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四编十九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十六吏政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27–236 段

授。该员等奔走各司,非积十余年或二十余年辛苦不能得此升阶,即由翰林出身者,亦必得三年俸满、京察合例,始能保送。至春坊各官,惟遇大考特旨升补,余皆比较资俸,亦须积至十余年进二十名内,始能开列请补。大考记名升用者,亦准此例。庶吉士之留馆,则以考试等第为鉴别去留,更非可以他途假进。内阁侍读亦由中书俸深者拟定,正倍请升。揆诸立制之意,考绩抡才何等慎重!今则以数月之劳、一事之委,非连篇并保,即特请示奖,在得者既以捷获为工,争觅夤缘之路;在保者遂以市恩见好,不顾专擅之嫌。似此冒滥相仍,交相奔竞,实于名器官方大有关系。且此等保举之人,多系奏留差委,及至已经选补,又必以经手未完事件,仍复请留,是本员徒占实缺之名,署任又存暂时之见,尤恐贻误地方。此等事件,迥非亲冒矢石者可比,即俟一省一局经办完竣,实有劳积成效,再行奏保,已属不没其劳。若事未半而动列剡章,效未收而概加优将,与效命戎行者何所区别?似应亟加综核,以示限制。可否请旨饬下吏部分别核定,嗣后如实系领队打仗杀贼立功及守城扞御击追贼匪者,准其随摺保奏,候旨超擢。此外如粮台文案及一切局务人员,概不得越次奏保。如候补候选各员,祗准请以原班优予补选,不得遽行越级请升。文选补各员实缺未经到任,奏留差委各员,祗准量请升衔顶带,不得指名何官,遽请升授。又候补候选各员请尽先补用、选用者,由何处军营保奏,即俟该处军务完竣,再行饬令赴部赴省候补候选。其翰林保举坊局者,应请照大考记名之例,俟历俸至前二十名,再行开列请补。如保升知府奉旨允行,准其作为双月知府,俟军务完竣,再予选用。其员外郎中及外省同知请升知府者,亦照此办理。庶吉士本系在馆教习之人,今既办理地方事件,应请酌量改补地方官。内阁中书只准照俸满截取同知之例,以同知升用。佐杂等官只准优予班次,亦不得越级请升。如此分别限制,奏明请旨,饬谕各路带兵大臣及中外督办军务大员,俾各凛遵办理。如再有任意滥保者,即将保奏之官照违例议处,庶于鼓励之中不失慎简之意,甄明而奔竞亦息矣。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译授予官职。这些官员奔走于各衙门之间,若不积累十余年或二十余年的辛劳,是无法获得这样的升迁的;即使是翰林出身的人,也必须等到三年俸禄期满、京察考核符合规定,才能被保送。至于春坊的各官员,只有在遇到大考时由皇帝特旨升补,其余都是比较资历和俸禄,也必须积累到十余年进入前二十名之内,才能开列名单请求补授。大考中记名升用的人,也遵循这个例子。庶吉士留馆与否,则以考试等第来鉴别去留,更不可能通过其他途径侥幸进入。内阁侍读也是由中书官中俸禄较深的人拟定,正式加倍请求升迁。衡量设立制度的本意,考核政绩、选拔人才是何等慎重!如今却凭借几个月的辛劳、一件差事的委派,如果不是连续保举,就是特别请示奖赏,对于得到升迁的人来说,既以快速获得为能事,争相寻找攀附权贵的门路;对于保举的人来说,于是以施恩讨好,不顾专断擅权的嫌疑。像这样冒滥相沿,互相奔走竞争,实在对名器、官制大有关系。况且这些被保举的人,多是奏请留任差委,等到已经选补,又必定以经手未完的事件为由,再次请求留任,这是本官徒占实缺的名额,署任又存有暂时的想法,尤其恐怕贻误地方。这类事件,绝非亲身冒着箭石的人可比,即使等到一省一局经办完竣,确实有积累的成效,再行奏保,也已算是没有埋没他们的功劳。如果事情还没做一半就动笔列章保举,效果还没收到就一概加以优厚奖赏,与效命于战场的人有什么区别?似乎应该立即加以综合考核,以示限制。是否可请旨饬令吏部分别核定,此后如果确实是领队打仗杀贼立功以及守城抵御击退贼匪的人,准许随折保奏,等候圣旨超擢。此外如粮台文案及一切局署人员,一概不得越次奏保。如候补候选的各官员,只准许请求以原班优先补选,不得立即越级请求升迁。文选补授的各官员实缺未经到任,奏请留任差委的各官员,只准许酌情请求升衔顶带,不得指名何官,立即请求升授。又候补候选的各官员请求尽先补用、选用的,由何处军营保奏,就等到该处军务完竣,再行饬令到部到省候补候选。其翰林保举坊局的,应请求照大考记名的例子,等到历俸至前二十名,再行开列请求补授。如保升知府奉旨允行,准许其作为双月知府,等到军务完竣,再予选用。其员外、郎中及外省同知请求升知府的,也照此办理。庶吉士本是在馆教习的人,如今既办理地方事件,应请求酌情改补地方官。内阁中书只准许照俸满截取同知的例子,以同知升用。佐杂等官只准许优先给予班次,也不得越级请求升迁。如此分别限制,奏明请旨,饬令各路带兵大臣及中外督办军务的大员,使他们各自凛遵办理。如果再有任意滥保的人,就将保奏的官员按违例议处,这样在鼓励之中不失慎简之意,甄别明白而奔竞之风也就平息了。臣愚昧之见,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设保举以求人才说

古之求人才,皆由于举。举其人,用其才,不概试以文也。试则所谓明试以功焉,试以功胜,试以文矣。后世乃由科目,专试以文耳。今宜仿古而变通之,设为保举,以求济士之才。请申其说:夫得人,莫如唐虞舜禹之进,即由于举。时廷臣亦交相举,或因其人而举,或因其事而举,举皆各当其才,是以洪水平而天下治也。后世之求人才,似宜法之。即《周礼》之取人,亦由乡举,由下而举上也。齐桓虽霸主,而鲍叔举管仲,得天下才而用之,乃能一匡九合,亦由举得其人也。以汉言之,高祖既定天下,即诏举贤士大夫。文帝举贤良方正,举直言极谏。武帝举考廉,举茂才异等,博士弟子举知天下之务,举使绝域之才。宣帝文学,元帝举明灾异,成帝举明兵法,平帝举治狱平。此汉之因人、因事、因时,无才不举也。东汉光武亦举吴良孝廉茂才,如西汉。安帝更举有道。若此者,举不一途,有才皆举,而明试以功,此汉治之所以隆也。此固求才之正轨也。自后世变制,而人才皆由科目进,不举以人,而试以文。唐试以诗赋,宋试以经义,明试以制艺,而求才之制大异于古矣。夫论语言,举尔所知,古之举其人,考行征才,是举所知也。后世试以文,糊名易书,是举所不知也。所取非所用,一入仕途,治狱治赋,皆别有吏才,制艺试帖,无所用之矣。是所取非所用,所举非所用也。何为而求才,必限以科目,必试以诗文也?则保举之法宜参也。惟能举人,斯可得济时之才。因时而举,因事而举,举而得,举主赏;举而失,举主罚。而于所举之人试而用之,亦信赏必罚。马如是,则鲜用违其才。窃谓今之时势,宜变通而参行保举之法。其设也,或时循吏,则举廉能之才;或时良将,则举智勇之才;或时出使,则举谙练之才;或时须理财,则举综核之才;或才长河工,或才长荒政,或才长精通洋务。或才长翻译洋书,或善驭轮船而水战,或善发洋而火攻,举必因才,庶可因才器使,即时取效,因习见长也。如设此保举之法,方堪何职皆可举之,而且保之。出保者不拘何官,所保者不拘何职。既保而有大功,则所保与出保者皆不惟赐金,而且进爵;既保而有大过,则所保与出保者皆不惟夺官,而且加罪。如是则人知警劝矣。方今求才于正途之外,既有捐纳,又有军功,求才之途广矣。再设此保举一途,则得才愈盛矣。

保荐人才宜先去弊论

吾尝见夫车之行于陆也,虽载重百钧,而初无千程难达之虑,其所恃者何?曰有轮也。吾又见夫舟之济于川也,虽波回急湍,而终有中流容与之能,其所赖者何?曰有也。国之需乎人材也,譬犹车之恃轮,舟之恃也。车摧轮则无以行,舟失则无以济,国乏人[材](财)则无以理。是故人才者,国家所倚之为存亡者也。昭烈帝蜀,起诸葛于隆中;苻坚灭燕,假王猛以政柄;明祖一里巷耕夫,任刘基而遂有天下。由此观之,则立政致治,折冲厌难,舍人才曷克至斯?然而峻极之山,非一石所能成;凌云之榭,非一木所能构;狐白之裘,非一腋所能毳。宇宙之大,而使一贤一材以治之,则天下终无以理。是以古之人君,必招贤聘隐,尽搜天下之英豪;人臣必献士举知,以广国家之心膂。苟使陶唐不升二八,则虽以仁如天、智如神之尧,而终不能流睦睦之休;姬周不臣十乱,则虽以开厥后烈、无竞之武王,而终不能播济济之化。乃知天子虽极神明英武,而欲抚字天下、子惠黎元,不重赖耳目股肱,尽皆英杰哉?虽然,连城之壁,瘗影荆山;夜光之珠,潜辉郁浦。深山穷谷之内,不乏桢干之才,而无工师以度之,则梁栋美质与樗栎同弃矣。自古迄今,豪杰不世出之士,侘僄不遇,终身淹没者,宁可数计?虽曰有数存乎其间,然亦未始非有权位者不能荐贤之过也。昔有臧文仲不显展禽,仲尼谓之窃位;公孙弘不引董生,汲黯斥为妒贤;虞邱不荐叔敖,樊姬贬为不肖。故为国入宝,不如为国进贤。古人有拔

译关于设立保举以求取人才的论述

古代求取人才,都依靠举荐。举荐其人,任用其才,并不一概用文章来考试。所谓“明试以功”,是指用功绩来考核,用功绩来考核胜过用文章来考核。后世却通过科举科目,专门用文章来考试。现在应当效法古代而加以变通,设立保举制度,以求取济世之才。请阐述我的观点:得到人才,没有比得上唐尧、虞舜、夏禹时代进用人才的,那就是依靠举荐。当时朝廷大臣也互相举荐,有的因人而举荐,有的因事而举荐,举荐的都各得其才,所以洪水得以平治,天下得以大治。后世求取人才,似乎应当效法他们。即使《周礼》中选拔人才,也是由乡里举荐,由下而举荐上。齐桓公虽然是霸主,但鲍叔牙举荐管仲,得到天下的人才而任用他,于是能够匡正天下、多次会盟诸侯,这也是因为举荐得到了合适的人。以汉朝来说,高祖刚平定天下,就下诏举荐贤士大夫。文帝举荐贤良方正,举荐直言极谏的人。武帝举荐孝廉,举荐茂才异等,博士弟子举荐通晓天下事务的人,举荐出使绝远之地的才能。宣帝举荐文学之士,元帝举荐通晓灾异的人,成帝举荐通晓兵法的人,平帝举荐善于断狱公正的人。这是汉朝因人、因事、因时,没有哪种才能不被举荐的。东汉光武帝也举荐吴良为孝廉茂才,如同西汉一样。安帝又举荐有道的人。像这样,举荐的途径不止一种,有才能的都举荐,并且明察功绩来考核,这是汉朝治理之所以兴盛的原因。这本来是求取人才的正规途径。自从后世改变制度,人才都通过科举科目进身,不因人而举荐,而是用文章来考试。唐朝用诗赋考试,宋朝用经义考试,明朝用八股文考试,求取人才的制度与古代大大不同了。孔子说“举你所知道的”,古代举荐其人,考察品行征召才能,是举荐所知道的人。后世用文章考试,糊名誊录,是举荐所不知道的人。所选取的不是所任用的,一旦进入仕途,治理刑狱、征收赋税,都有专门的吏治才能,八股文、试帖诗,没有用武之地了。这是所选取的不是所任用的,所举荐的不是所任用的。为什么求取人才,一定要限制在科举科目内,一定要用诗文来考试呢?那么保举的方法应当参用。只有能够举荐人,才能得到济世之才。因时而举荐,因事而举荐,举荐得当,举荐者受赏;举荐失误,举荐者受罚。而对于所举荐的人试用任用,也必定信守赏罚。像这样,就很少有用非其才的情况。我私下认为现在的时势,应当变通而参行保举之法。设立时,如果当时需要循吏,就举荐廉洁有才能的人;如果当时需要良将,就举荐智勇双全的人;如果当时需要出使,就举荐熟悉练达的人;如果当时需要理财,就举荐综合核查的人;或者才长于河工,或者才长于荒政,或者才长于精通洋务,或者才长于翻译洋书,或者善于驾驭轮船进行水战,或者善于发射洋炮进行火攻,举荐必定依据才能,大概可以因材器使,即时取得成效,因为熟悉而擅长。如果设立这种保举之法,无论胜任什么职位都可以举荐,而且担保。举荐者不拘什么官职,被举荐者不拘什么职位。既然保举而有大功,那么被保举者和举荐者不仅赐金,而且进爵;既然保举而有大过,那么被保举者和举荐者不仅夺官,而且加罪。像这样人们就知道警戒劝勉了。现在在正途之外求取人才,既有捐纳,又有军功,求取人才的途径已经广泛了。再设立这一条保举的途径,那么得到的人才就更多了。

关于保荐人才应当先去除弊端的论述

我曾经看到车在陆地上行驶,虽然载重百钧,却完全没有千里行程难以到达的忧虑,它所依靠的是什么?回答说是有轮子。我又看到船在河流中渡水,虽然波涛回旋、水流湍急,但最终有在中流从容自如的能力,它所依赖的是什么?回答说是有舵。国家需要人才,好比车依靠轮子,船依靠舵。车毁坏轮子就无法行驶,船失去舵就无法渡水,国家缺乏人才就无法治理。所以人才,是国家倚仗其决定存亡的。昭烈帝刘备建立蜀汉,从隆中起用诸葛亮;苻坚灭掉前燕,把政权交给王猛;明太祖朱元璋从一个里巷耕夫,任用刘基于是便拥有了天下。由此看来,建立政治、达成治理,抵御外敌、平定祸难,舍弃人才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然而高耸的山峰,不是一块石头所能形成的;凌云的楼阁,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构建的;狐白之裘,不是一只腋下皮毛所能织成的。宇宙如此广大,如果让一个贤人一个才人来治理,那么天下终究无法治理。所以古代的君主,必定招揽贤人聘请隐士,搜尽天下的英豪;臣下必定献士举荐所知,以扩充国家的骨干力量。假使陶唐不提拔八恺八元,那么即使像尧那样仁德如天、智慧如神,终究不能流传和睦的美好风气;姬周不臣服十乱,那么即使像武王那样开创后世功业、无敌于天下,终究不能传播济济一堂的教化。于是知道天子虽然极其神明英武,但想要安抚百姓、恩惠黎民,不严重依赖耳目股肱,全都是英杰吗?虽然如此,连城的璧玉,埋没在荆山之下;夜光的明珠,潜藏在郁浦之中。深山穷谷之内,不乏栋梁之才,但没有工匠来衡量,那么梁栋的美质就和臭椿、栎木一样被抛弃了。自古至今,豪杰不世出的人士,失意不遇,终身淹没的,哪里能数得过来?虽然说其中有命运的存在,但也不能说没有掌权者不能荐贤的过错。从前臧文仲不显扬展禽,孔子称他为窃据职位;公孙弘不引荐董仲舒,汲黯斥责他为嫉妒贤能;虞邱不荐举孙叔敖,樊姬贬斥他为不肖。所以为国家进献宝物,不如为国家进献贤才。古人有拔

奇于囚虏,擢能于屠贩;内举不避子者,外举不避雠者,诚有鉴于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之戒也。今国家之时势急矣,需才亦孔亟矣。成法未善,胶执旧制,则需内治之才;强环伺欲敦和睦,则需外交之才;府库空虚,司农仰屋,则需理谓之才;军实不修,老弱疲病则须经武之才,有一事不得其人,即不能转弱为强,国势国运即不能反衰为盛。以中国四万万人之庶国,家二百余年之培植,岂无杰出之士各怀济变之才者乎?特无人焉以为之汲引,则亦湮没不彰耳。皇上知其然也,特降纶音,命内外大臣保举人才,以备擢用。各大臣仰遵圣训,举所知,其见之于章奏,亦屡矣。而余独不能无虑者,则在乎瞻徇情面,私其所好也。彼夤缘贿赂得列荐牍者,犹不与焉。夫朝廷大臣,位尊望重,亲戚里党,门生故旧,依草附木,其人必多。平时既习与周旋,则临时苟有所求,恐亦不能尽置不理。略能言一二变法之理,而以为是,即内治之才;稍能解泰西文字语言,而以为是,即外交之才;或偶言开矿筑路之如何得利,练兵制械之如何为善,而以为是,即理财经武之才。究其实,其人祗小有才干,未足以备大用也。而以亲戚里党门生故旧之故,不得不作溢美之辞,列之荐剡,此瞻徇情面之说也。夫人之性情虽同,而嗜好各异,或喜素而怒赤,或爱刚而恶柔。人之相契当,亦类是。汉顺帝听山鸟之音而云胜丝竹之响,魏文侯好槌凿之声而不好金石之和,无他,执其所好也。执其所好,故以嫫母之丑貌而轩皇爱之,无以易落英之丽容;以敦治之怖状而陈侯悦之,不能敌汤文之媚态。世间以皂为白,以是为非之弊,皆由于此。其于推毂人士也,宁独无误奸为正,昧不肖为贤者乎?此私其所好之说也。凡此二者,皆贤者之所不免。至于因夤缘贿赂而妄列荐书者,想各臣工皆知自爱,未必敢蹈其辙。然即有此二者之弊,而所保人材,国家已不获收其实效矣,是不可以不戒也。

译在囚犯俘虏中选拔奇才,在屠夫商贩中提拔能人;内举不回避自己的儿子,外举不回避自己的仇敌,这确实是鉴于“举荐贤才受到上赏,遮蔽贤才遭受显戮”的警戒。如今国家的时势紧迫,急需人才也极为迫切。如果成法不完善,固执地拘泥于旧制,就需要内政治理的人才;强敌环伺想要敦睦和睦,就需要外交人才;府库空虚,财政官员面对空屋发愁,就需要理财的人才;军备不修,士兵老弱疲病,就需要经略武备的人才。有一件事得不到合适的人选,就不能转弱为强,国势国运就不能由衰转盛。以中国四万万人的大国,经过二百多年的培植,难道没有杰出之士各自怀有济世变之才吗?只是没有人替他们汲引推荐,也就埋没而不显扬罢了。皇上知道这种情况,特别颁布诏令,命令内外大臣保举人才,以备提拔任用。各大臣仰遵圣训,举荐所知之人,这在奏章中已经屡次出现。但我唯独不能没有忧虑的,就在于顾念情面,偏爱自己所喜好的人。那些通过攀附贿赂得以列入荐牍的人,尚且不在此列。朝廷大臣,地位尊贵声望崇高,亲戚乡党、门生故旧,依附攀附之人必定很多。平时既然已经习惯与他们周旋交往,那么临时如果有所请求,恐怕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稍微能说出一两点变法的道理,就认为他是内政人才;稍微能懂得泰西的文字语言,就认为他是外交人才;或者偶尔谈谈开矿筑路如何获利,练兵制械如何完善,就认为他是理财经武的人才。究其实,这些人只是小有才干,不足以担当大任。但因为亲戚乡党、门生故旧的关系,不得不写溢美之辞,列入荐书,这就是顾念情面的说法。人的性情虽然相同,但嗜好各异,有的喜欢素色而厌恶红色,有的喜爱刚强而厌恶柔弱。人与人相契合,也类似这样。汉顺帝听山鸟的声音而说胜过丝竹的声响,魏文侯喜欢槌凿的声音而不喜欢金石的和鸣,没有别的,是执着于自己的喜好。执着于自己的喜好,所以嫫母虽然相貌丑陋而轩辕黄帝喜爱她,无法替代落英的美丽容颜;敦治虽然相貌可怖而陈侯喜欢他,不能抵挡汤文的媚态。世间把黑说成白、把对说成错的弊端,都源于此。在推举人才方面,难道只有误把奸邪当作正直、把不肖当作贤能的错误吗?这就是偏爱私好的说法。以上这两种情况,都是贤者所难免的。至于因为攀附贿赂而妄列荐书的,我想各位臣工都知道自爱,未必敢蹈此覆辙。然而即使有这两种弊端,所保举的人才,国家已经无法获得实际的效果了,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论举人用才之关系

今国家而果实有招致贤才之意乎?此则至重至要之事。上不可徒以是示延揽,下不可徒以是私市恩。盖治忽之机在是,则存亡之机亦在是。嘻!其不可不慎也。今年两宫以多难之故,下诏广求人才。当此创痛深乱极思治之时,诸大臣宜如何博采精择,慎益加慎,期无负朝廷垂殷垂询之至意。乃旬月以来,虽仅见鄂、湘、皖诸抚及杨星使保荐诸人,然细加考察,实有令人不能解者。如某者,轻儇成性,舆论不齿,特以去秋办差骤获慈眷,今复希上旨而举之。又如某者,本系庸猥之流,且仅在上海办理文报,但以为己经理产业之故,屡荐擢,今复与诸人一同保荐。又如某者,以木天之清品于前年某君至日本时,甘为骈拇之随员,为人所讥笑,今忽裒然为举首。其他之志识凡劣,才行偏伪者,尤不一而足。呜呼!吾不知诸公之意,果为所举诸人实为当此之鸿宝,不忍自私,必欲贡诸明廷乎?抑明知其不可,而姑以是为欺饰也?至向来用人最可怪者,凡情节较重之革员,或乘朝廷需之时,报效一二万金,即由督抚奏请复职,是视黜陟之大典不值万金也。又凡被此省督抚奏劾人员,夤缘他省督抚,或别行举荐,或阑入保案奏得复官,是督抚为若辈所颠倒,而朝廷罗致人才,乃为诸革员复官地也。经济特科,今戊戌旧法,彼时即有以此举为赘旒,盖以能膺是科者实难其选,且难于考试。与其增设名目,徒开幸门,不如慎选精择,徐为试用,犹可收效。然现已一再降诏矣,则内外诸大臣遴选举奏,尤应慎重。盖既名特科,则登诸奏牍,朝廷既极重视,海内见者尤深契慕。且今日膺荐之士,既得此荣名,荣名则将来荣名似较他途为易。颇闻各省官场子弟,一闻诏旨,视为捷径,或出重资请人代作着述,或钻营门路,求列荐牍。若果以此辈充选,则十年人后,才何堪设想?窃愿内而尚侍,外而督抚,均视此为重要之事也。采诸舆论,察其学行,忽视为徇情酬恩之具,则有益大局,实非浅鲜。抑又有进者,国家用人,由大臣特保,此实非妥善之法。盖天下人才虽多,而足膺特荐者实少。盖既于数千万人中而特荐数人,则必其人才远出俦,出类为千万人所佩服而后可。为则不为众嫉怨,必为众非笑。而此人即小有技能,或转以为众指目之,故事事皆致掣肘。是保举不特不能得人才,且适以害人才也乎?国家于造就人才一事,平日未尝着意,一旦有事,则遽欲求人才,且欲得奇才异能。试问谁为储之?谁为教之乎?吾固望内外各大臣慎重保举,而尤愿全国速办学堂,以期多得人材也。

守令

慎用牧令疏

王道墉

窃维治世莫要于安民,安民必先以察吏,察吏之方自州县始。州县之贤否,天下治乱之基也。迩来时事艰难,盗匪充斥,固由督抚之措置乖方,将弁之攻剿不力,而追溯酿乱激变之由,未尝不起于州县。今之州县流品混杂,一曰捐班,其中非无干员也,然多有市弁之徒,借报效之美名,售贪婪之巧计,报捐只千余金耳,所捐者少而所愿者奢,一旦握篆,遂以为商之法,为官侵牟渔夺,有难盈其溪壑者矣。一曰军功,其中非无能吏也,然亦有武健之夫,勇于戎行,未必长于吏治,一旦得缺,遂以治盗之法治民,束缚驰骤,有妄行其严酷者矣。更有幕友一流,揣摩最工,窥捐输之径捷,则附入捐输;伺保举之途宽,则钻营保举。一旦得志,遂乃串通各署,把持多方,大吏受其欺朦,小民遭其凌虐,此则捐班军功之中为害滋甚者矣。由是吏治日坏,民志日漓,抗官之举,从贼之谋,固有激之使然者,而发匪、捻匪、教匪、回匪遂至勾结蔓延,而天下几无完地。臣愚以为时务如久病然,剿贼以治其标,尤必安民以培其本。安民之道,非牧令之得人不可,欲牧令之得人,非澄清流品不可。相应请旨饬令京外各捐输,非举贡文生概不准以州县请奖,以杜幸滥而重民社。其州县以外,凡非亲民之官,均听其照常捐纳,于捐例仍不相妨。至于军营劳绩,非

译论举人用才之关系

如今国家如果真有招致贤才的诚意吗?这是极其重要的大事。皇上不可仅仅以此表示招揽人才,臣下也不可以此私自收买人心。因为治理与混乱的关键在于此,那么存亡的关键也在于此。唉!这不可不慎重啊。今年两宫太后因为多难的原因,下诏广泛寻求人才。正当此时创痛深重、大乱之后深思治理的时候,各位大臣应当如何广泛采集、精心选择,谨慎再谨慎,以期不辜负朝廷殷切询问的深意。然而一个月以来,虽然只见到湖北、湖南、安徽等省巡抚以及杨星使保荐的几个人,但仔细考察,实在有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比如某人,轻浮狡诈已成习性,舆论所不齿,只是因为去年秋天办理差事突然获得太后的宠信,现在又迎合皇上的旨意而举荐他。又如某人,本是庸俗卑劣之流,而且仅仅在上海办理文书电报,但因为为自己经理产业的原因,屡次被推荐提拔,现在又与其他人一同被保荐。又如某人,以木讷天真的清高品格,在前年某君到日本时,甘愿作为多余的随员,被人讥笑,现在忽然赫然成为举荐的首位。其他那些志向见识平庸低劣,才能品行偏狭虚伪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唉!我不知道各位公卿的意思,究竟是认为所举荐的这些人确实是当今的珍宝,不忍心私自占有,一定要献给朝廷呢?还是明知他们不行,却姑且以此欺骗掩饰呢?至于向来用人最奇怪的是,凡是情节较重的被革职官员,或者趁着朝廷急需的时候,报效一两万两银子,就由督抚奏请恢复官职,这是把黜陟这样的大典看得不值万金啊。又凡是被本省督抚奏劾的人员,攀附其他省的督抚,或者另外被举荐,或者混入保案奏得复官,这是督抚被这些人颠倒黑白,而朝廷罗致人才,竟然成了这些革职官员恢复官职的地方。经济特科,现在是戊戌年的旧法,那时就有人把这种举荐视为多余的装饰,因为能够应考这一科的实在难以选拔,而且难于考试。与其增设名目,白白开启侥幸之门,不如谨慎选择、精心挑选,慢慢试用,还可以收到成效。然而现在已经一再降诏了,那么内外各位大臣遴选举奏,尤其应当慎重。既然名叫特科,那么登上奏章,朝廷既极其重视,天下见者尤其深深仰慕。况且今天应荐的士人,既然得到这个荣誉名声,有了荣誉名声,那么将来获得荣誉名声似乎比其他途径更容易。颇闻各省官场子弟,一听到诏旨,视为捷径,有的出重金请人代写著作,有的钻营门路,求列入荐牍。如果果然让这类人充选,那么十年之后,人才将不堪设想?私下希望内而尚侍,外而督抚,都视此为重要之事。采纳舆论,考察其学问品行,不要忽视为徇私情酬谢恩惠的工具,那么对大局有益,实在不是浅薄的。

再者,国家用人,由大臣特别保荐,这实在不是妥善的方法。因为天下人才虽然多,但足以承受特别推荐的实在少。因为既然在数千万人中特别推荐数人,那么必定是人才远远超出同辈,出类拔萃为千万人所佩服才可以。如果不这样,不为众人嫉妒怨恨,必定被众人非议嘲笑。而这个人即使小有技能,或者反而被众人指指点点,所以事事都导致掣肘。这样保举不仅不能得到人才,而且恰好害了人才吧?国家在造就人才一事上,平日未曾着意,一旦有事,就急于寻求人才,而且想要得到奇才异能。试问谁为他们储备?谁为他们教导呢?我固然希望内外各位大臣慎重保举,而尤其希望全国迅速兴办学堂,以期多得人才。

守令

慎用牧令疏

王道墉

私下认为治理天下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安定百姓必须先考察官吏,考察官吏的方法从州县开始。州县官员的贤良与否,是天下治乱的基础。近来时事艰难,盗匪充斥,固然由于督抚处置不当,将弁攻剿不力,但追溯酿成混乱激起变乱的缘由,未尝不起于州县。现在的州县官员品类混杂,一是捐班,其中并非没有干练的官员,但多有市井无赖之徒,借报效的美名,施行贪婪的巧计,报捐只千余两银子罢了,所捐的少而所愿的奢,一旦掌握印信,就把做官当作经商的方法,侵夺渔利,有难以填满其欲望的。二是军功,其中并非没有能干的官吏,但也有勇武健壮之人,勇于作战,未必擅长吏治,一旦得到缺额,就用治盗的方法治理百姓,束缚驱驰,有妄行严酷的。更有幕友这一类人,揣摩最精,窥见捐输的路径快捷,就附入捐输;伺察保举的途径宽泛,就钻营保举。一旦得志,就串通各衙门,多方把持,大吏受其欺骗蒙蔽,小民遭其欺凌虐待,这是捐班军功之中危害更严重的。因此吏治日益败坏,民心日益淡薄,抗官之举,从贼之谋,本来是被激怒而导致的,而发匪、捻匪、教匪、回匪于是勾结蔓延,天下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臣愚以为时务如同久病,剿贼以治其标,尤其必须安定百姓以培其本。安定百姓的方法,非州县官员得到合适的人不可,想要州县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非澄清品类不可。相应请旨饬令京内外各捐输,非举人贡生文生一概不准以州县请奖,以杜绝侥幸滥竽而重视民生社稷。其州县以外,凡非亲民之官,都听其照常捐纳,于捐例仍不相妨碍。至于军营劳绩,非

举贡文生亦不准保举,州县如有实在出力宜膺厚赏者,尽可保以府佐、同、通等官,何必予以州县始为优奖?臣窃思州县与教职,其秩皆不崇,而一则职司民牧,一则表率士林,于天下之吏治民风皆大有关系。谨查捐例,教职非廪生不能捐,即论军功,教职非文生不能保,独至州县则漫无限制,岂教职重而州县反轻乎?且州县案牍烦多,吏胥朦混,事事皆须稽查,岂不必读书明理者亦可茫然为之乎?臣不敢谓。举责文生之为州县,果皆贤才也。但念国家慎重名器之心,与鼓励人材之意,必当澄清流品,而后人思自奋,或可收保障茧丝之效也。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谨奏。

译举人、贡生、秀才也不准许保举,州县如果确实有出力应当受到厚赏的人,完全可以保举为府佐、同知、通判等官,何必一定要授予州县官职才算优厚的奖赏呢?臣私下认为,州县官与教职,其品级都不高,但一个负责治理百姓,一个作为士林的表率,对天下的吏治和民风都有重大关系。仔细查考捐纳条例,教职如果不是廪生就不能捐纳,即使论军功,教职如果不是秀才也不能保举,唯独到了州县官则毫无限制,难道是教职重要而州县官反而轻贱吗?况且州县案牍繁多,吏胥欺瞒混淆,事事都需要稽查,难道不读书不明理的人也可以糊里糊涂地担任吗?臣不敢这样说。举荐责成秀才担任州县官,确实都是贤才。但考虑到国家慎重名器的心思,以及鼓励人才的意思,必须澄清流品,然后人们才会自我奋发,或许可以收到保障百姓的效果。臣愚昧的看法,是否妥当?恭敬地奏报。

论守令

吴铤

天下之权分寄之守令,而天下之治至于守令无权,则虽勾稽簿书,缘饰耳目,曾不能自为政令,而民之疾苦遂壅于上闻,而不可振兴。何则?守令于民为最亲,其于民事尤最习,兴利除弊,往往有参于情理之中,而不可旦夕成者,乃束缚而苛绳之,使不得措其手足。除积弊则以为生事,裁横征则以为损官,特创正议则以为碍例,力事振作则以为专擅。其势一不足以有为,而佐贰分之,监司夺之,六部又从而屈抑之,方且避嫌之不暇,蹈常习故,苟且以自全,其于国事曷有济与?守令以三载任满迁去,当其始至也,与民初未相识,风俗之浇,政治之险易,茫然莫辨。及其既久,渐有以知之,方欲有所措施,则又将迁去矣,曾不能新其耳目。故必久其任而后可有为也。兵刑钱谷,皆守令专职。后世守令不能专职,或分寄于人,或悉入于官事,如蝟毛动皆掣肘。欲究心于抚字,而催科足以迫之;欲尽力于吏治,而文法足以缚之。故必一其权而后可有为也。法者足以束贤智之手足,不足以防大奸之狡猾。守令专制一方,事无定轨,理无合辙,当得法外之意,然后可治。强英异于循途,屈奇材于守迹,其曷有济?故必宽其法而后可有为也。汉时最重守令,皆得召见。后世召见时少,寄耳目于监司,饰功状于文簿,守令之情实不竭于上,小民之情状遂壅于下。堂陛绝远,若万里,故必通其情而后可有为也。至于奖励之法,又有可得而言者。守令望轻,不足致治,如出朝官为之,则守令皆功,乐劝进奋于为善。而京朝诸官非历守令者不得进拟,则吏治重而民情益达。及其任满报最,则又厚其禄秩,使之久于其任,斯兴利除害,动无格阂矣。至于光武擢卓茂为三公之制,亦可采行之,以激发其气。此守令之所以有权而天下治也。

论州县为亲民之官,宜久任供职。

国家设官分职,所以维系天下之人心,持循天下之风俗。法良意美,度越廿四朝,倾倒环球六十余国。是以内而有阁部卿尹、翰詹科道,以赞翼内治;外而有督抚司道、府厅州县,以敷布外猷。相为联缀,罔不称职。即以外官论,督抚宏揽大纲,藩司任钱谷,臬司任刑名,观察统司一道,知府表率各属,类皆已成之章,总持揆度。至若蓬野疏贱,例由州县操纵。各大吏堂帘高远,以优尊体,是区区者何敢干及巍巍哉?然则州县一职,实为亲民之官。不特钱谷刑名所由此立根、由此起例,举凡关风化之事、利弊之端,实赖州县得以审度谋虑而兴废之。苟善其人,则万众共仰乎光采;苟不善其人,则百族实罹隐痛。古之循良吏,嘉泽所至,雉驯于野,虎渡于河,美无虚誉。然也要必久于其任,而后能行之。傥间辄岁更,即未逾年调遣,前任者于此邦风土人情尚未周谙,然犹冀日深一日,多历年所,即靡不克知也。乃坐不煖席,又去而之他,其新任者亦如是耳,尚可望风土之得相谂习,民情之得以浃洽哉?今之州县捧檄履新,务在急急催科,饱我私囊,此外漠不关心。间有一二实心经理之员,思于各乡野地方事宜,力加整顿,乃积有端绪,随奉更代。后来者意见或有各异,下车伊始,尽革前任行未及竟之事,不肯稍留,功败于垂成,化衰于将逮,转觉前任设施劳民伤财,空滋纷扰。是以数十年之老州县,非不知地方事宜何者宜兴举、何者宜禁革也,而悉洞此中徒劳无益之情,往亦变为闒冗者,往干练有为之员久矣。首鼠两端,模棱两可,此皆实缺州县任意更调之所致也。然官吏才具亦实互有知长,地方事宜亦自各有繁简。凡州县之实缺者,非大部循例选授,即省宪按资补我朝,以停年格澄官方,虽有考验章程,不能过于刻核,惟俟履任后,大吏详加察看其贪婪营私、庸懦不称职之官员,例得严行参革。其或缺简而才长、事烦而才短者,亦得酌量变通,予以更调,俾不至用违才制,固慎且密矣。尝考西汉时,薛宣为左冯翊,所属频阳多盗,邑令薛公本孝者,吏职不辨,又栗县令僻小易治,邑

译论守令

吴铤

天下的权力分散寄托于地方长官,而天下的治理到了地方长官没有实权的境地,那么即使他们核对账目文书,粉饰耳目,也还不能自己制定政令,百姓的疾苦于是被阻塞无法上达,国家也就无法振兴。为什么呢?地方长官对于百姓最为亲近,对于民间事务尤其熟悉,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往往有符合情理之中、不能朝夕之间完成的事情,却束缚他们、苛刻地约束他们,使他们不能施展手脚。革除积弊就被认为是制造事端,裁减横征暴敛就被认为是损害官府利益,特别创立正当的议论就被认为是妨碍成例,极力从事振作就被认为是专断擅权。他们的处境一旦不足以有所作为,副职分夺他们的权力,监察官员剥夺他们的权力,六部又从而压制他们,他们正且躲避嫌疑都来不及,遵循常规习故,苟且以求自保,这对于国家大事有什么益处呢?地方长官以三年任期届满调离,当他们刚刚到任时,与百姓起初还不相识,风俗的浇薄、政治的难易,茫然无法分辨。等到时间久了,逐渐有所知晓,正想要有所举措,却又将要调离了,竟然不能刷新百姓的耳目。所以必须让他们任期长久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军事、刑罚、财政,都是地方长官的专职。后世的地方长官不能专心本职,有的分散寄托给他人,有的全部卷入官署事务,像刺猬的毛一样,稍有动作就受到牵制。想要尽心于安抚百姓,催缴赋税足以逼迫他们;想要尽力于吏治,文书法令足以束缚他们。所以必须统一他们的权力然后才能有所作为。法律足以束缚贤能智慧之人的手脚,不足以防范大奸巨猾之人的狡猾。地方长官独断一方,事情没有固定的轨道,道理没有统一的规范,应当懂得法律之外的意旨,然后才能治理。强迫英杰异才遵循常规,委屈奇特的人才固守陈迹,这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必须放宽法律然后才能有所作为。汉代最重视地方长官,都能被召见。后世召见的次数少,寄托耳目于监察官员,粉饰功绩于文书簿册,地方长官的真实情况不能充分上达,小百姓的情况于是被阻塞在下层。朝廷与基层隔绝遥远,如同万里之遥,所以必须沟通情况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至于奖励的方法,又有可以谈论的。地方长官声望轻,不足以促成治理,如果由朝廷官员担任,那么地方长官都能立功,乐于劝勉进取行善。而京城朝廷的官员没有经历过地方长官任职的不得晋升拟任,那么吏治就会受到重视而民情更加通达。等到他们任期届满上报政绩,就丰厚他们的俸禄等级,使他们长久任职,这样兴利除害,行动就没有阻碍了。至于光武帝提拔卓茂为三公的制度,也可以采纳实行,用来激发他们的士气。这就是地方长官有权力而天下得以治理的原因。

论州县为亲民之官,宜久任供职

国家设置官员分配职事,是用来维系天下人心,维持天下风俗。法律美好,意图良善,超越二十四朝,倾倒全球六十多个国家。因此内部有内阁、六部、卿尹、翰林、詹事、科道,来辅佐内部治理;外部有总督、巡抚、司道、府厅州县,来推行外部政令。相互联结,无不称职。即使以外部官员来说,总督、巡抚宏观把握大纲,布政使负责财政,按察使负责刑名,观察使统管一道,知府表率各下属,大都是已成之章法,总持衡量。至于偏远疏贱之地,惯例由州县操纵。各大官员堂帘高远,以优待尊贵的体统,这些小小的州县怎敢干犯巍巍的大官呢?然而州县这一职位,实在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不仅是财政刑名由此立根、由此起例,凡是关乎风化之事、利弊之端,实在依赖州县得以审度谋虑而兴废。如果任用好人,那么万众共同仰慕其光彩;如果不任用好人,那么百族实在遭受隐痛。古代的循良官吏,恩泽所到之处,野鸡在野外驯服,老虎渡河,美誉没有虚夸。然而也必须长久任职,然后才能实行。倘若偶尔每年更换,即使不到一年就调遣,前任者对于此地风土人情尚未完全熟悉,然而还希望一天比一天深入,多年之后,就没有不能知晓的。却坐着席子还没坐暖,又离开去别处,新任者也是这样,还指望风土人情得以熟悉,民情得以融洽吗?现在的州县接到委任文书上任,务必急于催缴赋税,装满自己的私囊,此外漠不关心。偶尔有一二个实心办事的官员,想在各乡野地方事务上,大力整顿,刚积累了一些头绪,随即奉命更替。后来者意见或许不同,刚上任,就全部革除前任尚未完成的事情,不肯稍留,功败于即将成功之时,教化衰败于将要达成之际,反而觉得前任的措施劳民伤财,空自滋生纷扰。因此几十年的老州县,不是不知道地方事务哪些应该兴举、哪些应该禁革,而是完全洞悉其中徒劳无益的情况,往往也变成庸碌无为的人,往往干练有为的官员也久了。首鼠两端,模棱两可,这都是实缺州县任意更调所导致的。然而官吏的才能确实各有长短,地方事务也各自有繁简。凡是实缺的州县,不是由吏部按例选授,就是由省级长官按资历补授,以停年格澄清官场,虽然有考核章程,不能过于苛刻,只等任职后,大官详细察看那些贪婪营私、庸懦不称职的官员,惯例严厉参劾革职。那些职位简单而才能有余、事务繁杂而才能不足的人,也可以酌情变通,予以更调,使不至于用非其人,确实谨慎周密。曾经考察西汉时,薛宣担任左冯翊,所属频阳多盗贼,邑令薛公本是孝子,吏职不辨,又栗县令偏僻狭小容易治理,邑

令尹赏久用事,吏宣因奏二换县,数月两县皆治,载在史册,传为美谈,流风至今,令人闻而兴慕也。已至于我朝,沈文肃督两江时,有徐州道吴观察,精核详审;江西粮道观察,勇敢有为。徐州各属民情强悍,盗贼繁多,其距省较远,地又移动往,还需旬月,事变倅起,倏忽万端,以故生杀予夺、发纵指示诸大政,均由巡道便宜行事,不以绳墨相程,非胆识素优、明干通变之才,往往不能胜任。粮道仅督运飞刍挽栗而外,无甚重大机宜。文肃因疏诸朝,谓某才识兼长,敢于任事,吴某细针密缕则有余,大刀斧则不足,请旨对调,以资治理,得旨允行。两道并治,是监司大员尚有对调之例。各省大员果远法薛宣,近效文肃,于酌盈剂虚之中,寓量才器使之道,不特无碍于治,抑且有裨于治。更调数见,夫亦何伤?今之所为,殊不类是,不计才具之互易,不论地方之不同,而第问缺分之优绌,其人与上宪或有戚谊,或有乡谊,否则有情有势,力甚则有不动尊上宪,于是权其轻重,量其肥瘠,侔色揣称而施之。调任之符累下,赴官之传纷驰,烦扰变更,地方受累于国家,设官任人之本意,大不相符。善乎汉黄霸之言曰:“数更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耗费甚多,皆出于民。所易新吏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耳。”旨哉言乎!去冬某侍御曾有请饬疆吏不得无辞更动州县之疏,当经明降谕旨,昭昭在人耳目,言既行定,可稍变积习。乃今年以来,历观各处省抄,依旧纷纷调动无端,若未见有谕旨然,何可。诧之甚!近读五月二十二日上谕,右庶子周澂奏各省实缺州县不宜任意更调,请饬严定章程一摺,吏部议奏。想宫庶亦因去年之旨,各省视为具文,故复引伸前说,以期获济。吾知吏部得旨,自必妥立章程,颁行各省。窃意除海疆紧要各缺,或洋务交涉之地,或省会繁重之区,当可量材酌调;其他同此社稷,仅以岁入之厚薄,以意为区别者,概不得上下其手矣。良法既颁行,见良吏出其中,善治出其中,闾里受惠,黎庶蒙庥,未始非救时之一策也。

译令尹薛宣长期执政,官吏薛宣因此奏请交换两个县的职位,几个月后两县都治理得很好,事迹记载在史册中,流传为美谈,其风尚至今犹存,让人听闻便心生仰慕。到了我朝,沈文肃公督理两江时,有徐州道吴观察,办事精细严谨;江西粮道观察,勇敢有为。徐州所属各县民情强悍,盗贼众多,距离省城较远,地形又多变,往返还需十天半月,事变随时兴起,瞬息万变,因此生杀予夺、指挥调度等重大政务,都由巡道因地制宜处理,不拿固定的法度来衡量,如果不是胆识向来优秀、明达干练且通晓变通的人才,往往不能胜任。粮道除了督运粮草之外,没有太多重大的机要事务。沈文肃公因此上疏朝廷,说某人才识兼备,敢于担当事务,吴某细致周密则有余,大刀阔斧则不足,请求圣旨对调,以利于治理,得到圣旨允许执行。两道同时得到治理,这说明监司大员还有对调的先例。各省大官如果远法薛宣,近效沈文肃,在调节盈虚之中,蕴含量才使用的道理,不仅对治理没有妨碍,反而对治理有裨益。频繁调动多次出现,又有什么损害呢?现在的做法,完全不同于此,不考虑才能的互换,不论地方的不同,只问职位的优劣,如果人与上级官员有亲戚关系,或有同乡关系,否则有情面有势力,势力大则不动尊贵的上级官员,于是权衡轻重,衡量职位的肥瘦,揣摩比较后施行。调任的命令接连下达,赴任的传令纷至沓来,烦扰变更,地方受累于国家,设立官员任用人才的初衷,大相径庭。汉黄霸的话说得好:“频繁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趁机销毁文书盗窃财物,公私耗费甚多,都出自百姓。所换的新吏不如旧的,只是互相增加混乱罢了。”话说得多么深刻啊!去年冬天某侍御史曾有奏请饬令地方大员不得无故更动州县的疏章,当时已经明降谕旨,昭昭在人耳目,言语既然已经确定,可以稍微改变积习。然而今年以来,历观各处省抄,依旧纷纷调动没有理由,好像没有看到谕旨一样,多么令人诧异!最近读五月二十二日上谕,右庶子周澄奏各省实缺州县不宜任意更调,请求饬令严定章程一折,吏部议奏。想必周庶子也是因为去年的旨意,各省视为具文,所以再次引申前说,以期获得成效。我知道吏部得到旨意,自必妥善订立章程,颁行各省。我私下认为除了海疆紧要各缺,或洋务交涉之地,或省城繁重的地区,可以酌情调动;其他同属社稷,仅以岁入的厚薄,主观区别者,一概不得上下其手了。良法既颁行,见良吏出其中,良治出其中,闾里受惠,黎庶蒙福,未尝不是救时的一策也。

吏胥

驭吏刍言

自秦以刀笔吏用事,而汉之萧、曹出其综核名实之才,佐高祖定天下,后之行政者遂以吏为师,余流风绵延数千百年,而根柢益固,迄乎今日,官无权而吏有权,官有迁调升降,而吏则祖孙父子相传,几视为一成而不可易,于是其基愈固,其弊愈丛,虽有深适治道之君子,建议裁撤,而若辈羽党众多,窟穴深固,譸张为幻,百出不穷,其害之久且深,诚有不可以猝去者。迩者陈玉苍侍御,乘国家更新之时,特奏请裁去吏胥,以期振兴吏治,朝廷诏书褒美,饬京外各官实力遵办,不得稍有依违,方以谓数千年积弊可以一扫而空,不意数月以来,在京各部院及外省督抚司道以次各官,虽议论纷如,而究不闻何处曾认真裁汰,甚有欲去胥吏而仍与胥吏商之者,颟顸情形,可发一噱。愚窃谓胥吏之害,固夫人能言之,胥吏之宜速去,亦夫人能知之,然欲去其害,非凡百臣僚励精图治终不足以有济其道,奈何?一曰明律例,杜人陵诗云:「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盖以律意精微,必须潜心研究,始能于案牍之来,比事属辞,泛应而皆曲当,乃今之南面者,或则汨没于时文,或则分心于声色,于律例一切茫乎未知,一旦仕版遽登,不得不寄其责于刑钱诸幕友,而各处例案不同,幕友亦未能悉知,于是奸胥猾吏因缘为奸,而其弊不胜言矣。倘无论大小各官,于未入仕之初,必课以律例,能谙习者方假以临民之权,如是则吏胥之害可以稍减者一也。二曰省案牍,无论内外各衙门,凡兵刑之稽核,钱谷之报销,胶扰难清,几如乱丝之毫无头绪,虽精明干练者猝遇之,亦苦难以分明,惟胥吏则自幼浸于中,颇能头头是道,果欲上下其手,他人寔难指其弊之所在,而早为之防,故愚谓今日而不欲整顿则已,如欲整顿,必须先将纠缠不清之案牍悉予扫除,或并或分,顜若画一,如是则上之察核较易,而若辈之狡谋自无所施,此胥吏之害可以稍减者二也。三曰去壅塞。夫吏胥之所以能作弊者,以上下之情不通故也。凡外省之于大部,下属之于上司,彼此既扞格而不相通,于是文牍往来,或积压时日,或改窜文字,稍不留意,其弊即由兹丛生。诚能大变其习,内外大小各官皆视公事如己事,于政治之宏纲巨目,固不宜或越范围,而时日之参差,字义之轻重,不必多所厘剔。如是则若辈失所凭恃,自不至再肆奸谋,此吏胥之害可以稍减者三也。夫此三者,不过上下一心,实事求是,而并非有高远难行之端。然果能由此行之,即吏胥不必尽裁,亦祗供奔走之用,抄写之资,而断不能擅作威福。否则虽日有裁汰之议,而筑室道谋,深恐终无成说,徒供外人之姗笑,无补新政之施行。此外,鄙人所深惧者,若夫或用委员以资赞襄,或招士人以资参助,今之言治者虽谓大有裨益,而仆之愚见则以流弊良多,固有不敢参以末议者。率笔书此,当世君子或亦以斯言为然哉?

论书吏舞弊

周礼太宰陈其殷,置其辅。郑注:“殷,众也,谓众士也。”辅,府史庶人在官者。夫辅非贱简之名,又与士同列。知古不以吏为贱役。汉武帝时,卒史皆通用一艺以上者。唐高宗诏诸司令史考满者,令试一经。可知三代以迄汉唐,为吏者皆能通知文义,故无不束身自好,而作奸犯科之事罕闻焉。自唐以后,上之视吏也日贱,吏亦自知托身卑琐,不敢自跻于清流,以是奸伪愈滋,纳贿招权,毫无顾忌。迨乎今日,吏之势权日盛,窟宅日深,党援日众,其弊浸淫及于天下。虽有名臣魁儒屡议裁撤,而终无由绝其根株。宋叶水心之言曰:“吏胥之害,从古患之,而今为甚者,盖因士大夫之职业,虽皮肤蹇浅者,亦不复修治,而专从事于奔走进取,其簿书期会,一切惟胥吏之听。而吏人根固窟穴,权势薰灼,轻重予夺,惟意所出。其最骄横者,三省枢密院,吏部七司,户刑若他曹外路从而傚视,又其常情耳。”故今世号为公人世界,又以为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者,皆指实而言

译**驭吏刍言**

自从秦朝任用掌管文书的官吏掌权,汉朝的萧何、曹参凭借他们综核名实的才能,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后来的执政者便以这些官吏为师,这种风气绵延数千年,根基日益牢固。直到今天,官员没有实权而吏胥拥有实权;官员有调动升降,而吏胥却由祖孙父子世代相传,几乎被视为一成不变,因此他们的根基更加牢固,弊端更加丛生。即使有深谙治国之道的君子,提议裁撤吏胥,但这类人党羽众多,巢穴深固,造谣生事,花样百出,其危害之久且深,确实不能骤然去除。近来陈玉苍侍御史,趁着国家革新之时,特意上奏请求裁去吏胥,以期振兴吏治,朝廷下诏褒奖,命令京内外各级官员切实遵照办理,不得稍有违背。当时人们以为数千年的积弊可以一扫而空,没想到几个月以来,在京各部院及外省督抚司道等各级官员,虽然议论纷纷,但终究没听说哪里曾认真裁汰,甚至有人想去除胥吏,却仍与胥吏商量,这种糊涂情形,令人可笑。我私下认为,胥吏的危害,固然人人都能说出;胥吏应当迅速去除,也人人都知道。然而想要去除其危害,除非百官励精图治,否则不足以达成目的,该怎么办呢?

第一,明确律例,杜绝人为的欺凌。《诗经》说:“读书万卷,不读律法,想要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终究没有方法。”这是因为律法的意旨精微,必须潜心研究,才能在案件到来时,类比事例,组织言辞,广泛应对且都能恰当处理。然而现在居高位的人,有的沉溺于八股时文,有的分心于声色享乐,对律例一无所知。一旦突然登上仕途,不得不将责任寄托给刑名、钱谷等幕友,而各地案例不同,幕友也无法全部知晓,于是奸猾的胥吏趁机作恶,其弊端说不尽。倘若无论大小官员,在未入仕之初,必须考核律例,能熟习的才授予治理百姓的权力,这样胥吏的危害就可以稍微减少,这是第一点。

第二,精简案牍。无论内外各衙门,凡是军事刑法的稽核,钱粮谷物的报销,纠缠难清,几乎像乱丝一样毫无头绪,即使精明干练的人突然遇到,也苦于难以分辨清楚。只有胥吏从小沉浸其中,颇能头头是道,如果真想上下其手,别人实在难以指出弊端所在,因此要早作防备。所以我认为,今天如果不打算整顿就算了,如果打算整顿,必须先将纠缠不清的案牍全部扫除,或合并或分开,整齐划一,这样上级查核比较容易,而这类人的狡诈阴谋自然无处施展,这是胥吏危害可以稍微减少的第二点。

第三,去除壅塞。胥吏之所以能够作弊,是因为上下之情不通的缘故。凡是外省对中央各部,下属对上司,彼此既隔阂而不相通,于是文书往来,或积压时日,或篡改文字,稍不留意,弊端便由此丛生。如果真的能改变这种习气,内外大小各官都把公事当作自己的事,对于政治的大纲巨目,固然不应该超越范围,但对于时间的参差、字义的轻重,不必过多挑剔。这样这类人失去凭借,自然不会再肆行奸谋,这是胥吏危害可以稍微减少的第三点。

这三点,不过是上下一心,实事求是,并不是有什么高远难行的道理。然而如果真的能由此施行,即使吏胥不必全部裁撤,也只提供奔走效劳、抄写文书的劳力,而绝不能擅自作威作福。否则即使每天有裁汰的议论,但像筑室道谋那样众说纷纭,恐怕最终没有定论,徒供外人嘲笑,对新政的施行毫无补益。此外,我深深担忧的是,如果用委员来资助辅助,或招士人来资助参赞,现在谈论治理的人虽然认为大有裨益,但我愚昧的意见认为流弊很多,所以不敢参与末议。随手写下这些,当世的君子或许也认为这些话有道理吧?

**论书吏舞弊**

《周礼》太宰陈列众多士人,设置辅佐人员。郑玄注:“殷,众多,指众多士人。”辅,指在官府任职的府史庶人。可见“辅”并非低贱简陋的名称,又与士人同列。可知古人不把吏员当作低贱的役使。汉武帝时,卒史都通晓一门以上技艺。唐高宗诏令各司令史考满者,令其试经一部。可知从三代直到汉唐,做吏员的人都能通晓文义,所以无不约束自身,而作奸犯科的事很少听说。自唐朝以后,上级看待吏员日益低贱,吏员也自知出身卑微琐碎,不敢跻身清流,因此奸伪日益滋长,受贿揽权,毫无顾忌。到了今天,吏员的权势日益兴盛,巢穴日益深固,党援日益众多,其弊端浸淫遍及天下。虽然有名臣魁儒屡次议论裁撤,但终究无法断绝其根株。宋代叶适说:“吏胥的危害,自古就担忧,而现在更严重,是因为士大夫的职业,即使肤浅的人,也不再修治,而专门从事奔走进取,其簿书期会,一切都听任胥吏。而吏员根基牢固,权势熏天,轻重予夺,随心所欲。其中最骄横的,是三省枢密院,吏部七司,户部刑部及其他部门,外路从而效仿,又是常情。”所以当今号称公人世界,又认为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都是指实际情况而言。

也。明末黄梨洲之言曰:“凡今之所设施之科条,皆出于吏,是以天下有吏之法,无朝廷之法。”又曰:“京师权要之吏,顶首皆数千金,父传之子,兄传之弟,其一人丽于法而继一人焉,则其子若弟也。不然则其传衣者也。”是以今天下无封建之国,有封建之吏。呜呼!何其言之深切着明与!此外若本朝鲁一同、冯桂芬皆曾畅论胥吏之害,琼琚玉佩,大放厥词,或欲改用士人,或欲分任佐贰,俾得徐革其弊,而潜移其权。意非不良法,非不善无如今之印累授若者,于案牍律例素未究心,非寄其权于若辈,终不能措置裕如。以是明知其弊窦丛生,竟无法以为之驱遣。迩者视中城陈玉苍待御拟乘京师兵燹之后,各署文卷册籍荡然无存,特奏请将重复抵牾奥幽不可猝了之例,一时权宜,可左可右,无所折。衷之案一切罢去,俾吏胥失其所恃,舞文弄法之弊可以不革而自除,正本清源,无踰于此。皇上特允所请,饬将六部书吏一律裁汰,而改用司员办公,另募书手若干,供缮写之役。继又虑外省督抚以及各府州县衙门,皆有书吏朋比为奸,积习仍未能净绝,爰特沛丝纶,将各衙门额设书吏分别裁汰,不准稍事因循,举唐宋迄今数千年纠葛之弊政,一旦扫除而廓清之,纲纪肃然,不复再有譸张为幻之事。

译也。明末黄梨洲曾说:“如今所施行的各种法令条规,都出自吏员之手,因此天下只有吏员的规矩,没有朝廷的法度。”他又说:“京城权要部门的吏员,身价都高达数千金,父亲传给儿子,哥哥传给弟弟,其中一人因犯法被罢免,接替他的就是他的儿子或弟弟;如果不是亲属,那就是他的门徒。”因此,当今天下虽然没有封建的诸侯国,却有封建化的吏员。唉!他的话多么深刻透彻啊!此外,如本朝的鲁一同、冯桂芬都曾详尽论述胥吏的危害,言辞华美,大发议论,有的主张改用士人,有的主张分任佐贰官,以便逐步革除弊端,暗中转移他们的权力。本意并非不好,方法也并非不善,但如今官员上任,对案卷律例向来未曾用心研究,如果不把权力委托给这些人,终究无法从容处理政务。因此,虽然明知弊端丛生,却无法驱遣他们。近来,御史陈玉苍拟趁京城战乱之后,各衙门文书册籍荡然无存之机,特别上奏请求将那些重复矛盾、深奥难懂、一时难以厘清的条例,作为权宜之计,可左可右、无所适从的案件,全部废除,使吏胥失去依靠,舞文弄法的弊端可以不革除而自然消除,正本清源,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皇上特别批准了他的请求,命令将六部书吏一律裁汰,改用司员办公,另外招募若干书手,供缮写差役。接着又担心外省督抚以及各府州县衙门,都有书吏结党营私,积习仍然无法彻底清除,于是特别颁布诏令,将各衙门定额设置的书吏分别裁汰,不准稍有因循拖延,将唐宋以来数千年纠缠不清的弊政,一举扫除廓清,纲纪肃然,不再再有虚张声势、弄虚作假之事。

裁差役尤急于裁书吏论

衙署奉公之人,最足为害闾阎者,向推吏役。良以书吏之舞文弄法,与差役之倚势作威,名虽不同,恶实相济。以故能吏下车之始,除约束家丁外,必严禁吏役不得横行,否则吏持例案于内,差肆横暴于外,上下其手,狼狈为奸,民困不能苏,官箴不能饬矣。然书吏略通文义,纵不免营私舞弊,究尚有所畏忌,不敢恣肆自如。若差役则贪如狼,暴如虎,惟知朦蔽本官,鱼肉良懦,刑责有所不畏,廉耻有所不知,种种胆大妄为,有书吏所不敢与闻,而彼竟公然肆无忌惮者。国家定制,吏有进身之路,而差役不得齿于衣冠之列,子弟亦不准应试,是以地方官于书吏或稍加礼貌,役则否,盖役之为人鄙弃也久矣。日来朝廷仿行新政,孜孜图治,特谕饬京内外大小衙门一律裁汰书吏,而独于差役转不议及,岂吏可裁而役不可裁耶?抑役之恶不若吏之甚,故特予以宽容耶?执笔人尝为之默察事情,窃意此事发自廷臣,或鉴于部吏把持之弊,几至无可究诘,思有以廓而清之,遂激而建此议,而不知弊之百倍于吏者,尚有变诈百出之差役在。吏裁而役不裁,何以服吏之心?各省大府有见于此,故自恭奉谕旨后,迄今数月,尚未毅然见诸施行。揆厥由来,非尽曲徇若辈之请,亦以害必去其太甚,理必示以大公,不忍使吏独抱向隅之憾也。他省姑弗暇论,试即以苏省证之,而知上用舍予,奋固自有权衡矣。先是江苏巡抚聂仲芳中丞接奉纶音时,与藩臬两司会商遵办,佥谓吏固当裁,差亦未便轻纵,迟徊审慎,然后分别札行。于是苏州府向子振太守即饬所属长洲、元和、吴崑山、新阳、吴江、震泽、常熟、昭文九县,各将书吏若干人、差役若干人,开明姓名、年岁,造具清册,呈候核夺。苏州府如此,他府可以类推。既而中丞接到政务处六百里排单,亦系咨请。裁撤胥差,是知差役之狐假虎威,无恶不作,早为衮衮诸公所洞知。前之仅议裁吏者,犹执一偏之见,非持平之论也。顾或谓差役名目不一,若者为捕班,若者为皂班,若者为快班,大抵用以提人证,缉盗贼,解案犯。设令一旦概行撤去,不几无以供使令乎?不知此正有不必虑者。闻之苏省各府厅州县,每署差役多者百余名,至少亦必二三十名。今即责令各去其半,亦何患不足供奔走之用?且一差名下必有伙役若干名,裁一差可去无数伙役,更何必多养此游手好闲之辈,坐耗民财哉?如浙江波府属鄞县及杭州府属仁和、钱塘等县,每县差役更多至二三百名,益以伙役不下千余名。纵不皆仰给于官,试问非向民间敲肌剥髓,将何以为仰事俯畜之资乎?特此辈散漫无稽,上之人不一细察,下之人遂吞声忍气,付之无可如何耳。然由此推之,其民之苦差扰累,必有数倍于苏省者,奈何关心民瘼者竟不一计及之耶?夫差役恃公门为窟宅,假官长为护符,遇事招摇恐吓,讹诈充其害,必使良民家破人亡而后已。间有贤明之吏,或亦以使贪使诈,谓不妨假以事权,而岂知其胆愈张,其毒愈炽?设遇梦梦之官,则若辈竟视同傀儡,以为线索在手,提之掇之,无不如志,甚至官之功名竟为彼所累,而彼反得事外逍遥,太阿倒持,害必至此。且役恃官势,役之党又恃役势,盘踞既固,畏惧毫无,民间雀鼠纷争,往往有两造自顾言和,而差役多方阻挠使之不能中止者,卒之两败俱伤,而彼乃坐获渔人之利。此俗所以有「阎王易见,小鬼难当」之说,而冯氏林一痛陈其害,比之散千百虎狼于民间,岂不痛哉?不此之去,而惟沾沾焉曰「裁吏,裁吏」,吾恐吏治终不能振兴也。明以择之,严以驭之,汰疲玩而策勤能,是所望于有兴利除獘之责者。

何良栋《皇朝经世文四编》卷-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十七户政

户政

稽户口议

小司徒之职,乃均土地以稽人民,而周知其数,意在均其役而已。盖田则税之,身则役之,未有税其身者。汉高祖为算赋,为后世地丁银之始。民年十五而算口赋,二十而传给徭役,是

译裁减差役比裁减书吏更为紧迫

衙门中奉公办事的人里,最足以危害百姓的,向来推举书吏和差役。这是因为书吏舞文弄法,与差役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名义上虽然不同,但恶行实际上互相助长。所以,能干的官员到任之初,除了约束家丁外,必定严禁书吏和差役横行霸道,否则书吏在内把持成例案卷,差役在外肆意横暴,上下勾结,狼狈为奸,百姓困苦无法复苏,官箴也无法整肃了。然而书吏略通文义,纵然不免营私舞弊,终究还存有敬畏顾忌,不敢恣意妄为。至于差役则贪婪如狼,凶暴如虎,只知道蒙蔽上司,欺压善良懦弱之人,刑罚责打有所不畏,廉耻道德有所不知,种种胆大妄为之事,是书吏不敢参与听闻的,而他们却公然肆无忌惮。国家定制,书吏有晋升的途径,而差役不得列入士大夫行列,子弟也不准参加科举考试,因此地方官对书吏或许稍加礼遇,对差役则不然,因为差役为人所鄙弃已经很久了。近来朝廷仿行新政,孜孜不倦地谋求治理,特别谕令整顿京内外大小衙门一律裁汰书吏,却唯独对差役反而没有讨论,难道是书吏可以裁减而差役不可裁减吗?还是说差役的恶行不如书吏严重,所以特别予以宽容呢?执笔人曾暗中观察事情,私下认为此事发自朝廷大臣,或许是鉴于部院书吏把持权力的弊端,几乎到了无法查究的地步,想有所廓清,于是激动地提出这个建议,却不知道弊病百倍于书吏的,还有变诈百出的差役存在。书吏裁减而差役不裁,凭什么让书吏心服?各省大员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自从恭敬奉承谕旨后,至今数月,尚未毅然付诸实施。推究其缘由,并非完全曲意顺从这些人的请求,也是因为祸害必须去除最严重的,道理必须显示大公无私,不忍心让书吏独自抱憾失意。其他省份暂且不论,试以江苏省为例来证明,就知道皇上用人取舍,自有其权衡标准了。先前江苏巡抚聂仲芳接到圣旨时,与布政使、按察使两司会商遵办,一致认为书吏固然应当裁减,差役也不便轻易放纵,迟疑审慎之后,然后分别发文执行。于是苏州府知府向子振立即命令所属长洲、元和、吴县、昆山、新阳、吴江、震泽、常熟、昭文九个县,各自将书吏若干人、差役若干人,写明姓名、年龄,造具清册,呈报等候核定裁决。苏州府如此,其他府可以类推。不久巡抚接到政务处六百里加急公文,也是咨请裁撤书吏和差役,由此可知差役狐假虎威,无恶不作,早已被众多高官所洞悉。先前只议论裁减书吏的,还是持片面的见解,并非持平公允的言论。然而有人说差役名目不一,有的是捕班,有的是皂班,有的是快班,大体用来提审人证,缉捕盗贼,解送案犯。假如一旦全部撤去,岂不是没有可供使唤的人了吗?不知道这正是无需忧虑的。听说江苏省各府厅州县,每个衙门差役多的有一百多名,少的也必定二三十名。现在即使责令各衙门裁去一半,又何必担心不足以供奔走使用呢?况且一个差役名下必定有若干伙役,裁掉一个差役可以去掉无数伙役,又何必多养这些游手好闲之辈,白白耗费民财呢?像浙江宁波府属鄞县及杭州府属仁和、钱塘各县,每县差役更多至二三百名,加上伙役不下千余人。纵然不都依靠官府供给,试问如果不是向民间敲骨吸髓,将拿什么作为奉养父母、抚养子女的费用呢?只是这些人散漫无据,上面的人不仔细考察,下面的人就吞声忍气,无可奈何罢了。然而由此推论,百姓受差役扰累之苦,必定有数倍于江苏省的地方,为什么关心民间疾苦的人竟然不考虑到这一点呢?差役倚仗公门作为巢穴,假借官长作为护符,遇事招摇恐吓,讹诈极尽危害,必定要使良民家破人亡才肯罢休。偶尔有贤明的官员,或许也认为利用贪婪欺诈之人,不妨假借事权,却哪里知道他们的胆子更加嚣张,毒害更加炽烈?假如遇到昏庸的官员,那么这些人竟视官长为傀儡,认为线索在手,提线操纵,无不如愿,甚至官长的功名竟被他们所累,而他们反而得以置身事外逍遥自在,大权旁落,危害必定达到这种地步。而且差役倚仗官势,差役的党羽又倚仗差役之势,盘踞牢固,毫无畏惧,民间雀鼠般的纷争,往往有双方原本打算和解,而差役多方阻挠使之不能中止的,最终两败俱伤,而他们却坐收渔人之利。这就是俗话所说“阎王易见,小鬼难当”的原因,而冯氏林一痛陈其害,比作散布千百虎狼于民间,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不除去这些,却只是沾沾自喜地说“裁吏,裁吏”,我恐怕吏治终究不能振兴。明确地选择,严厉地驾驭,淘汰疲沓玩忽之人而激励勤能之士,这是希望负有兴利除弊责任的人做到的。

何良栋《皇朝经世文四编》第一卷

皇朝经世文四编第十七卷户政

户政

考察户口议

小司徒的职责,是平均土地以考察人民,从而周知他们的数量,意图在于平均他们的徭役罢了。大概田地就征收赋税,人身就服徭役,没有对人身征税的。汉高祖实行算赋,成为后世地丁银的开端。百姓年满十五岁就征收口赋,二十岁就征发徭役,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