏匪徒,每易生事。若编立保甲,责以牧事,则以安无业游民,即以弭边患。若漠北草地与俄接壤之处,所有蒙古王公,我国家固深得其心,然必使之生计日广,庶不为外人所侵。则讲求牧务,似有不可缓。至陕西之寄居边境,或俄国哈萨克之,或居中国,或属俄国,服色及语言出入难辨,稽查不易者,则当令属中国者易中国服色,仿照塔尔巴哈台
译第一,开拓商业机构,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收回利权。自从招商局成立以来,至今已有十多年了。上一届结算,虽然剩余银两十九万四千余两,比前一年多出六万余两。股息派发了七厘,公积金有三十多万两。然而股票不能以好价钱卖出,大概是因为外表看似光鲜,而内部实情难以知晓。但是,如果能够开源节流,以守成为开创,多制造外洋轮船,增设外洋码头,让外洋商业机构自行运输货物,或者收取运费,或者自行置办货物寄存于外洋商业机构,待价而沽。或者在外洋通商各口岸载运华洋货物,也像中国洋轮航行时揽载客货一样,那么无论南洋二十多个岛屿,太平洋的檀香山各岛,大西洋的巴哈麻岛、古巴、散桑明科等岛屿,商业机构的轮船没有不能前往的,而中国的商务大概就能与外国抗衡了。如果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那就在于商业机构总办的大力筹划了。如果在国内开拓的方法,与其另开局面,或许耗费更多,不如以收回利权为纵向发展。如今台湾商务一局,不妨附属于招商局,名义上合并实际上分开,每年酬谢招商局码头等租金,也未尝不可。鉴于独木难支,通融容易办理。主持局务权衡的人,应当不会轻视这些话。如果国内运输货物不易,不外乎依靠铁路来弥补水道的不足,倘若能选择要害地方兴建,通达通商各口岸,土产出口必然增多,利国利民,说不尽的好处。既然已有开平铁路作为先导,将看到推行尽利的时候,必定不会遥远,何不拭目以候。
第二,保护华工,这是为了得到收回利权的帮助。华人在美国有十二三万,在南洋各岛约有四五十万,在秘鲁和古巴各有十余万,在檀香山、新金山也有数万,大都是工人。现在美国以二十年为期,议定禁止华工再次前往,而檀香山岛主也已在今年西历三月初一实行限制华人入境的新例,每季不得超过三百名,且须出银五元领取护照,否则罚银五十元,立即驱逐出境。即使是游历及商贾等人在山,也不得超过半年,且须出保单保银五百元,保证半年内出境,如果过期,没收保银,监禁半年。这些苛刻条例,岂可准许实行?新金山也纷纷效仿,华人到那里须纳身税,英银三十磅,约合规银一百四五十两。而又想让英国与中国立约,禁止以新金山为英国属地,也不知道彼此往来,载在约章。况且新旧金山及南洋各岛华人,每年需要中国食物器用,价值数千万金,江浙闽广税关,以这项出口税为巨额,而华工每年寄回的银两也超过千万。即使中国近年水旱灾荒,凭借他们资助赈灾的每年有数十万。这是华工在外,正暗中为中国收回利权,岂可任由他们高谈禁止而不与之争辩?希望出使大臣依据条约公法,据理辩驳,不亢不卑,有以堵住他们的口而挫败他们的气势,那么华工幸甚,大局幸甚。
第三,广泛谋求畜牧事务,这是为了拓宽收回利权的途径。酥酪是西方人饮食所必需的,羊毛、驼毛是织呢、织毯所必用的。美国牛大的,日出乳八百四十两,仅牛乳一项,贩运出口,约年值银五万万元。较前年中国出口各货,只值银七千七百二十万六千五百六十八两者,不是多了五之二吗?而中国前年进口各货,则共值银八百七十四万九千三百二十三两,较出口多银一千零二十七万二千七百五十五两。出口既然少,而进口又比出口多,西方人常探求其原因,而不得,就一起嗟叹而已。因此考虑到畜牧事务,以北鄙而论,东三省及内外蒙古、科布多处,或本有牧场,或不乏旷野草地,适宜大兴畜牧事务,隐含边防,以限制戎马之足。况且地界强俄,易生窥伺,假如弃而不顾,俄国必定从而生心。光绪八年,俄人请求在草地,无论设官不设官之处,都准许通商。想从库伦到达张家口、归化城及河套,从乌理雅苏台到达甘肃的金塔、毛目、甘州、镇番及阿撤喜。因此适宜选择草长媒娇之处,以畜牧为名,修备战备为实,与屯田相辅而行,那么边陲有事,转运利便,远可准备漠北的征调,近可巩固山陕甘省的边防。即使东三省有警,也可分师东指,以为策应。河套以北缠金一地,山陕人民私往耕种,隐匿藏匪徒,每易生事。如果编立保甲,责以牧事,那么既安顿无业游民,也就消弭边患。如果漠北草地与俄国接壤之处,所有蒙古王公,我国家固然深得他们的心,但必须使他们生计日益广阔,才不至于被外人所侵。那么讲求畜牧事务,似乎不可迟缓。至于陕西寄居边境的,或俄国哈萨克之,或居中国,或属于俄国,服色及语言出入难辨,稽查不易的,就应当令属于中国的改穿中国服色,仿照塔尔巴哈台
旧属之哈萨克,编为佐领,责成牧畜。《诗》曰:「谁谓尔无羊三百?维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记》曰:「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可知畜牧之事,古人不废。苟能从事于此,则勿谓风马牛。不相及而皆可通功易事,举凡马湩酪浆、毡毹哔叽,皆可酿制,行销中外,以收利权而益工商。若其余不妨进口与不准进口,及邮政电报之所以收回利权,而进出口之少与多可不计者,兹不赘焉。自揣榛荒,有惭献。
译这里原本隶属于哈萨克,编入佐领,责成他们从事畜牧。《诗经》说:“谁说你没有三百只羊?谁说你没有九十头牛?”指的是那些阉割过的公羊。《礼记》说:“询问国君的财富,就用马的数量来回答。”由此可见,畜牧之事,古人从未废弃。如果能够从事于此,就不要说马和牛不相及而互不相干,其实都可以互通有无、交换物资,凡是马奶、奶酪、毡毯、哔叽呢等,都可以酿造制作,销往国内外,以收回利权并促进工商业的发展。至于其余是否允许进口或不准进口,以及邮政电报之所以能收回利权,还有进出口数量多少可以不必计较的情况,这里就不再赘述了。我自忖见识浅陋,有愧于进献。
论中国宜设商务学堂
自五大洲通商以来,已成一商战之局。英、俄、德、法、美等诸大国,互相争雄,不肯稍让。惟中国几无所措手。说者谓各国无不欲蚕食中国,其尚待于徘徊观望者,恐坏商务之局。逆料各国断不欲以兵力压中国,直欲以商务困中国。中国商务日衰一日,则外国势力日强一日。中国之患,其将何时已乎?然岂中国终不能整顿哉?苟能整顿,岂真各国之不若哉?物产之富,富于各国;人民之众,众于各国。苟实心以图之,不数年后,无不可以改观。不借鉴夫日本乎?日本自变法以来,仅二十五年耳,而翻然改观,有出人意料之外者。西历一千八百六十七年,维新之治以始。各国遣使求互市,雄舰巨舶,气象万千。日本知非己敌,縻之而派心腹之人,涉重洋,达绝域,采访体察,求其所以不如之处,尽改其旧弦而更张之,无一不西人之是法,西人之是效。当夫通商之日,外国人民之商旅于日本者,日本几无管辖之权。虽日本富于货物,而不明经商之道,致商务之大权尽入于西人之掌握。乃自设商务学堂以究货殖之精,二十年来蒸蒸日上。凡一切制造货物,西人之所能者,日人无不能;西人之所有者,日人无不有。不但现在中国广消东洋之货,即西洋各国无不以日本之货转辗销售。就目前而论,日本虽未必底于富强,而在各国已不敢藐视。至辽东一役,而更足以自立。凡从前之权之入于西人掌握者,今则无不一一夺还。说者谓日人兵力之足以自强,而其实日人商务之日有起色也。尝考日本商务学堂一在东京,一在大阪,凡志在服贾者皆进堂学业,所有商务中奥妙曲折无不毕备。各课分作四年,第一年曰义理之学,曰日本文,曰算学,曰舆地,曰史监,曰图绘,曰格致,曰化学,曰植物,曰动物等学,曰英国语言文字,曰体操,曰演武。第二年曰:日文商务尺牍曰,商务算学曰,会计法曰,各国出产曰,商务舆地曰,商务史监曰,富国策曰,律例曰,英文曰,交易经济曰,体操曰,演武。第三年曰,算学曰,商务宗旨曰,商务通例曰,会计法曰,律例曰,英文。习英文外,须于中、法、高丽、西班牙四国语言文字中,更通其一。曰,体操曰,演武。第四年曰,义理之学曰,日文曰,算学曰,会计法曰,商务宗旨曰,商务通例曰,英文曰,演习商务曰,体操曰,演武。堂中各课,尤以演习商务为至新极妙之法。其法令诸弟子分守各业,贸易往来,俨如市。诸弟子即以其所受于师者,演而习之,如存放金银之道,帐簿、信札、契券等格式,打包、量货、磅货诸要端,皆取法于实事。若掮客、拍卖、银行、轮船、铁路、保险、海关、制造厂等类,演习厅中分为三处。其一,各国与各国口岸也;其一,日本与日本口岸也;又其一则堂中教习之所在也。教习居中,诸弟子纷纷交易,憧憧往来,举凡商务所应有之事,无不赅括于一室之中。一切皆以英为准,而自英人论之,谓讲求商务虽英先于日,而教习商学竟日愈于英,以此观之,宜乎日人之夜郎自大,而各国之不敢藐视也。说者谓日人商务日盛,何以贫乏犹昔?日本某西报云,日本议院中预筹明年国用,尚少银二十六兆圆。大藏大臣筹思再四,莫展一筹。目下柄国大臣于无可设法之中,姑设一法,欲令民间田地其价值百员者,岁输租赋三圆有半,合计可多征十四兆圆,尚亏若干?则宜每酒一谷古捐银十圆,约每岁多征银十二兆圆。不知商务盛始可重征,想日本政臣亦不致无谓而病民也。中国而欲富强,冢意宜先致力于商务。欲求商务,必须仿日本之法,设立学堂,庶人才日出。大抵中国贸易之人,仅能各计盈绌,而于通商之筹算尚茫然不知,又遑论乎与外邦贸易哉?是不可不急筹之。也。
论兴商之利务贵达情
天下何地不产人才?何才不蔚国用?所患者,科第取人,限于资格耳。昔郑商人擅犒秦师,吕不讳独居奇货,深谋远略,识见超商贾中,出奇人,自古确有明证。今泰西诸国,巨
译论中国应当设立商务学堂
自从五大洲通商以来,已经形成了一场商业战争的格局。英、俄、德、法、美等大国,互相争夺霸权,不肯稍有退让。只有中国几乎无处着手。有人说各国无不想要蚕食中国,他们还在徘徊观望的原因,是怕破坏了商业的格局。推测各国决不会想用武力压制中国,而是想用商业困住中国。中国的商业一天比一天衰落,那么外国的势力就一天比一天强大。中国的祸患,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难道中国终究不能整顿吗?如果能够整顿,难道真的比不上各国吗?物产的丰富,比各国更丰富;人口的众多,比各国更多。如果真心实意地谋划,不出几年,没有不能改头换面的。难道不借鉴日本吗?日本自从变法以来,仅仅二十五年,就彻底改变面貌,有出人意料之外的情况。西历一千八百六十七年,维新的治理开始。各国派遣使节请求通商,雄壮的战舰巨大的船只,气象万千。日本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羁縻他们并派遣心腹之人,跨越重洋,到达极远的地方,采访体察,寻求自己不如别人的地方,全部改变旧的规矩而重新制定,没有不效法西方人的,没有不效仿西方人的。在通商的时候,外国人民商旅来到日本,日本几乎没有管辖的权力。虽然日本货物丰富,但不明白经商的方法,导致商业的大权全部落入西方人的掌握之中。于是设立商务学堂来研究货殖的精要,二十年来蒸蒸日上。凡是制造货物的一切,西方人能做的,日本人没有不能做的;西方人拥有的,日本人没有不拥有的。不但现在中国大量消费东洋的货物,即使西洋各国无不把日本的货物辗转销售。就目前而言,日本虽然未必达到富强,但在各国中已经不敢被轻视。到了辽东一战,更足以自立。凡是以前落入西方人掌握中的权力,现在没有不一一夺回的。有人说日本人靠兵力足以自强,其实是因为日本商业日益好转。曾经考察日本商务学堂,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大阪,凡是立志从事商业的人都进入学堂学习,所有商业中奥妙曲折的知识无不具备。各科分为四年,第一年叫义理之学、日本文、算学、舆地、史鉴、图绘、格致、化学、植物、动物等学、英国语言文字、体操、演武。第二年叫日文商务尺牍、商务算学、会计法、各国出产、商务舆地、商务史鉴、富国策、律例、英文、交易经济、体操、演武。第三年叫算学、商务宗旨、商务通例、会计法、律例、英文。学习英文之外,必须在中国、法国、高丽、西班牙四国语言文字中,再精通一种。叫体操、演武。第四年叫义理之学、日文、算学、会计法、商务宗旨、商务通例、英文、演习商务、体操、演武。学堂中各科,尤其以演习商务为最新奇极妙的方法。那些法令让弟子们分守各行业,贸易往来,俨然像市场。弟子们就把从老师那里学到的,演练练习,如存放金银的方法,账簿、信札、契券等格式,打包、衡量货物、称重货物等重要环节,都取法于实际事务。像掮客、拍卖、银行、轮船、铁路、保险海关、制造厂等类,演习厅中分为三个地方。一个是各国与各国口岸;一个是日本与日本口岸;另一个是学堂教习所在的地方。教习居中,弟子们纷纷交易,来来往往,凡是商业所应有的事情,无不概括在一室之中。一切都以英国为标准,而从英国人来看,说讲求商业虽然英国早于日本,但教授商学竟然日本优于英国,由此看来,难怪日本人夜郎自大,而各国不敢轻视。有人说日本商业日益兴盛,为什么贫穷依然如昔?日本某西方报纸说,日本议院中预先筹划明年的国家用度,还缺少二十六兆圆。大藏大臣反复思考,想不出一个办法。目前执政大臣在无法设法之中,姑且想出一个办法,想要让民间田地价值一百圆的,每年缴纳租赋三圆半,合计可以多征收十四兆圆,还亏多少?那么应该每谷酒捐银十圆,大约每年多征收银十二兆圆。不知道商业兴盛才可以重征,想必日本执政大臣也不会无故害民。中国想要富强,主要应当先致力于商业。想要发展商业,必须仿效日本的方法,设立学堂,这样人才才会层出不穷。大概中国从事贸易的人,只能各自计算盈亏,而对于通商的筹算还茫然不知,又何况与外国贸易呢?这是不能不紧急筹划的。
论振兴商业的利益务必贵在通达情理
天下哪里不产生人才?什么才能不成为国家的用处?所担心的是,科举取士,受限于资格罢了。从前郑国商人擅长犒劳秦军,吕不韦独自囤积奇货,深谋远虑,见识超过商贾中的常人,自古以来确有明证。现在泰西各国,巨
商大贾得上与宰辅公参议国家政事,故一心一德,殚竭智虑,商务遂蒸蒸日上,而富强为古所未闻。我中国官商之分,判若天渊,商视官为尊神,则官视商若贱役,即有奇才异能,类尘霾于市井中而不获上末议。各大宪封疆重任,巍巍然居高御下,自不待言。即州县为亲民之官,虽有怀欲白,求一见颜色而无从,势分悬殊,下情莫由上达。商与官不合,隔气之症已成,纵有良医,恐无治法,势不至贫益加贫,弱益加弱不止也。中国不欲振兴商务则已耳,苟欲振兴商务,必得一脉贯通,中无阻隔,商有事直达于官,官有权交济乎商,而商之生财乃有道。近日民穷财尽,利为洋人所独擅,有往而无来。今欲与之争商战之局,在商须善为经营,在官须力为提倡。以言兴利,有三焉:一在轮船。各国商船运中国进出口货,每岁不下三千万两。今虽设轮船招商局,收回利权者已不止五之三,然仅设一局,控制二十余埠之遥,势力必有所不逮。急宜招殷实商家才干明练者,量其材力资本,俾各置办轮船,分任数埠,设立公司。官长不挟制要求以取其利,此外商民或租轮船一二号,或十余号,均听其报名于官,自成一局。如有奸商之相轧也,则督以大员而齐其政令;如有财力之不足也,则酌拨漕粮而弥其缺乏,补之助之,又从而保护之。俟商船渐多,行之东南洋各岛,并推之西洋诸国,而经商之术益精矣。一在丝茶。华货出洋者,以丝茶为两大宗。今日本、印度、意大利等国植桑茶,印度茶品几胜于中国,意售丝之数亦几埒于中国,华货反滞而不流,恐将来此利并为所夺,是安可不?急图振作乎?夫外洋种植桑茶,其土宜实不及中国,惟缫丝制茶之法较胜耳。但使有司官出舍于郊,略分言情,日与劝人广植丝茶之利,出产日丰,兼聘西人与之讲求缫丝制茶诸法,务令精美可为人师者,由官咨部得邀奖之荣。商民闻风激劝,招集股分,各创公司,非独商利日开,而民利亦广矣。要在该两项,暂时虽不得减税,亦不可加税,俾出口之货价廉而销路自畅也。一在机张,西人用机器织造洋布,一人可抵百人之力,故工省价廉,各货运入中国者,销售之数愈广。中国多产棉花,若购备机张纺纱织布,较省往来运费,获利更胜于西人。今虽有纺纱织布各局,多归官本,而商不过问焉,推行未广,所以无大效焉。造一事,才力足以办此,每苦于资本不足;资本足以任此者,又苦于顾忌多端。总由官商势隔,商民方畏而却步耳。机器所以代工作,设有纺织之工藉众滋事,官必严为惩办,无一毫有损于商。商人能招股自成公司,官则察其才而俾以事权,课其效而加之优奖,酌减税额以示招徕。商知有利可图,自然挟重资而争先恐后,兴中国自然之利,夺外洋独得之利。此时纵无裨于国计,异日必大益于民生。甚愿当轴者勿以位尊为高不可攀,勿以商贱为卑不足论,谦躬下逮,声气交通,不至病成隔症,商务尚大可为也。有若对哀公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旨哉,斯言欤!
译富商大贾能够与宰相、公卿等朝廷重臣共同商议国家政事,因此君臣同心同德,竭尽智慧与思虑,商业事务于是蒸蒸日上,国家的富强程度达到了古代未曾听闻的地步。
我们中国官员与商人的界限,如同天渊之别,判然分明。商人将官员视为尊神,官员则将商人看作低贱的役卒。即使商人有奇才异能,也大多埋没在市井之中,无法参与高层的决策。
那些身居封疆大吏重任的高级官员,高高在上,统御下属,自不待言。即便是州县这样亲近百姓的官员,商人即使有想陈述的意见,想求见一面都无从得见。上下权势悬殊,下情无法上达。
商人与官员不合,隔阂之症已经形成,纵然有良医,恐怕也没有救治之法,局势势必会发展到贫穷更加贫穷、衰弱更加衰弱的地步。
中国如果不打算振兴商务也就罢了,如果打算振兴商务,就必须做到脉络贯通,中间没有阻隔,商人有事能直接通达于官员,官员有权力能救济商人,这样商人创造财富才有门道。
近来百姓贫困、财力枯竭,利益被洋人独自垄断,只有流出而没有流入。现在想要与他们争夺商业竞争的格局,在商人方面必须善于经营,在官员方面必须大力提倡。
谈到兴利,有三点:
第一在轮船。各国商船运输中国进出口货物,每年获利不少于三千万两。现在虽然设立了轮船招商局,收回利权已超过三分之二,但仅设一个局,要控制二十多个遥远港口,势力必然有所不及。
应当紧急招募殷实商家中才干精明干练的人,根据他们的才能、实力和资本,让他们各自购置轮船,分别负责几个港口,设立公司。
官员不挟制勒索以谋取利益,此外商民或租一两条轮船,或租十几条轮船,都听任他们向官府报名,自行组成一个局。
如果有奸商相互倾轧,就由高级官员督导,统一政令;如果有财力不足的情况,就酌情拨给漕粮以弥补缺乏,补充并援助他们,进而保护他们。
等到商船逐渐增多,行驶到东南洋各岛屿,并推广到西洋各国,经商的技术就会更加精进了。
第二在丝茶。中国出口海外的货物,以丝和茶为两大宗。现在日本、印度、意大利等国种植桑树和茶树,印度的茶品几乎胜过中国,意大利出售的丝的数量也几乎与中国相当,中国货物反而滞销不流通,恐怕将来这些利益会被他们全部夺去,这怎么可以不紧急图谋振作呢?
外国种植桑茶,其土壤适宜程度确实不及中国,只是缫丝制茶的方法较好罢了。
只要地方官员出城到郊外,稍微表达情意,每天劝勉人们广泛种植桑茶以获取利益,出产日益丰富,同时聘请西方人一起研究缫丝制茶的各种方法,务必做到精美可以为人师表,由官府上报朝廷获得奖赏的荣誉。
商民闻风受到激励,招集股份,各自创办公司,不仅商业利益日益开拓,民众的利益也广泛受益了。
关键在于这两项货物,暂时虽然不能减税,也不可加税,使出口的货物价格低廉,销路自然畅通。
第三在机器。西方人用机器织造洋布,一个人可以抵得上百人的力量,所以工效节省、价格低廉,各种货物运入中国,销售的数量越来越多。
中国盛产棉花,如果购置机器纺纱织布,比节省往返运费,获利更胜过西方人。
现在虽然有纺纱织布各局,大多属于官办资本,而商人不过问,推行不广泛,所以没有大的成效。
做这件事,才力足以办理的人,每每苦于资本不足;资本足以承担的人,又苦于顾忌太多。
总的原因是官商权势隔绝,商民害怕而退缩。
机器是用来代替人工的,假设有纺织工人借众滋事,官府必定严厉惩办,对商人没有丝毫损害。
商人能够招股自成公司,官府就考察他们的才能并赋予事权,考核他们的成效并给予优厚奖赏,酌情减少税额以示招徕。
商人知道有利可图,自然会携带重金争先恐后,兴起中国自然的利益,夺取外洋独得的利益。
此时纵然对国家财政没有补益,日后必定对民生大有益处。
非常希望当权者不要因为地位尊贵就觉得高不可攀,不要因为商人低贱就认为卑不足论,谦虚地俯身下问,声气相通,不至于让隔阂之症形成,商务还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有若对鲁哀公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 这话真是意味深长啊!
通商论
在昔雍干之间,民康物阜,家给人足,君相规画于上,百姓乐业于下,野无苍生失所之忧,朝无度支告匮之虑。逮后父老传述故事,往往心慕神移,为之追想其升平富足之谟,而不能已。呜呼,何其盛也!乃自中外交涉以来,西商之连樯下驶者,电掣而星驰;洋货之转输来华者,云集而辐辏。中国出口之货,日见其减;而外洋进口之货,日见其增。此所以有失而无得者也。然则交涉之事,得失之机,实在通商。若军务、若传教,其失犹细;而通商者,弊之至大而不可挽也。信如是,通商果不可为欤?曰:否。通商而出口之货多于进口之货,则利;通商而出口之货等于进口之货,亦利;通商而出口之货不敌进口之货,则不利。此其大较也。则欲求交涉之利,以驯至于有失无得之境,是有六大端申论如左:一曰广开艺学,所以立收回利权之本也。中国银钱之流出外洋者,鸦片之外,首在煤铁机器。然中国岂无煤铁与不能为机器乎?何纷纷然为此不终日之计也?诚能广设艺塾,选聪子弟,聘诚正名师,将开采制造各法悉心授受,算学以植其基,化学以链其事,重学以明其理,实事求是,行之十年,必有成效,则所以挽交涉之失也。一二曰洋货加税,所以定收回利权之法也。进口之货,洋布为大宗。然其税重者,布每疋不过税二钱,花布每疋不过税一钱,其余则更有减。所望于修约大臣,随时调剂,可加则加,则所以挽交涉之失者二。三曰设局戒,所以绝其进口而防害我生计也。咸丰八年立善后条约,准其进口,每年约七万箱,即每年耗银三千余万。若内地禁种莺粟,无异为丛驱雀;若不禁种,又是趋利忘本。一有饥荒,何以为计?是当设戒局,行之以渐,于是不准洋药进口而岁少漏不知凡几矣,则所以挽交涉之失者三。四曰鼓铸银洋,所以减其进口而求扩我生计也。鹰洋行自墨西哥国,而美国又专贩此洋。在美仅及八角五分,在华则用作十角,此中暗耗,何可悉数?是宜添局铸造,以图收复。则所以挽交涉之失者,四五曰立会考工所,裕以收回利权之效,为出口计也。果能法外洋博物赛会之举,广罗百货,悉心考校,优者破格奖赏,以示鼓励,庶新器可自制。则所以挽交涉之失者,五六曰整顿丝茶,所以清收回利权之源,便出口地也。整顿之法有四:一曰齐价,二曰去弊,三曰归并公司,四曰设立洋庄。则所以挽交涉之失者,六。且夫交涉之道,得失之机,岂难知哉?振作有为,则为猛虎;委靡不振,则犬羊,将从而戏之矣。是故弱可强,以强可以弱,盛可以衰,衰可以盛,亦视其所为而已。然自来讲富强之术者,必富列于先,而强列于后,诚以国既富,斯能强;国既不富,强于何有?且当此危急颠连之秋,欲使中国强,必先使中国富;欲使中国富,必先使中国之商务兴。故曰交涉之事,得失之机,实在通商。今诚能发愤为天下雄,百废具举,治得其道,任得其人,不十年而将焕然改观,俾后之父老扶杖而谈,故事谓夫光绪之间,其升平富饶,得与雍干媲美焉。岂不懿欤?岂不懿欤?
何良栋《皇朝经世文四编》卷-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二十四户政
赛会
论中国宜开赛会以兴商务
中日战后,日开五口,俄筑满路,英通滇梧,法入龙舟,德要口岸,美觑铁路。加税之议不成,制造之厂任设。鸦片之耗,岁三千三百万;纱布之耗,岁五千三百万;杂货之耗,岁三千五百万。漏已罄,蠹蚀及腹,岌岌哉!以至贫极弱之中国,处于今日,孰不谓振兴商务之不可缓哉?刘祯麟曰:中国之兴商务,非自今日始矣。招商之局,开平之制造之局,铁政之厂,银钱之铸,织布之局,三十年中次第振兴,厘然可数。近者创铁路,开银行,行小轮,兴纺织,设商局,凡可以保华商之利,抵洋商之权者,靡不锐意经营,竭力兴举,亡羊补牢,谓将不晚矣。然而轮船招商虽有成效,而总办买办能否得人?装货载客,能无獘混?且往来各口,能否越南洋、太平洋
译通商论
往昔雍正、乾隆年间,百姓安康,物产丰富,家家衣食充足,人人丰衣足食。君主与宰相在上层筹划治理,百姓在下安居乐业。田野间没有百姓流离失所的忧虑,朝廷里没有财政匮乏的担忧。等到后来,父老乡亲传述这些往事,往往心向往之,神思随之飘移,追想那太平盛世的富足谋略,而不能停止。唉,那是多么兴盛啊!然而自从中外开始交往以来,西方商船接连驶来,如闪电般迅疾;洋货转运输入中国,如云聚集,如车轮辐条汇聚。中国出口的商品,日益减少;而外洋进口的商品,日益增加。这就是只有损失而没有收益的原因。那么,外交事务中得失的关键,实际上在于通商。至于军务、传教,其损失还算是细微的;而通商,弊端最大且不可挽回。果真如此,通商就不可实行吗?回答说:不是。通商如果出口货物多于进口货物,则有利;通商如果出口货物等于进口货物,也有利;通商如果出口货物不敌进口货物,则不利。这是大概的情况。那么想要寻求外交的利益,从而避免陷入有失无得的境地,有六大要点,论述如下:
第一,广泛开设技艺学校,这是确立收回利权根本的方法。中国银钱流出外洋的,除了鸦片之外,首推煤、铁、机器。然而中国难道没有煤铁,或者不能制造机器吗?为什么纷纷采取这种不能长久的计策呢?如果能广泛设立技艺学校,选拔聪慧的子弟,聘请诚实正直的名师,将开采制造的各种方法悉心传授,以算学奠定根基,以化学锤炼实务,以力学阐明原理,实事求是,实行十年,必定有成效,这就是挽回外交损失的第一点。
第二,对洋货加税,这是确定收回利权的方法。进口的货物中,洋布是大宗。然而其税率重的,布每匹不过税二钱,花布每匹不过税一钱,其余的更是减少。希望修约的大臣,随时调剂,可以加税的就加税,这就是挽回外交损失的第二点。
第三,设立戒烟局,这是断绝鸦片进口而防止危害我国生计的方法。咸丰八年订立善后条约,允许鸦片进口,每年约七万箱,即每年耗费白银三千多万。如果内地禁止种植罂粟,无异于驱赶麻雀入林;如果不禁止种植,又是趋利忘本。一旦有饥荒,怎么办?因此应当设立戒烟局,逐渐推行,于是禁止洋药进口,每年减少的漏损不知有多少,这就是挽回外交损失的第三点。
第四,鼓铸银元,这是减少进口而谋求扩大我国生计的方法。鹰洋流行自墨西哥,而美国又专门贩卖这种洋钱。在美国仅值八角五分,在中国却用作十角,其中的暗耗,怎能计算尽?因此应当增添铸币局,以图收复利权。这就是挽回外交损失的第四点。
第五,设立博览会和考工所,以充裕收回利权的成效,为出口着想。如果能效法外洋举办博览会的方法,广泛搜集百货,悉心考核校订,优秀的破格奖赏,以示鼓励,那么新式器物就可以自行制造。这就是挽回外交损失的第五点。
第六,整顿丝茶,这是清理收回利权的源头,便利出口的方法。整顿的方法有四:一是统一价格,二是去除弊端,三是合并公司,四是设立洋庄。这就是挽回外交损失的第六点。
况且外交的道理,得失的关键,难道难知吗?振作有为,就是猛虎;委靡不振,就是犬羊,将被戏弄了。因此弱可以变强,强可以变弱,盛可以变衰,衰可以变盛,也只看所作为罢了。然而历来讲求富强之术的人,必定把富排在前面,而把强排在后面,确实因为国家既富,才能强;国家如果不富,强从何来?况且值此危急困顿之时,想要使中国强,必须先使中国富;想要使中国富,必须先使中国的商务兴盛。所以说外交事务,得失的关键,实在在于通商。现在如果能发愤图强,成为天下雄主,百废俱兴,治理得其道,任用得其人,不出十年就将焕然一新,使后来的父老拄着拐杖谈论往事,说光绪年间,其太平富饶,能与雍正、乾隆媲美。难道不美好吗?难道不美好吗?
何良栋《皇朝经世文四编》第一卷
《皇朝经世文四编》第二十四卷 户政
赛会
论中国宜开赛会以兴商务
中日战争之后,日本开放五口,俄国修筑满洲铁路,英国开通滇梧铁路,法国进入龙舟,德国要求口岸,美国窥视铁路。加税的提议没有成功,制造的工厂任意设立。鸦片的消耗,每年三千三百万;纱布的消耗,每年五千三百万;杂货的消耗,每年三千五百万。利源已经枯竭,蛀蚀及于腹地,岌岌可危啊!以至于贫弱至极的中国,处于今日,谁不说振兴商务不可迟缓呢?刘祯麟说:中国振兴商务,并非从今日开始。招商局,开平制造局,铁政厂,银钱铸造,织布局,三十年中次第振兴,清晰可数。近来创建铁路,开设银行,行驶小轮船,兴起纺织,设立商局,凡是可以保护华商利益,抵制洋商权力的,无不锐意经营,竭力兴办,亡羊补牢,说还不晚。然而轮船招商虽有成效,但总办、买办能否得人?装货载客,能否没有弊端混乱?况且往来各口,能否超越南洋、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