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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四编二十七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二十四户政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92–410 段

?一步而太古、渣甸、德忌利士多方排挤,能与敌乎?二十一省五金之甲于地球,而开局持久,仅区区开平一隅,匠师乃取诸外人,出产仍未足自用,化分未精,销售未广,能尽地利乎?上海设局制造,为名而船械仍构之外洋。中日之战,所出枪一皆无效,此后急需,能不仰息他人乎?汉阳铸铁,号称备用,然钢轨何以不用之于铁路?商本何以不免于折阅?岂采炼未精乎?抑销路非宜乎?鼓铸银圆,可以救圜法之衰,可以便上下之用,可以塞暗耗之患。然成色搀杂,重率无准,私铸日伙,洋商相戒而不用,小民兢兢但防售伪,能弭其弊而要其信乎?供内地之必用,抵洋货之大宗,莫要于织布,而土棉未能广种,花式未能自创,轧花纺纱机厂未盛,何以减进口之货乎?自余新政,若铁路则车轨费钜,何以让诸人?商股烦难,何以不能集?若银行则用人何以得宜?行钞何以取信?押何以无弊?若行小轮则牌费何以多讹勒?驾驶何以少华人?内河何以多淤塞?至于纺织何以屡开而屡闭?商局何以经年而无效?夫此十数事者,执中国之士大夫而诘之曰:「中国无商务,岂不色然惊哉?」然以此数十事不全不备之商务,而谓中国可以自持也,虽蒙童孩,靡不丑诋之矣。然而补苴罅漏,以坐视其不全不备,而任听洋商之侵蚀以至于尽,则又乌可以(已)也?然则欲兴商务,其法何从?其道何先?今夫材儒乡负,作家人言,自为义理;及见学人闻通论,始茫然河汉,惭其形秽矣。山乡富▯,虽饶衍朴鄙可笑,乃迁室大都,与交贵游,则丽都文楚,久而化之矣。惟商亦然,非迁地为良也。物以比例而类分,人以观摩而学进。中国之业商者,能耐劳苦,能尚省节,其操纵市价,久于其业者,亿中每十九,此西人所不及也。然而愚者多而智者寡,吾见有专业一门者,每每终其身及数世不能自脱,而其所得利亦终其身数世未有进也。至于各分门户,散而不合,资本微薄,无以致远;或出一善业,则假冒搀夺,必使败其成而后已。从事工作者,又善因而不善创,其黠者乃多方欺诈,无耻邪利,以售其奸,是以此疆彼界,厚己薄人,各私其利,罔顾大局。商既不自爱,而国家亦以此薄而贱之,不为保护,不为提倡。其婪赎官吏,且复讹索抑勒,多方骚马▯忧以病之也。是故合股份则股份亏,集公司则公司倒,土货日见其滞销,洋货日见其充斥。内受压于长吏,外见欺于洋人。呜呼!岂西人尽智而华人尽愚哉?西人当富而华人当贫哉?无以比例之而观摩之也。夫恤商惠工,条理万端,而提倡风气,辟启津途,可以破华商之愚,惩华商之伪,劝华商之勇,扩华商之见,合华商之势,使小者大,因者创,拙者巧,诈者信,孰有先于赛会者乎?

译一步而太古、渣甸、德忌利士等多方排挤,能与他们抗衡吗?二十一省的五金矿产甲于全球,而开矿局持久经营,仅仅局限于开平这一隅之地,工匠技师却要从外国人中聘请,出产尚且不足自用,提炼不够精细,销售不够广泛,能充分利用地利吗?上海设立制造局,只是为了名声,而船只器械仍然从海外购买。中日战争时,所生产的枪支全都无效,此后急需军备,能不仰赖他人吗?汉阳铸造铁器,号称备用,然而钢轨为何不用在铁路上?商人的本钱为何不免亏损?难道是采炼不够精细吗?还是销路不合适呢?铸造银元,可以挽救货币制度的衰败,可以方便上下使用,可以杜绝暗中损耗的祸患。然而成色掺杂,重量标准不准,私铸日益增多,洋商互相告诫而不使用,小百姓战战兢兢只担心卖出伪币,能消除弊端而确立信用吗?供应内地必需的物品,抵挡洋货的大宗,没有比织布更重要的了,然而土产棉花未能广泛种植,花式未能自己创造,轧花纺纱的机器工厂不兴盛,怎么减少进口货物呢?其余的新政,如铁路则车轨费用巨大,为何让给他人?商股筹集困难,为何不能聚集?如银行则用人如何得当?发行钞票如何取得信任?抵押如何没有弊端?如行驶小火轮则牌照费用为何多有勒索?驾驶为何少有华人?内河为何多有淤塞?至于纺织为何屡次开办又屡次关闭?商局为何多年而无效?这十几件事,拿着中国士大夫来质问说:“中国没有商务,难道不令人震惊吗?”然而用这几十件不全不备的商务,而说中国可以自持,即使是蒙昧的儿童,没有不丑恶诋毁的。然而修补漏洞,坐视其不全不备,而任由洋商侵蚀以至于尽,这又怎么可以停止呢?那么想要振兴商务,方法从哪里来?道理以什么为先?现在那些才学浅陋、自以为是的人,发表浅薄的言论,自以为合乎义理;等到见到学识渊博的人听闻通达的议论,才开始茫然如隔河汉,惭愧自己的浅陋了。山乡的富人,虽然富裕但朴实鄙陋可笑,然而搬到都市,与权贵交往,则变得文雅华丽,久而久之被同化了。只有商业也是这样,并非改变地点就变好了。事物因比较而分类,人因观摩而进步。中国从事商业的人,能忍受劳苦,能崇尚节俭,他们操纵市场价格,长期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十次中有九次能猜中,这是西方人所不及的。然而愚昧的人多而聪明的人少,我看到有专攻一门行业的人,往往终身乃至几代人都不能摆脱困境,而他们获得的利润也终身乃至几代人没有进步。至于各自分门户,分散而不联合,资本微薄,无法远行;或者出现一个好的行业,就假冒争夺,一定要使其失败才罢休。从事工作的人,又善于沿袭而不善于创造,那些狡猾的人就多方欺诈,无耻地谋取邪利,以售其奸,因此划地为界,厚待自己薄待他人,各自谋取私利,不顾大局。商人既不自我爱护,而国家也因此轻视他们,不保护,不提倡。那些贪婪的官吏,又勒索压制,多方骚扰忧虑以使他们受害。因此合股则股份亏损,集公司则公司倒闭,土货日益滞销,洋货日益充斥。内受长官压迫,外被洋人欺骗。唉!难道西方人全聪明而华人全愚昧吗?西方人应当富裕而华人应当贫穷吗?没有用来比较和观摩的东西罢了。体恤商人惠爱工匠,条理繁多,而提倡风气,开辟途径,可以破除华商的愚昧,惩治华商的虚伪,鼓励华商的勇敢,扩大华商的见识,联合华商的力量,使小的变大,沿袭的变创造,笨拙的变灵巧,欺诈的变诚信,有什么比商业博览会更优先的呢?

赛会之举,仿于何时也?三代以上,虽无明文,若乃其意,则可见矣。管子曰:“来天下之财,聚天下之物,藉其通货,御之以轻重高下之数,国之利也。”《周礼》有大市、朝市之分,大市百族为主,朝市贾商为主。训方氏亦有观新物之政。夫聚天下之物,开百族之市,观新物之出,岂非赛会之谓乎?西人赛会之典,始于英京伦顿,既而法京巴黎继之,奥京维也纳继之,美国行之费里地费省,日本则行之于东京,而美国希加哥四百年之大会,尤为古今所独。其设会也,有农工院,有动植物院,有矿务院,有机器院,有电务院,有政务院,有邮政院,有文艺院,有政院。其设会之地,广至数百亩,与会之众,多至数十国,楼间园囿,密若栉比,珍器什宝,目不得瞬,萃五洲之技能,极天人之能事,盛矣哉!今夫耗千百万之赀财,费亿兆人之思力,徒区区以供游览者之心目,几何不掷黄金于虚牝矣!然而东西各国,每举一会,其国人之聪明才技,必增一倍,其园之货贿贸易,亦必增一倍,而他国之与斯会者,亦未尝不被其益,何也?所谓物以比例而分,学以观摩而进也。中国向称守旧,靡有异人,己之己能,不患人之不剽窃,人之所长,皆为我之取法,其便宜多寡之差,尤不待比例算,故中国不兴商务则已,中国而兴商务,必自赛会始。吾今请言中国赛会之利有八,使天下之主持商务者,或有取焉。

一曰联交谊,西例凡开一会,必先具文照会各国之外部,转饬其地有司晓谕工商人等,载其国所有之物产制器,往与会国家,则拨派员以经理之,所费数十万,十数万不等,而送物之人亦动至数万。上而士绅,下而工商,不远千里,萃杂沓。自开会之日,各国分院标识,灿若列肆,互相流览,互相谘访,情意浃洽,有若平生,所以交谊密而和约可恃也。中国于外情向多隔膜,推原其故,一则以非我族类而异视之,一则以畏彼之故,不乐与近,故交涉立约动棘手,而交涉之案,通商又居其半。寻端肇往往坐此,若开此会使我华绅商日与彼族相处,狎其人情,知其趋避,公私融浃,嫌怨自释,遇有交涉,因势利导,国家不致因恫喝而受吃亏之害,而商民既通于外情,亦不易寻端弄以贻国家之忧,利孰有大于此者也。

二曰扩物产。西人考中国物产之种,凡二十六万。其已供人之用者,不及十之三。其有用而不用,已用而未竟其用者,不知凡几。而他国及他洲所有用之物,而我中国所未有者,复不可以算也。传曰:「货恶其弃于地。」今夫以二十六万之物种,而任其生灭递嬗,至于名号亦不自知,则岂不可为愧耻耶?西人之开会也,尽五洲万国之物产而致之一所。他人所有而己亦有者,则比较其用之之法以为取裁;他人所有而己独无者,则考求其质之所宜以为推补。故窳者可以精,寡者可以众,以人事之巧夺造物之力者,此也。中国物产之多如此,使于此而广求之,推广之,则取之不禁,用之不竭。犹谓土货之终绌于洋货也,谁其信之?

三曰奖人才。古人有言曰:「一物不知,儒者所耻。」此非过言也。夫人耳无所闻,目无所见,虽有奇姿异禀,矢志绝学,思成一业以垂不朽,亦苦于取法之无从。故中国工艺能步武西人以为业者,虽不乏人,而其能不拘成法,自出新学,以出夫所习之上者,几绝于天壤。而此中聪明之士,坐是以废弃汨没者,殆不知凡几也。今夫中国之积习,守旧好古,固千百年来矣。苟藉此会以开其先,使天下一空寡识之士与夫虚骄自是之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使知[天](大)地间尚有如此之事业,而或不至瞪目变色,鄙西学为荒诞矣。聚五洲万国之奇技异能,争奇巧而我中国乃瞠乎在后,则有志之士必发愤兴起,而委靡之风亦可以一振矣。天下之势,非激之则不动;凡人之力,非鼓之则不发。西人开会之日,自中君以下皆临会场,以重其事,而又延请内外有名望者评其优劣,所谓激之鼓之之意也。夫激之鼓之,中国不足兴矣

译举办赛会的举措,是仿效于何时呢?夏、商、周三代以前,虽然没有明确的文献记载,但其中的意旨,却是可以看到的。《管子》说:“招来天下的财富,聚集天下的物资,借助流通货物,用轻重高下的规律来驾驭它,这是国家的利益。”《周礼》中有大市、朝市的区分,大市以各族群为主,朝市以商人为主。训方氏也有观察新出产物品的政令。那么,聚集天下的物资,开设各族群的市集,观察新物品的出产,难道不就是赛会的含义吗?西方人举办赛会的典礼,始于英国伦敦,随后法国巴黎继之,奥地利维也纳继之,美国在费城举行,日本则在东京举行,而美国芝加哥的四百年大会,更是古今所独有的。他们设立会场,有农工院,有动植物院,有矿务院有机器院,有电务院,有政务院有邮政院,有文艺院,有政院。他们设立会场的地方,广阔达数百亩,与会的国家,多达数十国,楼阁园林,密集如梳齿排列,珍奇器物宝物,让人目不暇接,汇聚五大洲的技能,穷尽天人的能力,真是盛大啊!如今耗费千万的资财,花费亿万人的思虑精力,仅仅用来供游览者观赏,这几乎等同于把黄金扔进虚空之中!然而东西方各国,每次举办赛会,该国人的聪明才智技艺,必定增加一倍,其园中的货物贸易,也必定增加一倍,而其他参与赛会的国家,也未尝不受到益处,为什么呢?这就是所说的物品因比较而区分优劣,学问因观摩而进步。中国向来被称为守旧,没有特异之人,自己的才能,不担心别人不剽窃,别人的长处,都作为我的取法对象,其中便利多寡的差别,更不需要通过比较计算,所以中国不兴办商务则罢了,中国若要兴办商务,必定要从赛会开始。我现在请陈述中国举办赛会的八种利益,希望天下主持商务的人,或许能有所采纳。

第一是联络交谊,西方的惯例凡是开设赛会,必定先备文书照会各国外交部,转饬当地官员晓谕工商人士,携带该国所有的物产制器,前往与会国家,则拨派官员来管理,所费数十万、十数万不等,而送物的人也动辄数万。上至士绅,下至工商,不远千里,聚集混杂。自开会之日起,各国分院标识,灿烂如排列的店铺,互相游览,互相咨询,情意融洽,如同平生相识,所以交谊亲密而和约可以信赖。中国对于外情向来多有隔膜,推究其缘故,一则因为不是同族而另眼相看,一则因为畏惧他们,不乐意亲近,所以交涉立约动辄棘手,而交涉的案件中,通商又占了一半。寻找借口往往因此而起,如果开设此会,使我们华人的士绅商人每日与他们相处,熟悉他们的人情,了解他们的趋避,公私融洽,嫌怨自然消释,遇到交涉,因势利导,国家不至于因恫吓而遭受吃亏之害,而商民既然通晓外情,也不容易寻找借口来给国家带来忧虑,利益哪有比这更大的呢。

第二是扩充物产。西方人考察中国的物产种类,共有二十六万种。其中已供人使用的,不到十分之三。那些有用而未用,已用而未尽其用的,不知有多少。而其他各国及各洲所有有用之物,而我们中国所没有的,更是无法计算。《礼记》说:“货物厌恶被抛弃在地上。”如今以二十六万种的物种,却任其生灭更替,以至于连名称都不知道,这难道不可羞愧吗?西方人举办赛会,将五大洲万国的物产都聚集在一处。别人所有而自己也有者,则比较其使用方法以作为取舍;别人所有而自己独无者,则考察其材质是否适宜以作为补充。所以粗劣的可以变得精良,稀少的可以变得众多,以人事的巧妙胜过造物之力,就是这样的道理。中国物产如此之多,如果在此广泛寻求,推广发展,那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认为土货终究不如洋货,谁会相信呢?

第三是奖掖人才。古人有话说:“一物不知,是儒者的耻辱。”这并不是过分的言论。人耳有所闻,目有所见,即使有奇特的姿质禀赋,立志钻研绝学,想成就一番事业以垂不朽,也苦于没有取法的途径。所以中国工艺中能步武西人以为业者,虽然不乏其人,但能不拘成法,自出新学,超出所习之上者,几乎在天地间绝迹。而其中聪明之士,因此被废弃埋没的,不知有多少。如今中国的积习,守旧好古,已经千百年了。如果借此会来开创先例,使天下那些见识浅薄的士人与虚骄自是之徒,听到未曾听到的,看到未曾看到的,使他们知道天地间还有这样的事业,从而不至于瞪目变色,鄙薄西学为荒诞。汇聚五大洲万国的奇技异能,争奇斗巧,而我们中国却落在后面,那么有志之士必定发愤兴起,而委靡的风气也可以一举振作。天下的形势,不激励它就不会行动;凡人的力量,不鼓舞它就不会发挥。西方人举办赛会时,从君主以下都亲临会场,以重视此事,又延请内外有名望的人评定优劣,这就是所谓激励鼓舞的意思。如果激励鼓舞,中国难道不能兴盛吗?

,矧于商务。

译何况是商业事务呢。

四曰察商情。西人之经营商务也,其处于本国及旅于他国者,所至必有商局与商会之设。其局中、会中,则数年或一年必选派其商董以游历于所通商各埠,藉以体察人情之好尚,物产之盛衰,税则之轻重,销路之畅滞,随时报告消息之▯。通事必先着,不使落后;利必均沾,不任吃亏。故一切利害得失皆有把握,而商人之折阅者少。国家亦因是而保其利权。我中国商局未定,商会未设,固未足以议此。惟于赛会之际,集各国之工商诸人,相与聚处。凡某国之物产盛,某国之物产衰,某国之人喜某物,某国之人恶某物,某国之消路广,某国之消路隘,无异合天下之商埠于目前,而一一烛照而数计之。不须游历,不藉报告,而操奇计嬴,成算在胸,自不致如前此之凭空臆揣,坐受欺绐矣。更不至为洋人之恃势抑勒,动持土货之低昂矣。

五曰广贸易。中国之与西国通商也,大抵迫于势之不能已,而非出于其本愿,明矣。故彼之豪商巨贾,襆被来华者,岁月不绝;而华人之适彼者,除佣工觅食外,大率皆华商之自为贸易。其能挟巨资涉重洋与彼相角逐者,殆未闻也。今夫两国互市,平权齐等,此往彼来,以最优待相视,此公法之通理也。而中国独不然,有来无往,虽漏靡计不为耻。然而以素不谙习之华商,资本复极微薄,而责以学西人之长技,乌可得也?矧国家既无保护之权,孰能禁其裹足不前也?今既不能骤增贸易,而先于赛会以为权舆。如西人赛会之例,送物来会者,无论主客之国,皆先将货物名目编号列价,按次排列,互相售卖给凭为据,或先付定资,至罢会日持凭来取,订约给值,不须牙人,不藉通事,出入之间动至数百万,而又省无数之周折。以视前此之把持勒挟、中饱渔利者,为何如也?不独此也,凡开一会,其会院前后左右必建屋列肆,赁民开设以便游客。凡书信馆、电报局、银行、照像店、酒楼、旅馆,与夫马车、手车、轮舟、铁路各项▯货之贸易,举国商民所获之利,更不知其几千万也。此又西人均利之法也。

六曰增关税。凡赛会之始,必于立会之地先设关税。各国之来与会者,所送器物必单列名数,估值编识,报明税关。俟开会日,所有售卖之物,或由物主,或由售主赴关报纳。其未经售卖挈回者,则免。故西国每开一会,其是年税关之入必溢逾万。而经此会之后,凡前此进出之所未有之货,以后亦源源不绝。是关税之显受其利者尚少,而隐受其利者不可胜数也。

七曰:兴商。地西国设会之地,必择川陆冲要之区。其未开会以前,无异通商之开口岸。竭数月之经营惨淡,浚水道,修程途,立电竿,设邮政,便其转运,去其翳塞。至于通衢市集,宽厂整洁,凡百业之肆馆舍,无不经始营筑,焕然改观。于是远近逐利者相率移徙,背相望而前此之寥落薶垢者,乃一旦骤然兴盛。其地既因会而得名,其人亦有加而无已,所入之将不可以数计。今中国地利未开,商岸虽多,除上海、天津、汉口外,其号称繁盛者寥寥,而所谓繁盛者,又皆在租界中。若以租界外之地与比例,则不啻霄壤。夫以中国之大,而竟无一自主极盛之商埠,则乌可以为国也?故必开赛会,择往来总汇、江海要冲如上海者,先创其事,另辟大地,营筑构造,必广其精,必度其可以驾租界之上者为止。然后沿海沿江次第兴举,或于内地自会如日本,已事一年一行。举于内地者为小会,举于口岸者为大会。凡素称贫瘠之地,皆可由小会而进于大会。遵此行之,二十年间,而谓中国之土地尚有嬴瘠者,吾不信也。

八曰除积习。中国凡都会之地,及商贾荟萃之区,与夫乡曲市镇,每一年或三四年,必有赛会之举,或迎神演剧,或建醮立庙,上自绅富,下及妇孺,无不踊跃损资,浪掷金钱,动计千万。今夫市井之流,锱铢算摧,析及秋毫,其鄙吝不可言状,独至于淫祀鬼神,邀福免祸,虽千百金不少爱惜,岂人之性然耶?习使之也。故每兴一会,举国若狂,视为固然,

译第四,考察商情。西方人经营商业,无论是身处本国还是旅居他国,所到之处必定设立商局与商会。在商局和商会中,每隔数年或一年,必定选派商董前往通商各埠游历,借此体察当地人的喜好风尚、物产的兴盛衰败、税率的轻重、销路的畅通滞涩,并随时报告消息。通事(翻译)必定优先任用,不使其落后;利益必定共同分享,不让任何人吃亏。因此,一切利害得失都有把握,商人遭受亏损的情况就很少。国家也因此保住了利权。我国商局尚未确定,商会尚未设立,固然不足以讨论此事。只是在举办赛会的时候,聚集各国的工商人士,让他们相聚一处。凡是某国物产兴盛,某国物产衰败,某国人喜欢某物,某国人厌恶某物,某国销路广阔,某国销路狭窄,无异于将天下的商埠都呈现在眼前,从而一一明察并计算清楚。不需要游历,不依赖报告,就能掌握奇货可居、计算盈利,成算在胸,自然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凭空猜测,坐受欺骗。更不至于被洋人倚仗势力压制勒索,动不动就操控土货价格的涨跌。

第五,扩大贸易。中国与西方国家通商,大体上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如此,而非出于本愿,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那些西方豪商巨贾,带着行李来到中国的,岁月不断;而中国人前往西方的,除了做工谋生外,大多都是华商自行贸易。能够携带巨资跨越重洋与他们竞争角逐的,几乎没听说过。如今两国互相贸易,权利平等,彼此往来,以最优厚的待遇相待,这是国际公法的普遍道理。而中国却不然,只有来没有往,即使利益流失也不以为耻。然而,让那些向来不熟悉商业的华商,资本又极其微薄,去要求他们学习西方的长处,怎么可能做到呢?况且国家既然没有保护的权力,谁能禁止他们裹足不前呢?现在既然不能迅速增加贸易,就先通过赛会作为开端。按照西方赛会的惯例,送货物来参展的,无论主办国还是客国,都先将货物名称编号标价,按次序排列,互相售卖,开具凭证作为依据,或者先付定金,等到散会时持凭证来取货,订立契约支付价款,不需要中间人,不借助翻译,出入之间动辄数百万,又省去了无数的周折。比起以前那些把持勒索、中饱私囊的情况,又怎么样呢?不仅如此,凡是举办一次赛会,会场前后左右必定建造房屋开设店铺,租给民众经营以方便游客。凡是书信馆、电报局、银行、照相店、酒楼、旅馆,以及马车、手车、轮船、铁路等各项货物的贸易,全国商民所获得的利益,更不知有多少千万。这又是西方人共享利益的方法。

第六,增加关税。凡是赛会开始时,必定在设立会场之地先设关税。各国前来参会的人,所送的器物必定单独列出名称数量,评估价值编上标识,向税关申报。等到开会之日,所有售卖的物品,或由物主,或由售主前往税关申报缴纳。那些未经售卖带回去的,则免税。所以西方国家每次举办赛会,当年的税关收入必定超过一万。而经过这次赛会之后,凡是以前进出口所未有的货物,以后也源源不断。因此,关税明显受到的利益还少,而暗中受到的利益则数不胜数。

第七,振兴商业。西方国家设立赛会的地方,必定选择水路陆路交通要冲的区域。在开会以前,无异于通商的开放口岸。经过数月惨淡经营,疏浚水道,修缮道路,树立电线杆,设立邮政,便利转运,消除阻塞。至于通衢市集,宽敞整洁,各种行业的店铺馆舍,无不开始营建,焕然一新。于是远近追逐利益的人相继迁移,接踵而至,而以前荒凉污秽的地方,竟然一旦骤然兴盛。那个地方既因赛会而闻名,人口也日益增加,收入之多不可胜计。如今中国地利尚未开发,商埠虽然很多,除了上海、天津、汉口外,号称繁盛的寥寥无几,而所谓繁盛的,又都在租界之中。如果把租界以外的地方与之相比,则不啻天壤之别。以中国之大,竟然没有一个自主且极度繁盛的商埠,这怎么能称为国家呢?所以必须举办赛会,选择往来总汇、江海要冲如上海这样的地方,先开创此事,另辟大片土地,营建构造,务必精良,务必达到可以超越租界的程度为止。然后沿海沿江依次兴起,或者在内地自行举办如日本那样,一年一次。在内地举办的是小会,在口岸举办的是大会。凡是素来贫瘠的地方,都可以由小会进而发展为大会。遵循这个方法实行,二十年间,如果说中国的土地还有肥沃与贫瘠之分,我不相信。

第八,革除积习。中国凡是都会之地,以及商贾聚集的区域,还有乡村市镇,每一年或三四年,必定有赛会的举动,或者迎神演戏,或者建醮立庙,上自绅士富人,下至妇女儿童,无不踊跃捐资,浪费金钱,动辄成千上万。如今市井之人,锱铢必较,分析到秋毫,他们的吝啬不可言状,唯独到了淫祀鬼神、求福免祸时,即使千百金也不爱惜,难道是人的本性如此吗?是习惯造成的。所以每次举办赛会,举国若狂,视为理所当然,

至于肇乱酿祸,曾靡稍悟。而吾粤械之风最盛,其因是而启者,尤不可胜数。语曰:「不作无益,以害有益。」今中国数百年之犷俗,莫此为甚,而牢不可破,匪特无益于吾民,实乃见笑于国。若既开此会,使天下之人皆知其有益,自必闻风兴起,变革旧习。且西人凡有大典,则借开会以志不朽,若吾华旧俗未能骤免,则何不亦借此以伸敬而志盛?一转移间,而美利不可胜数,而数百年之积弊,一旦豁除,岂不善欤?

译至于引发祸乱、酿成灾祸,竟然没有丝毫醒悟。而我们广东械斗的风气最为盛行,因此而被引发的,更是数不胜数。俗话说:“不要做无益的事,去损害有益的事。”如今中国数百年的粗野习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而且牢不可破,不仅对百姓毫无益处,实在让国家蒙羞。如果已经开办了这个集会,让天下人都知道它有益处,自然必定会闻风而动,兴起变革旧习的风气。况且西方人凡是有重大典礼,就借助集会来铭记不朽,如果我们中华的旧俗不能骤然免除,那么何不也借此来表达敬意并彰显盛况?只需一转念之间,美好的利益就不可胜数,而数百年的积弊,一旦彻底清除,难道不是很好的吗?

或曰:泰西各国,每开一会,动费千万。中国当疲惫之后,如斯钜事,前无所出,事后无所归,虽知其急,孰克任也?答之曰:西人设会之例,先由商民集股购票,而国家动拨正帑以倡之,其绅富豪商亦相率捐以为之助。届期所来游者,人历一遍,纳纳资,或一元,或半元。其购有照会者,出入免故。美国希加哥之之会,所收游资及所售照会,与夫会毕折卸物料之值,所入共二千余万元,以之比较所费之数,尚溢数百万。今中国创始,纵不能如美国之宏钜,然推其比较之率,虽有多少之差,而出入所抵,断不至虑有亏耗也,明矣。至于中国工艺素未讲求,似不足与西人较短长。然而中国工艺之不讲求,夫谁不知之?使其怯于不讲求,竟不令西人见,甯能终于不讲求耶?孟子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使中国之人穷老尽弃,而不得纾其贫也。」今夫兴一事,而有八利之益,无二虑之顾,而有前事可师,不劳经画,访其章程,不过一象鞮之事,任其提倡,即在贤有司之责转移之间,而十八行省之气象矞然改观。语曰:「提其纲,挈其领。」不此之务,而第沾沾于铁路、银行、织造诸事,以为一二补茸之计,虽曰聊胜于无,然其有大利于商务者,几何也?

论赛会之益

工商为富国之本,《周礼》一书言之者甚详,而《管子》治齐,官山府海,亦复于此措意,卒相桓公,遂霸诸侯。文公据破残之,收拾余烬,躬行节俭,通商惠工,迄于季年,国以复振。中国国势负弱极矣,加复近者和局既成,商约改订,利权损失可想而知,从此商务日形艰绌,其贫弱且将愈甚,日贫日弱至于极致,且不免为各国商战之所兼并,而底于灭亡,可不惧哉!顾欲救此贫弱,当振兴其工商,欲振兴其工商,当筹上下交尽之策,与夫筹之自上及筹之自下之策之所宜从出。本报日前业经不惮烦复,分别而详陈之矣。然犹有其事,固介夫工与商之间,而关系于振兴之枢机甚大,为前论所未及者之一端,则赛会是也。请更晰言于此,以补前论,可乎?尝试征之泰西赛会之举,创始于英人,而法人继之,奥人继之,后此继者愈众,其会亦愈盛。其开设也,大都于其国之京都者为多,其会有大有小,有总有分,有一事一物专门之会,有百工万物总聚之会。其会皆有定期,有数年一开者,有数十年一开者。开会之际,必举派大臣要员董理其事,布告各国,咸使闻知,遣人齎物而赴会焉。故会中大都萃五洲之技艺,罗万邦之物产,区分类别,有条不紊,易于流览,使夫国人有所观摩,于人之所有而己亦有之者,则比较之;人所有而己所无者,则研究之。何优何劣?何损何益?何去何从?何改何革?皆有依据,而于人情之好恶,物产之盛衰,力役之贵贱,运价之高低,税则之重轻,成本之多寡,销路之畅滞诸端,尤为考察详尽,不遗余力。说者谓泰西工商绝盛,握大利权,为古所未有者,皆由于赛会之功,诚非诬也。我日本明治维新以来,亦仿行之,工商之业遂蒸蒸然日有起色,为各国所惊叹,进步不已,駸駸然且掌东洋之利权,而与彼各国争衡并驾。其明也,若夫中国赛会之事,于古昔虽未见明文,顾中庸为天下国家之九经,来百工居其一。管子有云:「来天下之财聚,天下之物藉其通货,御之以轻重高下之数,国之利也。」《周礼》则有大市、朝市之别,大市百族主之,朝市商贾主之。而训方氏又有「观新物之政」。夫来百工聚天下之物,开百族之市,而观新物之制,虽未强辞传会,即谓为今之赛,然其于赛会,庶几近之矣。今宜复古意,循西法,参酌损益,折衷至当,以举行之。或官办,或商办,或官督商办,择南北冲要之地,几岁一举为之定期。各省内地则分开小会,其开会费用,或由官措,或由商筹,皆可,惟以求适于事势,有赛会之利,而无赛会之害为主。本报前论中国工商势散,振兴者当筹其合,赛会亦一合之之道也。当事者其亟图之哉!

鸦片

论鸦片烟加税

香港中

译有人说:西方各国,每次举办博览会,动辄耗费千万。中国正处于国力疲惫之后,如此巨大的事情,事前没有资金来源,事后没有收益归属,虽然知道事情紧迫,谁能承担得起呢?回答说:西方人举办博览会的惯例,先由商人百姓集资入股购买门票,而国家动用国库资金来倡导,那些绅士富豪也相继捐款作为资助。到了举办日期,前来游览的人,每参观一次,缴纳费用,或一元,或半元。那些购买了通行证的人,出入免费。美国芝加哥的博览会,所收取的游览费以及出售的通行证,加上博览会结束后拆卸物料的变卖价值,总收入共计两千余万元,与所花费的数目相比,还盈余数百万。如今中国初次创办,纵然不能像美国那样宏大,但推算其收支比例,虽然多少有些差异,但出入相抵,断定不至于担心有亏损,这是显而易见的。至于中国的工艺技术向来未曾讲求,似乎不足以与西方人争高下。然而中国不讲求工艺技术,谁不知道呢?如果因为害怕不讲求,竟然不让西方人看见,难道能最终一直不讲求吗?孟子说:“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接受命令,这是让中国人穷困到老、被完全抛弃,而无法缓解他们的贫困。”如今兴办一件事,有八方面的利益,没有两方面的顾虑,而且有前人的事例可以效法,不必劳心筹划,查询其章程,不过是翻译人员的工作,负责提倡,就在贤能的官员转变观念之间,而十八行省的风貌就会焕然一新。俗话说:“提起网的总绳,抓住衣的领子。”不致力于此,却只在铁路、银行、纺织等事情上沾沾自喜,以为是一两项修补的措施,虽然说聊胜于无,但对商务大有利益的,又能有多少呢?

论博览会的益处

工商业是富国的根本,《周礼》一书对此论述得很详细,而《管子》治理齐国,垄断山林、控制海盐,也在这方面用心,最终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晋文公据有残破的国家,收拾残余势力,亲身实行节俭,通商惠工,直到晚年,国家得以重新振兴。中国国势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加上近来和约已经签订,商约重新订立,利权损失可想而知,从此商务日益艰难困顿,其贫弱将会更加严重,日益贫弱到了极致,甚至不免被各国在商业竞争中兼并,而走向灭亡,能不恐惧吗!但是想要挽救这种贫弱,应当振兴工商业,想要振兴工商业,应当筹划上下共同努力的策略,以及筹划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策略中应当采取哪一种。本报日前已经不厌其烦,分别详细陈述了。然而还有一件事,介于工与商之间,而与振兴的枢机关系极大,是前论所未涉及的一个方面,那就是博览会。请在这里详细阐述,以补充前论,可以吗?试着考察西方举办博览会的举动,创始于英国人,而法国人继之,奥地利人继之,后来继之的人越来越多,其博览会也越发兴盛。其开设地点,大多在其国家的京城,其会有大有小,有总会也有分会,有一事一物专门的会,有百工万物总聚的会。其会都有定期,有几年举办一次的,有几十年举办一次的。开会之际,必定派遣大臣要员管理此事,布告各国,都使他们知道,派人带着物品前往参会。所以会中大多汇聚五洲的技艺,罗列万邦的物产,分类区别,有条不紊,易于浏览,使国人有所观摩,对于别人有而自己也有的,就进行比较;别人有而自己无的,就进行研究。何优何劣?何损何益?何去何从何改何革?都有依据,而对于人情的喜好厌恶,物产的兴盛衰败,劳力的贵贱,运费的高低,税则的重轻,成本的多寡,销路的畅通滞涩等方面,考察得尤为详尽,不遗余力。有人说西方工商业极其兴盛,掌握大利权,是古代所没有的,都由于博览会的功劳,确实不是虚妄的。我们日本明治维新以来,也仿效实行,工商业于是蒸蒸日上,日渐起色,为各国所惊叹,进步不止,渐渐掌握东洋的利权,而与那些国家争衡并驾。这是明显的。至于中国的博览会之事,在古代虽然未见明文,但《中庸》作为天下国家的九条纲纪,招徕百工是其中之一。《管子》有云:“招徕天下的财物聚集,天下的物品凭借它流通,用轻重高下的数字来驾驭,这是国家的利益。”《周礼》则有大有朝市的区别,大市由百族主持,朝市由商贾主持。而训方氏又有“观察新物的政令”。招徕百工聚集天下的物品,开设百族的市集,而观察新物的制度,即使不牵强附会,即称为现在的博览会,然而对于博览会,大概相近了。现在应当恢复古意,遵循西法,参酌损益,折衷得当,来举行。或官办,或商办,或官督商帮,选择南北冲要之地,几年举办一次作为定期。各省内地则分开举办小会,其开会费用,或由官府筹措,或由商人筹划,都可以,只求适合事势,有博览会的利益,而没有博览会的危害为主。本报前论中国工商业势散,振兴者应当筹划其聚合,博览会也是聚合的一种方法。当事者应当赶快谋划啊!

鸦片

论鸦片烟加税

香港中

外新报》言:英国牧师丹拿者,系议院鸦片会中之经理者也。丹牧师传教中国时,深见华人多受害,故欲拯救。此英国议禁会之所由设也。与斯会者,各色人等均有,不下数百余人。员另有一人致书于日报馆,力言鸦片之美,几若天壤间不可少之物。丹牧师亦着论于日报以驳之。今节录其大意曰:来书论鸦片之美,用意刻画颇见匠心,然终惜其识之不广,见之不周也。西国始种鸦片,不过备药之用。及入中土,仍仅止于此。否故此物若为私家所种,其用早当严禁,以除中土之害。无如事关印度朝廷,且为度支兵饷所系,故须妥筹善法,不能遽尔删除。然我等私心,无时不欲印度早除此害。且此物之入中国,寔用兵以过成,致登正税。此岂中国所得已者乎?若使其税,中国所征之数,亦如印度之式,尚不足奇。奈何又有霄壤之别乎?试思鸦片果害华人,即不应使入中国;如不为害,亦应由中国随意加税。中国之恶鸦片,过于英国之恶酒;而英国酒税如此之昂,中国税如此其贱,何其不相侔也?中国素疾鸦片,林文忠公督粤时设法严禁,讵料前后相反,至于如此乎?惟是物极必反,中国于此必归于禁。其禁亦必有善法,加税一亦善法之一端耳。我并非欲中国加税劝,特以其税中西过异,实不公。和约议定,中国征其入口税银,每箱十磅。若在印度孟米出口者,每箱征银六十磅。如以中国之茶相较而易见。和约议定,中国出口之茶,其征税每百元之七五,不及一成之数;至入英国之口,则所征税不下四五成。以茶与鸦片并观,其公道与否,大可概见矣。窃思中国寔为自主之国,鸦片一物,其准否入口与应否加税,中国均可自为之主。若设善法以除民害,又岂等挟山超海之难哉?丹牧师所论如此,亦可见直道之尚在人间也。第吾所不解者,中国洋土价银,小土则五百两以上,大土则在四百两以上。除中西所征税银之外,则商贩之所余不过二百余两光景。但未识印度需价若干,水各费若干,尚能寔贝▯患若干,详细代筹未必能得加倍之利,何以贩卖者竟趋之如鹜,怂恿国家用兵以相争耶?大约烟商之得利,较之贩售他物可胜一筹。至于印度之税银,较之征收他物可加百倍,无怪印度国家不肯禁止鸦片也。虽然,凡事贵得其平耳。英国既不能禁止印度不种,中国又不能禁止印度不来,惟有加重税银,庶几价亦日增,贫人之吸食可渐减少。纵不能如印度六十磅之多,亦不致如现今十磅之少,于银税则无不补益于吸食不甚便宜,此亦不禁而禁之一法也。在英国似不能阻止,在印度似亦当思变计,在中国似应力图禁种。或者郭侍郎二十年可以度绝之说能成,不负丹牧师诸人创会之雅意,俾中国喜吸此物之人可以除酖毒而登仁寿矣。试观道光以前价昂贵,吸者自少;在后价贱而吸者始多。兹能加税自必增价,亦返本还原循环往复之理也。吾前曾为说曰:「患之来也以渐,其去也亦当以渐,」亦此意也。

译《外新报》说:英国牧师丹拿,是议院鸦片会中的负责人。丹牧师在中国传教时,深切看到华人多受鸦片之害,所以想要拯救他们。这就是英国议禁会设立的原因。参加这个会的,各色人等都有,不下几百人。另有一人写信给日报馆,极力宣扬鸦片的好处,几乎说它是天地间不可缺少的东西。丹牧师也在日报上发表文章驳斥他。现在节录他文章的大意如下:来信论述鸦片的好处,用意刻画颇见匠心,但终究可惜见识不广,观察不周。西方国家最初种植鸦片,不过是作为药物备用。等到传入中国,仍然只限于此。因此,如果这东西是私人种植的,早就应该严禁,以消除中国的祸害。无奈这事关系到印度朝廷,且涉及财政军饷,所以必须妥善筹划好方法,不能立刻废除。但我们私下心里,无时不想让印度早日除去这个祸害。而且鸦片进入中国,实在是用战争促成的,以致列入正式税收。这难道是中国人所愿意的吗?如果它的税收,中国征收的数额,也像印度那样,尚且不足为奇。怎么又有天壤之别呢?试想鸦片如果确实危害华人,就不应该让它进入中国;如果不危害,也应该由中国随意加税。中国厌恶鸦片,超过英国厌恶酒;而英国酒税这么高,中国税这么低,为什么如此不相称呢?中国向来痛恨鸦片,林则徐总督广东时设法严禁,谁料前后相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呢?只是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中国在这方面最终一定会归于禁止。禁止也一定有好的方法,加税也是好方法的一个方面。我并不是想要中国加税来鼓励吸食,只是因为它在中西之间的税收差异过大,实在不公。和约规定,中国征收鸦片入口税银,每箱十磅。如果在印度孟买出口,每箱征收银六十磅。如果拿中国的茶来比较就显而易见了。和约规定,中国出口的茶叶,征税每百元七十五,不到一成的数目;等到进入英国口岸,所征的税不下四五成。把茶和鸦片放在一起看,公道与否,大致可以了解了。我私下认为中国确实是自主的国家,鸦片这一物品,是否允许入口以及是否应该加税,中国都可以自己做主。如果设立好方法来消除百姓的祸害,又哪里像挟山超海那样困难呢?丹牧师的论述如此,也可以看到正直的道理还存在于人间。只是我不理解的是,中国洋土和土产的鸦片价格,小土在五百两以上,大土在四百两以上。除去中西所征的税银之外,商贩剩下的不过二百两左右。但不知道印度那边的成本是多少,水陆运费是多少,还能实际获利多少,详细代为筹划未必能得到加倍的利润,为什么贩卖者竟然像鸭子一样争相前往,怂恿国家用兵来争夺呢?大概烟商得到的利润,比起贩卖其他货物可以胜出一筹。至于印度的税银,比起征收其他货物可以增加百倍,难怪印度国家不肯禁止鸦片。虽然如此,凡事贵在公平。英国既然不能禁止印度不种,中国又不能禁止印度不运来,只有加重税银,或许价格也会日益增加,贫苦人的吸食可以逐渐减少。纵然不能像印度六十磅那么多,也不至于像现在十磅这么少,在银税上无不补益,吸食也不至于太便宜,这也是不禁而禁的一种方法。在英国似乎不能阻止,在印度似乎也应该考虑改变策略,在中国似乎应该极力图谋禁止种植。或许郭侍郎二十年可以断绝的说法能够实现,不辜负丹牧师等人创立协会的雅意,使中国喜欢吸食这种东西的人可以除去毒害而登上仁寿之境。试看道光以前价格昂贵,吸食的人自然少;后来价格低廉而吸食的人才多。现在能够加税必然会增加价格,这也是返本还原、循环往复的道理。我以前曾说:“祸患的到来是逐渐的,它的离去也应当是逐渐的”,也是这个意思。

论禁必停税

禁一事,目前各省大吏雷厉风行,或示谕限期,或颁发条约,凡属官员、士子、书役、兵丁以及民间诸色人等,皆令戒绝勿吸。先禁馆以绝未有瘾病之人,次查保甲以限在家吸食之数,果能寔力奉行,不难根株尽绝。论者谓仅禁馆而种莺粟之禁不能认真,则内地所出土必有销售之途,吸食之人势不可绝。外来洋土虽或减色,而税项所入以资一切经费者又不可少,则洋土之来亦仍听其自然,而吸食之人又不能绝。为大吏者于此二事未能加意,而徒沾沾于禁馆示限期,是截其流而不清其源,亦何益哉?且土之税因裁除之后,无可以抵偿一切经费,不能挹注。明知言之无益,即言之而不能行。若种莺粟则目前地皆是,虽严札迭摧,而各不能寔力奉行,委员亦且虚应故事,其势万难净尽,故亦无可认真。若严馆勒限断瘾,则吸食之人不能不从。▯官员不戒则参割,士子不戒则扣考,书役不戒则斥退,兵丁不戒则除。▯可以惟我所欲为,至平常之人则更有怀刑之惧,不敢与官长相抗。较之请停税、严禁种,其难易自有分别,是以置其难而趋其易,且将使吸食者一律戒绝,无论洋土、内土,销场渐次稀少,自然税无可收,而种无可利。于此二者,阴寓不禁而禁之法,在当局者固未尝一无权衡也。然不于此二事示其限而变其章,而吸者终不服也乎?二者之中,惟洋土税之关系尤重,正不可不筹万全之策也。设使天下无一吸之人,即有亦不如今日之多与今日之盛,而洋土税顿渐减少,浸而至于洋商不来,洋土不入,诚国家之大幸,而民生之转机矣。然而今之洋税,其赖以支用者若干,恃以经理者若干事。即如福建船政局所造所添船只,昨见某大臣奏,现在所添之船十有余号,请援照成案在于洋药税中动支,每年约有二十余万犹有不敷是制造巡战船只及购自外洋之船所需经费全在税一项,以故中国之海防较往昔为密,中国之船械较往昔为精。方宜大弛厥禁,令洋土涌至市,大兴然后税厘可以倍徙,而以之购船造械,精益求精,俾海防足以调遣,外患足以抵御。可见攻敌备敌之法,将为鸦片是赖,而谓可以禁绝勿吸,使税无所收哉?夫今日之势,安内攘外之道不能并行,而以救目前之急,作未事之防,则精兵利械可以御外侮,虽海疆无事,国无衅,不可一日无备。若制造一事固在所先,然制造之所藉者乃在税一项,是不禁而攘外之道得矣。如谓土销畅,吸食日众,民情习于懒惰,风俗趋于縻费,废时失事,贻祸实甚,而馆之中尤有藏污纳垢之虑,盗贼潜▯,往往在是,为地方除害,似宜以此为先务,是禁而又可以安内也。特无如其事之窒碍而不可行也。顾此则失彼,顾彼则失此,欲攘外而内何以安?欲安内而外无以攘。将禁馆者自禁,而收税者自收乎?吾恐两不相谋,其究必有一失。抑禁而不严,故留收税之地步,或仅禁馆而查保甲,示限期之法不认真行之乎?吾谓欲禁馆,欲人戒,而洋土之税依然收之以济用,揆之朝廷政体,已觉自相矛盾,必别筹生财之道以滋挹注,然后请停税与严立禁二事并发,又酌行莺粟之禁以杜其流。如此则不特吸者无所藉口,即洋商亦自不贩运。如此而数十年之痼疾可永除矣。

论禁必不能成

尝读美国林乐知先生《万国公报》,其论英国近事曰:烟禁将成。谓英有议员宣言于议院曰:「必当集众商定,咨行印度禁植鸦片。」伦敦人心甚为▯切,其意必要于成。英国禁烟会诸教友益为欣喜踊跃,立行函达各境牧师,乘此机禀求议院核准其事。无论何国能禁与否,姑不具论,惟我英国君主宜偕议院力持其权,务行筹禁。总之,害人之物不当出于英也。西人闻此,遂以为必成。我请一言以断之曰:「英禁鸦片必不能成。」英人设立禁鸦片之会,▯已久矣。▯以英国虽无吸食鸦片之风,而印度种植甚繁,英商贩入中国,吸者日众,为害滋深。思欲拯之,用集厥会,特请于议院大臣设法渐禁印度栽种莺粟,期于断绝净尽。顾国会

译论禁烟必须停止征税

禁烟这一件事,目前各省大官雷厉风行,有的出示谕令限期,有的颁发条约,凡是官员、读书人、书吏差役、士兵以及民间各色人等,都命令戒绝不要吸食。先禁止烟馆以杜绝没有上瘾的人,其次查访保甲以限制在家吸食的人数,如果能切实执行,不难根株尽绝。议论的人说,仅仅禁止烟馆而不能认真禁止种植鸦片,那么内地出产的土烟一定有销售的途径,吸食的人势必不能断绝。外来的洋烟虽然可能减少,但税收所入用来资助一切经费的又不可缺少,那么洋烟的输入仍然听其自然,吸食的人也不能断绝。身为大官的在这两件事上未能加意,而只是沾沾自喜于禁止烟馆、出示限期,这是截断水流而不清理源头,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土烟的税收因为裁除之后,没有可以抵偿一切经费的,无法填补亏空。明知说了没用,即使说了也不能实行。如果种植鸦片,目前遍地都是,虽然严令反复催促,但各地方都不能切实执行,委员也虚应故事,其势万难净尽,所以也无法认真。如果严令禁止烟馆、勒令限期断瘾,那么吸食的人不能不服从。官员不戒就参劾革职,读书人不戒就扣考,书吏差役不戒就斥退,士兵不戒就开除。可以随心所欲,至于平常人则更有畏惧刑罚的心理,不敢与官长对抗。比起请停税、严禁种植,其难易自有分别,所以舍弃难的而趋向易的,而且将使吸食者一律戒绝,无论洋烟、土烟,销场逐渐稀少,自然税收无可收取,种植无利可图。在这两件事上,暗中寓含不禁止而达到禁止的方法,当权者固然不是一点没有权衡。然而如果不在这两件事上示以限期而改变章程,吸食的人终究会不服吗?这两者之中,只有洋烟税的关系尤其重要,正不可不筹划万全之策。假使天下没有一个吸食的人,即使有也不如今天这么多、这么盛行,而洋烟税顿时逐渐减少,进而导致洋商不来,洋烟不输入,这确实是国家的大幸,而民生的转机。然而现在的洋税,赖以支用的有多少,恃以经办的有多少事。就像福建船政局所造所添的船只,昨天看见某大臣奏折,现在所添的船十有余号,请求援照成案在洋药税中动支,每年约有二十余万还不足,这是制造巡战船只及购买自外洋之船所需经费全在税收这一项,所以中国的海防较往昔为严密,中国的船械较往昔为精良。正应该大大放宽禁令,让洋烟涌至市场,大兴然后税厘可以倍增,而用它来购船造械,精益求精,使海防足以调遣,外患足以抵御。可见攻击敌人、防备敌人的方法,将要依赖鸦片,而说可以禁绝不要吸食,使税收无所收取吗?今天的情势,安内攘外的道不能并行,而以救目前之急,作未事之防的话,那么精兵利械可以抵御外侮,虽然海疆无事,国家没有衅隙,不可一日无备。如果制造一事固然在所先,然而制造所依靠的乃在税收这一项,这是不禁止而攘外的道得到了。如果说土烟销售畅旺,吸食日众,民情习于懒惰,风俗趋于浪费,废时失事,贻祸实在严重,而烟馆之中尤其有藏污纳垢的顾虑,盗贼潜伏,往往在这里,为地方除害,似乎应该以此为先务,这是禁止而又可以安内的。只是无奈这件事窒碍而不可行。顾此则失彼,顾彼则失此,想要攘外而内何以安?想要安内而外无以攘。将禁止烟馆的自禁,而收税的自收吗?我恐怕两不相谋,其结果必有一失。或者禁止而不严,所以留收税的地步,或者仅仅禁止烟馆而查保甲,示限期之法不认真实行吗?我说想要禁止烟馆,想要人戒,而洋烟的税依然收取以济用,衡量朝廷政体,已觉自相矛盾,必须另筹生财之道以资填补,然后请停税与严立禁两件事并发,又酌行鸦片的禁令以杜绝其流。这样不仅吸食者无所藉口,即使洋商也自不贩运。这样而数十年的痼疾可永除了。

论禁烟必不能成功

曾经读美国林乐知先生《万国公报》,他论英国近事说:烟禁将成。说英国有议员在议院宣言说:“必须集合众人商定,咨行印度禁止种植鸦片。”伦敦人心甚为急切,其意必要成功。英国禁烟会诸教友更加欣喜踊跃,立即发函给各地牧师,乘此机会禀求议院核准此事。无论何国能禁与否,暂且不详细论述,只有我国君主宜偕同议院力持其权,务必筹划禁止。总之,害人之物不应当出于英国。西方人听到这个,于是认为必成。我请一言以断之说:“英国禁止鸦片必不能成。”英国人设立禁鸦片之会,已经很久了。因为英国虽然无吸食鸦片之风,而印度种植甚繁,英国商贩入中国,吸食者日众,为害滋深。想要拯救,于是集合其会,特别请求议院大臣设法逐渐禁止印度栽种鸦片,期望断绝净尽。然而国会

弗允所请,一则意谓鸦片乃东方人性所好,为必需之物,不可须臾或离;二则鸦片本为药材,用以治病,乃中国人民自甘吸食,于英人何咎之有;三则众士所言鸦片为害情形未免过当,难以凭信;四则莺粟一项关乎税饷,今若概行禁止,势必倍征他深,恐激生祸端。由是观之,言必欲禁者,教士之素志也;言不能禁者,执政之用心也。▯政与教原判两歧,教以救人除害为本,政以富国强兵为主。鸦片为害人之毒物,人人知之,知之而立禁之,不复有所迟,不容有所顾虑。此教士但知为人计,而不再为己计也。印度自种植莺粟而后,政府抽其饷税,设官戍兵,地方一切经费皆从此出。设使一旦而禁绝之,费从何出?无鸦片是无印度也。但为人计而不为国计,所益在人,而所损在已,势有同于从井救人。此政府所以不敢出也。英国教士所设禁烟会,已行之十六七年,每岁在议院中必抒其傥论宏词,以耸执政之听闻。无奈言之谆谆,而听之藐藐,初未尝着有明效。何则?以其但言一「禁」字,至于禁之后若何,善后若何,补苴或另植葡萄桑树,以兴制酒养蚕之利,藉补莺粟之利,否则别有善图,以弥其所不及。或者执政尚可转圜,而今皆未之言也。禁烟会首为多尔德伯爵沙茀,亦在会中。以下为备筹议者,六十有四人,咸谓鸦片流毒中国,英人皆抚心自愧。四十年来屡请议院严禁,因华民嗜此者多,疑为甘受其毒,且中朝禁种莺粟,屡不果行,又疑憎恶之心不实,故议院至今观望。当时曾请于驻英钦使,特垂明示,鸦片是否害人,中国聪明之士是否同恶,能设法与英并力断绝此种贸易否?中国驻英星使曾尘上听英国政府之意,必俟中国先行禁止内地种植莺粟,然后禁绝印度之贩烟,否则自涸其利源,自断其利薮,而以利权授人也。各持两端,事卒不果。顾为英言者,果出于禁,当禁其在我而已,初不必问人,仍行种植与否也。苟徒诿诸他人,其不欲出于禁也,可知已。英国牧师尝入内地游,每遇种烟之农人,恒言官府禁止莺粟者,必其官受洋人指使,期保英国贸易之旺,不欲吾侪自种,稍分利权耳。此言似为无理,而却有理。官禁内地之种烟,是犹为渊敺鱼,为丛敺雀者也。我窃以为种植既分先后,则禁止亦宜先印度,而后次中国,其理庶得为允。

译不批准他们的请求,原因有四:一是认为鸦片是东方人的嗜好,属于必需品,片刻也不能离开;二是鸦片本是药材,用来治病,是中国百姓自己甘愿吸食,英国人有什么过错呢;三是众人所说的鸦片危害情形未免夸大,难以采信;四是鸦片这一项关乎税收,如今如果全面禁止,势必加倍征收其他赋税,恐怕会激起祸端。由此看来,主张一定要禁烟的,是传教士的一贯志向;主张不能禁烟的,是执政者的用心。〇政治与宗教原本就有分歧,宗教以救人除害为本,政治以富国强兵为主。鸦片是危害人的毒物,人人都知道,既然知道了就应当立即禁止,不再有所迟疑,也不容有所顾虑。这是传教士只知为别人打算,而不再为自己打算。印度自从种植鸦片之后,政府从中抽取赋税,设立官吏驻守军队,地方的一切经费都由此而出。假如一旦彻底禁止,费用从何而来?没有鸦片就没有印度。只为人打算而不为国家打算,对人有益,而对自己有损,这情形与跳井救人相似。这是政府不敢这样做的原因。英国传教士设立的禁烟会,已经实行了十六七年,每年在议会中必定发表慷慨激昂的言论,以引起执政者的注意。无奈话说得恳切,听者却漫不经心,起初并没有取得明显的成效。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只说一个“禁”字,至于禁止之后怎么办,善后怎么办,修补不足或者另种葡萄桑树,以兴起酿酒养蚕的利益,借此弥补鸦片的利益,否则另有妥善的谋划,以弥补其不足之处。或许执政者还可以转变态度,但现在都没有说到这些。禁烟会的首领是多尔德伯爵和沙茀,也在会中。以下作为备议的人员,共六十四人,都说鸦片流毒中国,英国人都抚心自愧。四十年来屡次请求议会严禁,因为华民嗜好此物的人多,怀疑他们是甘愿受其毒害,而且清朝禁止种植鸦片,屡次未能实行,又怀疑憎恶之心不真诚,所以议会至今观望。当时曾请求驻英钦使,特别给予明确指示,鸦片是否害人,中国聪明的人士是否同样厌恶,能否设法与英国合力断绝这种贸易?中国驻英使臣曾尘上听取英国政府的意见,必须等到中国先禁止内地种植鸦片,然后才禁绝印度的贩烟,否则就是自断财路,自绝利益,而把利权拱手让人。双方各执一端,事情最终没有结果。然而为英国说话的人,如果真是出于禁烟的目的,应当禁止自己境内的种植,起初不必问别人,是否仍然种植。如果只是推诿给他人,其不想真正禁烟,是可以知道的。英国牧师曾经进入内地游历,每当遇到种烟的农民,总是说官府禁止鸦片,一定是那些官员受洋人指使,希望保持英国贸易的兴旺,不想让我们自己种植,稍微分走利权罢了。这话看似无理,却又有理。官府禁止内地种植鸦片,这就像把鱼赶进深渊,把雀鸟赶进丛林一样。我私下认为,种植既有先后之分,那么禁止也应当先印度,而后是中国,这样的道理或许更为公允。

总税务司赫德曾箸一书,专论种烟,大旨谓华人吸食鸦片,以进口烟数计之,每人约吸三钱,即为一百万人,以华人三兆论之,仅三百人中一人吸烟,而中国自种莺粟制烟,或云每年三万余斤,或云二十六万斤,多寡悬殊,折以中数,大抵与英数相符。如此计之中外鸦片每年共销二十万箱,约重一万二千墩,其价约金钱二十五兆磅,每磅值莺洋五圆有三。吸烟者者逐日所费,自一百二十钱至二百八十钱。但英商为鸦片贸易者,恒言华人通国吸烟,观所遇市井之人,仍复气体壮强,以为鸦片无害。中国之据此言,殊属不然,真违心之论也。或又谓中国既仅三百人中一人吸烟,事属细微,当无大▯,但吸者虽少,受害甚深,因之通国人人切齿。且印度所来之烟价昂,瘾毒一入中国,即挠中国禁烟自主之权,必待印度净根株,中国始可议禁。赫君此言始可谓之持平矣,不然彼此猜度,徘徊冀幸鸦片果何时可禁哉?英国教士欲先于印度禁止贩烟,毋许种植莺粟,诚为拔本塞源之计,惜未有以善其后也,故仍不能行也。特怪教士于华人之吸烟深恶痛绝,而斥之为地狱中人,责备无稍宽,而于贩烟之英商则敬之重之,与之周旋接,不敢少愆于仪。试思吸烟不过害及一己而已,贩烟则害及千百人,其中孰大孰小,孰重孰轻?语云「窃者诛,窃国者侯」,观于此不禁有世道人心之叹。无论中外,如出一辙。教士禁烟之举,如果心坚志一,凡遇贩烟之商人,悉鄙弃之,不与之交,即其人所捐之项来助教会者,不受其钱,急挥之大门之外,谓此等赀财取之非义,丧人之命,倾人之家,乃始有此。教会受此钱,适足以玷教会而蒙污贻垢耳。教士而诚能恶之绝之,有不与同英国之势,则贩烟之商人知为通国所不齿,庶几返躬自愧,久而久之,必思变计。香港旧有一洋行,曰口▯行。者,其东人立誓不贩烟入中国,故其行中货物无所不备,而独于鸦片阙。如此商人,诚足挽回末俗,而为中流之砥柱也。诚可钦哉!诚可钦哉!或曰:英国屡议禁烟,非真欲出华人于苦海也,特恐他国持其短长,故先发以制人耳。香港有华商某姓者,屡承烟膏而发,论禁烟。沪上有开设土行者,亦欲附入华人禁烟会,皆秉承此意者也。虽然,言禁固胜于不言禁也,未始无裨也。在教士之热衷锐志,苦口婆心,亦未可负之也。俾英人知种烟之害,贩烟之非,华人吸烟之患,日复一日,潜有转机。然则其成也,将尚有所待也。请拭目而观其后。

书论鸦片之害后

鸦片之害,为时寖久。中国无论贵贱少长,皆喜食之。至美其名曰霞癖,又曰福寿膏,以为吞云吐雾,雅人深致,不当如是耶?贵馆以如椽大笔,作暮鼓晨钟,黑籍中人,有不回头是岸也哉!尝考鸦片产自外洋,载于本草,名阿芙蓉。自明代始入中国,本朝则康熙二十三年始以药材列海关之税,每岁二百箱而已。干隆三年,私贸者四千余箱。嘉庆元年,因定贩食鸦片之例,而私贸仍不可止。道光元年,奉旨查禁,粤省大吏以暂事羁縻,徐图禁绝,入奏。于是因循日甚,其突增至二万箱者,则在道光六年设水师船之后。道光十二年裁船,而积习已不可挽。十七年复设船,议定每千箱以若干箱送水师报功。是年进口者遂至五万箱。大抵自总督衙门,以及船营汛差保窑口各关口司事者,莫不有费,而鸦片之害遂烈,而鸦片之害遂大矣。夫鸦片岂真难禁哉?良由中国之上下好利而忘害也。诚使船不敢收其费,营汛不敢取其费,差保不敢领其费,窑口不敢敛其费,各关口司事不敢私其费,则鸦片虽欲害人,其如人不受害何?至于总督衙门有费,而船营汛差保窑口何责焉?即各关司事人又何责焉?即谓受鸦片之害者,皆由贪鸦片之利也,亦何不可鄙人生长乡闾,不谙政治,窃谓欲禁鸦片受害之人,必先禁鸦片受利之人。夫利害不并行,未有贪其利而能顾其害者,亦未有罹其害而遂舍其利者。苟欲禁之,宜明颁谕旨,告知天下,凡京官外官吸食洋者,限

译总税务司赫德曾著有一书,专门论述种植鸦片,大意是说华人吸食鸦片,按进口鸦片的数量计算,每人约吸食三钱,即有一百万人,以中国三亿人口计算,仅是三百人中有一人吸烟,而中国自己种植罂粟制烟,有的说每年三万余斤,有的说二十六万斤,多寡悬殊,取其中数,大致与英国的统计相符。如此计算中外鸦片每年共销售二十万箱,约重一万二千吨,其价格约为二十五亿英镑,每磅价值银元五块三。吸烟者每日所花费,从一百二十钱到二百八十钱不等。但是英国商人从事鸦片贸易的,常说华人全国都在吸烟,看那些市井之人,仍然身体强壮,认为鸦片无害。中国据此说法,实在不然,真是违背良心的言论。又有人说中国既然只是三百人中有一人吸烟,事情细微,应当没有大碍,但吸烟的人虽然少,受害却很深,因此全国人人切齿痛恨。况且从印度来的鸦片价格昂贵,毒瘾一旦进入中国,就干扰中国禁烟自主的权利,必须等到印度彻底铲除罂粟,中国才可以讨论禁烟。赫德先生的这番话才可以说是公正持平了,不然彼此猜疑,徘徊侥幸,鸦片究竟何时才能禁止呢?英国教士想要先在印度禁止贩卖鸦片,不允许种植罂粟,确实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计策,可惜没有妥善安排后续措施,所以仍然不能实行。特别奇怪的是教士对华人的吸烟深恶痛绝,斥责他们为地狱中人,责备毫无宽恕,而对于贩卖鸦片的英国商人却尊敬重视,与他们交往应酬,不敢稍有礼仪上的过失。试想吸烟不过害及自己罢了,贩卖鸦片则害及千百人,其中哪个大哪个小,哪个重哪个轻?俗话说“偷窃的人被诛杀,偷窃国家的人成为诸侯”,看到这里不禁对世道人心发出感叹。无论中外,如出一辙。教士禁烟的举动,如果心志坚定专一,凡是遇到贩卖鸦片的商人,都鄙弃他们,不与他们交往,即使他们捐资来资助教会,也不接受他们的钱,急忙将他们赶出门外,说这些钱财取得不义,丧害人命,倾毁人家,才得到这些。教会接受这些钱,正好足以玷污教会而蒙受污秽。教士如果真能厌恶他们、断绝他们,不与英国贩烟势力同流合污,那么贩卖鸦片的商人知道被全国所不齿,或许会反躬自愧,久而久之,必定会考虑改变计策。香港旧有一家洋行,叫口口行。这家行的东家立誓不贩卖鸦片进入中国,所以该行货物无所不备,唯独缺少鸦片。这样的商人,确实足以挽回末世的习俗,成为中流砥柱。确实值得钦佩啊!确实值得钦佩啊!有人说:英国屡次讨论禁烟,并非真心想让华人脱离苦海,只是恐怕其他国家抓住他们的短处,所以先发制人罢了。香港有某姓华商,屡次承接烟膏而发财,议论禁烟。上海有开设土行的,也想加入华人禁烟会,都是秉承这种意思的。虽然如此,说禁烟总比不说禁烟好,未尝没有益处。教士热衷锐志,苦口婆心,也不可辜负他们。让英国人知道种植鸦片的危害,贩卖鸦片的不义,华人吸烟的祸患,日复一日,暗中会有转机。然而它的成功,还将有所等待。请拭目观看后续发展。

书论鸦片之害后

鸦片的危害,为时已久。中国无论贵贱老少,都喜欢吸食它。甚至美其名曰霞癖,又曰福寿膏,认为吞云吐雾,是高雅之人深致的表现,不应当这样吗?贵馆以如椽大笔,作暮鼓晨钟声,黑籍中人,有不回头是岸的吗!曾经考证鸦片产自外洋,记载于本草,名叫阿芙蓉。自明代开始进入中国,本朝则康熙二十三年开始以药材列入海关税收,每年二百箱而已。乾隆三年,私贸者四千余箱。嘉庆元年,因为制定贩卖吸食鸦片的条例,而私贸仍然不能停止。道光元年,奉旨查禁,广东大吏以暂时羁縻,逐步图谋禁绝,上奏。于是因循日甚,其突然增至二万箱的,则在道光六年设置水师船之后。道光十二年裁撤船只,而积习已不可挽回。十七年复设船只,议定每千箱以若干箱送给水师报功。这一年进口的遂至五万箱。大致自总督衙门,以及船营汛差保甲窑口各关口司事者,莫不有费用,而鸦片的危害遂烈,而鸦片的危害遂大了。鸦片难道真难禁止吗?实在是因为中国上下好利而忘害。如果船只不敢收取费用,营汛不敢索取费用,差保不敢领取费用,窑口不敢敛取费用,各关口司事不敢私吞费用,那么鸦片虽然想要害人,怎么能让人受害呢?至于总督衙门有费用,而船营汛差保甲窑口有什么责任呢?即使各关司事人又有什么责任呢?即使说受鸦片之害的人,都因为贪鸦片之利,也不可不鄙视。人生长乡间,不谙政治,私下认为想要禁止鸦片受害的人,必须先禁止鸦片得利的人。利害不并行,没有贪其利而能顾其害的,也没有罹其害而遂舍其利的。如果想要禁止,宜明颁谕旨,告知天下,凡是京官外官吸食洋烟的,限

以半年戒绝,半年以后仍蹈故辙,一经告犯,即行革职。春秋二试应之举人暨贡监生员,必其不食洋,切结连环互保,违者不准应试。中有带具者,查出即行枷号示众。候补人员,着各省督抚司道查明有食洋者,一并革职。吏役兵丁人等吸食者,亦限半年戒清,违者革役除名。其余士农工商一染此癖,乡里咸为不齿,隐示与众弃之之意,不出一二年间,可期弊绝风清也。又鸦片利厚,各省乡民种之者如鹜,凡有种者,此即令拔去,违者罚其田充公,其有制造具及贩买土者,封闭其门,不准贸易,则以清其源者,节其流,而何患积重之难返也?尝读侯官林文忠公拟谕英吉利王檄,有云:“今定华民之例,卖鸦片者死,食之亦死。”试思洋人若无鸦片烟带来,则华民何由转买?何由吸食?是外洋实陷华民以死,岂能独予以生?彼害人一命者,尚须以命偿之,鸦片之害人,岂止一命而已乎?故新例于带鸦片来内地之洋人,定以斩绞之罪,所谓为天下去害者,此也。观文忠此檄,卖者食者皆处之以死,则鄙议内外官革职,生员不准应试,吏役兵丁不准当差,亦不为过也。即治其种鸦片者,封闭其门,以其产业充公,亦不为过也。文忠负经天纬地之才,其所以筹议鸦片之害者,亦不过如此。郑子产有云:“政宽济之以猛。”是也。又各埠馆林立,其中良莠不齐,多有暗藏春色,或在其中以局赌为事,不独吸宜禁,其败坏风俗尤宜禁也。因读贵报纵论及此,以为中国不禁鸦片,则已如欲禁之,非严以禁之不为功。苦衮衮诸公以为洋药之税其甚巨,土药亦经大宪派员设局抽厘,为国家度支计,不能遽禁,则非鄙人所敢知也。

译规定以半年为期戒绝鸦片,半年之后仍重蹈覆辙的,一经举报查实,立即革去职务。春秋两季参加乡试的举人以及贡生、监生、生员,必须保证不吸食鸦片,签署连环互保的切结,违者不准参加考试。其中有人携带烟具的,查出后立即枷号示众。候补官员,命令各省督抚司道查明有吸食鸦片者,一并革职。衙役、兵丁等人吸食者,也限定半年戒清,违者革除差役、开除军籍。其余士农工商一旦沾染此癖,乡里都视其为不齿,隐含与众人共弃之意,不出一年两年,可以期望弊端绝迹、风气清明。

又因鸦片利润丰厚,各省乡民争相种植,凡有种植的,立即命令拔除,违者没收其田地充公;有制造烟具及贩卖土烟者,封闭其门户,不准从事贸易。这样既清除了源头,又节制了流弊,还担心积重难返吗?

我曾读侯官林文忠公拟定的致英吉利王的檄文,其中有言:“如今制定华人的条例,贩卖鸦片者死,吸食者亦死。”试想,洋人若不将鸦片烟带来,华人从何转买?从何吸食?这是外洋实际上将华人置于死地,岂能独独让他们存活?那些害人性命的人,尚须以命抵命,鸦片之害人,岂止是一条性命而已?所以新例对携带鸦片进入内地的洋人,定为斩绞之罪,这就是所谓为天下除去祸害。

看林文忠这篇檄文,贩卖者和吸食者都处以死刑,那么我主张内外官员革职、生员不准应试、吏役兵丁不准当差,也不算过分。即使惩治种植鸦片者,封闭其门户,没收其产业充公,也不算过分。林文忠拥有经天纬地之才,他筹划议论鸦片之害,也不过如此。郑子产曾说:“政令宽厚,要用严厉来补救。”正是这个道理。

又因各口岸洋馆林立,其中良莠不齐,多暗藏淫邪之事,或在其中设局赌博,不仅吸食应当禁止,其败坏风俗更应当禁止。因读贵报纵论及此,我认为中国若不禁止鸦片,便罢了;若欲禁止,非严厉禁止不能成功。如果那些高官显贵认为洋药的税收极其巨大,土药也经由大员派员设局抽厘,为国家财政考虑,不能立即禁止,那就不是我所能知晓的了。

论害

鸦片流毒中国,已有百余年,当时视为禁物,来数既不多,中国人之吸食者亦甚少。自林文忠公烧偿之后,禁遂大开,虽无教名间吸食之理,然既收税着为定例,则民间亦遂明目张胆而吸之,来源愈旺,吸者愈多,而受害亦愈多。然当时只有外洋运来之大土,其受害已无穷期。今则各省植莺粟,括浆成土,若云南、贵州、四川、山陕,以及江苏之徐州,尤其着名者也。向咎西人之毒中国,而今更自相残害。既收其税,自不能禁外洋之不来,既不能禁外洋之不来,自不能禁民间之吸食。云南、贵州、四川、山陕、江苏等处民间之栽种者,又收其土药税为进之一大宗,则何能再禁民间之吸食乎?不但此也,中更议和之后,出愈大,罗雀掘鼠,搜括靡遗。药税之外,又加膏捐。说者谓西人酒之税独重,以其无益于人也,税重则物价必昂,昂则无力者自不能吸食,即有力者亦可望其稍稍节减。中国之土税土损犹是,意耳,亦不禁而禁之一法也。昨报纪芜湖访事,友人来函云:传闻驻京总税务司条陈加税土药一策,专以出土最旺之云南、四川、江苏、安徽等五省先行创办,按照每百斤征税六十两计算,每年约可收银三千万两,惟须就田间收浆时即行征缴,以后无论运至何省,概不重征等语。总署业经议准,惟户部与外省督抚尚多顾虑。或谓京中俱经允行,并有此以六成归还洋债,三成解归内务府,一成办公。惟各省疆吏议覆摺奏尚未尽行达部,故尚未经揭晓。此系官场得有确信,且悉总署会议原摺及税司条陈、某京官条议均皆奉有廷寄抄给到省,势在必行云云。如果照此办理,则土药之税当加一倍,土税如此加重,其价必昂,方冀吸食者舍洋而就土,虽害犹是,或者利权不致旁落。今若土药过贵,则人亦何乐而不食洋药乎?蒙意土药加征。则将洋药亦必加税而后巳。其势然也。然无论税重税轻,而吸者仍不闻少减,非但不减,而且日有所增。于何而知?即于加税知之矣。诚以能加重税者,以药土销之旺也。土药销之旺,以吸食者之多也。以此观之,中国之害终无已时矣。四民以士为首,朝廷虽大开禁令,而于官士人仍不稍宽者,诚以官为四民之表率,而士人皆得进身为官者也。往往见有同通州县以下因嗜好过深而上之弹章者,朝廷即立予斥革。可知朝廷禁虽开,而独不能为官恕也。

或者谓因嗜好而登白简者,下僚居多,岂内而阁部寺院,外而封疆监司,皆知自爱而无嗜好者乎?曰:不敢谓大僚之人竟无嗜好之人,惟皆讳莫如深,人皆无从而知之,故亦无从而参之耳。至于士人,虽未闻有因吸食鸦片而被斥者,然各省学宪考试时,无不谆谆劝谕。黄兰学宪试江苏时,须考生之指如吸鸦片者,不列优等,亦可谓严矣。调署广东番禺县裴明府出示云:「奉本府宪转奉粮宪札行,准藩司移开案于光绪十二年七月十八日,奉两广总督部堂兼署广东抚部院张案。光绪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准礼部咨内阁抄出光绪十二年五月初三日奉上谕:御史文海奏请严禁士子吸食鸦片一摺。士为四民之首,宜如何束身自爱?若如所奏,本年会试士子竟有手提鸦片灯出闱,情事实属不成事体。该御史当时既经面,何得因人数众多不即扣留惩办?嗣后乡会各所有派出王大臣等,务当实力稽察,如有前项弊端,即行送交刑部照例办理,并着各省督抚于乡试时一体认真查办,以端士习而挽颓风。钦此钦遵」云云。今届期,广东援例出示,各省想亦必遵行。上之责备士子如此之严,是待士之厚也。凡士子之吸食鸦片者,秋闱伊通,恐中心不无惴惴矣。不特功令森严,不无顾忌,即场中吸,种种受累,其害亦有不可胜言者矣。朝廷虽独严禁官士人之吸,而不知官士人吸者独多。凡吸之人,筋力疲惫,精神枯耗,故无不废时失业,俾昼作夜,在一无所事之人,既无所事,自无督实牵制之患,不妨优游岁月,乐此不疲。精神虽耗,本无所用其精神也;筋力虽疲,亦无所用其筋力也。与一灯

译论害

鸦片流毒中国,已有百余年。当时将其视为禁物,输入的数量本就不多,中国人吸食者也很少。自从林则徐销毁鸦片之后,禁令反而全面松弛,虽然没有公开教唆人们吸食的道理,但既然征收税款已成为定例,民间也就明目张胆地吸食起来。来源越来越旺盛,吸食者越来越多,受害的人也越来越多。然而当时只有从外国运来的“大土”(洋鸦片),其危害已无穷无尽。如今各省种植罂粟,提取汁液制成鸦片,如云南、贵州、四川、山西陕西,以及江苏的徐州,尤其著名。过去只责怪西方人毒害中国,现在更是自相残害。既然征收了税款,自然不能禁止外国鸦片输入;既然不能禁止外国鸦片输入,自然也不能禁止民间吸食。云南、贵州、四川、山西陕西、江苏等地民间种植者,又征收其土药税作为财政的一大来源,那么怎么能再禁止民间吸食呢?

不仅如此,在中法议和之后,支出越来越大,搜刮民财无所不至。在鸦片税之外,又增加了膏捐。有人说西方人对酒的税收特别重,因为酒对人无益,税重则物价必然昂贵,昂贵则无力购买的人自然不能吸食,即使有钱的人也可以期望他们稍微节制减少。中国的土药税和土药捐也是如此,这也是“不禁而禁”的一种方法。昨天报纸记载芜湖的新闻,朋友来信说:传闻驻京总税务司提出增加土药税的建议,专门在出产土药最旺盛的云南、四川、江苏、安徽等五省率先试行,按照每百斤征税六十两计算,每年大约可收白银三千万两,但必须在田间收取汁液时就进行征缴,以后无论运到哪个省,一概不再重复征税等语。总理衙门已经议准,只是户部与外省督抚尚有很多顾虑。有人说京城已经允许实行,并且有六成归还洋债,三成解归内务府,一成为办公费用。只是各省地方官员的议覆奏折尚未全部送达户部,所以尚未正式公布。这是官场得到的确切消息,而且总理衙门会议的原奏折以及税务司的建议、某京官的条议都奉有廷寄抄发给各省,势在必行等等。

如果照此办理,那么土药的税收应当增加一倍,土药税如此加重,其价格必然昂贵,方才希望吸食者舍弃洋药而选择土药,虽然危害依旧,但或许利权不至于旁落。现在如果土药过于昂贵,那么人们又何必不吸食洋药呢?我认为土药加征,那么洋药也必然加税才会罢休,形势必然如此。然而无论税重税轻,吸食者并没有听说减少,不仅没有减少,而且每天都有增加。从哪里知道这一点呢?就是从加税中知道的。确实,能够加重税收,是因为鸦片销售旺盛。鸦片销售旺盛,是因为吸食者众多。由此看来,中国的祸害终究没有尽头。

四民以士人为首,朝廷虽然大开禁令,但对于官员和士人仍然没有丝毫宽纵,确实因为官员是四民的表率,而士人都可以晋升为官。常常看到有同知、通判、州县以下官员因嗜好过深而被上级弹劾的,朝廷立即予以斥革。可知朝廷禁令虽然开放,但唯独不能宽恕官员。

或许有人会说,因嗜好而遭到弹劾的,下级官员居多,难道内阁、六部、寺院的官员,以及外地的封疆大吏、监司,都知道自爱而没有嗜好吗?回答说:不敢说大官中竟然没有有嗜好的人,只是他们都讳莫如深,人们无从得知,所以也无从参劾罢了。至于士人,虽然没有听说有因吸食鸦片而被斥退的,但各省学政考试时,无不谆谆劝谕。黄兰担任江苏学政时,如果考生的手指像吸食鸦片那样,就不列入优等,也可以说是严厉了。调任广东番禺县知县的裴明府出示说:“奉本府转奉粮道札行,准藩司移开案,于光绪十二年七月十八日,奉两广总督兼署广东巡抚张案。光绪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准礼部咨询内阁抄出光绪十二年五月初三日奉上谕:御史文华奏请严禁士子吸食鸦片一折。士人是四民之首,应当如何束身自爱?如果像所奏那样,本年参加会试的士子竟然有手提鸦片灯出考场的,情事实属不成体统。该御史当时既然已经面圣,为何因为人数众多不立即扣留惩办?此后乡试、会试各考场派出的王大臣等,务必实力稽查,如有前项弊端,立即送交刑部照例办理,并命令各省督抚在乡试时一体认真查办,以端正士风而挽回颓风。钦此钦遵”等等。现在到了期限,广东援例出示,各省想必也必然遵行。上级对士子的责备如此严厉,是对士人厚待的表现。凡是吸食鸦片的士子,在秋闱考试时,心中恐怕无不惴惴不安。不仅功令森严,有所顾忌,即使在考场中吸食,种种受累,其危害也有不可胜言之处。

朝廷虽然唯独严禁官员和士人吸食,却不知道官员和士人吸食的特别多。凡是吸食的人,筋力疲惫,精神枯耗,所以无不荒废时间、失业,白天黑夜颠倒,对于一无所事的人,既然无所事事,自然没有督促牵制的忧患,不妨悠闲度日,乐此不疲。精神虽然消耗,本来就没有地方使用精神;筋力虽然疲惫,也没有地方使用筋力。与一盏

一枪相终始,己以无用之人自待,人亦以无用之人目之已耳。若一入仕途,无论簿书钱谷案牍劳形,即应酬迎送之繁,亦刻无暇晷。每见吸者当衙参之时,终夜旁徨,不能安睡。诚以安睡之时,已为吸之时所误矣。一有堂事案卷,茫然临渴掘井。诚以阅卷之时,亦为吸之时所误矣。迎送也,必待瘾已过,方可出门。及至出门,而去者已去,来者已来,徒劳往返,其能不开罪于上游者乎?见客也,必待瘾已过,方可谈。而车轿之伺于门,童仆之候于室,无不啧有烦言,其能不开罪于同僚者乎?然此尚知顾忌,竭力从事者也,而犹虑不满于人意。若但知吞云吐雾,置事于不问,误公误私,势所必然。一旦登之白简,后悔无穷,谓非吸之害耶?至于士人一吸鸦片,在家之时,用功者举业尚可不废。然人之一年而能竟其业者,吸者迟至二三年,恐尚未能竟其业者也。大抵用功之时,大半亦为吸之时所误耳。一值考试,则更苦状万分。院试之时,终日而毕,既不能具,且无吸食之时,无吸食之处,祗能吞服药。往往有平日称好手,而场中精神不济,因之潦草塞责者,更有遗忘药而遗白以出者,涕泗交流,无论矣。然科岁中不过受一日之苦,犹易敷衍。若乡中九日九夜之久,其受苦不更甚耶?虽可以带具,并可以卧吸,而为时亦较宽展,其害似较轻。而不知虽可以带具,而究为禁物,藏之既不可,不严否则如手提鸦片灯出闱,而御史已形之奏牍矣。不但此也,士子之负筐入闱者,书籍笔墨,号帘号闱,以及钉绳日用之物,食物器具之类,已带不胜带。若再加以具,不但收拾之烦,而且提之重,吸之人力多不济。其受害者一中,虽能卧吸,而号舍如蜂房,如蝟之伏,不能伸缩,可想而知。且又须起稿焉,又须誊写焉,又须翻书焉,又须煮饭焉,又须涤器焉,忽起忽落,烦苦之状,莫可言谕。且闻之,吸者外,吸若干者中必倍之,因恐精神之不济也。在外吸食尚有废事失时之虑,中虽较岁科试为宽展,而文字较多,虽写作从速。尚嫌局促,再分以吸之时,有不手忙足乱者乎?其受害者二:且当手忙乱之时,瘾未过之际,精神恍忽,一灯荧然,书籍纵横,不仅如青山之乱,往往有试卷之被焚、书籍之被毁者,其受害者三:吸之人,食物少带,尚可忍饥,且各物可乞诸其邻;若则不能稍缺,或所带不敷,或为号军所窃,无过瘾即不作文,亦难终日,而在号舍之中,既不能交卷而出,又无乞邻之处,此种苦状,虽系自取,而其中心如焚,实堪怜悯,其受害者四:现在中,不但有瘾之人必须带具多备鸦片,并有无瘾之人临置备具,或假之他人入中吸食,以为鸦片可以解倦,并恐精神之不振,藉此以助文思,往往有素不食鸦片而因此上瘾者,其受害更无谓矣!现虽重申禁令,恐仍不能掩耳而盗铃耳。

译从开始到结束都沉迷于鸦片,自己以无用之人自处,别人也就以无用之人看待自己罢了。如果一旦踏入仕途,无论是文书账目、钱粮赋税等案牍工作使身体劳累,还是应酬迎送等事务繁杂,也都时刻没有空闲。常常看到吸食鸦片的人在衙门参拜之时,整夜彷徨不安,无法安睡。实在是因为安睡的时间,已经被吸食鸦片的时间耽误了。一旦有堂审案件卷宗,便茫然无措,临渴掘井。实在是因为阅卷的时间,也被吸食鸦片的时间耽误了。至于迎送宾客,一定要等到烟瘾过去,才能出门。等到出门时,离去的人已经走了,到来的人已经来了,徒劳往返,这能不得罪上级长官吗?会见客人,一定要等到烟瘾过去,才能交谈。而车轿在门口等候,童仆在室内守候,无不抱怨连连,这能不得罪同僚吗?然而这还是知道顾忌、竭力从事公务的人,尚且担心不能让人满意。如果只知道吞云吐雾,对事务置之不理,耽误公事私事,那是必然的结果。一旦受到弹劾,后悔无穷,能说这不是吸食鸦片的祸害吗?至于读书人一旦吸食鸦片,在家时,用功者科举学业尚且可以不荒废。然而普通人一年能完成学业的,吸食者拖延到两三年,恐怕还不能完成学业。大抵用功的时间,大半也被吸食鸦片的时间耽误了。一到考试时,那就更加痛苦万分。院试时,整天就能考完,既不能携带烟具,又没有吸食的时间和地方,只能吞服鸦片烟膏。往往有平日号称高手,而在考场中精神不济,因此潦草应付的,更有忘记带药而空手出场的,涕泪交流,更不必说了。然而科考岁考中不过受一天的苦,还容易敷衍。如果乡试九日九夜之久,那受苦不是更厉害吗?虽然可以携带烟具,并且可以躺着吸食,而且时间也比较宽裕,其危害似乎较轻。但不知道虽然可以携带烟具,但终究是违禁物品,藏起来既不可行,不严密就会像手提鸦片灯出考场,而御史已经上奏弹劾了。不仅如此,读书人背着书箱进入考场,书籍笔墨,号帘号闱,以及钉子绳索等日用之物,食物器具之类,已经携带不胜携带。如果再加上烟具,不但收拾麻烦,而且提着重,吸食者体力大多不济。其受害之一:虽然能躺着吸食,但号舍像蜂房一样拥挤,人像刺猬一样蜷缩,不能伸展,可想而知。而且又要起草文章,又要誊写,又要翻书,又要煮饭,又要洗碗,忽起忽落,烦苦的样子,无法形容。况且听说,吸食者在外吸食若干量,在考场中必加倍吸食,因为担心精神不济。在外吸食尚有耽误事务、错失时间的忧虑,在考场中虽然比岁科试宽裕,但文字较多,虽然写作从速,尚且嫌局促,再分出吸食的时间,有不手忙脚乱的吗?其受害之二:而且当手忙脚乱之时,烟瘾未过之际,精神恍惚,一盏灯微弱地亮着,书籍纵横,不仅像青山一样杂乱,往往有试卷被烧毁、书籍被毁坏的,其受害之三:吸食者,食物少带,尚可忍饥,而且各物可以向邻居乞讨;但鸦片不能稍有欠缺,或者所带不够,或者被号军偷窃,不过瘾就不写文章,也难以终了,而在号舍之中,既不能交卷出去,又没有向邻居乞讨的地方,这种苦状,虽然是自找的,但其中心如焚,实在值得怜悯,其受害之四:现在乡试中,不但有瘾的人必须携带烟具、多备鸦片,并且有无瘾的人临行置备烟具,或者借他人的烟具进入考场吸食,认为鸦片可以解倦,并且担心精神不振,借此以助文思,往往有素来不吸食鸦片而因此上瘾的,其受害更无谓了!现在虽然重申禁令,恐怕仍然不能掩耳盗铃吧。

查鸦片本为洋药,西人以之治病,而华人之作俑者,创为具卧吸,流毒无已。今戒之药市廛列,而吸之人有增无减,药之消场亦日增一日,令人无从索解。据此中人云,从前戒药之中多用灰,而今则用吗啡者居多。吗啡,鸦片之精也。故药一日不除,瘾一日不绝,并有绝而药不绝,其实与不戒无异。华人受之害,恐无已时也。此尚但论官与士人耳,受之害者岂独官与士人而已哉?当禁未开之时,吸之人大都皆富商大贾,巨室王孙,然尚千不得一,百不得一,而且深藏密室,惟恐人知,莫不以吸为耻,以吸为忌者也。近二十年以来,非但有力者吸食渐多,即贫苦力作之人吸食者亦渐众,且皆明目张▯,一榻横陈,几成霞世界之害,尚可问耶?人但知外洋土之来贻害中国,不知仆就外洋所来害犹浅,自内地栽种而害更不可收拾矣。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虽现在种者断不能与禾苗黍稷相妨,农害民比比皆是。每见种之处,竟有一家大小皆吸食者,所种之收浆后,必扣留一家一年之粮,余者销售为完赋纳租之费,而饭食则尚须从别项经营之出息,自较别项为优,然一家吸食亦所余无几矣。若遇收成歉簿,官断无以赈荒之理,非填于沟壑,即流为盗贼,非种之害耶?此等种之人,皆因吸食鸦片无以为生,不得已而为此自种自食之计,其初本无谋利之心也,故所种亦少。迄今渐推广,即素不吸食之人,不知吸受害之深,但知种得利之厚,于是相率而效尤。向之一村之中,种者不过一家,一家种者不过数尺地,现在种之处竟有种之数亩、数十亩者,即素不吸食之人,自种之物吸之良便,亦必至上瘾而后已。以此观之,亦何怪今之吸者之多耶?且向之吸者皆须置备具在家吸食,或有父兄督责者不便吸食,故上瘾者尚少。今则馆林立,易于避嫌,往往有家中不知其吸,而其吸已数年者,此馆之害也。不但此也,人之吸,大半皆从游戏而来,自有馆,或借此以息足,或朋聚而谈心。在有瘾者,到此过瘾,本不作怪;而素不吸食,以为偶尝此味,必无大害。不知一而再,再而三,及至必不可少之时,而自不能不吸矣。使无馆,此辈断不吸,亦断不上瘾者。在今各省各郡各邑,馆皆密如节比,即乡落市镇之间,亦有数家、数十家者。若湖上更不胜屈指,有所谓大间、中间、小间,并有花间。每日所消之当,以千计,当以万计。即所点之灯油,曾有人合算统计,沪上须油二三十篓。但就一隅而论,所费已如此,不但所费之大,不知消耗几许人精神,败坏几许人家产,废弃几许人事业。是馆之害,更甚于种矣。性最烈,而亦最歛,而最速。人当疲乏之时,多吸一口,则精神为之一振,故力作之人吸之者多。然因力乏而吸食,则一刻不吸,一刻不能用力。究之愈吸而力愈乏,愈吸则小民之生计不更穷乎?且因其性歛而速,而人之有病者,往往以为急救之法,治泻、治肝最为有效。然取效在一时,而受害在毕世。吸之人大半因肝气者居多,并有并无肝气而吸上之后,以之藉口者,其害更由自取也。并有因之毕命者。性暴烈,生吞数分,片刻即能致命。自有鸦片以来,或因勃豁而自尽,或因受逼而轻生,阳间增无数公案,阴曹多无数鬼吞。自尽之案,报中所纪,几无日无之,然皆妇女居多。使家无吸之人生,即妇女之性固执,当亦过时,即解断不致有家破人亡之患。大抵之毙命,易于悬梁、自刎与酖毒无异。酖毒究非易得,而则到处皆有,且久已视为寻常吸食之物,并不禁售。即家中本无者,买之亦易,则何异地皆酖毒哉?乃明知酖毒,而人争吸之,是亦华人之一大数矣。日人禁最严,故国势蒸蒸日上。华人吃者多。故国势日弱,利害相较,固不待智者而知之矣。蒙意欲除害,须禁栽种,各处禁设馆。一时虽不能禁绝,亦正本清源之道也。然当此捐项日增,帑项支绌之时,亦祗付诸无可如何之一叹矣。

拟禁鸦片说

求治者必清其源,除害者必穷其本。比如养苗,必先去其

译查鸦片本是洋药,西方人用它来治病,而中国人中始作俑者,创制了卧具用来吸食,导致毒害流传不止。如今戒除鸦片的药物在市集中陈列,但吸食的人却有增无减,药物的消耗量也一天比一天增加,令人无法理解。据中间人所说,从前戒药中多用罂粟灰,现在则多用吗啡。吗啡是鸦片的精华。所以药物一日不根除,瘾就一日不断绝,甚至有瘾断了但药瘾不断的情况,这其实与不戒除没有区别。华人遭受这种祸害,恐怕没有尽头了。这还只是谈论官员和士人罢了,遭受祸害的难道只有官员和士人吗?在禁令未开的时候,吸食的人大多是富商大贾、豪门子弟,然而还是千中不得一,百中不得一,而且深藏在密室中,唯恐被人知道,没有不以吸食为耻、以吸食为忌讳的。近二十年来,不仅有钱有势的人吸食逐渐增多,就连贫苦劳作的百姓吸食的人也逐渐众多,而且都明目张胆,横躺在榻上,几乎成了像烟霞世界一样的祸害,这还能问吗?人们只知道外国输入的鸦片给中国带来祸害,不知道我从外国带来的祸害尚浅,从内地栽种带来的祸害更不可收拾。国家以农业为本,百姓以粮食为天,虽然现在种植鸦片断不能与禾苗黍稷相妨碍,但农业受害、百姓受害的情况比比皆是。每每看到种植的地方,竟有一家老小都吸食的情况,所种植的收获后,必定扣留一家一年的口粮,剩下的销售用来缴纳赋税和租金,而饭食还需要从其他经营的收入中获取,虽然比其他经营收入优厚,但一家吸食后所剩无几了。如果遇到收成歉薄,官府断没有赈济荒年的道理,不是填塞沟壑,就是流落成为盗贼,这不是种植的祸害吗?这些种植的人,都是因为吸食鸦片无法谋生,不得已而采取这种自种自食的计策,起初本没有谋利之心,所以种植的也少。到现在逐渐推广,即使向来不吸食的人,不知道吸食受害之深,只知道种植获利之厚,于是相继效仿。以前一个村中,种植的不过一家,一家种植的不过数尺地,现在种植的地方竟有种植数亩、数十亩的,即使向来不吸食的人,自己种植的东西吸食方便,也必定上瘾而后已。由此看来,又何必奇怪现在吸食的人多呢?况且以前吸食的人都必须在家准备器具吸食,或者有父兄督责的不便吸食,所以上瘾的人还少。现在烟馆林立,容易避嫌,往往有家中不知道他吸食,而他吸食已经数年的人,这是烟馆的祸害。不仅如此,人的吸食,大半都是从游戏而来,自从有了烟馆,或者借此休息,或者朋友聚会谈心。对于有瘾的人,到这里过瘾,本来不觉得奇怪;而向来不吸食的人,以为偶尔尝这味道,必定没有大害。不知道一次两次,两次三次,等到必不可少的时候,自己就不能不吸食了。如果没有烟馆,这些人断不会吸食,也断不会上瘾。现在各省各郡各县,烟馆都密集如竹节,即使乡村市镇之间,也有数家、数十家的。至于上海更是数不胜数,有所谓大间、中间、小间,还有花间。每天消耗的烟膏,以千计,烟膏以万计。即使所点的灯油,曾有人合计统计,上海需要油二三十篓。仅就一隅而言,所费已经如此,不仅费用之大,不知道消耗了多少人的精神,败坏了多少人的家产,废弃了多少人的事业。这是烟馆的祸害,更甚于种植了。吗啡性质最烈,而收敛最快,见效最速。人当疲乏的时候,多吸一口,则精神为之一振,所以劳作的人吸食的多。然而因为力乏而吸食,则一刻不吸,一刻不能出力。终究是越吸力气越乏,越吸则小民的生计不更穷困吗?况且因为它性质收敛而速效,人有病的时候,往往把它当作急救之法,治泻、治肝最为有效。然而取效在一时,而受害在毕生。吸食的人大半因为肝气不顺居多,甚至有并无肝气不顺而吸食上瘾后,以此作为借口的,其祸害更是自取。还有因此丧命的。吗啡性质暴烈,生吞数分,片刻就能致命。自从有鸦片以来,或者因为勃然大怒而自尽,或者因为受逼迫而轻生,阳间增加了无数公案,阴曹多了无数鬼魂。自尽的案件,报纸中记载,几乎无日无之,然而多是妇女。如果家中没有吸食的人,即使妇女性格固执,当时也会过去,即使解断也不至于有家破人亡的祸患。大致吗啡的毙命,容易于悬梁、自刎与鸩毒无异。鸩毒终究不易得到,而吗啡到处都有,而且久已视为寻常吸食之物,并不禁止销售。即使家中本来没有,买起来也容易,那么哪里不是鸩毒呢?乃明知是鸩毒,而人争相吸食,这也是华人的一大不幸了。日本人禁止最严,所以国势蒸蒸日上。华人吃的人多,所以国势日弱,利害相较,固不待智者而知道了。蒙意欲除害,须禁止栽种,各处禁止设置烟馆。一时虽然不能禁绝,也是正本清源之道。然而当此捐项日增,国库支绌的时候,也只能付诸无可如何的一叹了。

拟禁鸦片说

求治者必清其源,除害者必穷本。比如养苗,必先去其

稂莠螟蟊,方可致壅培;用药,必先袪其风寒暑湿,方可加滋补。泰西诸邦自与中国通商以来,漏之最大者,莫如鸦片。以土苴易我金钱,岁以四五千万计。窃揆天下大势,入者固多,出者正复不少。中国所出,以丝茶为大宗,其税不敌烟税之半;外洋所入,即使利益均沾,其税不及烟税之半。以每岁计之,两税相衡,已多畸漏。若统筹三十年之通,所损何啻浩万斯?即布告天下,明示禁止,揆之万国公法,谁曰不可?惟是贩售鸦片,其利为英人所独擅,其事为英人所专主,他国不得而干焉。英人恃印度为外府,一切设官养兵,专赖鸦片。无鸦片,是无印度也。故英国议院大臣曾在其国中立会,禁栽莺粟,毋使流毒于中土。初议改种他物,然亦卒无善法。说者谓与其外禁邻邦之贩售,不如内禁民人之吸食。外禁事听之人,内禁权操之己。鸦片运入中国,消流早登和约,今欲禁之,自外必于约内删除鸦片进口一条,则庶几流绝而源澄。抑思英与我国通商,他物获利犹微,而鸦片乃进之最大者,一旦商去其无穷之利,断非所愿。故前人为禁烟之说者曰:极贵则易禁,极贱亦易禁。极贵在重征其厘税,使之加无可加;极贱则遍地栽种莺粟,可以无事外求。要之禁烟非不可行,在乎立法严而行法宽,期效急而收效缓,毋至徒扰乎民而已。至于烟之为害,人人知之矣。一为贫之由,就其大处观之,边关之地,岁入烟若干数,岁出银若干数,以极有益之银而换极有损之烟,如是者相沿已数十载,银之去者不知凡几,欲其不贫,能乎?就其细处核之,编户之氓,人日得米一升半升即可度而烟之费则倍蓰。既不能节其所出,复不能谋其所入,于是鬵田宅,鬻妻子,一身所有无不斥卖殆尽。吸烟者耗其资。即不吸烟者亦并受其累。一乡若干辈,一州一邑若干辈,推而至于天下,更不知有若干辈。欲其不贫,能乎?一为弱之根。凡吸烟之人,不耐劳苦,筋力减也;不能振作,精神颓也;不思久远,心术坏也。图片刻之安,不问来日;贪一身之适,不顾全家。其能任以天下事哉?以至朝廷无刚断,而宫弱;胶庠无气节,而士弱;军旅无纪律,而兵弱;闾阎无事业,而民弱。举天下趋于委靡,而无勇往直前之概,皆鸦片阶之厉矣。▯虿之毒,螫之而已;蛇蝎之毒,除之而已。洪水为灾,天生大禹以平之;猛兽为害,天生周公以驱之。惟此鸦片,苟不先去其害,虽尧舜不能为治;不先禁烟,即开矿亦无用也。矿之所出,不敌烟之所耗,相安糜费,储积仍无由基,是灌漏也。即练兵亦无裨也。持戟之士,即属吸烟之徒,一遇惊惶,遁逃惟恐不速,是张空弮也。

译稂莠螟蟊这些害虫,必须先清除,然后才能进行培土施肥;治病用药,必须先祛除风寒暑湿等邪气,然后才能进补。西洋各国自从与中国通商以来,造成中国财富流失最大的,莫过于鸦片。他们用如泥土般低贱的东西换取我们的金钱,每年高达四五千万两。私下揣度天下大势,流入中国的固然多,流出的也确实不少。中国输出的,以丝和茶为大宗,但其税收抵不上鸦片税收的一半;外洋输入的,即使利益均沾,其税收也不及鸦片税收的一半。以每年计算,两种税收相比,已经存在巨大的差额和漏洞。如果统筹计算三十年的总账,损失的何止是浩大的数目?即使向天下颁布告示,明确禁止,依据万国公法,谁会说不可行呢?只是贩卖鸦片,其利润被英国人独占,其事由英国人专断,其他国家无法插手。英国人倚仗印度作为外库,一切设置官员、供养军队,都专门依赖鸦片。没有鸦片,就等于没有印度。所以英国议院大臣曾在其国内集会,禁止种植罂粟,不让其流毒于中国。起初商议改种其他作物,但最终也没有好办法。有人说,与其在外禁止邻邦的贩卖,不如在内禁止百姓的吸食。外禁是听任他人行事,内禁则是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鸦片运入中国,其流通早已载入和约,现在想要禁止,自然必须从和约中删除鸦片进口这一条,这样或许才能断绝流毒而澄清源头。再想想英国与我国通商,其他货物获利尚微,而鸦片却是收入最大的,一旦剥夺其无穷的利润,绝不是他们所愿意的。所以前人关于禁烟的说法是:极贵则易禁,极贱也易禁。极贵在于重征其厘金税,使其价格高到无法再加;极贱则在于遍地种植罂粟,可以无需向外求取。总之,禁烟并非不可行,关键在于立法严厉而执法宽缓,期望效果急切而实际收效缓慢,不至于徒然扰民罢了。至于鸦片带来的危害,人人都知道了。一是贫困的根源。从大局来看,边关之地,每年输入鸦片若干数量,每年流出白银若干数量,用极有益的白银换取极有害的鸦片,这样沿袭已经几十年,流出的白银不知有多少,想要不贫困,可能吗?从细节核算,普通百姓,每天得到一升半升米就可以度日,而吸食鸦片的费用却是其数倍。既不能节省支出,又不能谋求收入,于是变卖田宅,出卖妻儿,一身所有无不卖光。吸食鸦片者消耗其资财,即使不吸食鸦片的人也一并受其连累。一乡有多少这样的人,一州一县有多少这样的人,推而广之到天下,更不知有多少这样的人。想要不贫困,可能吗?二是虚弱的根源。凡是吸食鸦片的人,不耐劳苦,筋力减退;不能振作,精神颓废;不思长远,心术败坏。贪图片刻的安逸,不问未来;贪恋一身的舒适,不顾全家。这样的人能承担天下的重任吗?以至于朝廷没有刚毅果断,导致君主软弱;学校没有气节,导致士人软弱;军队没有纪律,导致士兵软弱;民间没有事业,导致百姓软弱。举国上下趋于萎靡,没有勇往直前的气概,都是鸦片造成的祸害。〇蝎子的毒,刺一下罢了;蛇蝎的毒,除掉罢了。洪水成灾,上天生出大禹来平定;猛兽为害,上天生出周公来驱除。只有这鸦片,如果不先去除其危害,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国家;不先禁烟,即使开矿也没有用。矿产所出的收益,抵不上鸦片所消耗的,相互抵消浪费,积蓄仍然无法建立基础,这是往漏水的锅里灌水。即使练兵也没有益处。手持戟的士兵,如果是吸食鸦片的人,一旦遇到惊慌,逃跑唯恐不快,这是拿着空弓啊。

近日民间吸嗜者十居六七,上自官绅,下至肩挑背负之俦,无不以有限之资供无穷之瘾,甚至鹄面鸠形,填沟壑而不顾。内地种植莺粟者比比皆是,种于云南者曰云土,种于四川者曰川土,种于两广者曰广土,种于浙江台州者曰台土,山西一省种者愈多,河南一省所种视中土各处所产为独优,以土膏厚而壤地居中也,一亩岁可收烟膏二十两。吸烟之人日多一日,种烟之地日广一日。若听其自然而不加以厉禁,即使无外侮之至,推其终极,亦相率为饿殍而已矣。然则禁之之道当如何?曰:由官而士而兵而民,自贵达贱,其情公;自上及下,其势顺。内官责成于长吏,外官责成于督抚,士责成于学使,兵责成于主帅,民责成于守令。限期可宽,而用法须严,逾限不悛者杀无赦,惩一所以警百,此《周礼》用重典之意。必令出法随,而后可以挽救。若稍一纵弛,视为具文,永无廓清之日矣。或疑关税少此一项于国课有▯?噫!子孙之膏血为外人吮食其大半,而父母欲得少许分而尝之,尚忍乎哉?此不徒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也。昔赭寇鸱张,蔓延十余省,其有▯于国课者岂止一项?筹饷募兵,种种需费,▯任得其人,则理财自有善策,若唐之刘宴可征也,岂必恃此烟税哉?或又疑禁烟而西人不允,奈何?曰:我欲止其烟土之来,则彼或不允,我自禁夫民人之吸,则彼本无涉。惟是烟非止洋土,本地所出亦多,欲返烟土而尽为谷土,此非可强制也。必择地方官之老成晓事为众所服者,因其土地之宜,风俗之便,设法以劝导之,使勿再种烟。然非久任者弗能办,今朝更一牧,暮易一令,奉行者必有名无实。故禁吸烟者宜严,而劝止种烟者宜婉。禁烟之后,吸者既渐少,则烟土之利亦微,民自愿改业矣。禁烟之时,编查保甲,标明烟户,以严旧吸新吸之分。藉示区别,既吸烟者许其在家吸食,年老废病者听之,余者限以若干年当戒,逾限不戒者罪之。地方官每年必将清册送呈,苟吸烟者渐少,从优保奏;如或壅于上闻,以少饰多,及督率不力者从严参办。如此则上下一心,励精图治,庶几烟害潜消于无形耳。不然者,岂第贫弱之患哉?

续禁鸦片说http://wave.bbs.xilu.com/昨读贵报,见有拟禁鸦片一说,此说也固已屡见,而是篇尤为精密,其筹禁各法亦罔不详且尽,殆所谓有利无弊,毫发无遗憾者矣。何可续?何必续?何敢续?何能续?然愚则偏欲续,诸君且听我之续。夫鸦片之宜禁,畴不知之?苦于无良法以维持之,则一纸空文,人皆视若弁髦。其有认真办理者,雷厉风行,必使根株尽绝,毫无假借,令出惟行,如是则可以禁矣。顾中国之治各分畛域,东禁则去而之西,南禁则去而之北,则是以邻国为壑,而暂效于目前,仍无补于大局也。由上而下,次第各有所责成,是已然。中国之地大矣,广矣,人又多至三四百兆,安得耳目之必及?即安保禁令之必行?知所谓禁也者,仍即纸上之空谈耳。愚则以为禁鸦片之法,别有在也。夫中国之漏鸦片,最为大宗,若中国而忽下禁烟之令,则香港、澳门等处,即可以为鱼之渊,雀之丛,而利仍出于外洋,于中国无与也。今中国创设海军,讲求西法,制购轮船铁甲,相度险要,筑建炮台,电线虽已通行,尚欲造铁路以辅电报之不足,会计一年所入不敷其所出之数,费用颇为浩繁,则何不即于禁烟之中,更寓裕饷之法?非必其出于聚歛,而国用自无不足,是不亦美乎?其法安在?曰:中国而禁鸦片之来路,外洋或为之梗;中国而禁华人之吸食,外人不得与闻也。一时而欲禁人之吸食,人或不免有巧避也;若听其吸食,则彼无庸避矣。请下一令曰:凡有吸食鸦片者,不之禁,但必须呈明在官,即由编查保甲时详细注明,分为上中下三等,下等之人吸鸦片者,每月应捐纳洋银两元,中等者每月捐纳洋银二十元,上等者每月捐纳洋银五十元,或再于此三等中斟酌子目,稍分捐数,均无不可。此之

译近日民间吸食鸦片的人占十之六七,上自官员士绅,下至挑夫脚夫,无不以有限的钱财供养无穷的瘾癖,甚至面黄肌瘦、形销骨立,哪怕饿死沟壑也在所不顾。内地种植罂粟的地方比比皆是,种在云南的叫云土,种在四川的叫川土,种在两广的叫广土,种在浙江台州的叫台土,山西一省种植得更多,河南一省所种的相比中原各地所产的尤为优良,因为土壤肥沃且地处中原,一亩地一年可收烟膏二十两。吸烟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种烟的土地一天比一天广。如果听任其自然发展而不加以严厉禁止,即使没有外敌入侵,推究其最终结果,大家也都会沦为饿殍罢了。那么禁止的方法应当如何呢?回答说:从官员到士人再到士兵和百姓,从尊贵到卑贱,其情理是公正的;从上到下,其趋势是顺应的。内部官员由长官负责,外部官员由总督巡抚负责,士人由学政负责,士兵由主帅负责,百姓由地方守令负责。期限可以放宽,但执法必须严厉,超过期限仍不悔改的杀无赦,惩罚一人以警示百人,这是《周礼》使用重典的用意。必须做到政令一出法律紧随,然后才可以挽救。如果稍有松懈,将其视为具文,就永远没有肃清之日了。有人怀疑关税少了这一项,对国家财政有影响吗?唉!子孙的膏血被外人吮食了大半,而父母想分得少许来尝一尝,还忍心吗?这不仅仅是因为贪图小利而导致大事不成。从前赭寇猖獗,蔓延十余省,其对国家财政的影响岂止一项?筹集军饷招募士兵,种种需要费用,只要任用得当的人,理财自然有良策,像唐代的刘晏那样可以征验,难道一定要依赖这烟税吗?又有人怀疑禁止鸦片西方人不答应,怎么办?回答说:我想阻止烟土运来,他们或许不答应;我自己禁止百姓吸食,他们本来就不相关。只是烟土不止来自洋土,本地出产也很多,想要让种烟土的土地全部改种粮食,这不是可以强制的。必须选择地方官中老成持重、通晓事理且为众人信服的人,根据土地的适宜、风俗的便利,设法劝导他们,使他们不再种烟。然而不是长期任职的人不能办好,早上换一个州牧,晚上换一个县令,执行者必定有名无实。所以禁止吸食应当严厉,而劝止种植应当委婉。禁止吸食之后,吸食者既然逐渐减少,那么烟土的利益也就微薄,百姓自然愿意改行。禁止吸食的时候,编查保甲,标明烟户,以严格区分旧吸食者和新吸食者。借此以示区别,已经吸食的人允许在家吸食,年老废病的人听之任之,其余的人限定若干年应当戒除,超过期限不戒除的治罪。地方官每年必须将清册呈送,如果吸食者逐渐减少,从优保奏;如果隐瞒不报,以少报多,以及督率不力的人从严参办。这样上下同心,励精图治,或许烟害能在无形中逐渐消除。不然的话,难道仅仅是贫弱的祸患吗?

续禁鸦片说

昨天读贵报,看到有拟禁鸦片一说,这个说法固然已经屡见不鲜,但这篇尤为精密,其筹划禁止的各种方法也无不详实详尽,大概可以说是有利无弊,毫发无遗憾了。何必续写?为何续写?怎敢续写?怎能续写?然而我偏偏想要续写,各位且听我续写。鸦片应当禁止,谁不知道呢?苦于没有好方法来维持,那么一纸空文,人们都视同弁髦(弃物)。那些认真办理的,雷厉风行,必定要使根株尽绝,毫不假借,令出惟行,这样才可以禁止。但是中国治理各分疆域,东边禁止就去西边,南边禁止就去北边,这就是以邻国为壑,虽然在眼前暂时有效,但对大局仍然没有补益。由上而下,次第各有所责成,这是已经确定的。中国土地广大,人口多达三四亿,怎么能保证耳目一定遍及?又怎么保证禁令一定执行?知道所谓的禁止,仍然是纸上的空谈。我认为禁止鸦片的方法,另有所在。中国鸦片流失,最为大宗,如果中国忽然下达禁烟令,那么香港、澳门等处,就可以成为鱼的深渊、雀的丛林,而利益仍然流向外洋,与中国无关。如今中国创设海军,讲求西法,制造购买轮船铁甲,勘察险要,修筑炮台,电线虽然已经通行,尚且想要建造铁路以辅佐电报之不足,计算一年收入不敷支出,费用颇为浩繁,那么为什么不在禁烟之中,更寓裕饷之法呢?不必出于聚敛,而国用自然没有不足,这不是很美吗?方法在哪里呢?回答说:中国如果禁止鸦片来源,外洋或许会阻碍;中国如果禁止华人吸食,外人不得干预。一时想要禁止人们吸食,人们或许不免有巧妙躲避;如果听任他们吸食,那么他们就不需要躲避了。请下一道命令说:凡有吸食鸦片的人,不禁止,但必须向官府申报,即在编查保甲时详细注明,分为上中下三等。下等吸食鸦片的人,每月应捐纳洋银两元;中等者每月捐纳洋银二十元;上等者每月捐纳洋银五十元。或者再在这三等中斟酌子目,稍分捐数,都可以。这

谓烟捐,乃吸烟者之捐,非贩运者之捐也。夫彼吸食鸦片之人,往往锱铢必较。同一烟馆,而此家较彼家烟盒稍大,可以多出一口半口,则必舍此而就彼。一星灰末沾于桌上,亦必爬剔而出,以灰易膏,斤斤较量。灰中或和以水,并有搀杂他物之灰以相混者,种种下作,皆由于鄙吝之故。下等之人,或小本营生,肩挑贸易,或以推车负担,自食其力。一日所获,除糊口外,仅足敷烟霞之费,又岂能于烟赀外再措烟捐?若中等之人,则尚不至如下等之竭蹶,然于烟赀外另出烟捐,恐其力亦有未及。即在上等者,家道殷富,或系显宦,尔俸尔禄,断非吸烟所能贫。然此等人,或不但一人吸烟,一家之中,或夫妻皆有瘾,或子侄亦相染。若家有两人,即须月出百番,每多一人,则多五十番。夫亦安能持久?不能缴捐,则惟有逐渐戒除之一法。上等者或一家有数人吸烟,每年必有一二人戒者;中等之人则所入恐不敷所出,每月必有数人戒者;下等则朝不保夕,每日必有数人戒者。所谓形格势禁,不禁而自绝之道也。

译所谓烟捐,是向吸烟者征收的捐税,而不是向贩运者征收的捐税。那些吸食鸦片的人,往往对每一分钱都斤斤计较。同是烟馆,如果这一家的烟盒比那一家稍大,能多吸一口半口,他们必定舍弃这家而选择那家。哪怕桌上沾了一星点的烟灰末,也一定会爬着剔出来,用烟灰换烟膏,精打细算。烟灰中或许掺了水,甚至还有混杂其他杂物的烟灰用来充数,种种卑劣下作的行为,都源于他们的鄙陋吝啬。

下等的人,或是小本经营,肩挑贸易,或是推车负重,自食其力。一天所得,除了维持口粮之外,仅仅够支付吸食鸦片的花费,又怎么能在烟费之外再筹措烟捐呢?如果是中等的人,虽然不至于像下等人那样困窘,但要在烟费之外另外缴纳烟捐,恐怕他们的财力也达不到。即使是上等的人,家境殷实富裕,或是身居高位,他们的俸禄收入,绝不会因为吸烟而贫穷。然而这类人,或许不只一人吸烟,家中夫妻都有烟瘾,或者子侄也受感染。如果家中有两人吸烟,每月就要缴纳一百番钱,每多一人,就要多缴五十番。这也怎么能长久维持呢?

如果缴不起烟捐,就只有逐渐戒除这一种办法。上等人家中若有数人吸烟,每年必定有一两人戒烟;中等人家收入恐怕抵不上支出,每月必定有数人戒烟;下等人朝不保夕,每天必定有数人戒烟。这就是所谓形势所迫、理势所限,不禁止而自然断绝的道理。

如此禁法,不出十年,中国之人必无吸食鸦片者矣。且不但无吸食之人而已,国用亦因此而足。试思中国近来二十行省吸烟之人何限?此令一下,一时不能尽行戒绝,则不得不照数付捐。合计所收,一月之中为数几何?以后虽逐渐减少,苟迟至十年而净绝,则此十年中不知其所收之捐盈几千兆矣。即曰戒者甚速,早至五年而已净绝。合中国无一吸烟者,而此五年内所收之捐亦不知几百兆矣。然又恐其仍蹈前此苏州禁烟覆辙,悉以上海租界为逋逃渊薮。一至租界,华官收捐殊有未便,则又有一法于此。租界之所以不肯与于华官禁烟之议者,以其有烟灯之捐,利源所在,不肯废也。今若仍听其收烟灯之捐,但于编查烟户之后,将每月所收烟捐分半以与西人,西人岂有不乐于从行者乎?行之数年,所收之捐项,以之制枪炮,筑炮台,购铁甲,练海军,制水雷,开铁路,采矿产,一切中国此时所以谋富强者,无一不可以举行。迨至烟患既除,而海军陆军莫不整练。从此禁止外洋烟土之来,吾知外洋畏威怀德,不敢异词。且及此时也,中国无一吸烟之人,彼贩烟土者即不禁阻,而亦将不复入口矣。岂不美哉?岂不美哉?夫洪水为灾,则天生大禹以治之;猛兽为患,天生周公以驱之。今烟之为患于中国也,较之洪水猛兽而尤厉,安知天不生圣人以除其害?方今中国大皇帝亲政伊始,百废具兴,内外臣工罔不悚然逖听新政。若此令一下,则中国数十年之痼疾,一旦而如距斯脱。夫亦何难之有哉?试观近来印度专事讲求种茶之法,出茶亦逐年渐多,从此以茶之利易土之利。彼▯早有见于此,以为将来必有此禁革之一日,故先事已为之备也。然则中国又何惮而不为也哉?

去毒

悲哉!洋之为害,乃今日之洪水猛兽也。然而殆有甚焉。洪水之害,不过九载;猛兽之害,不出殷都。洋之害,流毒百余年,蔓延二十二省,受其害者数十万万人。以后浸淫尚未有艾,废人才,弱兵气,耗财力。近年进口洋货价入千余万,出口土货可抵五千余万,洋药价三千余万,则漏也。是中国不贫于通商,而贫于吸洋也。遂成为今日之中国矣。而废害文武人才,其害较耗财而又甚焉。志气不强,精力不充,任事不勤,目力不多,见闻不广,游历不远,用度不节,子息不蕃,更数十年,必至中国胥化而为四裔魑魅而后已。昔者国家尝严刑峻法以禁之而不效。天祸中国,谁能除之?然而吾意以为不然。《论语》曰:「齐之以刑,免而无耻;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是法所不能治者,名得而治之。顾亭林曰:「以法治人,不若以名治人。」《学记》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是政所不能化者,学得而化之。何也?中国吸之始,由于嬾惰,由于无事;无事由于无所知,无所知由于无见闻。士之学,取办于讲章墨卷;官之学,取辨于例案;兵之学,取辨于钝器老阵。如是已。是近日宋学、汉学、词章百家之学,亦皆索之故,发为空言,不必征诸实事,考诸万物:农无厚利,地无异产,工无新器,商无远志,行旅无捷涂,大率皆可以不勤动、不深思、不广交、不远行而得之。陋生拙,拙生缓,缓生暇,暇生废。于是嗜好中之此,皆不学之故也。若学会广兴,文武道艺,城乡贵贱,无有不学。弱者学之于阅报,强者学之于游。其君子胸罗五洲,其小人思穷百艺,方且欲上测行星,下穷地隔,旁探南北极,岂尚有俾昼作夜,终老于一灯一榻者?导之且不为禁之哉!故曰:兴学者,戒之药也。近日海内志士伤时念乱,怵然有人类灭绝之忧。上海、扬州均有戒会,其说大抵各自治其所属之人,如吸者主不以为仆。师不以为士,将不以为兵,田主不以为佣,商贾不以为伙,匠师不以为工。凡以治愚贱之人而已。夫不治富贵智能之人,则将吏师长、田主、工师不乏吸者。彼恃有逃墨归扬之薮,犹不戒也。且官师皆无常职,彼视其官师如传舍,亦不戒也。吾谓惟在以学治智能少壮之人,愚贱者视

译像这样的禁令,不出十年,中国境内一定没有吸食鸦片的人了。而且不仅没有吸食鸦片的人,国家的财政也因此而充足。试想中国近来二十个省吸食鸦片的人有多少?这道命令一下,一时不能全部戒绝,那么不得不按照人数缴纳捐税。合计所征收的数目,一个月中有多少?以后虽然逐渐减少,如果迟至十年才彻底断绝,那么这十年中不知道所征收的捐税累积了几千兆。即使说戒除的人很快,早至五年就彻底断绝了。全国没有吸食鸦片的人,而这五年内所征收的捐税也不知道有几百万兆了。然而又担心他们重蹈以前苏州禁烟的覆辙,全都以上海租界作为逃避的巢穴。一旦进入租界,中国官员征收捐税实在不便,那么这里又有一个办法。租界之所以不肯参与中国官员禁烟的提议,是因为他们有烟灯的捐税,这是利益来源,不肯废除。现在如果仍然听任他们征收烟灯的捐税,只是在清查烟户之后,将每月所征收的烟捐分一半给西方人,西方人难道有不乐意顺从的吗?实行几年,所征收的捐税,用来制造枪炮,修筑炮台,购买铁甲舰,训练海军,制造水雷,开辟铁路,开采矿产,一切中国此时用来谋求富强的事情,没有一样不可以推行。等到烟患已经消除,而海军陆军无不整齐精练。从此禁止外国鸦片输入,我知道外国畏惧威势、感怀恩德,不敢有异样的言论。况且到了这个时候,中国没有吸食鸦片的人,那些贩卖鸦片的人即使不禁止,也不会再进入国境了。难道不美好吗?难道不美好吗?洪水造成灾害,上天就生出大禹来治理;猛兽造成祸患,上天就生出周公来驱除。现在鸦片对中国造成的祸患,比起洪水和猛兽还要厉害,怎么知道上天不生出圣人来消除这种祸害?当今中国大皇帝刚刚亲政,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内外臣子无不恭敬地倾听新政。如果这道命令一下,那么中国几十年的痼疾,一旦就能像摆脱束缚一样解脱。这又有什么困难呢?试看近来印度专门讲求种植茶叶的方法,产出的茶叶也逐年逐渐增多,从此用茶叶的利益来替代鸦片的利益。他们早已预见到这一点,认为将来必定有禁止革除的一天,所以事先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那么中国又何必害怕而不这样做呢?

去毒

可悲啊!鸦片造成的祸害,是今天的洪水猛兽。然而危险程度比这更甚。洪水的祸害,不过持续九年;猛兽的祸害,不出殷都范围。鸦片的祸害,流毒百余年,蔓延二十二个省,受其祸害的有数十万人。以后浸染侵蚀还没有停止,浪费人才,削弱兵气,消耗财力。近年进口洋货价值一千多万,出口土货可以抵偿五千多万,鸦片价值三千多万,这就是财富的流失。因此中国不是因为通商而贫困,而是因为吸食鸦片而贫困。于是形成了今日的中国。而浪费损害文武人才,其祸害比消耗财力还要严重。志气不坚强,精力不充沛,做事不勤勉,视力不敏锐,见闻不广博,游历不远,用度不节制,子孙不繁衍,再过几十年,必定导致中国全部变成边远地区的鬼怪才停止。过去国家曾经用严刑峻法来禁止却无效。上天降祸给中国,谁能消除它?然而我认为不是这样。《论语》说:“用刑罚来整顿,人们可以免于犯罪但没有羞耻心;用礼教来整顿,人们有羞耻心而且能归服。”这是法律所不能治理的,名声可以治理。顾炎武说:“用法律治理人,不如用名声治理人。”《学记》说:“君子如果想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一定要通过教育吗?”这是政治所不能教化的,教育可以教化。为什么呢?中国吸食鸦片的开始,是由于懒惰,由于无事可做;无事可做是由于无所知晓,无所知晓是由于没有见闻。士人的学问,取自讲解八股的文章;官员的学问,取自辨别案例;士兵的学问,取自辨别钝器老阵。如此而已。这是近日宋学、汉学、词章百家之学,也都索求于故纸堆,发出空话,不必验证于实事,考察于万物:农业没有厚利,土地没有特产,工业没有新器,商业没有远志,行旅没有捷径,大率都可以不勤劳、不深思、不广交、不远行而得到。狭隘产生笨拙,笨拙产生迟缓,迟缓产生闲暇,闲暇产生荒废。于是嗜好中于此,都是不学习的缘故。如果学会广泛兴起,文武道艺,城乡贵贱,没有不学习的。弱者通过阅读报纸学习,强者通过游历学习。君子胸怀五洲,小人思穷百艺,正想要上测行星,下穷地隔,旁探南北极点,难道还有白天当黑夜,终老于一灯一榻的人吗?引导他们尚且不需要禁止他们!所以说:兴办教育,是戒除鸦片的良药。近日海内志士感伤时局、忧虑动乱,惊恐地有人类灭绝的担忧。上海、扬州都有戒烟会,他们的说法大抵是各自治理所属的人,如吸食者主人不把他当仆人,老师不把他当学生,将领不把他当士兵,地主不把他当佣工,商人不用他当伙计,工匠不把他当工人。凡是用来治理愚昧卑贱的人罢了。如果不治理富贵智能的人,那么将吏师长、地主、工匠不乏吸食者。他们依靠有逃避墨刑回归扬州的巢穴,尚且不戒除。况且官员老师都没有固定职务,他们看待官员老师像旅馆一样,也不戒除。我说只有在用教育治理智能少壮的人,愚贱者视

吾力所能及者治之,衰老者听之。十年之后,此智能少壮之士大率皆富贵成立,或有位,或有家,因以各治其所属之人。三十年而绝矣。今各省多创立学会,谓宜即以戒会附之而行。无论何学会,皆列此一条:四十岁以上戒否,听其便;四十岁以下者不戒,不得入会。家训训此,乡约约此,学规规此。剥复则反此,其时乎?孔子曰:「知耻近乎勇。」孟子曰:「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夫以地球万国鄙恶不食之酖毒,独我中华乃举世寝馈湛溺于其中,以自求贫弱死亡。古今怪变无过于此。使孔孟复生,以明耻教天下,其必自戒始矣。

译对于我能力所及的人,就加以治理;对于年老体衰的人,就听之任之。十年之后,这些有智识、年轻力壮的人,大多已经富贵显达、成家立业,有的身居官位,有的拥有家业,于是让他们各自去治理自己管辖的人。三十年之后,这种恶习就会彻底断绝。现在各省大多创立学会,我认为应当把禁烟戒赌的戒会附设在学会中一起推行。无论是什么学会,都列上这一条规定:四十岁以上的人,戒与不戒,听凭其便;四十岁以下的人如果不戒,就不允许入会。家训要以此训导,乡约要以此约束,学规要以此规范。剥极而复,时运将转,难道不是时候了吗?孔子说:“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敢了。”孟子说:“不以不如别人为羞耻,怎么能赶上别人呢?”如今地球上的万国都鄙夷厌恶、不食用这种酖毒(鸦片等毒品),唯独我们中华却举世沉溺其中,以此自取贫弱和死亡。古今的怪异变故没有超过这一点的。假使孔孟再生,用明辨羞耻的道理来教化天下,他们必定会从自我戒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