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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四编二十一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十八户政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56–273 段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十八户政

税则

请缓征值百抽十之税,并请改存储关栈章程摺。

张之洞

奏为两湖商务风气初开,华商用机器制造货物,恳请从缓加税,并请改定存储关栈章程,以劝商业而裕民生,恭摺仰祈圣鉴事。窃照光绪二十二年五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具奏机器制造货物,酌定税则,奉旨允准。续据总税务司酌拟章程九条,经总署核定,由南北洋大臣通行各国在案。伏查光绪八年,北洋大臣奏准上海织布局,只完正税一道,概免沿途税厘,此后各省机器纺织皆援此例。此圣主爱养民生之深仁,而即古来兴国者通商惠工以致富强之至计,天地覆庇,感颂同声。从此中华商务駸駸渐有生机矣。此次加税之举,在总署原意,谓洋商得在中国设厂造货,人工运费种种省便,利益优甚,故议酌加税则。洋商既加,则凡华商用机器造货加税一层,不免有损多益少之病,有不敢国裕课统筹中外之深心,臣虽至愚,亦能领解。特是详察商情,知机造各货亦应一律照加,以免洋商藉口。此总署谋不为我皇上陈之者。溯自马关定约以后,臣在署南洋通商大臣任内,钦奉闰五月十三日电旨,饬令招商多设织布、织绸等局,广为制造。臣当即宣布德意,广为劝谕,招徕中国商民,知外人得来内地设厂造货,莫不感慨奋发,思有以防内蠹外漏之患。而又深悉朝廷恤商轻税之章,其议集股分图,占先着颇不乏人。凡各处禀请购器造货者,臣多从允准,且为之筹备厂地,归并厘税,计画销路,曲意维持。江南、湖北纱丝各厂更屡奏明助给官本钜之举,总冀厚集商力,以挽此外溢之利源。计数年以来,江浙、湖北等省陆续添设纺纱、缫丝、烘茧各厂,约三十余家。又此外机造之货,苏沪、江甯等处有购机制造洋蜡、火柴、碾米、酒、洋自来水者,江西亦有用西法养蚕、缫丝之请,陕西现已集股开设机器纺织局,已遣人来鄂考求工作之。法四川已购机创设煤油,并议立洋烛公司。山西亦集股兴办煤铁,开设商务工司。至于广东海邦,十年以前即有土丝、洋纸等机器制造之货,近年新增必更不少。天津台更可类推。湖北、湖南两省已均有购机造火柴及榨棉油者。湖北现已考得机器制茶、机器造塞门德土之法,正在督饬税务司劝谕华商兴办。湖南诸绅现已设立宝善公司,集有多股,议筹各种机器制造土货之法,规模颇盛。似此各省气象日新,必且愈推愈广。彼洋商虽亦声称集钜资设大厂,而迄今造就者只上海二三家,他处未之有也。无如华商智虑初开,行销未广,已成之厂获利无多,未成之厂集资非易。洋货见我工商竞用新法,深中其忌,百计阻抑,勒价停市。上年江浙、湖北等省缫丝、纺纱各厂无不亏折,有歇业者,有谁押与洋商者。以后华商有束手之危,洋商成独揽之势。商民延颈举踵,正以宽恤保护之法望之朝廷。两湖风气初开,商力甚薄,尤为惴惴。此近年来商务之实在情形也。

臣愚以为,洋商在内地改造土货,本于华商生计有妨,是以旧约悬为禁禁。今迫于事势,不得已而允之,则又当就已成之局而利獘熟权,庶免我有累上加累之虞。窃谓今日各洋厂设否听之,而华商机器制造之税如故。洋商开一厂,则华工习一法;洋商创一货,则华民晓一用。大抵华商情性,惮于精思创物,而乐于募仿争利。华商用度较俭,土产较熟,足可与之相胜。果使华商本轻利稳,愈开愈多,洋商见华厂已经充牣,利息愈分愈薄,则续开自少。即如湖北织布局一开,而江海关进口之洋布已岁少十余万疋,可为明征。目前华厂已将中倍于洋厂,是机器制造之利,洋商得其二,华商得其八。且就华洋各厂合计,出货自多,税额虽轻,税数必溢。此有益于民生,而仍有益于国计者也。即使洋厂因税轻而争开不已,然洋厂所获之优利,即华厂之所同沾,其出货之数,分利之势,自足相敌。且洋厂所在,一切其物料必取之中国,工匠必取之中国,转移间民必资之中国。彼洋商所得者,商本盈

译《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十八 户政

税则

奏请暂缓征收值百抽十的关税,并请求修改存储关栈章程的奏折。

张之洞

奏为两湖地区商务风气刚刚开启,中国商人使用机器制造货物,恳请朝廷暂缓加税,并请求修改存储关栈的章程,以鼓励商业发展、充裕民生,恭敬地呈上奏折仰求圣上鉴察。

查光绪二十二年五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对机器制造的货物酌定税则,奉旨允准。随后总税务司拟定了九条章程,经总署核定,由南北洋大臣通告各国,已有案可查。

回顾光绪八年,北洋大臣奏请批准上海织布局只缴纳一道正税,免除沿途的税厘,此后各省机器纺织业都援引此例。这是圣主爱护养育民生的深厚仁德,也是自古以来兴国者通商惠工以达到富强的最佳策略,天地覆庇,感颂同声。从此,中华商务逐渐有了生机。

此次加税之举,总署的原意是认为洋商得以在中国设厂造货,人工、运费等种种节省便利,利益优厚,所以议定酌加税则。洋商既然加税,那么凡华商用机器造货加税这一层,不免有损多益少的弊端,有不敢统筹中外、充裕国库的深意,臣虽然愚钝,也能领会。只是详细考察商情,知道机器制造的货物也应该一律照加,以免洋商藉口。这是总署没有为皇上陈述的。

追溯自马关条约签订以后,臣在署理南洋通商大臣任内,钦奉闰五月十三日的电旨,饬令招商多设织布、织绸等企业,广泛制造。臣当即宣布皇上的恩德,广泛劝谕,招徕中国商民,得知外人得以在内地设厂造货,无不感慨奋发,思考如何防止内耗外漏的祸患。又深知朝廷体恤商人、减轻税赋的章程,那些商议集股分图、抢占先机的并不乏人。凡是各处禀请购买机器制造货物的,臣大多批准,并且为他们筹备厂地,合并厘税,计划销路,极力维持。江南、湖北的纱丝各厂,更屡次奏明给予巨额官本资助,总希望厚集商力,以挽回外溢的利益来源。

计算近年来,江浙、湖北等省陆续添设纺纱、缳丝、烘茧各厂,大约三十余家。此外机器制造的货物,苏沪、江宁等处有购买机器制造洋蜡、火柴、碾米、酿酒、洋自来水的,江西也有用西法养蚕、缫丝的请求,陕西现在已经集股开设机器纺织局,已派人来湖北考察工作方法。四川已购买机器创设煤油,并议定设立洋烛公司。山西也集股兴办煤铁,开设商务公司。至于广东海邦,十年前就有土丝、洋纸等机器制造的货物,近年新增的必然更多。天津等地更可类推。湖北、湖南两省都已有人购买机器制造火柴及榨棉油。湖北现在已经考得机器制茶、机器造水泥的方法,正在督饬税务司劝谕华商兴办湖南的绅士们现在已经设立宝善公司,集有多股,商议筹办各种机器制造土货的方法,规模颇盛。

像这样各省气象日新,必然越推广越广泛。那些洋商虽然也声称集巨资设大厂,但至今建成的只有上海两三家,其他地方没有。无奈华商智虑初开,行销不广,已成的厂获利不多,未成的厂集资不易。洋货看到我国工商竞相采用新法,深中其忌,百计阻抑,压价停市。上年江浙、湖北等省的缫丝、纺纱各厂无不亏折,有的歇业,有的抵押给洋商。以后华商有束手无策的危险,洋商形成独揽之势。商民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正以宽恤保护之法盼望朝廷。两湖风气初开,商力很薄弱,尤其惶恐。这是近年来商务的实际情况。

臣愚以为,洋商在内地制造土货,本来对华商的生计有妨碍,所以旧约规定禁止。现在迫于事势,不得已而允许,那么又应当就已成之局权衡利弊,以免我有累上加累的担忧。

窃以为今日各洋厂设不设听之,而华商机器制造的税如故。洋商开一厂,则华工学一法;洋商创一货,则华民懂一用。大抵华商性情,惮于精思创物,而乐于模仿争利。华商用度较俭,土产较熟悉,足以与之相胜。如果使华商本轻利稳,越开越多,洋商见华厂已经充满,利息越分越薄,那么继续开设自然减少。就像湖北织布局一开,而江海关进口的洋布已每年减少十余万匹,可为明证。目前华厂数量将中倍于洋厂,是机器制造的利益,洋商得其二,华商得其八。而且就华洋各厂合计,出货自多,税额虽然轻,税数必然增加。这有益于民生,而仍有益于国计。

即使洋厂因税轻而争开不已,但洋厂所获的优厚利益,即华厂之所同沾,其出货的数量,分利的形势,自足以相敌。而且洋厂所在,一切物料必取之于中国,工匠必取之于中国,转移间民必资之于中国。那些洋商所得的,商本盈

余之利,而其本中之利留存于中国者,仍复不少。是华商之利虽去其半,而中国农工畋渔之利仍得其全。华民沾其利,又晓其工,则华商购机制造之厂必不绝。从古未有农工盛而商独衰者,此目前不求有益于能国计,而必无损于国计,且尚不尽有损于民生者也。至于华商鼓舞方见萌芽之时,遽行加税,则华商困阻于内,洋商抑勒于外,数年之间,已成者歇业,未开者绝响。是九洲之地产物力,万国之巧法厚利,尽为垄断之资。如谓明文则一体加税,暗中则曲予维持,目前中华局势,外洋情形,窃恐未能办到。且究竟洋商之肯加税与否,亦尚不知,何时而华商则先敝矣。即使洋商于华造者遵加,而其来自外洋者仍然不能加,明知华商不能再开机。厂则不造于中华,而专运之于中国,销流日广,货价日增,徒存内地制造加税之名,名而受华商阻塞之实害,此仍有损于民生,而仍无益于国计者也。从来华民最朴,不晓物宜;华工最拙,不谙机器;且华商最散,不筹钜本,是以拘守旧法,坐弃万物之菁华,不究阜财之大用。今幸而鉴于钜创,怵于强邻,一旦幡然捐弃故智,争购机器,畅土货,集公司之法,正是中华自振之机。若再从而柅之,以后更复何望?私忧过计,不胜恐惧。近日与江苏抚臣赵舒翘、浙江抚臣廖寿丰往返电商,均以暂缓加税为保护华商之至计。合无仰恳天恩,饬下总理衙门,将机器造货值百抽十之新章暂行缓办,一俟商务大盛,而各国又一体允加进口税之时,再行举办。彼时洋货价涨,华货即使加税,尚且相抵,而目前不致无自立之患,大局幸甚。又总税务司所拟章程第二条,凡有制造之货,均须一律存储关栈,俟拨等语。在总税司务之意,只为杜绝偷漏,然商民存货待价而沽,瞬息变易,有失之须臾,而盈亏迥别者。又如机器造机器、碾米、机器造水泥、火泥,此等笨重之物,如何搬运,如何封存?又如机器造煤油、机器造火柴,此等危险之物,同栈之货,孰不畏其延累?设有损失,恐洋关赔不胜赔矣。大抵商情乐简而恶繁,喜活便而畏胶滞。若一概存储关栈,交货看货,动须报关,即使不至留难,而货主既嫌经官之周折,又不如本厂自存之放心,种种窒碍,必致纷纷歇业。至洋商则仍出纳自如,此明明力窒华商之生机,而暗畅洋商之销路矣。窃谓宜在运货出口时切实查验,不在货成后概予封藏。应请一并饬税务司改章程,方为妥善。此乃农工商民公共之利害,中外贫富强弱之枢机。臣为自强大局,力固根本起见,反覆焦思,不敢不言。所有机器制造土货,恳请暂免加税,并货物免储关栈各缘由,理合恭呈,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译我们获得的利益中,其根本利益留存于中国的,仍然不少。因此,虽然华商获得的利润减少了一半,但中国从事农业、工业、狩猎和渔业的人所获得的利益却得到了全部保留。中国人民既享受到这些利益,又掌握了这些技艺,那么华商购买机器进行制造的工厂必定不会断绝。自古以来,没有出现过农业和工业兴盛而商业单独衰败的情况。这目前的做法,不求对国计民生有益,但至少不会损害国计,而且尚不至于完全损害民生。至于在华商刚刚受到鼓舞、初见萌芽之时,就立即加征税收,那么华商在国内受到困阻,洋商在国外进行压制,在几年之间,已经开业的会歇业,尚未开业的会彻底绝迹。这样一来,九州大地的物产资源,万国精巧的方法与丰厚利润,都成为了垄断者的资本。如果说明文规定是一律加税,暗中却曲折地予以维持,以目前中国的局势和外国的情形,恐怕难以做到。况且,洋商是否愿意加税,最终也还不知道,等到那时,华商已经先被损害了。即使洋商在华制造的产品遵守加税规定,但其从外国运来的产品仍然不能加税,明知华商不能再开设工厂,那么他们就不在中国制造,而专门运到中国销售,销售范围日益扩大,货物价格日益上涨,徒然保留内地制造加税的名义,却承受华商受阻的实际危害,这仍然损害民生,而对国计毫无益处。历来中国百姓最为淳朴,不了解物品的适宜性;中国工人最为笨拙,不熟悉机器;而且华商最为分散,不筹集巨额资本,因此拘守旧法,坐弃万物的精华,不探究增加财富的大用。现在幸好鉴于巨大的创伤,被强大的邻国所震慑,一旦幡然醒悟,抛弃旧有的智慧,争相购买机器,畅通土货,集合公司的方法,这正是中华自我振兴的契机。如果再加以阻止,以后还有什么希望?我私下忧虑过度,不胜恐惧。近日与江苏巡抚赵舒翘、浙江巡抚廖寿丰往返电报商议,都认为暂缓加税是保护华商的上策。可否恳请天恩,命令总理衙门,将机器制造货物值百抽十的新规定暂时缓办,等到商务大大兴盛,而各国又一律允许加征进口税的时候,再行实施。那时洋货价格上涨,华货即使加税,尚且可以抵消,而目前不至于没有自立的后患,大局幸甚。又总税务司所拟定章程的第二条,凡是制造出来的货物,都必须一律存放在海关栈房,等待拨运等语。总税务司的意思,只是为了杜绝偷漏,然而商民存货待价而沽,瞬息万变,有时失去片刻,盈亏就截然不同。又如机器制造机器、碾米、机器制造水泥、火泥,这类笨重的物品,如何搬运,如何封存?又如机器制造煤油、机器制造火柴,这类危险的物品,同栈的货物,谁不怕其牵连累及?如果有损失,恐怕海关赔偿也赔不完。大体上,商情喜欢简单而厌恶繁琐,喜欢灵活便利而畏惧胶着停滞。如果一概存放在海关栈房,交货看货,动不动就要报关,即使不至于刁难,而货主既嫌经过官府的周折,又不如在本厂自行存放放心,种种阻碍,必然导致纷纷歇业。至于洋商则仍然出入自如,这明明是极力窒碍华商的生机,而暗中畅通洋商的销售渠道。我认为应当在货物出口时切实查验,而不应当在货物制成后一概封存。应请一并命令税务司修改章程,才为妥善。这是农工商民共同的利害关系,中外贫富强弱的枢纽。臣为了自强大局,巩固根本的考虑,反复焦虑思考,不敢不言。所有关于机器制造土货,恳请暂免加税,以及货物免储关栈的各项缘由,按理应当恭敬呈报,是否妥当?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谨奏。

论中国税务赢绌

法国拉卢士

中国之内政,我西人向未知其详,盖较之文学工艺有难焉者。西人于中国教务、政治等书,虽有译文,未探奥秘,然既得门而入,如钥启扃,先路是导,而后西人之能知中国政治者自此始矣。中国地大物博,分为二十一行省,此疆彼界,殄域攸分。北京政府祗守向有之例,有专管权柄,欧洲必出之政府者,中国则散而分之,各省以致中国之大,竟成一权不专之国焉。然而中国主权最尊,尝见各省督抚获罪惩治甚严,或为都察院御史参奏,立见摈斥。各省督抚有管一省者,有兼辖两省者,其管理之权亦甚重大。督抚之权可以调兵,可以征收税饷为本省之用,而以其赢余解于户部。户部收每年之所入,储之府库焉,则谓各督抚之解部如属国之贡税于大国可也。照此行之,中国之财散于国中,而欲权无旁落,盖亦甚难矣。中国各省税额轻重不一,收税之法尤不一,欲考中国民间财赋之多寡与夫国家征税之出入,似若散漫无稽。中国收税亦分二种,一为明收之税,一为暗收之税。最多者为地丁钱粮,为国家入一大宗,如回回、印度、爪洼等处之例。国家自以为地主,而实则地主之权不实国家而在农夫,盖农夫受田而耕,本有地主之实,而于国家无与也。中国农务最为讲求,农务所以日兴者,由于耕种之足以自给。地丁照地之肥瘠摊算,每一法亩,每一万方算当为一法亩,纳银一佛郎五生特至五个佛郎。夫以地之肥腴仅而纳此数,自法国视之,已觉其太少矣。有一法亩之地,中国农夫已足一家自给,此其肥腴为何如?地税虽轻,然足数,国家岁入用有人云,为地主出地租之人约有七十五兆之多。地租愈多,地力愈尽,为地主者而亦愈众矣。英法两国拥巨资为地主者最多,中国不特无此等人,且境内荒芜未辟之地尚属不少山。地出产物质,西国向为地主之例,中国则存贮之以待将来。中国尚用旧法,地丁银可以粮食抵交。翻阅清册,大半皆以米折银。所交之米,如公众不用,则官可为发卖。中国之税,大半出于地丁。西国有家具税,中国尚无此例。闻游历人云,中国农务日益尽力,而于工艺转若不甚措意。中国税务皆责成于总头目一人,用此法可免偷漏之獘,然偷漏亦所时有。如官员座船例免查验,此即偷漏之显见者。欧洲人税,中国虽无之,然有一种税与欧洲商税相同,特为数甚少耳。暗税有三:一为内地货税,一为盐税,一为关税。内地货税名曰厘金,为数甚钜,统归一人包收包解,每年限缴银若干万两,经收者从中渔利,为一大出息焉。包收之法,中国从前有行之者,如鸦片烟税归四人包收,十年每年缴饷八十五万两,是已。至于盐税,在中国久有此出息,亦至钜。盐之为物,销路最广,泰西各国皆作为入一大宗,与中宗无异。关税分二税:一种为内地未通商口岸,归中国地方官自行经收,如今之子口半税是也;一税为通商口岸之税,用外国人协同收取,如今之各海关洋税是也。

海关之税占税额五分之四,涓滴归公,为中国最信实之外国国债,多以此抵押。为中国当帑项空虚,每每捐例大开,名器日滥,此亦为筹饷之一端。大约中国每年进项共有七十九兆五十万两,收银之税约六十九兆四十万两,以货易银之税约十三兆十万两,每年互有长落,未能尽一。然以中国之大,仅收此七十九兆五十万两之税,寔不为多。至于官长之侵肥,吏长之侵蚀,为数不少,则又不在此数也。中国官数约三万员,名以四百兆人而有此数,本不为多,然官俸菲薄,不足以资办公,不能养廉,安能洁己?是以苞苴公行,簠簋不饬,皆由穷起,俨同分内应得之为津贴之一大宗焉。中国物产之多,人民之众,与印度略同,然究不能与欧洲比富,至于工艺则更无论矣。五金煤矿采少端倪,惟农务一门,中国见来考究,已日有起色,但各省荒田尚多,地力究未尽也。中国人情能耐劳苦,但开所求不多,稍有赢余已足自给,广营产业之富人,中国尚

译论中国税务的盈亏

法国 拉卢士

中国内政,我们西方人向来不知其详细,因为这比了解文学和工艺要困难。西方人关于中国教务、政治等书籍,虽然已有译文,但未探究其奥秘,然而既然已入门径,如同钥匙开启门闩,先为引导,那么西方人能够了解中国政治便从此开始了。中国地大物博,分为二十一个行省,疆界分明,区域划分清楚。北京政府只遵循旧例,拥有专管权柄,在欧洲必然由中央政府统一行使的权力,在中国则分散给各省,致使中国如此之大,竟然成为一个权力不集中的国家。然而中国主权最为尊贵,曾见各省督抚获罪受到严厉惩治,或被都察院御史参奏,立即被罢黜。各省督抚有的管辖一省,有的兼辖两省,其管理权力也非常重大。督抚的权力可以调兵,可以征收税饷供本省使用,并将盈余解送户部。户部收取每年的收入,储存在国库中,可以说各督抚解送户部的款项,如同属国向大国进贡赋税一样。按照这种方式执行,中国的财力分散在全国,而想要权力不旁落,实在非常困难。中国各省税额轻重不一,收税方法尤其不同,想要考察中国民间财赋的多寡以及国家征税的收支,似乎散漫无据。中国收税也分两种,一种是明收的税,一种是暗收的税。最多的是地丁钱粮,是国家收入的一大项,如同回回、印度、爪哇等地的例子。国家自认为是地主,但实际上地主之权不在国家而在农夫,因为农夫受田耕种,本有地主的实质,与国家无关。中国农务最为讲究,农务之所以日益兴盛,是因为耕种足以自给。地丁按照土地的肥沃或贫瘠分摊计算,每一法亩,每一万方算作一法亩,纳银一佛郎五生特到五个佛郎。以土地的肥沃程度仅缴纳此数,从法国看来,已觉得太少了。有一法亩之地,中国农夫已足以一家自给,这土地的肥沃程度如何?地税虽然轻,但足额,国家岁入有人称,为地主出地租的人约有七十五兆之多。地租越多,地力越耗尽,为地主的人也就越多了。英法两国拥有巨资作为地主的最多,中国不仅没有这种人,而且境内荒芜未开垦的土地还不少。土地出产物资,西方国家向来作为地主的例子,中国则储存起来以待将来。中国尚用旧法,地丁银可以用粮食抵交。翻阅清册,大半都是以米折银。所交的米,如果公众不用,官府可以发卖。中国的税,大半出于地丁。西方国家有家具税,中国尚无此例。听说游历的人说,中国农务日益尽力,而对于工艺反而不太在意。中国税务都责成于总头目一人,用这种方法可以避免偷漏的弊端,然而偷漏也时有发生。如官员座船例免查验,这就是偷漏的明显表现。欧洲的人头税,中国虽然没有,但有一种税与欧洲商税相同,只是数额很少而已。暗税有三种:一是内地货税,二是盐税,三是关税。内地货税名叫厘金,数额很大,统归一人包收包解,每年限定缴纳银若干万两,经收者从中牟利,成为一大笔收益。包收之法,中国从前有实行过的,如鸦片烟税归四人包收,十年每年缴纳饷银八十五万两,就是这样。至于盐税,在中国长久有此收益,也极其巨大。盐这种东西,销路最广,西方国家都作为收入的一大项,与中国无异。关税分两种:一种是内地未通商口岸的税,归中国地方官自行征收,如现在的子口半税就是;另一种是通商口岸的税,由外国人协同收取,如现在的各海关洋税就是。

海关之税占税额的五分之四,点滴归公,是中国最信实的外国国债,多以此抵押。当国家财政空虚时,常常大开捐例,名器日益泛滥,这也是筹饷的一种手段。大约中国每年进项共有七十九兆五十万两,收银的税约六十九兆四十万两,以货换银的税约十三兆十万两,每年互有增减,不能完全一致。然而以中国之大,仅收这七十九兆五十万两的税,实在不算多。至于官长的侵吞,吏长的侵蚀,数额不少,则又不在此数之内了。中国官员数量约三万员,名义上以四亿人口而有此数量,本不算多,然而官俸菲薄,不足以资助办公,不能养廉,怎能洁身自好?因此贿赂公行,饮食不洁,皆由贫困引起,俨然如同分内应得的津贴之一大宗。中国物产之多,人民之众,与印度大致相同,然而终究不能与欧洲比富,至于工艺则更不必说了。五金煤矿开采少有端倪,只有农务一门,中国近来考究,已日渐起色,但各省荒田尚多,地力终究未尽。中国人情能耐劳苦,但所求不多,稍有盈余已足自给,广营产业的富人,中国尚

不概见,人数虽多,较之欧洲犹有远不如人之憾。然欲更变,亦非甚难,必也改革政治以正民心,发明新学以开地利,庶可以图富强,犹足与西国比权量力也。中国向无国家银行,然民间银号、钱铺、质铺、当店已属不少,因无极大买卖,欧洲人之在中国者乘间而起,因而成业者颇多。但中国人极愿与西人合本贸易,用洋商牌号者日见其多。中国钱铺出票不少,但行之不远,国家用钞币仅于一千八百五十八年粤寇乱时行过一次而已。至于国债多寡,约有三十兆两,其向外国借者俱由西国银行经手,第一次而已,在一千百八七十四年日本台湾之役,中国向汇丰银洋行借银六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五磅,每百磅利息八厘,十年清还。第二次借在一千八百七十七年,亦为汇丰银行经手借。银一兆六十万零四千二百七十六磅,第三次在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借银四兆三十八万四千两,第四次借银二兆两,利息每年均八厘。中国国家獘一,在利息太多,一在限期太速,利则必以八厘为率,限期定一则十年,一则六年半,如期偿,永无短缺。其所以然者,以在海关洋税项下应付,故能如是迅速也。夫中国之所以借洋债者,以国帑不足也。然国不帑足,不由于政府积储太多,实由于外省度支太滥。外省督抚平日以所入钱粮供本省之用,而库支绌,饥馑频仍,遂不得不筹借洋债矣。考洋债之借于于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日本台湾之役始与英国银行借债,一千八百八十五年法越之战和约告成,而中国度支告匮,渐成弩末之势矣。中国古昔钱法三品,曰金,曰银,曰铜,后以伪造者多,遂废不用,今所用者祗有钱一种,用铜及锡铸成,圆形中贯以绳,以一千枚为一贯,重法平四个吉罗格郎。各处圜法亦不一,有以九百六十作一千者,有以九百八十作一千者,至京东一带竟以三百三十作一千,名实之不符如此。银数论两,每两合钱一千五百文,银价各省不同,市侩之罔利者因得从中垄断,奇货可居。未通商以前,每银一两贵至大钱三千文,后因中西互市,钱价始行跌落,此亦市面一大转机也。至墨西哥洋钱一种最为通行,乃专铸此洋行销以供中国之用,每年进口以数千百计,实为中国绝大漏。中国亟宜自铸银圆以挽回自之利权,此虽与税务无关,以其有关国计,故论及之。

译未能全面考察,虽然人口众多,但比起欧洲来,仍有远远不如人家的遗憾。然而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也并非非常困难,一定要改革政治以端正民心,发明新学问以开发地利,这样或许可以谋求富强,还足以与西方国家较量权势和力量。中国向来没有国家银行,然而民间的银号、钱铺、当铺、典当店已经不少,因为没有极大的买卖,在欧洲人居住在中国的人趁机兴起,从而成就事业的很多。但是中国人非常愿意与西方人合资贸易,使用洋商牌号的人日益增多。中国钱铺发行的票据不少,但流通范围不远,国家使用纸币仅在一千八百五十八年广东寇乱时实行过一次而已。至于国债的多少,大约有三十兆两,其中向外国借的都由西方银行经手,第一次是在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日本侵台战役时,中国向汇丰银行借款六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五英镑,每百英镑利息八厘,十年还清。第二次借款在一千八百七十七年,也是由汇丰银行经手借款,金额为一点六亿零四千二百七十六英镑。第三次在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借款四亿三十八万四千两,第四次借款两亿两,利息每年都是八厘。中国国家借款的弊端一在于利息太多,一在于限期太短,利息必定以八厘为比率,限期定则要么十年,要么六年半,如期偿还,永远没有短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海关洋税项下支付,所以能够如此迅速。中国之所以借洋债,是因为国库不足。然而国库不足,不是因为政府积蓄太多,实在是因为外省开支太滥。外省督抚平时用所征收的钱粮供给本省使用,而国库支出不足,饥荒频繁发生,于是不得不筹划借洋债了。考察洋债的借款,始于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日本侵台战役时与英国银行借款,一千八百八十五年法越战争和约达成,而中国财政告急,逐渐成了强弩之末的态势。中国古时候的钱法有三种,叫金,叫银,叫铜,后来因为伪造者多,于是废弃不用,现在所用的只有铜钱一种,用铜及锡铸成,圆形中间穿绳,以一千枚为一贯,重法平四个吉尔格朗。各地的货币制度也不统一,有以九百六十当作一千的,有以九百八十当作一千的,至于京东一带竟然以三百三十当作一千,名实不符到了这种地步。银两按两计算,每两折合铜钱一千五百文,银价各省不同,商人谋取利益者因而得以从中垄断,囤积居奇。未通商以前,每银一两昂贵到大钱三千文,后来因为中西互通贸易,铜钱价格才开始跌落,这也是市场的一大转机。至于墨西哥银元一种最为通行,是专门铸造这种银元销售以供中国之用,每年进口数以千百计,实在是中国极大的漏损。中国急切应当自己铸造银元以挽回自己的利权,这虽然与税务无关,因为关系到国家生计,所以论及它。

论税务

中国自与各国通商设海关以征□货之税,初以不能深悉外情,所有税则定为值百抽五,较之各国至为轻微,受亏实钜。后虽渐悔,而约章一成,莫之能改。且征之各国课税,为国之内政,外人不能干预,其所征收之税则亦无一定,尝视夫彼己之情谊事□而时其重轻[有轻]于彼国而重于此国者,有轻于此国而重于彼国者,不必一律。而凡各国货物入其口岸,亦惟遵其所定,听其征收,而没由置喙。中国与各国条约,自有利益均沾之语,于是各国货物遂同此至轻之税则,而别无补救之方。又以今昔磅价高低悬殊,扣折计算,而值百抽五者,且变值百抽二五。此其弊病,高野上下,人人知之,终熟视而莫可如何。识者辄欲乘更改条约之年,商请各国重行增加。然昔者李傅相以头等钦使历聘各国,商请加税,而各国类以厘金为言,拒而不允。前年朝廷复派盛丞堂、聂中丞在京向各国公使商办此事,各国仍以先裁厘金为请,因饬下内外大臣详议覆奏,是参差迄以无成。顷者和议已就,中国应偿各国赔本利合计盖九百兆,财政匮乏,将无所出,除另筹□他生财之道外,复商请加税于各国,拟加至值百抽十或至十五。各国之中虽有允者,然卒以英人抗议,仅许改照今时磅价折算,加至值百抽足五数为止,犹且要紧。中国改定商约,除去各国所以为不便者,而增予各国以利益焉。朝廷乃复派盛丞堂为商务大臣以董其事,而以贺、戴两税司助之之三君者于税务均所夙谙,而盛丞堂则且前经预闻此事,尝与总税司赫德熟商,具得要领,将来开议自能妥协。惟是加税之后,尚有□事亦宜急为加意者,则收税之人是也。溯自通商关设之始,以华员办理不得其法,乃延用西人以为税司,更历数十年,一仍其旧。各税司虽亦号为中国延用归中国管辖,而根深蒂固,已若自成□派。其权势直出于华员之外,不可复制。顾尝考之日本,其设关之始,延用西人,亦如中国,特一面用西人,一面仍使其日本之人学习税务。学习既得,即渐退西人而用本国之人。月转岁移,迄于今兹,税务已尽归其本国人掌管,而征收且日有起色。往时高丽与各国通商设关,李傅相为北洋大臣,代筹布置一切事宜,咨覆高廷,尚知引证日本以为办理得法,嘱高廷以之为法。何中国设关数十年,反不知措心于此,致令税务至今仍尽仰西人,而本曾无一税务人材出于其间乎?愚以为加税之后,即宜乘便酌议,仿日人之法,仍暂延用西人,一面选中国人之精明强悍者,派令随同学习,或另延教习为之指授。俟学业有成,考验实在,以渐拔用,庶几此一大内政尚有终归本国掌管之一日。外此,中国向来所有聘用西人之处,如船政、制造等同厂,皆税司之类也,亦宜仿照税司之法办理,以冀渐渐收回权利。其于政界所裨非细。有谓华员者,本以办理不善,始用西人,且贪婪者多,终恐偾事者,抑知今昔之间,习与不习既有不同,且其贪婪初非生性,祗以俸薪太薄所迫而然。今诚于其学习税务有成者,随时拔用,按其高下而即以给西人之俸薪给之,则华员亦自能廉耻自爱,洁己奉公如彼西人也,曷足虑哉?

论税歛

吴铤

关市之征,盖将摧抑富商巨贾之窃利权,削弱豪家大姓之侵细民者也。然而受其害者,细民也。富商大豪挟其厚赀,以与民为市,居奇积赢,利及锱铢。上之人因以厚征之,欲以夺其利也。然彼方计其值以权子母,酌其什以逐什一,墆财役贫,转谷郡邑。上之所以摧折者至矣,而彼之居奇自如也。上之所入愈多,贫民之所出愈无限,而富商大豪中处其间,乘积货逐利,上以供朝廷之赋税,下以操天下之利柄。百物腾贵,黎民重困。案关市之征,凡原隰之沃衍,园廛之生息,山泽之遗利,苟一物之可歛,一名之可纪,无不收其税而取其值。但行之既久,即欲施旷大之恩而尽予蠲除,势必不行。汉文弛山泽,和帝诏山林饶利,陂池渔探勿取假税,乃后世所旷见,而计臣所不乐闻也。夫以关

译论税务

中国自从与各国通商并设立海关以征收进出口货物的税款,起初因为不能深入了解外国的情况,所定的税率为值百抽五,与各国相比极为轻微,国家遭受的损失实在巨大。后来虽然逐渐后悔,但条约一旦订立,便无法更改。况且各国征收关税属于其内政,外人不能干预,其所征收的税率也没有固定标准,常常根据彼此的情谊和事务的轻重而随时调整,有对彼国轻而对此国重的,也有对此国轻而对彼国重的,不必统一。而凡是各国货物进入其口岸,也都只能遵守其规定,听任其征收,无从插嘴议论。中国与各国的条约中,有利益均沾的条款,于是各国货物都适用这极轻的税率,而没有别的补救办法。又因为现在和过去的英镑价格高低悬殊,折算计算后,值百抽五的税率,实际上变成了值百抽二点五。这种弊端,无论高低阶层,人人都知道,却终究熟视无睹,无可奈何。有识之士往往想趁着更改条约的年份,商请各国重新增加税率。然而从前李鸿章以头等钦差大臣的身份出访各国,商谈增加关税,各国大多以厘金为借口,拒绝并不同意。前年朝廷又派盛宣怀、聂缉椝在北京向各国公使商办此事,各国仍然以先裁撤厘金为请求,因此命令内外大臣详细商议并上奏,结果参差不齐,最终没有成功。最近和议已经达成,中国应赔偿各国的本金和利息合计约九百兆,财政匮乏,将无处筹措,除了另谋其他生财之道外,又商请各国增加关税,拟增加到值百抽十或十五。各国之中虽然有同意的,但最终因为英国人抗议,只允许改按现在的英镑价格折算,增加到值百抽足五为止,而且条件还很苛刻。中国修改商约,除去各国认为不便的地方,而增加给予各国的利益。朝廷于是又派盛宣怀为商务大臣以主持此事,并让贺、戴两位税务司协助他。这三位对于税务都一向熟悉,而盛宣怀之前又曾参与此事,曾与总税务司赫德详细商议,掌握了要领,将来开议自然能够妥协。只是增加关税之后,还有一件事也应当急忙加以重视,那就是收税的人选。追溯自从通商海关设立之初,因为中国官员办理不得法,于是延用西方人担任税务司,历经数十年,依然沿袭旧制。各税务司虽然号称是中国延用并归中国管辖,但根深蒂固,已经自成派系。他们的权势直接凌驾于中国官员之上,无法再控制。然而考察日本,其设立海关之初,延用西方人,也和中国一样,特别是一方面用西方人,一方面仍让日本人学习税务。学习成功后,就逐渐辞退西方人而任用本国的人。岁月流转,直到今天,税务已经完全归本国人掌管,而且征收情况日益好转。从前高丽与各国通商设立海关,李鸿章任北洋大臣,代为筹划布置一切事宜,回复高丽朝廷时,尚知引用日本作为办理得法的例子,嘱咐高丽朝廷以此为法。为什么中国设立海关数十年,反而不知道用心于此,致使税务至今完全依赖西方人,而本国竟然没有产生一位税务人才呢?我认为增加关税之后,就应当趁机商议,仿效日本人的做法,暂时仍延用西方人,一方面选拔精明强悍的中国人,派令他们跟随学习,或者另外聘请教师进行指导。等到学业有成,考核确实合格,逐渐提拔任用,或许这重大的内政还有最终归本国掌管的一天。此外,中国向来聘用西方人的地方,如船政、制造等局厂,都类似于税务司,也应当仿照税务司的方法办理,以期望逐渐收回权利。这对于政界的裨益不小。有人说中国官员本来因为办理不善,才开始用西方人,而且贪婪的人多,最终恐怕会败坏事情。难道不知道现在和过去相比,习惯与不习惯已有不同,而且贪婪并非天生,只是因为俸禄太薄所迫才这样。现在如果对于学习税务有成的人,随时提拔任用,按照其高低等级,就给予西方人那样的俸禄,那么中国官员自然也能廉洁自爱,洁身奉公像那些西方人一样,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论税敛

吴铤

关卡市场的征税,本意是要摧抑富商大贾窃取利权,削弱豪强大族侵扰小民的行为。然而遭受其害的,却是小民。富商大豪凭借雄厚的资财,与百姓做买卖,囤积居奇,积累利润,利益计算到极细微处。上面的人因此对他们重征,想要夺取他们的利益。然而他们正计算着货物的价值来权衡资本,斟酌比例以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剥削钱财役使穷人,转运粮食于郡县之间。上面用来摧折他们的手段已经到了极点,而他们囤积居奇依然如故。上面所得越多,贫民所出的就越没有极限,而富商大豪处在中间,趁着囤积货物追逐利润,对上供给朝廷的赋税,对下操纵天下的利柄。百物价格飞涨,百姓更加困苦。考察关卡市场的征税,凡是平原洼地的肥沃土地,园圃住宅的生息收益,山泽的剩余利益,只要有一物可以征收,有一个名目可以记录,无不收取其税而获取其价值。但是实行久了,即使想要施予宽大的恩惠而全部免除,势必行不通。汉文帝放松山泽禁令,汉和帝下诏山林饶利,陂池渔猎不收取假税,这是后世罕见,而计臣不乐意听到的。

市之利,一一归之于上,虽天不能生,地不能长,百物不能养,以调其有余不足之数,则当酌中制以用之,使不至病民以病国,捐末利以还之,使不至损下以益上而已。元至元时,定收课税法,法三十分取一,商贾流行,百姓安业。诚以此行之,则苛敛之法除,烦扰之事去,不竭财于既涸之渊,不藏财于尽坐之府。恐有司好为浮冒,特命贤有司司其事,禁胥吏不得为奸,额外耗羡不得递加。虽不能复讥而征之不制,然亦可以不至于为暴欤。

译市场上的利益,全部归于国家,即使上天不能生产,大地不能生长,万物不能供养,用来调节物资有余与不足的平衡,就应当制定适中的制度来使用这些资源,使不至于因损害百姓而损害国家,舍弃末业的微利而归还给民间,使不至于损害下层来增益上层罢了。元朝至元年间,制定征收商税的法律,按三十分取一分的比例征收,商人流通顺畅,百姓安居乐业。如果确实按照这种方法施行,那么苛刻聚敛的法令就会废除,烦扰百姓的事情就会去除,不会在已经枯竭的深渊中榨取钱财,也不会将钱财囤积在坐享其成的府库中。恐怕官员们喜好虚报冒领,特意任命贤能的官员主管此事,禁止胥吏作奸犯科,额外的损耗和羡余不得层层增加。虽然不能恢复古代那种仅设关卡而不征税的制度,但也可以不至于施行暴政吧。

征商论

俞正▯

孟子言古之为市,有司者治之。有贱丈夫罔市利,始征商。谓仁政本不征商。商君则言重赋抑末。《垦令篇》云:“重关市之赋,则农恶商。”《商有疑惰之心外内篇》云:“未事不禁,则技巧之人利市。租太重,则民不得无田。食贵籴食不利,而又加重征,则民不得无去其商贾伎巧而事地利矣。”捼商贾,民之正业。《易》称先王通商贾。《书》“虞言”:“夏使民懋迁有无,化居。”《周酒诰》言:“牵车服贾,养父母可以乐饮。”建国若郑,不侵其业,不得以为贱,又斥之为末。战国士无恒产,乃始发愤詈富人。《战国策》鲁仲连云:“商贾之行,不忍为。”又有商君之策,皆所谓横议疾病,妒富,亦其识之未宏也。周时太宰九职,商贾阜通货贿。闾师任民任商,以市事贡货贿。其征商也,经入则九赋有关市、山泽、币余。司门征其货贿,廛人歛▯▯欠总质廛罚之市布。其无邸肆立持,则肆长歛其总布。又泉府有市之征布。其经出则大府职以待膳服、丧纪、赐予。廛人布入膳府。至凶丧荒札,则司市云:“市无征。”司关云:“国凶札,则无关门之征。”譬农凶岁不取盈也。孟子乃谓仁政关讥而不征,市又不廛不征。或由不悉周法,后人有经书不能读,折衷至当,分持孟子、商君之说。或曰非仁政,或曰抑末反本。天理烂熟,使天理仁政两者不能并立。四民皆王者之人,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不应商贾独以仁政不事君,专以政科苛责农民。上下相接以义,商贾若是末,则圣王循天理,不得因未为利。若云重征以抑末,则何如禁绝之,乃反诱而征之哉。楚汉兵争,农废财在商贾。汉杂用王霸,欲商贾输财,不得其名,直曰困辱之而已。至桑宏羊窃商君之说,始饰其辞曰:“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跃。”郑康成注“关市、山泽、币余”之赋云:“皆末作,当增赋者。”若今贾人倍算。夫圣人仁政,固征农矣,仁政独不宜授田课植,农桑而不征欤?农岂亦末作罔利,当征之使反本循天理,冻馁矣?然则不征商,非仁政,商非抑末也。夫征商与征农,其义一也。

榷酤说

自仪狄造酒,传入中国,浸淫日甚,历代俱有明禁。迨汉唐用榷酤法,官自造麴,置店酤酒,民间不得私酿,有买私麴者,罪至弃市。是酒已通行不讳,特必由官司制造耳。厥后奉行不善,重扰民间,遂请罢榷酤法,听民自造,但增课钞,酒禁于是大弛。明太祖洪武三年,令蹋造酒麴货卖者,须赴务投税,方许货卖,违者并依匿税科断。是酒禁虽开,而征税不易也。今官中烧锅之禁未尝不严,而实则毫无限制。虽钞关酒税颇重,军兴后厘捐一,亦以酒为巨项。然钞关未可尽凭,厘捐断不能久。以管见论之,似可别立章程,重其税一,其例严其禁,破格行之于筹费中,寓兼节流之意,所乎其可?何则?酒为祸泉,天下之至可省者也。可省而不省,税宜重而不宜轻也。凡一切货捐,无论重轻,商民同受其病,惟酒税一重,病商反可以利民。盖税重则价必贵,价贵则售必滞,售滞则酿必稀,酿稀则米之耗费少而存积多矣。请言其益:米乃万物之宝,农人颗粒必珍。造酒家上品用糯米,次用粳米,又其次用碎米,或另造小酒则用麦,皆水浸透以取其精液,余其糟粕以饲狗豕,是暴殄天物莫甚于此。今以重税困之,暴殄不禁而自禁,其益一也。吾郡为产米之区,而耗于造酒者,其数浩繁。以西南乡横金一处而论,方二十里,共七十余图,道光年间有横一万之谣言,日出烧酒一万斤也。春冬大酒之数十倍于烧酒,核计岁耗米麦,附郭各乡总不下数十万石。大兵之后,荒歉堪虞,穷民安得不饥?今以重税困之,隐然劝其蓄积数十万石为防荒计,其益二也。酒能改性,一切作奸犯科之事,遇酒则狂,物罕见珍,不能多得,人各安静,可以省无数狱讼,其益三也。乡民造酒为业者,恒以己田雇人代耕,是以田事卤莽,收获无多。酒税既重,其业必减,

译征商论

俞正〇

孟子说古代设立市场,由官吏管理。有个卑贱的男子欺骗市场以谋利,才开始征收商税。孟子认为仁政本来就不征收商税。商鞅则主张加重赋税以抑制商业。《垦令篇》说:“加重关卡和市场的赋税,农民就会厌恶商人。”《商君书·外内篇》说:“如果不禁止从事商业,那么擅长技巧的人就会利用市场获利。租税太重,百姓就不能不离开土地。粮食昂贵,买粮不利,又加重征收,百姓就不能不抛弃商业和技巧而从事农业了。”然而,经商是百姓的正业。《易经》称先王通晓商业。《尚书·虞书》说:“夏朝让百姓交易有无,互通有无。”《周书·酒诰》说:“驾车经商,供养父母,可以快乐饮酒。”像郑国这样的国家,不侵犯商人的职业,不认为他们卑贱,却又斥责商业为末业。战国时期士人没有固定的产业,于是开始愤恨辱骂富人。《战国策》中鲁仲连说:“商人的行为,我不忍心去做。”又有商鞅的策略,这些都是所谓的偏激言论,嫉妒富人,也是见识不够宏大的表现。周朝太宰掌管九种职业,商人充实流通货物。闾师任用百姓从事商业,通过市场贡献货物。征收商税时,收入方面,九赋中包括关市、山泽、币余。司门征收货物,廛人收取总布、质布、廛布和罚市的市布。如果没有店铺而站立持有的,则由肆长收取总布。另外,泉府有市场的征布。支出方面,大府的职责是供给膳食、丧事、赏赐。廛人收取的布进入膳府。遇到凶荒丧乱,司市说:“市场不征税。”司关说:“国家遭遇凶荒丧乱,就不征收关门税。”这就像农业在凶年不取盈一样。孟子却说仁政是关卡只稽查不征税,市场也不收廛税也不征税。或许是因为不熟悉周朝的法律,后人不能读懂经书,折中得当,分别持有孟子和商鞅的说法。有人说这不是仁政,有人说这是抑制末业以回归根本。天理烂熟于心,却使天理和仁政两者不能并存。士农工商都是君王的子民,君臣的道义在天地之间无处逃避,不应该唯独商人因为仁政而不侍奉君主,专门用政令苛责农民。上下以道义相接,如果商人真是末业,那么圣王遵循天理,就不能因为末业有利而征税。如果说加重征税以抑制末业,那么为何不禁止绝迹,反而诱导他们并征税呢?楚汉战争时期,农业荒废,财富集中在商人手中。汉朝杂用王道和霸道,想要商人输送财物,找不到名义,直接说困辱他们罢了。直到桑弘羊窃取商鞅的说法,开始修饰言辞说:“富商大贾如果不能获取大利,就会回归根本,万物就不会暴涨。”郑康成注释“关市、山泽、币余”的赋税说:“都是末业,应当增加赋税。”就像现在商人加倍征税。圣人实行仁政,本来也征收农业税,仁政难道不应该授予田地、督促种植,对农桑不征税吗?农民难道也是末业谋利,应当征税让他们回归根本遵循天理,从而冻饿而死吗?那么,不征收商税,就不是仁政,商人也不是抑制末业。征收商税和征收农业税,其道理是一样的。

榷酤说

自从仪狄造酒,传入中国,日益泛滥,历代都有明确的禁令。等到汉朝和唐朝实行榷酤法,官府自己制造酒曲,开设店铺卖酒,民间不得私自酿酒,有购买私曲的,罪行直到弃市。这时酒已经通行不忌讳,只是必须由官府制造罢了。后来执行不善,严重扰民,于是请求废除榷酤法,听任民间自己制造,但增加课税,酒禁于是大大松弛。明太祖洪武三年,命令制造酒曲买卖的人,必须到税务所投税,才允许买卖,违者都按照匿税定罪。这时酒禁虽然开放,但征税并不轻松。现在官府对烧锅的禁令未曾不严格,但实际毫无限制。虽然钞关酒税颇重,军兴后厘金捐税,也以酒为巨额项目。然而钞关不能完全依赖,厘金捐税断不能长久。以我的浅见来看,似乎可以另立章程,加重其税,严格其禁令,破格在筹款中实行,寓兼节流之意,大概可行吧?为什么呢?酒是祸患的源泉,天下最可以节省的就是酒。可以节省而不节省,税应当重而不应当轻。凡是各种货捐,无论轻重,商民都受其害,只有酒税一重,害商反而可以利民。因为税重则价格必然昂贵,价格昂贵则销售必然滞缓,销售滞缓则酿酒必然稀少,酿酒稀少则米的耗费少而存积多。请说说它的好处:米是万物的宝物,农民颗粒必珍。造酒家用上品糯米,次用粳米,再次用碎米,或者另造小酒则用麦,都用水浸透以取其精液,剩下糟粕喂狗猪,这是暴殄天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现在用重税困住他们,暴殄不禁而自禁,这是好处一。我们郡是产米区,而耗费在造酒上的,数量浩繁。以西南乡横金一处而论,方圆二十里,共七十多个图,道光年间有横金一万斤的谣言,每天出产烧酒一万斤。春冬大酒的产量是烧酒的数十倍,核算每年耗费米麦,附郭各乡总共不下数十万石。大兵之后,荒歉可忧,穷民怎能不饥饿?现在用重税困住他们,隐然劝他们蓄积数十万石作为防荒之计,这是好处二。酒能改变性情,一切作奸犯科之事,遇到酒就疯狂,物品罕见珍贵,不能多得,人们各自安静,可以省去无数诉讼,这是好处三。乡民以造酒为业的,常常用自己的田地雇人代耕,因此田地耕作马虎,收获不多。酒税既重,其业必减,

横金等处可省出一半人工。专心务农,其益四也。有此四益,固宜计行之。此事并不难为凡民细故,一值科派,辄苦胥吏索扰。若酒,则则可己之物,一闻重税,懦弱者必不乐为,其敢为者有不惮胥吏之悍,兼之有缸有有麴,一一可凭,亦何惮而不为乎?其紧要关键,莫妙于将米捐一项速行裁绝,取其捐数摊入酒项起征。盖米之有捐,病民非细。二十年前钞关豁免米米税,十年中常得四五年,即咸丰四年议石米捐钱二十余文,当事尚忧其重。后至城陷于贼,逐渐增加,乃至百文。今闻北乡之米来城,经两座城门完捐,几及二百文,是岂可为法乎?夫谷贱伤农,原系全盛时渐开流獘之言,不可为例。若谷贵伤民,则今日游民至多,已经实受其害,断不可无法以挽回之也。圣人治天下,正欲菽粟如水火,而岂有常捐之例乎?且兵火初息,饿殍载道,振恤方急,又奚忍剥及穷民之食乎?然则定酒捐以罢米捐,亦事之不容已者矣。

译横金等地可以节省一半的人工。专心从事农业生产,这是第四项好处。有了这四项好处,自然应当筹划实行。这件事并不难办,凡是百姓生活中的细微事务,一旦遇到官府摊派,就苦于胥吏的勒索骚扰。至于酒,本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一听说要征收重税,懦弱的人一定不愿意去做,那些敢于做的人,不仅不怕胥吏的凶悍,而且他们有酒缸、有酒曲,一样一样都可以作为凭证,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做的呢?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没有比迅速裁撤米捐这一项更妙了,将米捐的数额分摊到酒税中去征收。因为米有捐税,对百姓的危害不小。二十年前钞关豁免米税,十年中常有四五年,即便是咸丰四年议定每石米捐钱二十多文,当时的主事者还担心太重。后来等到城池被贼人攻陷,捐税逐渐增加,甚至达到一百文。现在听说北乡的米运进城,经过两座城门缴纳捐税,几乎达到二百文,这难道可以作为常法吗?所谓“谷贱伤农”,原本是在国家全盛时期逐渐出现的弊端之论,不可作为常例。如果“谷贵伤民”,那么今天游民最多,已经实际遭受其害,绝对不能没有方法来挽回。圣人治理天下,正希望豆类和粮食像水和火一样充足,哪里会有常设捐税的惯例呢?况且战火刚刚平息,饿死的人遍布道路,赈济抚恤正急迫,又怎么忍心剥夺穷苦百姓的口粮呢?那么确定酒捐以废除米捐,也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得不做的了。

厘捐

详陈厘捐源流利獘疏,同治三年。

郭嵩焘

奏为各省抽厘济饷,历着成效,谨就管见所及,备溯源流,熟筹利獘,详细胪陈,仰祈圣鉴事。窃惟国家承平日久,营兵废弛已极。广西贼初起,调集山陕、滇黔边兵,谓必优于腹地,均因日久无功,以次撤归。嗣后各省筹办防剿,专务募勇,而营兵亦时就地拨调,始终不能一得其力。自古行军皆由调发,近时则一出于召募,此用兵之一变局也。军务初起,朝廷颁发帑金,动辄数百万,或由户部运解,或由邻省协拨,军营安坐以待支放,师久而财日匮。东南各省蹂躏无遗,户部之解,邻省之协,饷力皆不能自顾,偶一办理防堵捕剿土匪,左支右绌,无可为计。其势又不能坐听其裂,故虽艰窘如广西、贵州,亦须经营筹画,自求生理。而湖南经理得宜,则竟以一省之力,支柱数省,此又筹饷之一变局也。用兵既久,筹饷之难倍于筹兵,饷裕则兵强,饷匮则虽有兵而不能恃以御侮。总计十余年以来,筹饷之方,名目繁多,其大要不过二端,曰捐输,曰厘金而已。捐输起自汉,卜式出私财佐军,流极于宋明之季,而有搜括之令。国家开捐纳之例,导之以仕进取之有节,劝之有方,巨富厚资立致荣显,中下之户亦乐有以自效,为法优矣。而数行之则民怨官烦,而法亦敝,故捐输可以救一时之急,而不可为经久之规。厘金之制,盖缘始《周官》之廛布、絘布,以杜子春注意推之,廛布者当如今之坐厘,絘布者当如今之行厘。而自周以前,商贾之征数倍于农民,后世水陆钞关额设极轻,税亦极轻,此非徒以少课商也。王者节宣天地之宜,田赋所入以之制国用而有余,商贾聚散无恒,居盈虚无定势,官吏易缘为奸,故常弛其征以便民。军兴用繁,则百税并举,邃古以来,国用之需,无不取给于百姓。宋王安石窃《周官》之意,以扰承平无事之民,君子所深恶至于艰难筹饷。而一切苟且之政,行其势自迫于不容已。四民中惟农商二者为有常业,不取之商即取之农。农民务本而生计微,商民逐末而利源厚,轻重之宜,亦易知也。今之厘金,与汉之算缗、唐之除官钱、宋之经子头子钱,名异而实同。汉唐之世所谓算缗诸法者,皆取之商贾之本钱,故又有告缗、手实诸法,以穷其根柢。其余百货,更加以税,史册所纪,令烦法密,所以括民财者甚至。然而汉唐宋取之民者多,而为利反少;今取之民者约,而为利反多,者何也?汉唐之制,为定法以督之,州县督之,州县则吏胥之搏噬益繁,而终无实际。为定法则商贾之丰俭或相倍蓰,或相千万,而不能不着为课额以派之。州县通都巨镇可以倍征者,而或徒饱私囊;山城僻壤并无贸易者,而又一例取盈。又或于正供之外,科以杂差,故为扰也。金之厘金,惟不限以科则,不拘以程式,一依唐臣刘晏之法,引用士人,因地制宜,犹得任人不任法之意。臣等请历言之。

所谓不限以科则者,何也?譬如上海厘金抽收之法,异于江北、湖北,异于湖南、货安徽,异于江西,行之通滞,商情之顺逆,惟其所便,而不以相强。上海厘金抽收最重,以次推及广东,不逮十分之一,不能比而同也。甚至一省之货,此轻而彼重;一厂之设,此疏而彼密。惟无科,而后事事乃稍可以核实,可以便民。所谓不拘以程式者,何也?则凡商船经过之通津,有卡厂行厘;货物囤积之巨镇,有门市坐厘,其大较也。间有支津港绕越偷漏,则又添设分卡;小镇毘连大镇,或至居奇,则又添设分局,皆随时酌量办理。一省扼要之区,不过三四处,办法亦因加密;其余则稍宽其法,设局多者不过一二十处,或通数府县无一卡局,或小镇举办而大镇反未及举办。推而至于各省,或办或不办,或办之有效,或竟无效,一听督抚之自为经理,均无一定之程式,强之以必行。是以用兵十五年,被扰亦十余省,其势岌岌不可终日。而募民以为兵,因地以筹饷,士安于家,农安于野,商贾亦相与安于市。督抚大吏委任

译厘捐

《详陈厘捐源流利獘疏》,同治三年。

郭嵩焘

奏为各省征收厘金以资助军饷,历来成效显著,谨就我所知,详尽追溯其源流,熟虑其利弊,详细陈述,仰求圣上鉴察。

窃以为国家太平日久,营兵废弛已到了极点。广西贼寇初起时,调集山陕、滇黔的边兵,认为他们一定优于内地军队,都因日久无功,依次撤归。此后各省筹办防剿,专务招募勇丁,而营兵也随时就地拨调,始终不能得到其效力。自古行军都由朝廷调发,近来则全部出于招募,这是用兵的一个变局。

军务初起时,朝廷颁发国库银两,动辄数百万,或由户部运送解交,或由邻省协助拨给,军营安坐等待支取发放,战争时间长久而财力日益匮乏。东南各省被蹂躏殆尽,户部的解送,邻省的协拨,饷力都顾不过来,偶尔办理防堵捕剿土匪,左支右绌,无法可施。其势又不能坐听国家分裂,所以即使像广西、贵州那样艰难窘迫,也必须经营筹划,自求生存之道。而湖南管理得当,竟然以一省之力,支撑数省,这又是筹饷的一个变局。

用兵既久,筹饷之难加倍于筹兵,军饱充裕则军队强大,军饷匮乏则虽有军队也不能依靠其抵御外侮。总计十余年来,筹饷的方法,名目繁多,其大要不过两端,即捐输和厘金而已。

捐输起自汉代,卜式拿出私财资助军队,流弊极于宋明末年,而有搜括之令。国家开设捐纳之例,引导以仕进进取有节制,劝勉有方法,巨富厚资立刻获得荣显,中下之户也乐于有所效命,这是很好的制度。但多次实行则民怨官烦,而法也败坏,所以捐输可以救一时之急,而不可作为长久之规。

厘金之制,大概源于《周官》的廛布、絘布,以杜子春的注意推之,廛布应当如现在的坐厘,絘布应当如现在的行厘。而自周以前,商贾的征收数倍于农民,后世水陆钞关定额极轻,税也极轻,这不仅仅是因为少课商税。王者调节宣导天地之宜,田赋所入用来制定国家用度而有余,商贾聚散无恒,居盈虚无定势,官吏容易借此作奸,所以常放松征收以便民。

军兴用度繁多,则百税并举,邃古以来,国家用度之需,无不取给于百姓。宋王安石窃取《周官》之意,以扰乱承平无事之民,君子所深恶。至于艰难筹饷,而一切苟且之政,行其势自迫于不可已。四民中只有农商二者为有常业,不取之于商即取之于农。农民务本而生计微薄,商民逐末而利源丰厚,轻重之宜,也容易知道。

现在的厘金,与汉代的算缗、唐代的除官钱、宋代的经子头子钱,名异而实同。汉代唐代所谓算缗诸法者,都取之于商贾之本钱,所以又有告缗、手实诸法,以穷究其根柢。其余百货,更加以税,史籍所记载,法令烦密,所以括取民财者甚至。然而汉唐宋取之于民者多,而为利反少;现在取之于民者约,而为利反多,这是什么原因呢?

汉唐之制,为定法以督责之,州县督责之,州县则吏胥之搏噬更繁,而终无实际。为定法则商贾的丰俭或相差数倍,或相差千万,而不能不著为课额以派之。州县通都大邑可以倍征者,而或徒饱私囊;山僻小城并无贸易者,而又一例取盈。又或在正供之外,科以杂差,所以为扰也。

现在的厘金,只不限以科则,不拘以程式,一依唐代臣子刘晏之法,引用士人,因地制宜,犹得用人而不任法之意。臣等请历言之。

所谓不限以科则者,是什么?譬如上海厘金抽收之法,不同于江北、湖北,不同于湖南,不同于安徽,不同于江西,行之通滞,商情之顺逆,只随其所便,而不以相强。上海厘金抽收最多,依次推及广东,不到十分之一,不能比而同也。甚至一省的货物,这里轻而那里重;一厂的设立,这里疏而那里密。只有无科则,而后事事乃稍可以核实,可以便民。

所谓不拘以程式者,是什么?则凡商船经过的通津,有卡厂行厘;货物囤积的巨镇,有门市坐厘,这是大概。间有支津港绕越偷漏,则又增添分卡;小镇毗邻大镇,或至居奇,则又增添分局,都随时酌量办理。一省扼要之区,不过三四处,办法也因加密;其余则稍宽其法,设局多的不过一二十处,或通数府县无一卡局。或小镇举办而大镇反未及举办。推广到各省,或办或不办,或办之有效,或竟然无效,一听督抚之自为经理,均无一定的程式,强之以必行。

是以用兵十五年,被扰亦十余省,其势危如累卵不可终日。而募民以为兵,因地以筹饱,士安于家,农安于野,商贾也相与安于市。督抚大吏委任

一二员绅举之,而裕如。自汉以来理财之稗政,未有优于今日之厘金者也。今言者或曰病商,不知周秦之世,天下大利归于商贾,汉兴而力加之,困辱诚恶其专利也。历周至明,士大夫无屑为商贾者,故虐取之而无所惜。本朝稍加以宽典,士大夫多出于其途,商贾之利厚而权亦重,财雄而势亦豪。厘捐所取于其岁入之赢余者,仅百分中之一二。以今制准之,汉、唐、宋、明以前,其轻重多寡之数,必有能辨之者。又完善省分,每以保护商贾为言,其筹办厘金者,大率在于兵燹之后,盗贼出没之乡,即湖北之汉口,湖南之湘潭,其间着名巨贾,半皆籍隶川陕,使厘金稍有病于商,亦岂能强其间关跋涉、转侧兵戈之地,而其自投完纳,毫无避就乎?是言病商者。既未考古,又未知今之简,而情亲尤得筹饷之妙用。汉法二缗而一算,算者口出钱百二十二缗一算,每钱千取六十。唐之除百钱,宋之经总制钱,皆千钱取百。臣鸿宾前在湖南,酌定厘捐章程,大率每钱千令捐一十二十,最为轻。上海盖将倍焉,广东则尚不及其半。故曰取约,按货估值,计钱抽厘,本厚者出多,息微者出少,人各效其力,无幸免者,故曰法均。汉、唐、宋课商之法,名目至不可穷纪,今总其名为厘捐,故曰行简。任之绅员或商贾,朝夕相见,利害盈虚,可以互相参证,不胁以官威,亦不督以成法,故曰情亲。所以行之数年而无獘者,存乎用法之人,而法亦稍良矣。必欲从征之士枵腹荷戈,近寇之区间关延贼,而后为休养,正恐古人所谓休养者不如是也。近见金陵克复以后,言事者动请停止厘金,或请酌量裁撤卡局。不知言停止者,既别无筹饷之法可以斟酌盈虚;言酌量裁撤者,亦未尝考究各省办法轻重疏密,原自不同,万不能尽一省之水陆市镇概行举办,一隅之见,难与辨论。而民情之各私其财,各专其利,自古为然,但闻筹饷之说而已多阻难,一闻停撤之言而更加附会。湖南所以能尽其力者,专恃地方绅士主持正论者为多,商贾百姓不敢有所异同。苟以天下为心,则事势之艰难,百姓之情伪,亦当稍具权衡。奖之以忠孝,使佐公家之急,劝谕百端,犹不能一应。既有停撤之议,远近传述,群起为难,是徒以一二人之私论,上以炫惑朝廷之听,下以鼓动愚民之气,使有所藉口,以遂其背公营利之私。以之处平世而犹为伤化,以之奖衰俗而适以长奸。臣等窃以为国家爱民,当规其大者远者。近年以来,苏松浮粮豁免,江西摊赔项军务报销不归部核,此数者寔皆汉唐以来未有之德政,以是振励天下之人心,攘除寇乱,蔚成。中兴之业,惟其所规者大,而所及者远也。

译一两个官员绅士推荐他,他就从容不迫地胜任了。自汉代以来,理财的次要政策,没有比今天的厘金更好的了。现在有人说厘金害了商人,却不知道周秦时代,天下的巨大利益都归于商贾,汉朝兴起后极力压制他们,困辱他们确实是因为厌恶他们垄断专利。从周朝到明朝,士大夫没有屑于做商人的,所以残酷搜刮他们而无所吝惜。本朝稍微施加宽大的典制,士大夫多出于经商这条路,商贾的利益丰厚而权力也重,财力雄厚而势力也豪强。厘捐所取于他们年收入盈余的,仅百分中的一二。用现在的制度来衡量,汉、唐、宋、明以前,其税负的轻重多寡之数,一定有能辨别的人。又完善省份,常以保护商贾为言,那些筹办厘金的,大抵是在战乱之后、盗贼出没的地方,像湖北的汉口、湖南的湘潭,其中著名的巨商,多半籍贯在四川陕西,如果厘金稍微有害于商人,他们又怎么能强迫他们辗转跋涉、在兵戈之地辗转,而他们却自动完纳,毫无避就呢?这是说厘金害商的人,既没有考察古制,又不知道今制的简约,而情亲尤其得到了筹饷的妙用。汉法每两千钱出一算,算是指每人出钱一百二十,两千钱一算,每千钱取六十。唐朝的除百钱,宋朝的经总制钱,都是每千钱取一百。臣鸿宾以前在湖南,酌定厘捐章程,大抵每千钱令捐一二十,最为轻微。上海大概将加倍,广东则尚不及其一半。所以说取约,按货物估值,计钱抽厘,本厚者出多,利微者出少,人各尽其力,没有侥幸免除的,所以说法均。汉、唐、宋征收商税的方法,名目多到不可穷尽记录,现在总其名为厘捐,所以说行简。任用绅士官员或商贾,朝夕相见,利害盈亏,可以互相参证,不胁迫以官威,也不督促以成法,所以说情亲。所以实行数年而没有弊端,在于用法的人,而法律也稍微良善了。一定要让征战的士兵空腹荷戈,让靠近寇贼的地区辗转延贼,然后才算是休养,正恐怕古人所说的休养不是这样的。近来看到金陵克复以后,言事者动不动就请求停止厘金,或者请求酌量裁撤卡局。不知道说停止的人,既没有别的筹饷之法可以斟酌盈亏;说酌量裁撤的人,也没有考究各省办法轻重疏密,原本就不同,万万不能尽一省的水陆市镇一概举办,一隅之见,难以辩论。而民情各自私其财,各自专其利,自古如此,只是听说筹饷之说就已经多有阻难,一听说停撤之言就更加附会。湖南之所以能尽其力,专门依靠地方绅士主持正论的人多,商贾百姓不敢有所异同。如果以天下为心,那么事势的艰难,百姓的情伪,也应当稍微具备权衡。用忠孝来奖赏他们,使他们辅助公家的急难,劝谕百端,尚且不能一一响应。既然有停撤的议论,远近传述,群起为难,这是徒以一二人的私论,上以炫惑朝廷的听闻,下以鼓动愚民的气焰,使他们有所藉口,以遂其背公营利的私欲。以此处平世尚且伤风化,以此奖衰俗而适以长奸。臣等私下认为国家爱民,应当规划其大者远者。近年以来,苏松浮粮免除,江西摊赔项军务报销不归户部审核,这几项实在都是汉唐以来未有的德政,以此振励天下的人心,攘除寇乱,蔚成中兴之业,只因为其所规划的大,而所及的远。

现在江南巨寇虽已荡平,余匪尚数十万人,聚江西闽粤之交,筹兵筹饷,势处万难。商民计厘缴课本属些微,而军需累少成多,藉资补救,官不得已而与民争利。言事者又欲私商贾以与官争利,而所据以为言者,大率影向附会于民生利獘,寔未深尝加考究。自宋以来议论繁多,凡言事者皆不容于公论,故歛怨以为私,君子之所戒,而固为小人之所趋。至于歛怨为公,则贤愚同兢兢。所军兴十余年,自江皖两湖外,筹办厘捐,每多有未尽之利者,良由事涉言利,下之结怨百姓,上之得罪清议,而聚歛朘削之名,几乎先无以自解,故智巧之士率推诿而不肯自任。而一二办事省分,迫不得已,艰苦经营,粗有成效,言者又取道路无稽之议论而急毁之,徒使地方官事事掣肘,敛怨益深,筹饷益绌,瞻顾周章,进退两无所据。是朝廷爱民尚为虚语,而地方公事已先受其寔害。所关于风俗人心,尤大夫不念民物丰啬之原,而动以言利为事者陋也。不顾时局艰难之寄,而仅以不言利为名高者,尤君子之所慎也。《易》曰:「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三代王者理财之道,酌盈剂虚,裁成辅相之义,精矣。而曰「生之者众,有所以生之者也」;曰「为之者疾,有所以为之者也」。读古人之书,闻一二人之言,而妄思兴利,不顾民生之休戚,事势之顺逆,无论为公为私,而皆谓之陋。读古人之书,闻一二人之言,而遂欲据之以为名,古今得失之宜未接于目,天下利病之数不关于心,仅以邀流俗之誉,使办事者无所措手,故宜慎也。臣等至愚极陋,然于古今事变,名臣大儒奏疏论撰之文,皆曾考求得失,究知其本末,非敢言利以病民者,而身当其位,事处其难,稍求有益于国,无损于民,仍惟厘捐为尚,可以行之久远,不敢不一一据寔直陈,发明其义,伏乞皇上天恩诸言停止捐输厘金者,概予留中,使不至传播,庶斯明浮动之气,不致挟朝命以图与官相抗。俟天下无紧急之军需,直省无积欠之兵饷,户部无竭蹶挪移之苦,而后断自宸衷,尽罢各省厘捐。惠商而商实受其惠,无焚掠之忧;便民而民真得其便,无荡析之警。乃永以培养元气,涵濡圣泽,天下幸甚。臣等筹商大局,意见相同,谨合词披沥上陈,伏乞圣鉴训示。

节饷减厘议

今夫取财以济用,犹拣药以行医也。赋税者,医家之参茸;厘捐者,医家之桂附。当夫匕鬯无惊,河山永固,犹人之精神未败,但用参茸以为补,即可调本调元。洎乎中原縻烂,小丑沸腾,犹人之元气暗耗,非用桂附以相调,无以补偏救獘。是用参茸者常也,用桂附者暂也。则厘金本为一时权宜之计,非若赋税为百代不易之规者,更可知矣。自道光三十年赭寇创乱,冯陵数百城,蹂躏十余省,官军征讨,用饷如泥沙,不得不抽厘金以资挹注。原议军务教平即行裁撤,盖以桂附本非常用之品也。乃江山既定,日月重光,善后之事又起,举凡设防筹备,所费不赀,遂至厘捐之议至今未停。既损下,又不益上,此何殊久用桂附而有益之物,反致有害乎?而且抽厘所以裕库也,故何以抽者自抽,绌者自绌?内而司农擘画,恒有支绌之虞;外而薇垣勾稽,每无充盈之象。此其故何也?雍正间库存至六千余万,干隆初年因南北两路用兵之后,尚存二千四百万。其时并未抽厘,而干隆四十六年增至七千余万。迄于今,取于下者日多,聚于上者日众,而反不足者,此其故又何也?间尝详究盈虚损益情形,而知其故有五:厘局委员,大则太守,小则县令,似不敢贪黩致坫官箴。岂知候补人员皆视厘局为利薮,钻营者有之,奔竞者有之,甚至贿赂公行,苞苴迭进。差一到手,便以为此乃生财之地,机会不可失也。于是以多报少,百计弥缝,而司事差役又重重扣其实,上上解者不过十之三四耳,于库曾何裨乎?其故一。西人传教以来,民教动至不和,匪徒又从而煽惑之,往往焚毁教堂,戕害教士。事既定后,则须酌量赔,少则数千金,多则数万金

译如今江南的大股寇贼虽然已经平定,但残余的匪徒仍有数十万人,聚集在江西、福建、广东交界之处,筹措兵力和粮饷,形势极其艰难。商人百姓计算厘金缴纳本属微薄,而军需费用积少成多,借此作为补救,官府不得已而与百姓争夺利益。进言的人又想偏袒商贾以与官府争夺利益,而他们用来作为论据的,大都是影射附会于民生利弊,实际上并未深入考究。自宋代以来议论繁多,凡是进言的人都不被公论所容,所以结怨以谋私利,这是君子所警戒的,却正是小人所趋附的。至于结怨为了公事,则贤者和愚者都同样谨慎小心。自从军兴十余年来,除了江皖、两湖地区外,筹办厘捐,往往有很多未尽的利益,实在是因为事情涉及言利,在下结怨于百姓,在上得罪于清议,而聚敛剥削的名声,几乎事先就无法自我辩解,所以智巧之士大都推诿而不肯自己承担。而一两个办事的省份,迫不得已,艰苦经营,粗有成绩,进言的人又采纳道路上无根据的议论而急于诋毁,只是让地方官事事掣肘,结怨更深,筹饷更加匮乏,瞻前顾后,进退两难,无所依据。这样朝廷爱民还只是空话,而地方公事已经先受到实际的危害。这关乎风俗人心,尤其是不考虑民物丰歉的根本,动辄以言利为事的人,是浅陋的。不顾时局艰难的寄托,而仅仅以不言利为高尚,这是君子所谨慎对待的。《易经》说:“用什么来守住地位?说是人。用什么来聚集人?说是财。”三代王者理财之道,调节盈虚,裁成辅相的意义,精妙极了。而说“生产的人多,有生产的方法”;说“做事的人快,有做事的方法”。读古人的书,听一两个人的话,而妄图兴利,不顾民生的休戚,事势的顺逆,无论为公为私,都称之为浅陋。读古人的书,听一两个人的话,而就想据之以为名声,古今得失的适宜没有看在眼里,天下利弊的数目不放在心上,仅仅为了邀取流俗的赞誉,让办事的人无所适从,所以应当谨慎。臣等极其愚钝浅陋,但是对于古今事变,名臣大儒的奏疏论撰之文,都曾考求得失,究知其本末,不是敢言利以害民的人,而身居其位,事处其难,稍求有益于国家,无损于百姓,仍然认为厘捐为上策,可以行之久远,不敢不一一据实直陈,阐明其义,恳请皇上天恩,对于进言停止捐输厘金的人,一概留中不发,使不至于传播,或许可以平息浮动之气,不至于挟持朝廷命令以图与官府相抗。等到天下没有紧急的军需,直省没有积欠的兵饷,户部没有竭蹶挪移的痛苦,然后断自宸衷,尽罢各省厘捐。惠及商人而商人确实受到恩惠,没有焚掠的忧虑;便利百姓而百姓真正得到便利,没有流离失所的警报。于是永远培养元气,涵养圣泽,天下幸甚。臣等筹划商议大局,意见相同,谨合词披沥上陈,恳请圣鉴训示。

节饷减厘议

现在取财以济用,犹如拣药以行医。赋税是医家的参茸;厘捐是医家的桂附。当匕鬯无惊,河山永固,犹如人的精神未败,只用参茸作为补品,即可调本调元。等到中原糜烂,小丑沸腾,犹如人的元气暗耗,不用桂附来相调,无以补偏救弊。使用参茸是常法,使用桂附是暂法。那么厘金本为一时权宜之计,不像赋税是百代不易的规矩,更可知矣。自道光三十年赭寇创乱以来,冯陵数百城,蹂躏十余省,官军征战,用饷如泥沙,不得不抽厘金来资挹注。原议军务教平即行撤除,因为桂附本非常用之品。然而江山既定,日月重光,善后之事又起,凡是设防筹备,所费不赀,于是厘捐之议至今未停。既损害在下,又不利益在上,这与久用桂附而有益之物,反而导致有害有什么不同呢?而且抽厘是为了充实国库,所以为什么抽者自抽,绌者自绌?在内司农擘画,常有支绌的忧虑;在外薇垣勾稽,每无充盈的景象。这是什么原因呢?雍正年间库存至六千余万,乾隆初年因南北两路用兵之后,尚存两千四百万。那时并未抽厘,而乾隆四十六年增至七千余万。到现在,取于下的日益增多,聚于上的日益众多,反而不足,这是什么原因呢?曾经详细研究盈虚损益的情形,而知其原因有五:厘局委员,大则太守,小则县官,似乎不敢贪黩致坫官箴。哪里知道候补人员都视厘局为利薮,钻营的有之,奔竞的有之,甚至贿赂公行,苞苴迭进差一到手,便以为这是生财之地,机会不可失。于是以多报少,百计弥缝,而管事差役又重重扣实,上上解者不过十之三四罢了,对国库有什么裨益呢?这是原因一。西人传教以来,民教动不动就不和,匪徒又从而煽惑,往往焚毁教堂,戕害教士。事情平定后,则须酌量赔偿,少则数千金,多则数万金

,至芜湖一案,多至十一万金。以有限之财补无穷之累,虽抽厘日广,其如耗费之过钜何?其故二。商务旺则厘金多,商务衰则厘金少比自然之理也。今中国商务悉为洋人所夺。查光绪十一年洋货进口计入京八兆二亿零十八两,十二年计入京七兆四亿九千三百二十三两,十三年计一垓零二兆二亿六十八万三千六百六十九两,十四年计一垓二京四兆七亿八万二千八百九十三两,十五年计一垓一京零八亿八万四千三百五十五两,又六年计一垓二京七兆零九万三千四百八十一两。观乎此,可知洋货年盛一年,夫西人货物多入中国一分,即中国商务多为倾轧一分,厘金不能日增,库不能日裕,职是故也。其故三:自讲求制造以来,需铁甚繁,需煤更巨,即以日本、英吉利、奥斯的亚三国而计,前年售煤至中国计二十六万八千墩,值银二百余万元。如军器之类为数甚多,夫以库之所入,余止有此数,而耗之者正无穷,虽欲不绌也,得乎?其故四:郑州口而后,河患频仍,前后费帑不下数千万金,而又继之以灾荒,如山陕之大旱,江浙之雨泽愆期,以致朝廷拨赈济蠲兑钱粮为数甚巨,且大旱之后,十室九空,物力既衰,厘金必少,是亦库支绌之一端也。其故五:有此五故,此所以厘金虽未遽停,而库仍不能裕也。今欲筹节饷项以裕利源,其策有六:免抽厘以纡商困,其策亦有六,请条陈如左。

译至于芜湖一案,耗资多达十一万两银子。用有限的财力去填补无底的亏空,即使厘金征收的范围日益扩大,又怎能抵得过巨大的耗费呢?原因有二:商务兴旺则厘金收入多,商务衰败则厘金收入少,这是自然的道理。如今中国的商务全都为洋人所夺。查光绪十一年洋货进口收入达八千二百零十八两,十二年收入七千四百九十三两,十三年收入一万零二亿六十八万三千六百六十九两,十四年收入一万二千四百七亿八万二千八百九十三两,十五年收入一万一千零八亿八万四千三百五十五两,十六年收入一万二千七亿零九万三千四百八十一两。看这些数字,可知洋货一年比一年兴盛,西方人的货物多进入中国一分,中国的商务就多受倾轧一分,厘金不能日益增加,国库不能日益充裕,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原因有三:自从讲求制造以来,对铁的需求非常繁多,对煤的需求更加巨大,仅以日本、英国、奥地利三国计算,前年卖给中国的煤达二十六万八千吨,价值白银二百余万元。像军器之类的物资数量也很多,国库的收入剩余只有这么多,而消耗却无穷无尽,即使想不出现亏空,能做到吗?原因有四:郑州决口之后,黄河水患频繁,前后花费国库资金不下数千万两,接着又发生灾荒,如山陕的大旱,江浙的雨水失时,导致朝廷拨出赈济和减免钱粮的数额巨大,而且大旱之后,十室九空,物力已经衰退,厘金必然减少,这也是国库支出不足的一个方面。原因有五:有这五个原因,所以厘金虽然没有立即停止征收,但国库仍然不能充裕。现在想要筹划节省军饷以扩充财利来源,策略有六条;免除厘金以缓解商人的困境,策略也有六条,请分条陈述如下。

一应裁汰局务也。兵燹以来,设局之多,如星之罗,如棋之布。设不严加裁汰,一任有用之库消磨于无用之局员。惟知节节抽厘,是忍剥万民之脂膏,而不忍使局员之闲散也。不知民为邦本,与其竭百姓之财,不如省局员之费。去岁刘岘庄制军甫两江,自道府以下,凡差委有名无实者,一概裁去。兼差不领薪水,通计每年所省约三十余万金。此诚节饷之委者也。今之局务可裁者尚多,以支裁办转运牙厘而论,皆理财之事,应归藩司所管。乃今则支应有局,采办有局,转运牙厘又有局。即云藩司事烦不暇兼顾,然每局派一精明者总其成,已足办理。乃一局中既有督办,又有会办,以及委员司事,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至于保甲、清讼、防本、集司之专责,而县令相与为成也,则令省有局,郡有局,县有局,甚至有东局、西局之别,南局、北局之分。又道府衙门有春秋二祭,例差派查驿站、班馆等事,每次至少有十余人,甚至二三十人。其所以然者,亦非数人之才力不足,必须分任于众人。不过因捐员日众,不得不添差使,位置闲员。虽然为闲员计则得矣,其若库日绌何为?今之计要,宜力加整顿,可裁可并,则并非特可省无数之,且可杜幸进之阶矣。一应归并驿站也。驿站之设,巳经二百余年,近来日久玩生,獘端百出。遇有要紧事件,每多迟递之獘,甚且开拆之遗失之,见于京报者指不胜屈。每年需多至三百万两有奇,耗费之巨,莫此为甚。诚能仿照西法,于各省创设邮政局,即将驿站归并局中办理。不特每年可省三百万费银,所收信资,每年政可得数百万之谱。一出一进,为数颇非小可。当此库艰涩,国用殷繁,岁增此巨,亦为国之大计也。奈何不早筹及之哉?顾或谓邮政设信局必阻挠也?曰:是无虑。开办之初,宜令各信局皆将资本入股不愿者听,并准每一信局保送伙计两三名,以听差用。如是则不啻合数小信局而为一大信局,势必欢声雷动,谁复阻挠哉?或又谓亏缺正项钱粮,或并无亏缺而新官任迟延不接者,皆由该督抚题参革职,交代未清,而该上司不声明者,司道府州降三级调用,督抚降一级留任。此行之久而无獘者也。降及晚近,州县交代不能依限算结,上司惮处分之烦,亦遂不依限题参,往往辗转驳差查,以宕廷岁月。及其浸久,旧任困于旅费,无可交,终身寄寓,子孙流离,皆所不免。其新任以旧未清,转相牵率,于交代不结者,十有八九,而上司亦遂有参不胜参之势。库之所以不充者,职是故也。闻近来办理交代,以山东为最善。盖山东一省,经前抚阎敬铭申明旧例,刊刻交代章程十一条,颁发州县,并通饬各属不得藉各项工程名目报销正钱粮。其交代逾限者,参革无贷。同治初年,每岁藩库所存正杂各不下八九十万,近则藩库收至二百数十万以外,藉支本省军需及京协各饷。一省如此,天下可知矣。夫州县职司钱粮,坐拥仓库,计其公私之用,每税耗数千金,未甚觉其费也。然合天下千五百州县计之,是三年而耗二千万也。彼曾任州县者,亦以挪移甚便,不能节省,衣食终不免艰窘之虞,查抄之累。此公私上下两损之道。若交代素严,俾州县预知节俭,则国家少亏帑之虞,州县免终身之累。此公私两清之道也。倘令饬下户部申明旧例,并咨取山东交代章程,通行各省,实力办理,又恐积亏之后,骤加整顿,则新旧相混,窒碍必多。欲杜侵亏,惟有宽其既往,严其将来之一法,酌复养廉以裕其力,禁止摊赔以清其流,庶各省大吏易于措手。自此以往,逾限必多,二参必革,功令严而亏挪少,亏项绝而库项充。理财之道,莫先乎此矣。愚之所愿裕财用者。此也。

然则节流之道,既应讲求,开源之计,不得以事涉言利,概行斥驳。夫损下益上,谓之言利;若取天地自然之利,公之天下,且可赡养贫民;取朝廷固有之利,还之朝廷,不致侵吞官吏,有害商民者,惟在开矿之一端,最为要务。窃观泰西各国之富强,亦全赖

译这都是一切应当裁汰的局务。自战乱以来,设立的局所之多,如同星辰罗列,如同棋子布阵。如果不严加裁汰,任由有用的库银消磨在无用的局员身上。只知道层层抽取厘金,这是忍心剥取万民的脂膏,却不忍心让局员闲散。不知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与其耗尽百姓的财力,不如节省局员的费用。去年刘岘庄制军刚到两江任职,从道员、知府以下,凡是差遣委派有名无实的,一概裁去。兼任差事的不领取薪水,总计每年节省约三十多万两银子。这确实是节省军饷的切实办法。如今可以裁撤的局务还很多,以支应、采办、转运、牙厘而论,都是理财的事务,应当归藩司管辖。然而现在支应有局,采办有局,转运牙厘又另有局。即使说藩司事务繁杂无暇兼顾,然而每个局所派一名精明的人总领其事,也足以办理。然而一个局中既有督办,又有会办,以及委员、司事,少的有几十人,多的有几百人。至于保甲、清理诉讼、防备根本、集司的专门职责,县令与之相互勾结,那么省里有局,郡里有局,县里有局,甚至有东局、西局的区别,南局、北局的分别。再说道府衙门有春秋两次祭祀,按例差派查勘驿站、班馆等事务,每次至少有十多人,甚至二三十人。之所以这样,也不是几个人的才力不足,必须分任给众人。不过是因为捐纳出身的官员日益增多,不得不增加差使,安置闲散官员。虽然为闲散官员考虑是得到了好处,但库银日益枯竭该怎么办?如今的紧要之计,应当大力整顿,可以裁撤的可以合并,这不仅能够节省无数费用,而且可以杜绝侥幸晋升的途径。

这都是一切应当归并的驿站事务。驿站设立,已经二百多年,近来日久生疏,弊端百出。遇到紧要事件,多有延误投递的弊端,甚至拆阅、遗失,在京城报纸上看到的指不胜屈。每年需要经费多达三百万两有余,耗费之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真能仿照西方方法,在各省创设邮政局,即将驿站归并到局中办理。不仅每年可以节省三百万两银子,所收取的信资,每年正好可以获得数百万两。一出一进,数目颇为不小。当此国库艰难,国家用度繁多,每年增加这笔巨款,也是国家的大计。为什么不早做筹划呢?或许有人说设立邮政信局必然会受到阻挠?回答说:这不必担忧。开办之初,应当命令各信局都将资本入股,不愿意的听任其便,并准许每个信局保送伙计两三名,以供差遣使用。这样就不啻于合并几个小信局成为一个大信局,势必欢声雷动,谁还会阻挠呢?

或许又有人说亏缺正项钱粮,或者并无亏缺而新官到任迟延不接手的,都由该督抚题参革职,交代未清而该上司不声明的,司道、知府、知州降三级调用,督抚降一级留任。这是实行很久而没有弊端的。降及晚近,州县交代不能按期限算结,上司畏惧处分的麻烦,也就不按期限题参,往往辗转驳查,拖延岁月。等到浸淫日久,旧任困于旅费,无钱可交,终身寄居他乡,子孙流离失所,都是难免的。新任因为旧任未清,转相牵累,对于交代未结的,十有八九,而上司也就有了参劾不胜参劾之势。国库之所以不充盈,正是这个缘故。听说近来办理交代,以山东最为完善。大概山东一省,经前任巡抚阎敬铭申明旧例,刊刻交代章程十一条颁发给州县,并通令各属不得藉各项工程名目报销正项钱粮。其交代超过期限的,参劾革职毫不宽贷。同治初年,每年藩库所存正杂各款不下八九十万两,近来藩库收入达到二百数十万两以外,藉以支应本省军需及京城协饷。一省如此,天下可以推知了。州县职司钱粮,坐拥仓库,计算其公私之用,每税耗损数千金,并未觉得费用很大。然而合天下千五百个州县计算,这是三年耗损二千万两。那些曾任州县的人,也因为挪移方便,不能节省,衣食终究不免艰窘的忧虑,查抄的累赘。这是公私上下两损的做法。如果交代向来严格,使州县预先知道节俭,那么国家少亏空国库的忧虑,州县免除终身的累赘。这是公私两清的做法。如果命令户部申明旧例,并咨取山东交代章程通行各省,实力办理,又恐怕积亏之后,骤然整顿,则新旧混杂,窒碍必然很多。想要杜绝侵吞亏空,只有宽待既往、严格将来这一种方法,酌情恢复养廉银以充裕其财力,禁止摊派赔补以清理其源头,庶几各省大吏易于着手。从此以往,超过期限必多,二次参劾必革,法令严格而亏空挪移减少,亏空款项断绝而国库款项充盈。理财之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我之所以希望充裕财用的,就是这个。

然而节流之道,既然应当讲求,开源之计,不能因为涉及言利,就一概斥责驳斥。损害下层利益以增益上层,叫做言利;如果取用天地自然之利,公之于天下,而且可以赡养贫民;取用朝廷固有之利,归还朝廷,不至于侵吞官吏,有害商民的,只有开矿这一端,最为要务。我私下观察泰西各国的富强,也全靠

乎矿产。英国矿产最多,质亦甚佳,故其富甲于欧洲。既富斯强,此亦自然之势,必然之理也。中国欲裕利源,宜仿泰西之法,纠集赀本,寻觅矿地,大与采办,富国强兵,要不难加乎泰西之上也。夫以中国地大物博,五金煤矿,何处无之?而承办者不得其人,皆少实事求是之效。泰西之所以克致富强者,半恃矿产为入之大宗。盖国家无不竭之财,天地有自然之利,苟能以天地之所生,应国家之所给,则取之无穷,用之不竭。闾阎日见其富,府库日见其充。如是而备凶荒,筹饷项,倘经费源源接济,措置裕如,一旦朝廷度支忽需巨理财者有恃无恐,以有余而补不足,断不至左支右绌,掣肘堪虞。中国金矿辽渖之地最多,而云南银铜各矿尤早着名。当雍干之间,每岁贡三百余万两,然皆例以工力开掘,斧斤畚凿,在在需人,销耗过巨,每年必有积欠缓解者。现在办理得人,日见起色,年清年不但无欠解,并可以预解,此其用西法然也。光绪初年,相国李鸿章即采开平煤矿,十余年来,若基隆,若金州,若潍县,若贵州,若利国,若淄川,若漠河,若平度等,或煤,或铁,或铅锡,或金银,其质不一而出,皆先后开办,官本不足,集商股以成之。开采之法,多参用泰西机器人工,既减所得,又丰。苟办理得宜,自可获利。今台湾又有金矿,曾经抚臣邵友濂派委员前往看验,意欲开采,据云台疆金矿较印度金砂化炼更易数倍,此又一裕国之地也。方今西法盛行,当局诸公动以富强谋国,若更知人善任,推广章程,则获益。自可操券矣。且以中国所出之矿产,用之中国所开制造局,正与中国开办矿务及开设制造局之本意均相符合。中国既有自开之矿产可用,自不必资用于外洋,而银钱之流出外洋者亦必日见渐少。开源节流,孰有大于是者乎?开矿之举,本为裕国便民之大计,可以致富,可以致强。泰西各国成效具在,我中国固已仿而行之者乎?至新疆一域,自古未入版图,我朝平定之后,岁支兵饷百数十万,内地颇受其累。其地向有金矿银矿,恐集多聚人,滋生事端,久经封闭。窃思天地生财,原以供生人之用。开之而矿苗旺盛,裕库足民,固属全美。即或矿苗稍乏,不敷工本,而工本自散在民间,究竟天地间多此一项流通,亦为有益。新疆矿产自开辟以来,未经发泄旺盛,可知。如办理得人,足敷该处兵饷,则内地经费日见宽纾。其他各省矿产,亦俱久经封闭,弃同泥沙,或开之而未经炼用。伏思天下大计,东南洋货,西北皮货,以货易物故多,而以银易货者亦不少。兼之器皿首饰等项消耗金银之处不一而足。中国金银有日减无增之数,安得不致短绌?则若莫取诸矿产以补其数,急宜设法开采。或官为经理,或任富商经理,或督商办而以官统之,或官商合办。无论其所得多少,取之于地,并非取之于民。即使官商或难保无獘,总系取弃置之物,济以生民之用,寔属有益无损,且可赡养贫民。虽聚集多人,而多人藉以谋生,人有谋生之路,即无滋事之心。虑其滋事而不令谋生,未免有因咽废食之讥。然则矿苗流露之所,是可随地开采。若得煤与五金有裨国用,严提交代藩库充足,则度支饷项有恃盈余,无忧支绌,是不必抽取厘以困商力者也。以上二事,一则天地自然之利,一则朝廷自有之利,并非取之于民,虽为数不能预定,是亦开源节流之大。端或经列圣创垂而为良法,或系大臣筹措而迭见成功。愚不过就闻见所及者,略加参引伸之义,冀可推行乎海内,先期斟酌乎时宜。寔不敢以抽厘金目为久远之善政也。夫国家大政,虽不止此二端,然苟非大有关乎国计与民生两有裨益者,亦不敢掇拾细故,冒昧以陈之。

译(前文省略)……关乎矿产。英国矿产最为丰富,质地也极好,所以它的财富在欧洲首屈一指。既然富裕了就会强大,这也是自然的趋势、必然的道理。中国想要充裕财利来源,应当仿效西方的方法,聚集资本,寻找矿地,大规模开采,这样富国强兵,不难超越西方各国。中国地大物博,金属和煤矿,哪里没有呢?但是承办的人不得当,都缺乏实事求是的成效。西方之所以能够达到富强,一半是依靠矿产作为收入的大宗。因为国家没有用不完的财用,天地有自然的利益,如果能够用天地所产出的资源,来满足国家的需求,那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民间日益富裕,国库日益充实。像这样来防备灾荒,筹措军饷,如果经费源源不断地接济,处理起来从容有余,一旦朝廷财政突然需要巨额资金,理财的人就有依靠而不必恐惧,用有余来弥补不足,绝不会陷入左支右绌、互相掣肘的困境。中国的金矿在辽宁沈阳一带最多,而云南的银矿、铜矿尤其早就著名。在雍正、乾隆年间,每年进贡三百多万两,但都是按照惯例依靠人力开掘,斧头、铲子等工具处处需要人,消耗过大,每年必定有积欠未能解送的情况。现在承办得人,日渐好转,每年不仅没有欠解,还可以提前解送,这就是使用西方方法的结果。光绪初年,宰相李鸿章就开采开平煤矿,十多年来,像基隆、金州、潍县、贵州、利国、淄川、漠河、平度等地,有的产煤,有的产铁,有的产铅锡,有的产金银,虽然矿质不同,但都先后开办,官本不足,就集合商股来完成。开采的方法,大多参用西方机器,人工既减少,收获又丰厚。如果办理得当,自然可以获利。现在台湾又有金矿,曾经由巡抚邵友濂派委员前往查看检验,打算开采,据说台湾的金矿比印度的金砂更容易提炼数倍,这又是一个使国家富裕的地方。当今西方方法盛行,当权各位大臣动不动就以富强来谋划国家,如果再能知人善任,推广章程,那么获得利益自然可以确信无疑。况且用中国出产的矿产,供给中国开设的制造局使用,正与中国开办矿务及开设制造局的初衷相符合。中国既然有自己开采的矿产可用,自然不必依赖外洋,而流向外洋的银钱也必定日渐减少。开源节流,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开矿这件事,本是使国家富裕、百姓便利的大计,可以致富,可以致强。西方各国的成效都在眼前,我们中国难道已经仿效实行吗?至于新疆这一地区,自古以来未纳入版图,我朝平定之后,每年支出军饷一百几十万两,内地颇受其累。那里向来有金矿、银矿,恐怕聚集多人,滋生事端,长久封闭。私下认为天地生财,原本是为了供给百姓使用。开采后如果矿苗旺盛,充实国库、富足百姓,固然完美。即使矿苗稍少,不足以抵补工本,但工本自然散在民间,终究天地间多了一项流通,也是有益的。新疆矿产自开辟以来,未经充分发掘,这是可以知道的。如果办理得当,足以供给该地的军饷,那么内地的经费就日渐宽裕。其他各省的矿产,也都长久封闭,弃之如泥沙,或者开采了但未经提炼使用。考虑到天下的大计,东南的洋货,西北的皮货,以货易货的情况很多,而以银易货的情况也不少。加上器皿首饰等消耗金银的地方不一而足。中国的金银只有减少没有增加,怎能不导致短缺呢?如果不从矿产中获取来弥补这个缺口,就应当急忙设法开采。或者由官府经营,或者任由富商经营,或者督促商人办理而由官府统领,或者官商合办。无论所得多少,取之于地,并非取之于民。即使是官商难免有弊端,但总算是取用被弃置的东西,来满足百姓的需要,确实有益无损,而且可以赡养贫民。虽然聚集多人,但多人借此谋生,人有谋生的路,就没有滋事的心。担心滋事而不让人谋生,未免有因噎废食的讥讽。那么矿苗显露的地方,是可以随地开采的。如果得到煤炭和金属对国用有益,严格交接,藩库充足,那么财政军饷就有盈余依靠,不用担心短缺,这样就不必抽取厘金来困顿商人了。以上两件事,一是天地自然的利益,一是朝廷自有的利益,并非取之于民,虽然数目不能预定,这也是开源节流的大端。或者是历代圣君创立的良好方法,或者是大臣筹措而屡次见到成功。我不过就所闻所见,略加参引伸义,希望能在海内推行,事先斟酌时宜。实在不敢把抽收厘金视为长远的善政。国家的大政,虽然不止这两端,但如果不大有关乎国计民生且两有裨益的,也不敢拾取细故,冒昧陈述。

归并厘局议

恭读电传,六月十二日上谕:「御史郑思贺奏请饬裁并各省厘局等语。厘金之设,藉济饷项,原不得巳之举。嗣因各省局卡林立,赔累商民,迭经谕令设法裁并,不啻至再至三。各该督抚自应遵照办理,以期上裨国用,下体商艰。乃本日复据该御史奏,各省督抚局卡仍复不少,江西厘局多至七十余处,需索留难,虚糜滥耗,弊端百出,亟应再加申儆。着江西抚及各省督抚将现设各局悉心筹画,酌留水陆冲要处所,认真稽查,严防绕越偷漏。其余零星局卡,即着核实删减,毋得以无可裁并为词,一奏塞责,仍将裁定数目迅速奏覆。钦此。」伏诵数四,不禁懽忭之至。夫厘捐之宜去也,久矣。初创之时,适当军兴之际,以是济饷,募勇剿办发捻等匪,埽除蝥贼,以奠苞桑,小丑之肃清,地方之反正,胥赖乎是,是不得谓非商民输将之效也。原议军务肃清即当裁撤,以昭大信于天下,孰意有其举之莫敢废焉?肃清以来三十余年,而反觉有增无减,其中獘端可想而知。举其大者而言之:伤国体也,累商民也,滋糜费也,恣中饱也。而其实归于国家拨济军饷者,则初未尝岁有所增。盖各省皆有厘捐,有厘捐则必置局卡,上焉者为督办、为总办,下焉者为委员、为司事,以及夫丁护勇,并有派拨炮船者,则更有哨弁兵勇,薪水则每处开支若干,其工食则每处报销几许,约计所称以一二成开销局勇者,有过之无不及。此公家之言也。至于私言之,则勇等作獘,可以钩串奸商,以多报少,压筋两混件数,但得遂其欲壑,即不难轻轻放过;而未满其意者,则多方需索,百计苛求。而民心虽不平,然敢怒而不敢言。而若辈神通广大,变化不测,司事则与之同党,不难分多润寡,狼狈为奸;委员则不难欺蒙,或时节敬以苞苴,名曰孝敬,以此关委员之口而夺之气。各委员则亦明知之,而作为不知,且更尤而效之。以其所得之孝敬,转敬夫督办、总办,或为之办差。大都总以上下互相容隐,其獘端之百出者,不可以枚举。而商民之受累,乃更无穷期。在各督抚之所以不肯遵旨遽撤者,一则为善后之资,一则为海军以及一切边防协饷之用。要非专为调剂冗员起见。然所裨于国家者,不将一二,而所贻累于商民者,则不止八九焉。其益果安在哉!

论厘捐原委

中国之有厘捐也,自咸丰三年始也。时则粤寇跳梁,兵费竭蹶,部库无可拨,计臣无策能筹。于是朝廷副都御史雷以诚奏创设厘卡于江北淮扬等府,抽百货之捐,每百文中取其二三厘,故曰厘捐。同时胡文忠任鄂抚,亦奏请设局收捐抽厘助饷。厥后各省仿行厘捐,乃天下迨寇平之后,休养生息,民困渐苏,而此局未停,则以资善后各之用。光绪五年,捐输实官之例初停,其时亦有以请停厘捐为言者,卒未准行,而郑工、海防诸捐仍接踵而起,国用有绌无赢,遂以厘捐为一成不变之局矣。观近岁西员所作《中国度支考》,载光绪二十年分共收厘金一千二百九十五万二千两,内以江苏省苏州、淞沪两总局共收一百九十七万为最多,山西、直隶各收六万为最少。亚于江苏者,如广东一百七十五万,湖北一百六十万,浙江一百五十万,福建一百二十二万,其次四川、江西不及百万,湖南六十万,广西五十八万,南京五十五万,安徽、云南三四十万余,则自郐以下矣。然此一千二百九十五万二千两者,为光绪二十年分奏报所收之数,而其寔商贾所捐不止于是。厘卡积獘,各省不免,论者亦言之屡矣。大率中国之獘,在上下相揆,贵贱相隔,官太贵,民太贱,而官之中又较品级分事权贵贱,不止一等。以外官而论,督抚视司道为贵,司道视知府及直隶厅、直隶州为贵,府厅州又视所属之州县为贵,而州县之下更有佐贰杂职,公牍往还,层层稽滞,不肖官吏因之为奸。即论办厘捐者,总一省之利权为藩司,次则为各属之总局,其总办大抵道府大员,又次则为各路名城大镇要口之局,其局员多系牧令丞倅,小局或委佐贰

译关于裁并厘金局的建议

恭敬地阅读电报传发的上谕,六月十二日的谕旨说:“御史郑思贺奏请命令裁并各省厘金局等语。设立厘金,是借以补助军饷,原本是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后来因为各省局卡林立,拖累商民,多次谕令设法裁并,可以说反复多次。各该督抚自然应当遵照办理,以期对上有利于国家用度,对下体恤商人的艰难。然而今天又据该御史奏报,各省督抚的局卡仍然不少,江西厘局多达七十多处,勒索刁难,虚耗浪费,弊端百出,亟需再次严加警告。着江西巡抚及各省督抚将现设的各局仔细筹划,酌情保留在水陆交通要道处所,认真稽查,严防绕道偷漏。其余零星的局卡,即着核实删减,不得以无可裁并为借口,敷衍奏报塞责,仍将裁定的数目迅速奏报回复。钦此。”反复诵读数次,不禁欢喜到了极点。厘捐应当废除,已经很久了。初创之时,正值战事兴起之际,以此补助军饷,招募勇丁剿灭太平天国和捻军等匪类,扫除害虫,以奠定国家的稳固,小股的肃清,地方的平定,都依赖于此,不能说不是商民输纳的贡献。原议军务肃清就应当裁撤,以向天下昭示大的信用,谁料想有设立却无人敢废除?肃清以来三十多年,反而觉得有增无减,其中的弊端可想而知。列举大的方面来说:损害国家体制,拖累商民,滋生浪费,纵容中饱私囊。而实际上归于国家拨济军饷的,则从未曾每年有所增加。因为各省都有厘捐,有厘捐就必然设置局卡,上级的是督办、总办,下级的是委员、司事,以及夫丁护勇,还有派拨炮船的,则更有哨弁兵勇,薪水则每处开支多少,其工食则每处报销多少,大约计算所称以一两成开销局勇的,有过之无不及。这是公家的说法。至于私下的说法,则勇丁等作弊,可以勾结奸商,以多报少,混淆斤两和件数,只要能满足他们的贪欲,就不难轻轻放过;而未满足他们心意的,则多方勒索,百计苛求。而民心虽然不平,但敢怒而不敢言。而这些人神通广大,变化莫测,司事则与他们同党,不难分多润寡,狼狈为奸;对委员则不难欺骗蒙蔽,或者在时节送礼行贿,名叫孝敬,以此堵住委员的口而夺其气。各委员也明知此事,却装作不知,而且更加效尤。以其所得的孝敬,转而孝敬督办、总办,或者为他们办差。大抵都是上下互相包庇,其弊端百出,不可以枚举。而商民受到的拖累,则更无穷期。在各督抚之所以不肯遵旨立即撤除的原因,一则是为了善后的资金,一则是为了海军以及一切边防协饷的用途。并非专门为了调剂冗员起见。然而对国家有利的,不过一二,而给商民带来的拖累,则不止八九。其利益究竟在哪里呢!

论厘捐的渊源

中国有厘捐,是从咸丰三年开始的。当时粤寇(太平天国)猖獗,军费枯竭,户部国库无可拨付,财政大臣无策能筹。于是朝廷副都御史雷以诚上奏在江北淮扬等府创设厘卡,抽取百货的捐税,每百文中取其二三厘,所以叫厘捐。同时胡林翼任湖北巡抚,也上奏请求设局收捐抽厘助饷。此后各省仿行厘捐,于是天下直到寇乱平定之后,休养生息,民困逐渐缓解,而这个局未停,则用来资助善后各项费用。光绪五年,捐输实官的条例初次停止,那时也有以请求停止厘捐为言的,最终未获准行,而郑工、海防诸捐仍然接踵而起,国家用度入不敷出,于是以厘捐为一成不变的局了。看近年西方官员所作的《中国度支考》,记载光绪二十年共收厘金一千二百九十五万二千两,其中以江苏省苏州、淞沪两总局共收一百九十万两为最多,山西、直隶各收六万两为最少。次于江苏的,如广东一百七十五万两,湖北一百六十万两,浙江一百五十万两,福建一百二十二万两,其次四川、江西不及百万两,湖南六十万两,广西五十八万两,南京五十五万两,安徽、云南三四十万余两,则自郐以下了。然而这一千二百九十五万二千两,是光绪二十年奏报所收的数目,而实际上商贾所捐不止于此。厘卡积弊,各省不免,论者也已多次言及。大抵中国的弊端,在于上下互相揣度,贵贱相隔,官太贵,民太贱,而在官之中又较品级分事权贵贱,不只一等。以外官而论,督抚视司道为贵司道视知府及直隶厅、直隶州知州为贵,府厅州又视所属的州县为贵,而州县之下更有佐贰杂官,公文往来,层层稽滞,不肖官吏因此作奸。即论办理厘捐者,总一省之利权的是藩司,其次则是各属的总局,其总办大抵是道员府员大员,又其次则是各路名城大镇要口的局,其局员多系牧令丞倅小局或委佐贰

,而各局又有分卡,则司事、督丁分驻焉。统计各省官募仆役之恃厘捐为生计者,不下十余万人,在若辈专恃此局为利源。而当事者亦半藉此为调剂候补人员之地,捐例一日不闭,冗员一日不汰,即厘金一日不能除。孰意事变所来,竟有如本月初四日《日报》令遵旨撤员一事者?其略,举金陵采访友人函述:云南洋大臣刘岘帅钦奉上谕,所有内地及沿海沿江之盐茶各项厘金,自本年四月初一日起一律改归总税务司赫惩派人办理等因,钦此。所有皖南茶厘、苏州牙厘及湖南湖北之西大通、淮北、五河等处盐厘各卡委员,自应一并裁撤。爰即分别咨行,限三个月内一概交卸清楚,以便题请改归税务司承办。观此,则江督既有如此举动,他省想必事同一律,不禁为之欣喜者一,深虑者二。喜者何?中国各直省办理厘捐人员,自官幕以及仆役,衣于是,食于是,室家于是,子孙于是,不啻根深蒂固,为万年不拔之基矣。四十余年以来,上耗国用,下吸民膏,其罪不可以擢发数。今乃乘此更张之会,举数十余年之积蠹一埽而空,如距斯脱斯,固可为欣幸者也。虑者何?朝廷以抵借洋之故,不得已而将厘卡押出,计每年少此一千二百余万之钜,将何术以弥缝?刻下昭信股票所收尚未有成数,此外铺税药牙亦尚未有把握,将来掌度支者如何筹措?此可虑者一也。至更可虑者,则中国虽值事会多艰,尚幸民心固结,今于厘捐外别谋生财之道,而奉行官吏仍不免朘削各獘,则恐小民或有怨咨。且也,西员办事素称核寔无弊,此后厘捐一经整饬,势必收数有加,而商贾实●之数较旧有减,则彼此相形,能无[敺爵敺鱼](殴爵殴鱼)之虑?知秉国钧者将何以处之。

译而各局又设有分卡,由司事、督丁分别驻扎。统计各省依靠厘捐为生计的官募仆役,不下十余万人,这些人专门依赖此局作为利源。而主管官员也多半借此作为安置候补人员的地方,捐例一天不关闭,冗员一天不淘汰,厘金就一天不能废除。谁料想事变到来,竟有像本月初四日《日报》所令遵旨撤员这样的事?其大概情况,列举金陵采访友人的函件所述:云南洋大臣刘岘帅钦奉上谕说,所有内地及沿海沿江的盐茶各项厘金,自本年四月初一日起,一律改归总税务司赫德派人办理等因,钦此。所有皖南的茶厘、苏州的牙厘以及湖南湖北的西大通、淮北、五河等处的盐厘各卡委员,自应一并裁撤。于是分别行文通知,限三个月内一概交卸清楚,以便上奏请求改归税务司承办。看此情形,既然两江总督已有如此举动,其他各省想必事同一律,不禁为此感到欣喜者一,深虑者二。欣喜的是什么?中国各直省办理厘捐的人员,从官员幕僚到仆役,穿衣靠它,吃饭靠它,成家靠它,子孙后代也靠它,不啻根深蒂固,成为万年不拔的基础了。四十余年以来,对上耗费国家用度,对下吸取百姓膏血,其罪行多得无法列举。如今趁着这次变革的机会,将数十年的积弊一扫而空,如同摆脱束缚,固然是值得庆幸的。忧虑的是什么?朝廷因为抵借洋债的缘故,不得已将厘卡抵押出去,计算每年少了这一千二百余万的巨额收入,将用什么方法来弥补?眼下昭信股票所收尚未有定数,此外铺税、药牙也尚未有把握,将来掌管财政的人如何筹措?这是可忧虑的第一点。至于更可忧虑的,则是中国虽然正值时局艰难,尚幸民心稳固,如今在厘捐之外另谋生财之道,而奉行官吏仍不免搜刮剥削的弊端,恐怕小民会有怨言。况且,西洋官员办事素来称道核实无弊,此后厘捐一经整顿,势必收入增加,而商贾实际缴纳的数额较旧时减少,那么彼此对比,能不产生“殴爵殴鱼”(指因利益冲突而互相攻击)的担忧吗?知道主持国政的人将如何处理此事。

裁撤厘捐仿行印花税说

厘捐之法,创于乌程诸生钱东平,上其议于雷侍郎以诚,创行于扬属,流衍于各省。盖是时当粤逆大乱,各处蔓延,绿兵既不足平,朝廷乃多募勇营以资剿洗,饷需浩大,准设厘捐。虽明知其病民病商,而亦不能不为急救目前之计。迨后巨憝伏法,军事肃清,而善后事繁,如海防、洋务各事宜,又随在需因,是厘捐非特不能去,且又从而加密焉。综计岁入之数,多时可得二千万,少时亦可得一千五六百万,比较海关所收洋税数目少约三四分之一。当同治年间,曾奉上谕,各督抚体察情形,酌留大宗,撤去分局,而迄今各省不尽遵行。非果欲留此为民生之累也,亦以厘金一项,部库指拨各省岁协,督抚外销,几视与正供无异,势不能不求其充溢也。于是岁有比较,季有比较,甚至一月一旬亦有比较,比较愈多,掊克愈甚,商民愈困,而厘捐遂为中国之蠹政。说者谓初设厘捐时,都用士人管理,后乃不用士人而用委员,委员又假手于丁役,丁役固无一善良,委员亦半多贪黩,留难索诈,重困商民,种种獘端皆由此起,故莫如用绅商包厘之法为便。包厘之法,必比较往年少减捐额,令包者亦有微利可沾,虽可免商人节节稽征,而绅商起争包事,殊纷扰,且商民剥削之獘亦终不能尽除,是仍未足为妥善也。故愚以为莫如裁撤厘捐而用印花税。考泰西印花税,始自荷兰,继起于法,盛行于英吉利,今则海外各国几于无不行之。所谓印花税者,盖令民间买国家所制之印花,黏于各项契券字据之上,以为纳税之证也。查英设立印花税时,所取之数至多不过四十先令,次不过五先令、二先令、一先令而止,再次不过六本士、一本士而止。取之既少,民不伤财,初限四年,限满即止,后以其法之善,遂永着为令。计先时岁收只五千磅,迨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即光绪二十一年,而所收之数共有十四兆五十八万七千六百八十四磅。今昔相较,不啻倍蓰。盖一因英国商务日益兴旺也,二因前此免纳印花税者,后皆一律征收也,三因文凭字据,前只收四十先令而止,后皆按其事之轻重核算增收也,四因印花税虽有裁有增,究竟裁之数少而增之数多也。英国印花税之利既如此,则以我中国之大,仿行此法,其为获益必更不赀。虽裁撤厘捐,而国家所收之数,非特足与相敌,且更过之,亦何惮而不为乎?且更有说者,洋人入口之货,不允值百抽十,每藉口于中国之有厘捐,尝谓中国能将厘捐悉行裁去,值百抽十之议不难照行。我中国不遽允之,盖恐裁去厘金而加值百抽十之洋税,其数尚不能相抵也。今若尽裁厘捐,仿行印花税,洋人尚有何说,而值百抽十之议必可与之熟商。我既得印花税之利,又得值百抽十之利,而谓尚与厘金一项其数不能抵制,吾未之信也。印花税虽取之于我民,而值百抽十之税则取之于洋人,是洋人有受损之处,而于我中国之民则无损而但有益也。孰善孰不善,极为浅显易知。奈何当轴者终不议及裁撤厘捐耶?此真索解人而不得矣。

仕商名利颠倒说

有客谓予曰:「子阅西字报乎?」曰:「阅之。」客曰:「子知洋药加捐之事乎?」曰:「知之。」此事见于港报,缘有华商谓漏捐私土甚多,请诸官专为缉私,而于税厘并征,每箱一百一十两之外,再加二十两,以作缉私经费者也。但此事恐外官不便擅专,闻官意虽允,尚须商诸总理衙门,其果行与否,尚未见其必准也。客曰:「所欲加捐者不止洋药一项,子知之乎?」余曰:「知之。」五月初一日西字报内载有四月廾五日华商禀词一纸,略言:「近有不肖商人朦禀官长,谓广东棉花棉纱本皆以本地所产给本地之用,近因洋棉纱洋棉花贩运来者甚多,遂致本地所产之棉花及本地所制之棉纱皆因之减色,无人购用,有害于人间,请将外洋之棉纱棉花一例抽捐,棉纱则每抽捐银七钱五分,棉花则每收捐银五钱,请为包办六年,每年输于官者十五万两等语。」此事殊可深诧,自洋棉纱入

译裁撤厘捐仿行印花税说

厘捐这种制度,是由乌程县生员钱东平创立的,他将此议呈报给侍郎雷以诚,首先在扬州所属地区试行,随后蔓延到各省。当时正值太平天国叛乱,各地蔓延,绿营兵不足以平定,朝廷于是大量招募勇营来协助剿杀,军饷需求巨大,因此批准设立厘捐。虽然明知这有害于百姓和商人,但也不得不作为急救眼前的权宜之计。等到后来巨寇被依法惩处,军事肃清,但善后事务繁杂,如海防、洋务等各项事宜,又处处需要费用,所以厘捐不仅不能废除,反而更加严密了。总计每年的收入,多的时候可达二千万两,少的时候也可达一千五六百万两,与海关征收的洋税相比,大约少了三四分之一。在同治年间,曾奉皇帝谕令,各督抚体察情况,酌情保留大宗,撤去分局,但至今各省并未完全遵行。这并不是真的想保留它来拖累民生,而是因为厘金这一项,户部指拨给各省的岁协款项,以及督抚的外销费用,几乎把它看得与正税无异,势必要追求其充盈。于是每年有考核,每季度有考核,甚至每月每旬也有考核,考核越多,搜刮越厉害,商民越困顿,厘捐于是成为中国政治的毒瘤。有人说,起初设立厘捐时,都由士人管理,后来不用士人而用委员,委员又假手于差役,差役本来没有一个善良的,委员也多半贪婪,刁难勒索,重重困害商民,种种弊端都由此产生,所以不如用绅商包揽厘捐的方法方便。包揽厘捐的方法,必定要比往年减少捐额,让包揽者也能沾点微利,虽然可以避免商人层层被征税,但绅商之间争夺包揽之事,十分纷扰,而且剥削商民的弊端也终究不能完全消除,这仍然不足以成为妥善的办法。所以我认为,不如裁撤厘捐而采用印花税。考察泰西的印花税,始于荷兰,接着在法国兴起,在英吉利盛行,现在海外各国几乎无不实行。所谓印花税,就是让民间购买国家制造的印花,粘贴在各种契约字据上,作为纳税的证明。查考英国设立印花税时,所收取的数额最多不过四十先令,其次不过五先令、二先令、一先令为止,再次不过六便士、一便士为止。征收既少,百姓不伤财,起初限定四年,期限届满就停止,后来因为这种方法好,于是永久定为法令。计算起初每年收入只有五千磅,等到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即光绪二十一年,所收的数额共有十四兆五十八万七千六百八十四磅(注:此处原文数字可能有误或单位换算特殊,依原文直译)。今昔相比,不止成倍增加。这第一是因为英国商务日益兴旺,第二是因为以前免纳印花税的,后来都一律征收,第三是因为文凭字据,以前只收四十先令为止,后来都按照事情轻重核算增收,第四是因为印花税虽然有裁减有增加,但究竟裁减的数额少而增加的数额多。英国印花税的利益既然这样,那么以中国之大,仿行此法,获得的利益必定更加不可估量。虽然裁撤厘捐,但国家所收的数额,不仅足以与之相当,而且更超过它,还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而且还有话说,洋人进口的货物,不允许值百抽十,常常借口中国有厘捐,曾说中国如果能将厘捐全部裁去,值百抽十的提议不难照办。中国不立即答应,是担心裁去厘金而增加值百抽十的洋税,其数额还不能相抵。现在如果全部裁撤厘捐,仿行印花税,洋人还有什么话说,值百抽十的提议必定可以与之仔细商议。我们既得到印花税的利益,又得到值百抽十的利益,却说还抵不过厘金这一项的数额,我不相信。印花税虽然取自我们的百姓,但值百抽十的税则取自洋人,这是洋人有受损之处,而对我们中国的百姓则无损而只有益。哪个好哪个不好,极为浅显易知。为什么当权者始终不议论裁撤厘捐呢?这真是找个人来解释也找不到啊。

仕商名利颠倒说

有客人对我说:“你阅读西文报纸吗?”我说:“阅读。”客人说:“你知道洋药加捐的事情吗?”我说:“知道。”这件事见于香港报纸,因为有华商说漏捐私土很多,请求官员专门缉私,而在税厘并征,每箱一百一十两之外,再增加二十两,作为缉私经费。但这件事恐怕外官不便擅自专断,听说官意虽然允许,尚须与总理衙门商议,是否真的实行,尚未见其必定批准。客人说:“想要加捐的不止洋药一项,你知道吗?”我说:“知道。”五月初一日西文报纸内载有四月二十五日华商禀词一纸,略说:“近来有不肖商人蒙蔽禀报官长,说广东棉花棉纱本来都是用本地所产供给本地之用,近来因为洋棉纱洋棉花贩运来的很多,于是导致本地所产的棉花及本地所制的棉纱都因此减色,无人购买使用,有害于人间,请将外洋的棉纱棉花一律抽捐,棉纱则每抽捐银七钱五分،棉花则每收捐银五钱,请求包办六年,每年输纳给官府十五万两等语。”这件事实在令人深感诧异,自从洋棉纱进入

口以来,用者无不称便,且其价实较廉于本地棉纱,然则又何足为患?若此项一经抽捐,则彼贩运者捐安出,仍出之于买客而已,其价必且高,其用转多不便,故请弗予加捐云云。然外洋货税自有则例,恐亦非外官可以擅专,亦须商之总署准否,又未可必也。客曰:「前者以法事故需饷孔急,故各项增捐,旋以事定,酌量裁减者有之,今若再有加捐,恐商人不免于怨咨。夫是以华商竟欲得西商以为之助,由是言之,加捐之事,其不便于商也甚矣。夫国家当有事之秋,取饷于捐,商人初无敢怨,曰以为国也。若当无事而亦捐之,则怨已滋;若当无事之时,不但不能免减前此所已捐,而反欲增收以前所未捐,则怨更甚。商人者,国家之所以储富,设当有需缓急,所恃以为固者也,又安可任意朘削也乎?」西字报之登此于牍尾,殆亦所以示民心之弗顺与?且夫此等捐上加捐,与夫从前未捐。而今日加捐,岂皆出自朝廷之意哉?即其所获之捐项,盈千累万,又岂朝廷所实获哉?大都不过借此以为名,而瘠商以肥官已耳。自古求名者于朝,求利者于市。官居朝者也,皆求名者也;商居市者也,皆求利者也。居市者求利,则居朝者即不应求利。乃至今日,则直将名利二字颠倒。求利之人,或尚知有顾名之义;求名之人,竟至于无利不搜。何以言之?商人之开铺子、贩货物,本为利也。然当其为利之时,必先自立牌子,必诚必信,弗使其牌子稍有所歉,致贻人以口实,或有害于生意。此则计利之中,而尚有好名之心。虽其所以好名者,仍是为利,而究不得不谓之非三代以下之所重。至今日之所谓居朝者,则反是矣。所谓名者,不过功名而已。功名一经到手,即以为从此可以名利双收。渐焉而利之心浸胜,又渐焉而名之念浸忘。又渐焉,名与利互战于其中,而名不胜利久焉。名与利相持于其外,而利竟胜名。于是乎,一举一动,一行一言,无日不心存乎利。一若舍利无以为言,舍利无以为行,舍利无以为举动。登左右望,而罔市利垄断之术。昔时属之贱丈夫者,今且属之士大夫。若是者,天下滔滔,莫不皆是。故无论事之是非,一动以利,而是者可以为非,非者可以为是。无论情之曲直,一动于利,而直者可以为曲,曲者可以为直。非必曰苞苴直达也,非必曰贿赂公行也。苟其以利存心,则凡举一念,行一事,大抵近乎利一边者多。此子舆氏所为,有何必曰利之对?而宣圣所以有“放利多怨”之训也。夫至今日,而必欲责人以去利,怀仁义,人将议之曰迂。顾明知为利,亦必视乎利之可取与否,取此利而人之心能甘服与否。如其甘也,则虽取之而不为过;若或不甘,虽锱铢亦不可取。何则?利也者,怨之府也。奸商罔利而以言餂官,长官信之,是为利所诱也有阻之者,且将仇视之矣。抑知国家之所以取于民者,▯不得已而为之者也。国家不得已而取之,民民弗敢怨,官即藉以为罗掘之计,是不惟竭泽而渔,必有尽之一日,而且显然与民争利也。岂士大夫之所为也哉?吾故曰:仕与商,名利颠倒,非谓商人之不求利,独怪士大夫之不惜名也。吾子以为何如?余轩渠而起曰:名者虚物也,利者实惠也。夫人孰不欲避虚以击实?苟能名实相兼,固妙;二者不可得兼,则必舍虚而取实。岂独官而已哉?又岂独一处官而已哉?姑录客谈,以质世之善自择者。

译自进口以来,使用者无不称赞其便利,而且它的价格确实比本地的棉纱更便宜,既然如此,又何必担心它造成祸患呢?如果这项货物一旦被征收捐税,那么那些贩运的人捐税从哪里出呢?最终还是转嫁到买主身上罢了,它的价格一定会更高,使用起来反而更加不便,所以请求不要增加捐税等等。然而,外国货物的税收自有规定的条例,恐怕也不是地方官员可以擅自专断的,也必须与总理衙门商议是否批准,这也未必一定能够同意。客人说:“先前因为法国战事急需军饷,所以各项增加捐税,后来事情平定,酌情裁减的也有,现在如果再增加捐税,恐怕商人难免会有怨恨。因此华商竟然想寻求西商的帮助,由此说来,增加捐税这件事,对商人的不便是非常严重的。国家在有事的时候,从捐税中获取军饷,商人起初不敢怨恨,说是为了国家。如果在无事的时候也征收捐税,那么怨恨就已经滋生;如果在无事的时候,不但不能减免以前已经征收的捐税,反而想要增收以前未曾征收的捐税,那么怨恨就更严重了。商人是国家用来储备财富的,假如遇到紧急需要,所依赖来巩固国家的,又怎么可以任意剥削呢?”《西字报》在文末刊登这些言论,大概也是用来显示民心不顺吧?况且这种捐税上加捐税,以及以前未曾征收而今天增加捐税,难道都是出自朝廷的本意吗?即使所获得的捐税,成千上万,难道也是朝廷真正获得的吗?大抵不过是借此作为名义,而削弱商人来肥润官员罢了。自古以来,在朝廷中求取名声,在市场上求取利益。官员在朝廷中,都是求取名声的人;商人在市场上,都是求取利益的人。在市场上求取利益,那么在朝廷中的人就不应该求取利益。然而到了今天,竟然直接将名利二字颠倒。求取利益的人,或许还知道有顾全名声的道义;求取名声的人,竟然到了无利不搜的地步。怎么说呢?商人开设店铺、贩卖货物,本来是为了利益。然而当他们追求利益的时候,必须先树立招牌,必须诚实守信,不让招牌稍微有欠缺,以致给人留下话柄,或者对生意有害。这是在计算利益之中,还存有爱好名声的心。虽然他们爱好名声的原因,仍然是为了利益,但终究不能说不重视三代以下的道义。到了今天所谓的在朝廷中的人,却相反了。所谓的名声,不过是功名罢了。功名一旦到手,就认为从此可以名利双收。渐渐地,求利的心逐渐占了上风,又渐渐地,求名的念头逐渐被遗忘。又渐渐地,名与利在心中互相争斗,而名声长久地不能胜过利益。名与利在外部相持,而利益竟然战胜了名声。于是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没有一天不心存利益。仿佛舍弃了利益就无法说话,舍弃了利益就无法行动,舍弃了利益就无法举动。左顾右盼,满眼都是市场上垄断牟利的权术。过去属于卑贱男人的行为,现在却属于士大夫了。像这样的人,天下滔滔,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无论事情的是非,一旦为利益所动,对的可以变成错的,错的可以变成对的。无论情理的曲直,一旦为利益所动,直的可以变成曲的,曲的可以变成直的。不一定说是贿赂直达,不一定说是贿赂公然盛行。如果心存利益,那么凡是一个念头,做一件事,大体上偏向利益一边的多。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何必曰利”的原因,也是孔子之所以有“放利多怨”的训诫的原因。到了今天,如果一定要要求人们去除利益,怀抱仁义,人们将会议论说这是迂腐。但是明知是为了利益,也必须看这利益是否可以获取,获取这利益而人们的心能否甘心服从。如果甘心,那么即使获取也不为过;如果不甘心,即使极少的利益也不可获取。为什么呢?利益是怨恨的根源。奸商谋取利益而用言语试探官员,长官相信了,这是被利益所诱惑,如果有阻止的人,甚至会被仇视。难道不知道国家之所以向百姓索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吗?国家不得已而索取,百姓不敢怨恨,官员却借此作为搜刮的手段,这不仅像竭泽而渔,必然有枯竭的一天,而且显然是与百姓争利。这难道是士大夫所应该做的吗?所以我说道:做官与经商,名利颠倒,不是说商人不求利益,只是奇怪士大夫不惜名声。您认为怎么样?我高兴地说:名声是虚的东西,利益是实的利益。人谁不想避开虚的而追求实的?如果能够名实兼得,固然美妙;如果两者不能兼得,那么一定舍弃虚的而选取实的。难道只是官员这样吗?又难道只是一处的官员这样吗?暂且记录客人的谈话,来质问世上善于自我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