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四编》卷三十六兵政

译地，东三省因此戒严。这说明中国所使用的枪支，还不足以依赖。我今年参加京兆府的科举考试，路上遇到神机营的士兵，看见他们的鸟枪都是旧式的，有的甚至破旧得无法使用，用这样的枪去抓捕盗贼尚且担心不够用，何况是用来平定倭寇呢？现在的计策，确实应当破除积弊，努力振作，无论内防外防的军队，一律选择使用精良的枪支，这样小小的倭寇就不值得忧虑了。我留心军火事务已有多年，其中利弊得失，也大致窥见其轮廓。于是叙述我所知道的，供行军的人参考选择。

查考各国的枪支，没有比德国的毛瑟、法国的哈乞开司、英国的马梯尼亨利、美国的黎意及林明敦更精良的。至于它们射程的远近：毛瑟射程六千英尺，初速每秒一千四百三十四英尺；哈乞开司射程三千英尺，初速每秒一千四百零八英尺；马梯尼亨利射程四千八百英尺，初速每秒一千二百七十四英尺；黎意射程三千九百英尺，初速每秒一千四百零八英尺；林明敦射程三千三百英尺，初速每秒一千四百零八英尺。这几种枪都可以参考选用。虽然马梯尼亨利、林明敦的射程不及毛瑟远，但土耳其向来使用马梯尼亨利，瑞典、埃及、丹麦、西班牙向来都使用林明敦，由此可知这些枪制是很好的。

此外，如俄罗斯的秘珍丹可射程三千六百英尺，初速每秒一千二百四十八英尺；比利时的克白来可射程三千六百英尺，初速每秒一千三百六十六英尺；奥地利的温德珍可射程三千英尺，初速每秒一千二百四十八英尺；法国的沙赛可射程三千九百英尺，初速每秒一千三百零三英尺；又葛喇士射程六千英尺，初速每秒一千四百二十八英尺；德国的卫珍德可射程四千六百英尺，初速每秒一千四百十五英尺；英国的司乃达可射程三千英尺，初速每秒九百五十英尺；瑞士的秘波地及屈得利均可射程三千三百英尺，初速每秒一千四百二十五英尺。凡此也都是著名的枪支，现在中国军营宜以毛瑟、黎意为主，以夺取其精巧之处，然而尤其必须了解对方的长处，对方的长处在哪里呢？就在于命中目标的方法罢了。

大致洋枪都有准头，有表尺，表尺的度数一目了然，固然可以按图索骥，但抛物线法更是瞄准的要诀，这是更不可不理解的。因为子弹出口的路径，起初本来是直的，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导致越远越弯曲，不能沿着直线径直前行，形成弧线，这叫做抛物线。角度低则弧度小，子弹落点不能射远；角度高则弧度大，子弹落点才能射远。然而其高度应当以四十五度为标准，如果超过四十五度，则弧线变为椭圆，而子弹落点反而近了，这是一定的道理。就像毛瑟枪平放不过射程一千二百英尺有余，必须仰角至四十五度才能射程六千英尺，超过这个角度射程又缩短了。

至于远近之差、早晚之差、阴晴之差、风力之差，以及火药的精粗轻重，器械的新旧好坏，又有差异，这必须训练士兵使他们细心体察，极力研究，然后才能详尽了解其精微之处，明白其利害，一旦与倭寇交战，大概就能像锤鑪在手，规矩随心，不难像善于射箭的人那样百发百中了。我管窥之见，愿为当权者借箸一谋。

译论战备应当精心挑选枪炮

国家可以百年不使用武力，但不能一天没有防备。经典之所以说“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就是这个道理。然而现在所谓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大概不外乎谨慎海防，严格边防，训练士兵，筹备军需物资，这些都是众人所知的，几乎成了老生常谈。海防和边防，暂且不必详细论述。所谓训练士兵，也不过是选拔年轻力壮者，淘汰年老体弱者，整顿队伍，操练行军布阵，勤于训练，同甘共苦，抚恤伤病，慰问死者家属，恩惠应当宽厚，法令应当严明，奖赏必须兑现，惩罚必须守信，有功则举荐，有罪则惩处，凝聚军心，鼓舞士气，就像兵法所说的“先训练形体，其次训练心智，再次训练胆量”，大致如此。然而这也是众人所知的，知道并不难，实行才困难，所以有治理的方法，不可没有治理的人。而要办好军事事务，尤其应当使武器精良，那么军需物资的筹备，就应当讲求了。我听说在古代，储备干草饲料，准备弓箭，锻造戈矛，磨砺锋刃，只有事事都做到，才算有准备，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然而时势不同，道理相同而事物变迁。自从车战废止，弓箭就改换为刀枪；自从马战废止，刀枪就改换为枪炮。近代专门依靠火器攻击，枪炮的作用于是更加宏大。连年选择仿照西方方法，枪炮的制造于是更加精良。那么既然专门谈论筹备军需物资，就更应当专门谈论筹备枪炮。查考西方国家的军需物资，以火器为重要，火器中以钢炮为最好，钢炮中以德国克虏伯炮为最好，在五大洲中享有盛名，各国争相采购，而炮式也日益精良繁多。

钢质以德国为最好，炼钢以克虏伯厂为最精，而其新制的十二磅弹小钢炮尤其便利。炮体轻，所以陆路行进易于移动；弹道准，所以发射易于命中；炮质坚硬，所以长期使用易于经久耐用；炮身长而炮膛内有来复线，力量能推动弹丸，所以发射弹丸易于射得远。所用的开花弹丸，是双层铁体，外面包裹四层铜，比起普通弹丸包裹铅的，更加清洁便利且不损伤炮管。其他弹丸仅炸成四十多片，此弹能炸成一百多片，因为有双层铁体。炸片多则伤人也就多。使用一磅火药，威力已能达数十里远，比起使用洋枪，杀伤敌人少，而此炮杀伤敌人多且射程远，又数倍于前者。这是陆路山地行军的利器。又有新制的气球小炮，其样式与抬枪相同，但比抬枪更长更大；其重量与搭提枪相同，但比搭提枪更灵便；也是后膛式，装填开花弹，平射能击打敌人，斜向上射能击打气球，所以有此名称。体轻质坚，命中准且射程远，与十二磅弹炮不相上下，这是水陆近距离攻击的利器。其他如旧制的四十磅弹、八十磅弹、二百磅弹，以及二百、四百、六百、一千磅弹等各种大小钢炮，最大的达到七十一吨，大体上炮体极其坚硬，外表极其精准，装填发射方便，迅猛异常，长久被推崇为炮械中的极品。但因为炮身长，炮体笨重，运载不易，只足以供防守，而不适宜于进攻作战。虽然射程比小炮远一倍，不如小炮轻便锋利。然而比起其他国家的旧式前膛炮，优劣的差别大相径庭，这又是水陆防守的利器。西方国家的炮厂固然很多，炮式也很多，不便一一列举名称，明显分出高下。然而在这三者中首屈一指的，见于各国军报及中外精于辨别者的论述，并非一人的私见，而且有证据可数。至于洋枪的使用，十多年前各国多出产前膛枪，如英国的燕飞尔，美国的士迫冷非尔，都是前膛制。自从美国林明敦后膛来复枪出现，每分钟可发射十三发子弹，射程达一千二百步，而各国使用前膛枪的都认为便利，都低价出售所用的前膛枪，全部改换后膛制。于是不久德国的马体呢枪，英国的马体呢亨利枪相继兴起，名称虽然不同，制度其实相同，每分钟可发射十六发子弹，射程达一千二百迈，相当于后膛来复式。而德国最近又新出后膛茆塞枪，装填发射更加便利，每分钟可发射二十发子弹，射程达一千九百迈，争相取胜，精益求精，自然应当推崇为利器的冠首。其他如法国的沙赛，瑞士、意大利的屈得利拜晏之威而的，澳大利亚的委伦特尔，俄罗斯的秘而丹，比利时的阿耳彼呢巴伦地连，荷兰、秘鲁的保孟等后膛枪，又有士乃德及奄士荡郎秘簿的等工厂所制造的，并非不夸耀数量多、耗费大，但坚固精致、锋利、命中准且射程远，要以茆塞为最，马体呢其次，林明敦又其次，这也是信而有征的。而且，发射小炮宜用小粒火药，发射水雷宜用棉花火药，本来各有其适宜之处。而德国的六角七星药尤其威力猛且耐久，弹丸则有开花钢弹、开花生铁弹、生铁实心弹、洋铁管散子弹的区别，而要以双层铁体外裹四铜的尤其猛烈凶猛。枪弹则都用子弹与火药连接外加铜托，旁边放置引火物，便于装填携带，而发射不迟缓持久。近来有换用纸札，以期节省工料的，如果遇到潮湿，就容易霉坏，携带装填，都不如铜托方便快捷，只想节省工料，没有益处。炮架及枪炮随带的零件，无论制造采购，都应当多准备一份

译如果遇到损失，就可以使用而后膛炮的后门和火门管，能多储备一具更好。〇进攻敌人时，如果遇到失利，就拔出后门和火门管带走，以免资敌。即使得到了炮也无法使用，将来收复时，只需将后门和火门管配合，便可立即装填发射，不像前膛炮那样容易成为敌人的资财；即使堵塞火门，收复时又需要大修，断难及时应用。讲求军制的人，希望听取这些意见。如果认为中国本来就有旧规，拘泥于成例，而不考虑因时制宜，为善后做长远打算，那就太迂腐荒谬了，不值得与之谈论。

译储买枪说

中国自从遭受太平天国叛乱以来，向外国购买枪炮，几乎没有一天间断。然而购买的方法，都是由各省各营的委员向上海的各家洋行购买，所以上海洋行中有专门为中国购买枪炮的商家。暂且不论所委任的采购人员不止一人，所购买的商家不止一家，枪炮的制式难以统一。将来遇到紧急军情，如果本省调派若干兵力到彼处听候调遣，一时火药子弹缺乏，而彼省制造的火药子弹不能配合本省士兵的使用，这就等于有兵和无兵是一样的，这种情况实在不少。即使购买者都统一了制式，而这些洋商和经手的买办唯利是图，前后所委任的官员既没有鉴别能力，又不能廉洁奉公，所购买的枪炮或者是各国不愿购买的货物，或者是各国改用新式后，将旧式枪炮全部抛售的货物，或者是不合用的货物。比如美国南北战争已经结束，其枪炮无处可用；德国与法国战争所缴获的枪炮，德国觉得不合用，也全部卖出。凡是这些价值很便宜的货物，洋商专门卖给中国以谋取利润。这些洋商的房屋、服饰、器皿无不华丽，饮食、犬马之好无不充足，管事、仆役、厨子无不齐全，遇到善于说官话、应酬得体的人，不惜重金聘请，以便在外钻营、笼络生意。他们的气派之大，比华商高出十倍，一天的花费颇觉不菲，如果不这样获利，必定亏损巨额本金才罢休。那么购买枪炮，并不是中国在储备武备，实际上是洋商的获利渊薮罢了。中国难道不可以改变策略吗？试看去年新派总税务司代购几艘兵船，不仅中国人认为坚固，连外国人也夸赞其极为灵捷。这是直接向制造厂购买，价格既低廉器物又精美，中国人应当也知道，那么为什么购买枪炮时，从未听说委托新关代买的事情呢？担心新关的惯例，凡是报销必须经由总税务司直接送达总署各衙门，华官虽然也有报销，但其数目不能不与洋商相同，那么虚报冒领的弊端自然杜绝。如果委托购买枪炮，其价值也全部如实上报至总理衙门、户部等各衙门，王公大臣无不知道购买枪炮的价格，此后购买都必须点滴归公。今后中国购买枪炮，务必应当在北京设立一个军装公所，在伦敦设立一个军装公所，因为北京是根本重地，政令由此发出，伦敦又是各国往来适中之地，设立最为适宜。中国如果需要何种枪炮，由北京公所知照伦敦公所储备购买。凡两公所中，各派中方人员三四人，洋员一人。伦敦公所则由出洋公使随员及驻英税务司参与其事。所有价值，两公所上报户部、兵部，公使随员则上报总理衙门，驻英税务司则上报总税务司。让三处保存账目，互相核查，那么中西委员即使想作弊，怎么敢呢？每到年底汇总成数，刊印发行晓谕天下，那么天下人都知道枪炮的价格，而虚报冒领的弊端就无法产生了。至于枪炮运到中国，应当设立两处仓库，作为囤积之所。上海、天津本来最适宜，但离海口太近，恐怕一旦有战事，容易被敌人夺取，反而资助敌人使用。考察中国地势，北路适宜在山东德州，南路适宜在江西赣州，离海口既远，而又都有运道可通各海口，转运自然不至于停滞迟缓。这样枪炮避免了参差不齐的区别，而金钱没有浪费的叹息，并使外国人知道中国购买枪炮，暗中符合西方方法，而不是昔日那种有名无实，难道不好吗？无奈各大官明知此法之善，只因为事情难以开创实行，资金不易筹集，因循隐忍，以致流弊不可胜言。我曾听说某司马说，他向某洋行购买火炮，行主就私下询问是想买真炮呢？还是买假炮呢？炮同一制式，而价格有高低之分。又曾到某洋行，看见一个买办与两个委员争论。据买办说，某委员曾向行中定购洋枪一千五百枝，每枝银九两。近来某委员因为别家洋行有一枝八两的，想反悔前议。只听说委员某领取的价格每枝给银十两，倘若真的反悔，一定告知统带官以揭发其私弊。我听后揣度某委员的情形，实在有不想买的心，又有不敢不买的情势。唉！弊端到了这种地步，可叹啊！

枪炮说上

薛福成

自从枪炮兴起，弓箭戈矛的技术就废弃了。战场胜负的规律，与以前完全不同。即使是用来评判将才的标准，也不同了。古代的将才，杰出者如项羽拔山扛鼎，其气势固然盖过一世了。至于像汉代的黥布、彭越，蜀汉的关羽、张飞，唐代的李靖，明代的常遇春、傅友德等人，都以武勇在当时显名，建立奇功。即使岳飞将才天赋异禀，百战百胜，而他的武艺绝伦，也确实不是一时诸将所能比及的。作战，靠的是勇气。所以自古以来凭借勇力而获胜的，十次中常有七八次。现在的战争却不是这样，假设以凶猛绝伦的将领，遇到快枪精炮，不能不倒在飞射的铅弹之下。即使是拔山扛鼎的英雄，又有什么益处呢？过去太平天国叛乱时，将才辈出，塔齐布、罗泽南、杨载福、彭玉麟、多隆阿、鲍超等各位公侯，出入于百死一生的境地，撤去遮蔽，站立在子弹最密集的地方而不躲避

译因此能够屡次作战屡次取胜，对人说：“炮本来就有眼，不会伤害我。”这也是提倡勇敢的一种方法。然而终究应当听命于天，并不完全以人为的努力来决定胜负。况且当时粤寇所使用的，不过是中国的旧式枪炮罢了，或者是西方人所废弃的枪炮罢了。如果有今天极其精良的枪炮，恐怕应对的方法又会稍有不同。在当今时代谈论将才，不外乎筹划宽裕，招募工匠精良，选取方法精妙，操练勤奋，这四者都具备了。善于使用就能胜利，不善于使用就会失败。智谋和勇敢固然不可缺少，但用来发挥勇敢的方法却不同了。至于恩惠与威严兼顾，奖赏和惩罚必定守信，法令严肃，这确实是用兵机要中最首要的，这又是古今不变、中外不变的。

译枪炮说下

泰西各国枪炮的精良，不超过四个方面：一是威力猛烈，二是发射迅速，三是打击准确，四是射程遥远。各国竭尽人才与物力，苦心经营数十年，于是在这猛、速、准、远四个主要方面，都达到了极致的境地。如今那些才智出众的士人和精巧的工匠，深入钻研思考的还没有停止。有人问：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西方国家在这四个方面的精进将最终没有止境，恐怕再过几十年，今天所谓的精良枪械和锋利火炮，又会变成废物了。我说不是这样。凡是事物的生长，都有停止的界限。人的身高长到七八尺就停止了，大象、犀牛、马、骆驼的巨大超过一丈就停止了，千年的古树高几百寻就停止了。西方国家的枪炮，大概已经停止在极致的境界，是没有办法再精良的时候了。为什么这样说呢？今天最精良最锋利的枪炮，如果想要再增加它的猛烈，必然有变得沉重滞涩的弊端，有不能连续多发的问题；如果想要再增加它的速度，必然有弹药突然耗尽的弊端，有来不及瞄准命中的问题；如果想要再增加它的准确，必然有操作转动不灵活的弊端，有应对时机迟钝的问题；如果想要再增加它的射程，必然有目力看不到的弊端，有子弹力量下落的问题。因此，想要增加一方面的优势，反而可能成为其他三方面的拖累，况且过分追求一方面的优势，也必然有势穷力尽的时候，利益抵不过危害。这就是我认为今天的猛、速、准、远是不能不止步的境界的原因。至于随着情况适宜而变通，观察时机而增减，这大概是制造者和使用者任何时候都不能停止的事情，但其范围终究不能超越。有人问：“百年以后，时间久远而方法变迁，机制熟练而智慧产生，倘若能另外创造新方法来制造枪炮，那么枪炮可以最终废弃吗？”回答说：“道理上固然有这种可能，但这终究是在百年以后，不是我所能凭空揣测的。”

边防

恭敬地拟定安抚边疆的十二条策略。臣听说细小的水流如果不堵塞，将会成为江河；两片嫩叶如果不除去，将会寻找斧头砍伐。祸患产生于被忽视的地方，事情应当在尚未发生时就消除。现在西蜀越巂、马边、雷波、○边四个厅的猓夷，凭借坚固的地势成为祸患，连年骚扰边疆，屠杀人民，掳掠牲畜，不可胜数。十多年来，征调频繁，军书交错，内地骚动，用整个四川的力量来制服他们，屡次出兵都没有功效，白白劳师动众，耗费国家钱财而敌寇的气势更加炽盛。最近他们空巢而出，像狼一样奔跑像猪一样冲撞，不再有所畏惧，为什么呢？不是国家弱小，粮仓不供给；也不是铠甲不坚固，戈剑不锋利。而是过去只从事姑息政策，军队现在不出征，赏罚不当，众人不服从命令，而将领又缺乏制胜的方法，习惯于积习，坚持怀柔的主张，认为赏赐可以消除祸患，因循从事，使贼寇得以窥探我们的虚实。况且夷人的本性贪婪残忍，以掳掠为生计，以焚烧杀戮为能事，小出则小获，大出则大利。而官军因为那里地势险要、性情顽固，难以进剿，每次就跟随安抚并厚加赏赐，这是一次出兵而两种利益都具备。他们为什么不出兵呢？况且出兵就得到赏赐，不出兵就得不到赏赐，这是我们正好招引他们出兵。所以今天赏赐，明天就跳跃作乱；今年今年，明年就背叛。怀柔，是治理安定的梁肉，是常法；征诛，是治理安定的药石，是权变。梁肉可以用于平时，药石则施用于有疾苦疾病发作的时候，不请卢医扁鹊而用药饵治疗，反而喂以梁肉，没有不加剧病情的。现在的怀柔，怎么与此不同呢？从前马林叛乱，尸体横陈数十里，守备某全军覆没；雷波的围困，屡次濒临危险，士卒战死的有数千人；轰轰山的战役，阵亡的有数百人，辎重器械大多被夺走；马日冈的警报，焚杀以千计，其多年来残杀的人大概有两万，边民肝脑涂地，道路阻塞。如果不在此时大彰天讨，几十年后，丑类人口日益繁衍，连年歉收，饥民随之像蚂蚁一样依附，那么明朝奢安之祸，恐怕会再次出现在今天，臣实在担忧。然而议论的人一定说四个厅地处边隅，是癞癣之疾罢了，不治便；议论的人又一定说边患的产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这些蠢笨的小丑，哪里值得劳师动众，白白耗费供给，置之不管便。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诗经》说：“如同那雨雪，先聚集的是霰。”现在的丑夷，敢于攻城围邑抗拒我军，这也是《诗经》所说的霰吧。四个厅的形势，是疮疡，不及其毒未盛、肿未甚而治疗它，必将至于溃烂，血肉淋漓而后已。纵然不至于杀害生命，而四肢百骸都关乎痛痒，日夜呻吟，元气因此潜丧。如果或者变而为痈疽，或者其他疾病趁机而起，那么性命系于其上，它的祸害难道小吗？臣希望皇上赫然震怒，选将治师，宽限岁月，轻爵禄以激励将士，严赏罚以树立恩威。又命令威重大臣视师督战，有不听从命令的人杀无赦。恩威既行，将士必然振奋，然后分兵深入，占据其险要，毁坏其积聚，夺取其农时，离间其羽翼。不过一年多，边地可以平定，腥羶可以涤除。平定之后，诛杀其巨恶，宽贷其老弱，投送丁壮到四方边远之地，在其地设置郡县，这是一劳永逸的策略。臣谨案西南夷自汉武帝朝开始通中国，从此常为蜀患。蜀汉时，雍闓凭借越巂、牂牁、益州、永昌县四郡叛乱，酋长孟获助

译武乡侯诸葛亮认为，如果不施加严厉的惩罚，祸患必然波及朝廷核心，因此他不惜转运物资的费用和士兵的辛劳，率领十万大军，开山修路，跋涉险阻，深入荒远之地，七次擒获又七次释放孟获，然后蛮夷才畏惧臣服，震慑于天子的威严，边境得以安宁长达一百多年。到了晋朝，蛮夷渐渐出来侵扰，王逊讨伐他们，使其收敛行迹的也有一百多年。唐德宗时期，蛮夷又肆意侵掠，韦皋安抚牟寻，沟通牂牁和猓夷，边境地区才再次安定。明朝时蛮夷又猖狂肆虐，崇祯年间朝廷命令刘綎统领重兵平定他们，刻石记录功绩。从此边疆百姓得以安枕而卧将近两百年，这是历代征讨所取得的成效。至于如果治理得当，任用合适的人选，也可以不劳师动众。从前魏尚镇守云中，匈奴不敢侵犯边境；余靖安抚桂林，交趾不敢入侵；范仲淹镇守延州，西夏便胆战心惊；朱燮元在贵阳任职，洞苗便改过自新。边疆地区的治理与混乱，关键在于是否任用合适的人才罢了。陛下如果真能诏令边防大臣，搜罗杰出人才，打破资历限制，选拔贤能之人担任副职。如果这些人才能胜任此职，即使是地位低微的官员或隐居山林的士人，也立即起用他们，加重他们的威权，优厚他们的俸禄，使他们没有受制于人、顾虑重重的担忧，也没有家人受冻挨饿的忧虑。然后限定三年期限，要求他们建立功业，如果取得成效，那么推荐者和治理者一同升迁，如果没有成效，那么推荐者和用人不当者一同罢黜。如果真的这样做而边疆不能治理，蛮夷的侵扰不能平息，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臣下自思出身卑微，本性又极其愚钝，朝廷中没有许、史那样的权贵作为靠山，过错恐怕像山丘一样堆积，怎么敢高谈阔论世事，自招斧钺之诛呢？只是念及与蛮夷同仇敌忾，况且在边疆任职担责十多年，对于蛮夷番邦的真情假意、山川的险要隘口，都能透彻了解，因此恭敬地拟定了《绥边十二策》，冒犯天威，冒着死罪上呈，心中不胜惶恐战栗。

译声气相连，孤立则容易折断，众多则难以摧毁，这是形势使然。〇越雷、马戎夷之所以屡次成为边疆的祸患，大概是因为四个厅的势力孤立无援的缘故。所谓孤立，并不是汉族弱小而夷族强大，也不是夷族人多而汉族人少，而是边疆百姓人心涣散，势力分裂而不团结，夷族得以肆意施毒。如果让四个厅的百姓聚族而居，房屋比邻，鸡犬之声相闻，瞭望哨所相连，即使凶猛如豺虎，尚且会避开他们，何况愚昧的夷族呢？现在如果在沿边要害之处，五里设一小堡，十里设一大堡，大堡容纳三百至四百户，小堡容纳一百至二百户，迁移境内穷乡僻壤的居民去充实这些堡垒，命令各堡配备火器、盾牌和长矛，用以自卫，军民相互依靠，军威自然振奋。五里一堡，声息相通，遇到缓急情况足以依赖。一堡有警情，以连珠五炮为信号，邻近堡垒听到炮声，留下十分之三的人众自我防守，派出十分之七的人众前往救援，或者切断敌人的归路，或者首尾夹击，就像常山的蛇阵，击打头部则尾部响应，击打尾部则头部响应，击打中部则首尾都响应，敌人将逃往何处呢？敌人看到我们声气相连，像手足一样互相救助，多次战败之后，必定会改过自新，缩回巢穴，不敢再出来为患。

一是训练团勇，声气已经相连了。如果不教给他们技艺和击刺的方法，好比驱赶市井百姓去搏杀老虎，这不是取胜的方法。孔子说：“不教导百姓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从前李悝为魏文侯守卫上郡，下令说：“有疑难诉讼的，用射箭来裁决，射中的胜诉，否则败诉。”于是百姓都练习射箭，等到与秦国作战时，大败秦军。宋代的种世衡在青涧，也教官吏百姓射箭，即使是僧道妇女，都让他们练习，每次亲自检阅，用银子做靶子，射中的给予赏赐。后来射中的人多了，银子的轻重照旧，但靶子逐渐变厚变小了。有的徭役轻重，也让射中的人得到优待，有过错的人也是如此，射中的就赦免。因此人人都能射箭，西夏不敢侵犯。范仲淹、韩琦经略西夏时，西夏人畏惧他们，有“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赵，西贼闻之惊破胆”的歌谣。现在考证《宋史》，不过是设立箭社罢了，应该变通其方法。在城中建立四个乡社，各镇一个社，村落小的则三五个村共一个社，选择空闲地作为射箭场地，聘请善于射箭的一人作为社长，武艺超群的二人作为社副，能写字的一人作为社录。社长、社副在初三、初六、初九、十六、十九、二十二日进行训练，社录记录他们的优劣。一人技艺精通，教十人；十人技艺精通，教百人；百人技艺精通，教千人；千人技艺精通，教三军。身材高大的持长矛，身材矮小的操弓弩，强壮的持旌旗，勇敢的执金鼓，弱小的服杂役，智谋高的做谋主。每个季度农闲时，官府亲自到各社检阅一次，有发射必命中、武艺精熟的人受上等赏赐，次一等的减少赏赐，根据技艺的高低作为赏赐的等级。那些不能射箭的，〇像贫穷不能置办弓箭的，由官府筹款供给。凡是遇到像牙齿咬合般琐碎的诉讼，一律仿效李种的方法，即使是民间宴会赌酒、掷骰子、斗鸡等游戏，也命令用射箭来代替。又采纳《武备全书》中州县团练的方法，训练金鼓号令、坐起进退的礼节，实行一年，百姓就都知道作战了。百姓既然知道作战，那么百姓都是士兵了。无事时通力合作，放下兵器耕作；有警情时披甲执锐，守望相助。第一个好处，免除征调的烦扰；第二个好处，节省国家财政的费用；第三个好处，省去转运物资的劳苦；第四个好处，没有延误的担忧；第五个好处，有了这五个好处，那么团练确实是防备边疆的上策。

一是明确赏罚〇，赏罚〇是君主的大权柄，将帅的小权柄。如果让没有功劳的人求得赏赐，那么小人就会怀着侥幸进身的心思，只从事奔走钻营，认为可以通过攀附关系达到高位，谁还肯舍弃性命，冒着锋利的兵器，为国家效死？〇有罪不罚〇，那么军令就不能执行，击鼓进攻时不前进，鸣金撤退时不后退，必定坐失战机，败坏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从前越国讨伐吴国，三次迁徙斩杀十二人，所以将士效命，一战就灭掉了强大的吴国。杨素也凭借这种手段辅佐隋高祖平定天下。汉代的来歙、冯异每次战胜都不自私，总是奏请赏赐有功之人，皇上有所赏赐，都分给士卒，所以人们乐于为他们效死。宋代的岳飞自从束发从军，大小数百战未曾受挫，虽然说是智勇绝伦，也是因为赏罚〇分明。《六韬》说：“赏罚〇分明，士兵就贪图立功。”《素书》说：“善恶不分，功臣就会疲倦。”又说：“赏功不拖延时间，那么下属就会合力。赏赐贵在微小〇，惩罚贵在重大；赏赐微小则恩惠下达，惩罚重大则威势上行。”《武经》说：“赏赐一人而三军喜悦的，功劳虽小，人虽卑贱，也要赏赐；惩罚一人而三军震惊的，爵位虽尊，地位虽贵，也要惩罚。”像这样，威势就树立而命令就执行，天下无敌，何况微小的蠢类呢？

一是招募勇敢士兵，以勇敢取胜，以怯懦失败。所以一人奋起挥戈，百人就会退避；十人丢弃铠甲，万众就会崩溃。凡是用兵的道理，必须挑选勇力绝伦、敢死乐伤的人，聚集为一军，称为“陷阵之士”；有轻高远、敏捷善跑的人，聚集为一军，称为“电掣之士”；有因困穷而发愤、想要快意其志的人，聚集为一军，称为“虎贲之士”。用恩信结交他们，厚待他们的俸禄，以备冲锋劫袭之用。

译所以勾践的君子军、杨庆的突击部队，听到鼓声就振奋，听到金声就愤怒，凭借这种士气作战，还担心什么没有战功呢。

译一是轻视爵位俸禄。爵位俸禄，是朝廷轻易就能给出的；从口中说出而没有穷尽。性命，是将士所看重的，一死便不可复生。如果上面看重那轻易给出的东西，却想让下面轻视那看重的东西，不是很难吗？然而香饵之下，必定有死鱼；重赏之下，必定有勇士。如果能够轻授五等爵位，悬挂千金重赏，那么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什么战争不能攻克呢？所以汉高祖舍弃金钱用于离间计，范增因此死去；裂土分封，项羽因此灭亡。凡是四厅的将吏，都应当厚待他们的俸禄，使他们没有内顾之忧。如果考察他们安抚驾驭有方，三年没有警报，就破格提拔，不按常规次序晋升。即使是低贱的奴仆，有能斩将夺旗，或出奇制胜的，都给予特殊的待遇。这样，那么顽固的人也会廉洁，懦弱的人也会振作，边境不安定，夷狄的侵扰不平静，是没有这样的事的。

二是清理边界。疆界不分明，汉族与夷族交错居住，奸邪之人借此牟利，这就是边患之所以不停息的原因。想要堵塞其流，哪里比得上先断绝其源？应当命令划定边界，树立木柱作为标志，下达如雷霆般的命令，严格禁止私自交往。如果汉族与夷族有越境进行贸易的，杀无赦。如果官吏来不及察觉，能举报越境行为的，给予赏赐；诬告的则反坐其罪。

三是开阔视野。夷人的本性阴险狡诈，胜过鬼怪。他们像蜜蜂蚂蚁一样聚集，已经有防备了。至于几十人偷偷出来抢劫，常常隐藏在茂密的树林草丛之间，像老鼠窥伺一样，看到行旅靠近，就突然起身拦截，或者暗中发射弓箭弩箭，每次出入都来不及防备，所以没有人不惊慌失措，被他们所掳掠。如果焚烧草木，使一眼望去没有边际，那么寇贼隐藏踪迹的地方就没有了，敌众我寡的虚实可以预先知晓，从而进行防备。可以抵御，抵御不了就避开，鼠辈将无处施展他们的伎俩了。

四是清除身边的隐患。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失去性命。机密事务不保密就会造成祸害，军事行动，以保密为宝贵。如果先机一旦泄露，我的军队尚未出发而寇贼的防守已经准备好了，我的计谋尚未实行而寇贼已经占据了险阻。如果其中更有能人，必定会反过来遭受祸殃。即使有精兵健马，利剑快刀，又有什么用处呢？所以越巂的将弁，向来派遣熟夷来供应砍柴放牧洒扫的劳役。这些人表面上恭敬顺从，暗中却与野夷狼狈为奸，应当立即裁撤，以清除身边的隐患。即使是不肖的胥吏兵役，也多与寇贼勾结。凡是我的计谋，贼寇没有不预先知道的，所以军队出征没有功效，都是这些人造成的。胥吏兵役虽然难以裁汰，但淘汰旧的容易，任用新的逐渐进行，严格防范，也是清除身边隐患的一种方法。

五是勤于巡查边境。百姓是用来供养士兵的；士兵是用来保卫百姓的。现在越巂的将卒习惯于积弊，只贪图安逸享乐。养猫是用来捕鼠的，绝不会因为没有老鼠而养不捕鼠的猫；养卒是用来捕寇的，绝不会因为没有寇贼而养不捕寇的卒。现在卒骄将惰，有警报既不能互相救援，平时又不能事先预防，白白耗费国家储备，完全不符合国家设兵保卫百姓的本意。应当命令沿边将校分班轮流巡查边境，既可以让他们习惯勤劳，而贼寇知道我们戒备严密，必定不敢萌生窥伺之心。即使有偷袭，也可以随时扑灭。如果有不能胜任事务的，降两级职位以观察后效；能振作精神的恢复原职，否则削去官籍。

六是任用贤能。历来治理边疆，固然依靠治理的方法，尤其依靠治理的人才。方法不会自行实施，得到人才后才能实施。如果有治理的方法而没有治理的人才，就像把骏马拴在空屋里却要求它日行千里，把干将剑埋在丰城却希望它斩杀犀牛一样。如果得到治理的人才并施行治理的方法，就像让郢都的匠人挥动斧头，没有损伤的顾虑；造父驾驭马车，没有翻车的担忧。现在四厅的夷寇出没无常，几十年来，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〇这是没有得到治理的人才和方法的缘故。如果能够打破常规任用人才，哪里会担心缺乏有才能的人呢？只在于封疆大吏，能否任用罢了。

七是专一事权。汉朝州郡的军队统属于太守刺史，所以容易立功。唐宋也是这样，自从明朝建国，才开始分开，郡县专门管理民事，兵权专门属于武弁，所以遇事多有抵触，士卒也桀骜难制。应当命令四厅的防兵归丞倅管辖，授予便宜行事之权以专一事权，守备以下都让他们听命，使他们没有掣肘，然后要求他们取得成功。

八是充足经费。袖子长的人善于跳舞，钱财多的人善于经商，形势使然。四厅招募土兵团练乡勇，修筑城堡，添置器械，以及赏赐的费用，军需的准备，都不是空手能做到的。过去李牧镇守雁门，五天杀一头牛犒劳士兵，寒冷的人给他衣服，饥饿的人给他食物，主管财务的官吏不过问收支，所以士兵为他效死，成就了不世之功。现在四厅每年应当供给边费银数千两，以准备军装器械赏恤硝磺的费用，使他们能充分发挥长处。如果虚耗国家钱财，地方治理不好的人治罪。至于开始建设时，城堡营房所需费用巨大，命令估计酌情供给。

边防论

古代的时候，天下有道，防守在四夷；等到衰败时，防守在四方；更加衰败时，防守在四境。至于防守在四境，那么境外的都是敌国了。然而古代的时候，他们的国家，土地狭小，大的不过千里，小的不到百里。到现在谈论中国，那么它的国家就大了。古人所说的“东边延伸到海，西边覆盖到流沙，北边南边都到达，声威教化遍及四海”，本朝有过之无不及。那么所谓的边防，都距离京师数千里，远的竟然达到万余里。过去所

译所谓“守在四夷”，以当今的情况来看，所防守的范围已经远远超出四夷之外，因此其防御的难度也就更大了。况且所谓的守御，并非仅仅划定边界自我巩固、关闭关隘拒绝外人往来而已，也有以进攻为防守的，也有以退让为防守的。这些事情贵在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策略，随机应变，但最终不可不事先预防。过去所谓的守御，不过是扼守要害、守卫关隘、修筑土垒、形成犄角之势罢了。目前所采取的守御措施，固然不外乎这几项，但这几项之中却与从前大有不同。要害之处既多，扼守不过来；关隘不足以依赖，守卫很难奏效。土垒容易修筑，但改为炮台后，其防守方法就大不相同了。犄角之势容易隔绝呼应，确实不容易做到。而且陆地作战尚可把握，水上作战更难以支撑。过去所谓的水战，无非是占据上风，利用潮汐涨落，以逸待劳，以主人等待客人，都有可以依赖的条件。今天没有战事则罢了，倘若有战事，都在海口进行，蒸汽铁甲舰彼此轰击，即使风向水流都不利，而外国习惯于风涛，明知中国不擅长水战，竟可出其不意地攻击，这又岂是那些像赵括那样只读死书的人所能理解的？如今中国用来防备边疆的措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特别设立海军衙门，来研究海战的方法；多设立水师、武备等学堂，来教育人才，预先储备日后之用；多购买军火，以防患于未然；各处沿海沿江添筑炮台，在上面放置巨炮；兵船铁舰，每年有所增加；制造一切军火，都与西方人没有区别。然而所谓的世变，随着时代而变化，虽然变化却仍然不变。我私下对此不得不提出一些浅陋的意见。各处的炮台，有旧式的，有新式的，大抵旧式不如新式，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有见识的人或许认为不然，说炮台攻击敌人呆板，不如船只灵活。我虽然使用极坚固的炮台，放置极巨大的火炮，刚看见敌船靠近，就开炮射击。那敌船也用望远镜测量，早已根据方向预先做好准备，舵尾偏斜着走。一击不中，他们便回炮射击，用活船的炮击打死炮台的士兵，像箭射靶心一样，没有不中的。那么沿江沿海的地方，为什么要先展示靶子给他们呢？与其公开修筑炮台来防守，不如暗中埋伏来防守，使敌人无法揣测，这才是可贵的。至于设立各种学堂，预先储备人才以备日后之用，意图极好，方法也很好。但听说负责教学的人，多有不便，或者因为洋教习没有权力而受到牵制；或者因为西方教师与中国主管官员意见不合，以至于彼此赌气，导致停工。这样的情况常常发生，这就不符合教育的道理。如果教导的人此时不能认真，或者导致荒废学业，那么将来哪里能得到可用的人才？这是应当紧急变通的。至于购买军火，固然是最紧要的计划。但听说所购买的军火药弹有不匹配的情况。大概外国的枪炮都与药弹相配，不像中国的鸟枪。现在讲求军火的人，今年注意英国，所购买的都是英国的器械；明年又注意德国，所购买的都是德国的器械，或者法国或者美国，大抵都是兼容并蓄。这一点最容易误事。大概练习的人本来就不应使器械有差异，使用的人尤其不应使器械有参差。而各处军火局中管理的人，又起初不知道什么药弹配什么枪炮，所以有时竟有军中领到枪炮药弹却无法配合的情况，这不是很可笑吗？而且其不同的地方，又不只是大小而已。如果要为变通考虑，那么军士练习时，应当让他们专门练习一国的器械，不要以其他国家的器械混杂投入，或者分为几等，各习一国的方法，各自练习，日后就可以各自作战。既然已经练习，那么药弹是否匹配都能知道。即使管理者有辨别不清的地方，那些去领取的军士自然能辨别，这样前项弊端就可以完全避免，而一枪就能得一枪的用处，一炮就能收一炮的效果。总而言之，总在于认真而已。我曾经说中国的坏，坏在不能认真。因循粉饰，最为误事。今天，悉心筹划，竭力整顿。因循的弊端稍除，而粉饰的风气仍然难免。边防各项事务，死生存亡，都系于此，难道可以粉饰吗？四境之外，都是敌国，那么四境之内，都是同舟共济的人。同舟的人不能共同渡河，却因为不善变通的缘故，最终导致长久之后发生变故，难道不是大可感叹的吗？能不早点做打算吗！

译论边防近势

清朝处理边防事务，自从李鸿章抵达上海，与法国德公司商议不合，返回京城之后，大有整顿军队、加强武备的意图。例如张之洞率军回广东，所调集各路防军带往的不下数万人。即便说是由岑毓英督率调遣，而朝廷又特别任命向来办理军务的唐炯接连升任巡抚，以辅佐岑毓英，那么近来镇守边疆、戍卫边务，正在日夜不懈努力。其余东南沿海各省，也各自增募营队，整顿操练防守。外界议论，都说国家对于安南不肯不承认其为藩属国，任由法国人妄为。目前虽然顾及与法国保持和睦的局面，未能轻易开启战端，然而法国人既然不肯稍作退让，那么我们派军去救援安南，也不是我们主动挑起事端。倘若能在滇粤边境大规模集结军队，遥相呼应，以壮大黑旗军的声威，即使不必深入越南境内与法军交战。而法国人长期驻扎在越南，屡战屡败，或许会知道越南不可轻易占有，与中国不可强行争夺，以劳师糜饷为忧，幡然悔悟，撤军以待日后图谋，也未可知。这本来是朝廷当权诸公深思熟虑的。没想到我们刚筹划边防的策略，对方已经实现了夺取土地的阴谋。越南新王即位不久，国事纷纷更迭，人心惶恐，其形势已大大不如从前，所以炮台一时之间就迫于城下之盟，几天之内法国人与越南定下和约。从此越南国事全归法国管辖，仅存守土的名义，完全剥夺了自主的权力。唉！中国正为越南整顿军务，此时此际听到这个消息，该怎么办呢？私下认为中国处于这种境地，正值万分艰难，如果几个月之前李鸿章在上海的时候，还不至于极其艰难。

法国图谋越南，之所以压制我不让参与，只是因为中西国家的体制本来不同，中国只有封贡的名义，而泰西各国则必须尽到统辖的职责，所以借着越南嗣位之事，中国从未参与，不能立即承认其为藩属。因此中国与法国商议，对方可以置之不理，攻城夺地，随心所欲。中国平时既没有将中西国家不同的情形先向法国人说明，而且历年越南与法国交涉之事，因循坐视，那么到今天想要用口舌相争，本来就不是法国人乐意听的。然而调兵戍边以自卫，保卫越南尚能得逞其志。现在法国人与越南战争已经结束，夺取越南的和约已经达成，法国人不让我承认越南为藩属，我固然不能禁止法国人夺取越南。越南作为中国的藩属，凡事遵从中国的惯例；现在作为法国的保护国，凡事又遵从西方的惯例。和约各条，无非是法国治理越南的事务，守卫越南的土地，征收越南的税收罢了。此后越南全境，不啻是法国的一个行省。中国与它接壤，土地虽然仍存越南之名，实际上已经与法国为邻。法国夺取越南，意思是与中国无关，中法和约无需过问。如果中国一定要实现救援越南的谋划，那么将整兵出关，与法国人作战，使其退却而已。越南人受法国胁迫，特别不允许自认为中国的藩属，而且遵守泰西国家的道义。上国既然作为保护国，必须相互听从。倘若法国与我交战，越南军队必定跟随其后，这是我为越南而越南，反而与我成为敌人，又有什么救援藩属国的道理呢？所以中国今天不战，就无法伸张承认其为藩属国的说法；战则又无取于抛弃友好而寻仇。名义且不论，越南既然已经迫于城下之盟，而黑旗军刘永福未必随越南而屈服。法国的丧师，刘永福实为罪魁祸首。现在既然得到越南，也必定不会放过刘永福。可知刘永福本来帮助越南抵抗法国，现在越南归顺法国，越南军队将与法国人合攻，而刘永福占据三省作为巢穴，势难出而图谋法国。法国与越南合谋，从容布置，久困必死，那么刘永福也只有突围而出，窜入中国。按照泰西的惯例，凡此国乱民遁入他国境内，法国人或许遵循此例。至于黑旗军窜入中国，也就罢兵。但滇粤边界，既然没有撤除戍守的道理，法国人也可以藉词招纳逃亡叛徒，责备我中国，而且一定要得到刘永福才甘心。黑旗军本是广东寇贼的余孽，因为他们窃踞三省，没有扰乱越南，而宽恕他们；更因为他们为越南抵抗法国，帮助我的藩属而听任他们。现在越南归顺法国，法国与越南交攻，穷困而投奔我，我将接纳他们，还是拒绝他们呢？听说法国人还在增兵，意图随剿随散。目前黑旗军岌岌可危，势将力竭，除了我谁依靠？正不知道办理边防的人，有什么策略来处置他们呢？

筹边说

中国三代以上所谓的蛮夷戎狄，都在要荒之地，实在不是遥远的区域而已。严格区分中外之防，不像现在的中外，动不动就相隔数万里。然而以《禹贡》的疆域考证，东西南北周围不过万里，所以周初越裳来朝，以至于迷路，周公才开始制作指南车送他们回国。有人说越裳就是现在的越南，现在看它不啻在堂陛之间了。方今中国，南与越南、缅甸为邻，东方是朝鲜，西方是西藏，然而也都臣服于中国，都是贫弱之国，尚无足虑。其余各国与中国均隔重洋彼此往来也不容易。只有北方与俄罗斯为邻，实为劲敌。按照俄罗斯本属欧罗巴洲的国家，后来逐渐兼并亚细亚洲的土地，又降伏阿墨利加洲的岛屿，所以现在的俄罗斯已经跨越三洲之境

译只有亚洲和欧洲所获得的土地可以水路和陆路相通，其形势更为便利。往年中国兴盛时，也曾派遣使者来朝贡，后来也在边境进行互市，派遣人来学习，成为惯例。该国的南部边境均与中国的黑龙江以及所管辖的蒙古、回疆地区相连。咸丰年间，中国多事，他们已趁机侵占黑龙江地区数百里，随即又降服回部的霍罕、尊等地，其日益扩张的野心，固然没有一天稍减。然而，假如中国过去在黑龙江地区早已设立郡县，不仍然将其废弃为游牧场所，他们出兵没有名义去夺取，也未必会如此容易。无故夺取他人的游牧场所，彼此视为无用之地，无关紧要；如果无故夺取他人的郡县之地，其道理就不顺，其土地就难以占据。所以当时失去土地，是由于二百年来不重视那块土地，未曾设立为郡县。如今俄罗斯的战端已经开启，其在欧洲失去的土地必将向亚洲索取补偿。然而其在欧洲失去土地本是常事，而其向亚洲索取补偿也是常事。至于亚洲的土地，如果回部地区既缺少好地方，且与土耳其信仰相同，想必还可以避免。前、中、后三藏地区虽然多有肥沃之地，然而又必须借道于回人，或许也可以侥幸无事。至于黑龙江与蒙古地区，与之唇齿相依，所以我非常担忧。古人有言：“有备无患。”即使现在俄罗斯没有这种心思，似乎也不妨防备。思患预防，谨慎巩固边防，是有国家者应当做的事。过去吴大帝问邓芝说：“两国”既然已经修好，为什么还要增加白帝城的兵力？邓芝说：“西边增加巴邱的戍守，东边增加白帝城的兵力，这都是常事，不值得互相询问。即使现在欧洲各国，经常增加兵额，经常增加战船，经常增设炮台，其他国家尚且羡慕他们，没有人指责他们不对。”守卫国家的道理，应当如此。近来盛京各处，选择重要区域，增设郡县；而黑龙江一处，虽然在极边，尤其作为中国的藩篱门户，似乎也不宜将其作为缓图。与其专注于新疆地区，不如经营黑龙江一省。这确实是根本重地，又是藩屏要区。况且新疆叛服无常，尚且能够平定；如果黑龙江实在是边疆要害，更有强敌之地。如果是欧洲各国的边境，必定早已设为重镇，连续修筑炮台，派遣大军戍守，绝不会让它仍然成为荒漠地区。天下的事情，今昔形势不同的很多。形势既然不同，处理它的人也不能不随之不同。这就是古人之所以贵在因时制宜的原因。草野之人的愚见，本来对时事毫无补益，但既然有所见闻，也不妨陈述，这也是古人陈述风俗的意思罢了。所以敢于论及这些。

译关于东三省边防的议策

东三省，即奉天、吉林、黑龙江。论及这三省的边防，以防范俄国为紧要。考察三省的地势，盛京在直隶的东面，吉林在盛京的东面，黑龙江在两省的北面。吉林、黑龙江的北部边境有山，叫外兴安岭，绵延一千多里。过去中俄以此山为界，山的南面是中国，山的北面是俄国，康熙二十九年设立的中俄分界碑可以证明。议论者商议三省边防，于是说应当严守外兴安岭来防备俄国，却不知道这是大错特错。如今与往昔的情形不同，那么防守的措施也就各异。自从咸丰年间，中俄重新划定新边界，已经越过旧边界向南一千多里了。现在已经在珲春设立互市，俄国已经驻扎重兵于珲春。过去的外兴安岭是吉林的最北边境，现在的珲春已经是吉林的最南边境。现在俄国已经驻兵于南边的珲春，反而议论在北边的外兴安岭防备俄国，这种议论是错乱的。这是由于不知道今昔情形不同，不知道根据时势提出建议。咸丰年间重新划定新边界的事，请附带说一下。过去咸丰年间，我客居在京师，住在成少司农琦的府上时，英夷逼近都城，圣上命令琦与英使巴夏礼议和，议和很久不能定下来。俄使对琦说：“请让我一同前往帮助议论军事，那么他们是客我是主；论国家则是他们小我们大。如果不听从，可以用俄兵共同攻击他们，必定胜利。”英使畏惧，和议于是定下来。事后俄国人居功，请求重新划定新边界。圣上命令琦为定界使，允许他见机行事。琦想让我一同前往，我推辞说：“国家正多事，俄国意在越过边界抗拒，恐怕会败坏事情。听从他们怎么应对？您敢推辞吗？”琦前往后回来，感叹说：“越过边界向南进入吉林一千多里的土地了。”现在用珲春互市来证明，这话更加可信。这改定新边界的事，没在其他书中见到，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不是主观臆测。中俄互市，康熙年间在黑龙江，雍正年间又允许在西北分界的恰克图互市，现在又允许在吉林最南边的珲春互市，更加深入向南了。现在私下议论，俄国既然在珲春互市，驻扎重兵于此，那么应当在珲春四面近地严防，措施尤为重要。考察珲春的地势，胡文忠的舆地图记载得非常详细。珲春在吉林的南境，长白山的东北，古塔的东南，珲河的南面，图们江的北面，那么这四个地方都应当严防。现在朝廷在珲春的措施，已经新设都统了。古塔又驻扎副都统了。吉林既驻扎将军，又驻扎副都统了。奉天、黑龙江又都驻扎将军了，都手握重兵扼守。不但盛京、兴京，也都驻扎副都统了。措施已经非常严密了！倘若再在长白山各处增派劲兵，措施不是更加严密了吗？如果防备他们从珲春向南出海趋向京师，那么严守图们江口；再严守奉天的旅顺海口，自然有备无患了。再在陆路严守奉天的山海关，再严守奉天的牛庄，以防备他们由此出海，这些都是要害，是措施中最重的。至于奉天、吉林南面都濒临大海，既然严守图们江口及旅顺海口，与山东的炮台互为犄角，那么不仅可以防备俄国，而且可以防备日本，防备各国从海路入侵。有人说奉天的南边鸭绿江则与朝鲜为界，吉林的南边图们江也多与朝鲜为界，也应当分兵防守。我凭管窥之见私下议论，这不必防备。朝鲜是中国的恭顺属国，何必分兵防守？况且现在他们防备俄国、防备日本尚且来不及，正仰赖中国派遣使者驻扎军队来保全他们的国家，怎敢犯顺？兵力分散则力量薄弱，如果分兵去防备那些不必防备的地方，转恐不能集中全力来制服俄国这个强敌。我认为现在东三省边防，应当集中全力措施防备俄国，专门防备珲春，谨此议论。

东北边防议

现在谈论东北边防的有两种，一是防俄，就防在东北；二是防日本，就防在东面。如果说东北防俄，而说防在兴安岭，这是中俄交界，那就错了。因为咸丰庚申年以后重新划定边界，俄国已经越过边界到吉林境内了。那时分界的钦使是成魏卿少司农琦，我客居在他家，知道得很详细。如果防日本，就防在东海之滨，这是海防不是边防，所以不议论。论及今天防俄的边境，现在东北边防尤其重要的有六个地方：叫珲春，叫牛庄，叫山海关，叫旅顺，叫炮台。如果到天津海口，那已经是内地腹地了。现在俄国人已经在珲春驻兵，聚集商人，修筑铁路，停泊兵船，设立电报线，开采煤铁矿了。这是吉林的内陆，而实际上是中国防俄的边境。考察珲春乃是吉林的最南边境，不是吉林靠近北部的边境。从兴安岭向南，已经一千多里了。大概吉林城的东面是古塔，又东南是珲春。这珲春临珲春河上，北面是哈尔达山，东面是哈发山，西面是英额河，南面是珲春河，河流注入图们江，江流入高丽海。其南面和东面的海都与高丽为界，而这珲春是中国土地，竟然俄国人驻扎，那么论及东北边防应当从

译珲春之事始于此。我恭读今年四月二十四日的上谕，圣明的君主与贤能的臣子已经筹划到这一点了。铭将军安已上疏陈述，吉林的珲春地方辽阔，向来归古塔副都统管辖，但距离遥远，请求设立高级官员以便统率。已经奉到谕旨，因地制宜，按照他的请求设置珲春副都统一员，其余未尽事宜，令其体察详细情形，详细商议后上奏。当日有旨调任呼兰副都统依克唐阿为珲春都统，这是圣主与贤臣暗中防范俄国，重视东北边防的表现。因为珲春是防范俄国第一重要的要害之地。于是从珲春陆路向东，进入盛京境内，可以北至牛庄，这又是水陆防边的关键口岸。因为在这里既可以由陆路向东趋向山海关，又可以由水路出海口乘轮船驶至山海关，同时还可以向西南驶至天津。那么牛庄也是要害之地。再比如从珲春取海道向西南至奉天的旅顺，其对面海上是山东的烟台，隔海相对，适宜各自驻扎重兵守卫炮台。敌人到来，可以夹击。这是天然险要，那么旅顺、烟台更是防范俄国的重要要害。至于山海关关外，是奉天的远州之地；关内是直隶的临榆县之地，距离京师仅五百里，是水陆要口，乃是第一紧要的门户。难怪以前严防时，命令曾国藩、鲍超、刘铭传两位爵帅统领大军扼守。而天津海口距离京师仅二百四十里，是内地门户，适宜李鸿章坐镇于此。东北防范俄国，选择要点来说，大略如此。至于东北遥远的边疆，如黑龙江、外蒙古等与俄国接壤的地方，广阔达数千里，防不胜防，说不尽啊。况且俄国已经深入珲春，好比盗贼已经进入内屋，却还在商议防守大门之外，太晚了。所以现在对于东北与俄国接壤的边境，如吉林极东北境，旧时与俄国的海中撒甲连岛为界；至于库夏岛，旧时是中国土地，记载在舆图上的。但近来被日本人占据，而俄国人又用土地与日本人交换了。再如吉林、黑龙江极北境，旧时以外兴安岭为界；又如极北的外藩边境，像车臣、土谢图、唐帑山、乌梁海、科布多、哈萨克，旧时都与俄国为界，现在都不提了，因为现在俄国人已经占据珲春，那么吉林、黑龙江东北边境的外兴安岭等就可以（作为防线）了。又如今俄国人已经逼近伊犁，那么已经越过科布多、哈萨克、塔尔巴哈台向南了，那么外藩诸极北的边地旧时与俄国为界的就可以（作为防线）了。现在商议防边规划时，说话不固执旧说。现在俄国已经议和，那么东北边防似乎可以不用商议了。然而俄国人既然聚集在珲春，而珲春虽然设置了都统，恐怕嫌隙容易开启，和约还不可深深依赖，那么早点商议，仍然预防，大概有备无患吧。

译论西北边防

如今谈论西北边防，与古人谈论西北边防不同。古人谈论西北边防，比如汉朝防备匈奴和西域，唐朝防备突厥和吐蕃，明朝防备边境，那些地方比起今天来说，虽然远但还算近。如今用兵的地方，却在喀什噶尔，那地方远在荒服之外。从京师到嘉峪关外的镇西厅，已有七千多里；从镇西到喀什噶尔，又有两万多里。要想在两万里之外商议边防，将防不胜防，怎么防呢？如果全部防备，那么耗尽天下的财力也不够供给边防的军饷。如果屯田来防备，那么每有数百里的大戈壁，无水无土，怎么屯田呢？说长城可以防守吗？长城距离敌人万里，远远达不到，而且倒塌毁坏的地方很多。敌人到来不难掠夺边城而入，怎么可以依赖呢？说作战必胜，就不需要防备吗？那么兵法说千里运送粮食，士兵会有饥饿之色，何况万里运送军粮艰难，军队疲劳，胜利困难？常说平定必定迅速，就不需要防备吗？那么凯歌和捷报，也已经稍微拖延时日了。说靠近敌人的各城都驻扎有大臣，可以层层设防吗？考察喀什噶尔城，不但旧设领队大臣，其北面的伊犁驻扎有将军，其南面的叶尔羌驻扎有参赞大臣，和阗驻扎有办事大臣，英吉沙驻扎有领队大臣，其东面的乌什、阿克苏、库车三城，也都驻扎有办事大臣。似乎可以层层设防，不知道城池需要严守，怎么能土地全部兼顾防备？大沙漠全是无人荒碛，都可以窜入。即使参用雍正年间潘之善奏疏的意思，在荒路大戈壁都增设防兵，然而兵少则不够防备敌人，兵多则如何筹集粮食？这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有人说：“那么怎样才可以呢？”回答说：“我从《虞书》中听说，征讨苗族不能取胜，就布施德行撤军，起初并非迂腐，实在是知道根本。古代的圣主贤臣，像舜与禹、益，他们的见识才力，难道在后世将帅之下吗？而不远征远防，撤军修德，不致力征讨而用德行教化，实在是因为蠢蠢欲动的远方在教化之外的人，力量确实不足以制服他们。”如果像汉武帝那样穷兵黩武，侥幸得志，中原的财赋就枯竭了。内地是根本，边疆是末节，耗尽内地的财力来供给边疆的军饷，这是抛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内地好比腹心，边疆好比皮肤末梢，空腹心来侍奉皮肤末梢，可以吗？况且新疆在太平时，每年耗费朝廷巨额资金，百余年来以亿计，现在不妨暂且放置作为缓图吗？如今发捻虽然平定，西方夷人挑衅，怎么远征远防？万一军队疲劳军饷枯竭，而内地蠢动，狡猾的夷人乘机而入，怎么办？如今的计策，只有急固根本缓图末节，巩固腹心而轻视皮肤末梢。撤军布施德行，王师退守嘉峪关以保护内地，敌邻各国的驻扎大臣，严守各城以防御外袭，不远征远防，舒缓中原的民力，充裕天府的国库资金。不防备边疆而防备夷人，预先治理心腹之疾，这才是知道根本的图谋啊。近来边疆大臣有以此密疏极力劝谏的，可惜被留在宫中，想必庙堂算计另有深远之处，善策不是书生所能仰窥万一的。有人说：这话近乎正确，只是乡试会试惯例对策不涉及时事，您难道不知道而作策论涉及时事吗？我回答说：嘻！这不是应乡试会试啊。如今看命题问及时事，这就是古人试时务策的意思，正想让书生知道时务，裨益时事啊。乡试会试策问古人不问今事，所以对策也不涉及今事，这题目既然兼及古今，那么作论的人又何妨畅论古今呢？试看古人对策，像汉朝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何尝不及时事？又如汉朝申屠刚、李固、周举、皇甫规等贤人对策，都直言时事。您难道不知道吗？况且不仅唐朝的刘蕡，即使苏轼的臣事策，文天祥的殿试策，都谈论时事。覆按也，殿试策只拘泥袭用套语。我大清圣主曾有谕旨责令改正，近同治初年，张之洞殿试对策不拘陋规，也涉及时事。

论新疆边防不可松懈

先前喀什酋长倡乱，伊犁全境被俄国占据，中国不惮于征伐修缮，不惜国库资金，转战数年，才得到收复的效果，而喀什酋长于是灭亡。此时军务似乎可以稍微放松，然而伊犁未归版图，俄人尚有虎视眈眈之势，有识之士无不担忧。到今天伊犁全境都已归还，俄人也恢复和好。故土既已收复，只要能够努力筹划善后，并力开荒，以恢复当时全盛的气象，而边防军务似乎可以稍微得以喘息了。但我认为还不能暂时释怀。先前西方报纸说，回人阿金汗心怀叵测，有三千人众，兵器都向俄国购买，以与中国官兵对抗，又率兵经过加拉境，犬牙交错，其折而入于俄国非常容易。喀什逆乱之变，俄人乘机进入占据，意思本来认为此地可以归为己有。谁料王师下临，丑类奔逃隐匿，斧钺一举，凶器旋消，俄人于此为之意阻，仍然没听说他们扫境归还。等到今天，迫于公义，断难久借不还，于是不得已而归还，而且听说又索要白银二百万两。这归还之举，难道是俄人的本心吗？如果出于本心，那么留下其一部分又有什么缘故呢？

译议论的人说，既然全境已经收复，仅仅缺少一个角落，有什么值得在意呢？却不知道这保留下来的一个角落，其用意正是不可测度的。凭借左侯在内部主持，崇侍郎在外部主持，俄国人即使想要狡猾地逞强，也应当有所顾忌而不敢发动。然而窗下的书生拿着笔来议论，这确实显示出极度的不智。但是古人有话说，向割草打柴的人咨询，就知道草野间的议论，也未尝没有可以采纳的地方，所以不得不为此深深顾虑。

〇今天的边防有更应当加意重视的了。战乱之后，粮饷宣告枯竭，等到逐渐肃清之后，就裁撤营兵和练勇以节省军资，这是正确的做法。只是内地既然已经肃清，估计必然没有残余逆贼滋生萌动，即使士兵解散撤走，不必再防备后患，即使暂时留下几营，也不过是借以防范盗贼突然发作的事情，尚且不关紧要。而西陲各军关系重大，虽然军饷需求浩大，在无法设法筹措的时候，终究不能因为节省军饷的缘故，就立即遣散。对内要防备回人不时生变，祸患产生在肘腋之间；对外要防备俄人在旁窥伺，难保他们没有觊觎的志向，这是有国家的人应当时时加意关注的，而对于新疆这一个角落，尤其不可稍有松懈。内地各处留防的军营，近来虽然也时常加以操练，但往往有名无实，而西军绝对不可以效仿这种弊端。

〇一处稍有松懈之心，那么各国也将沾染这种习气，而敌人虎视眈眈在旁边，会趁着没有防备而突然发动。一处破裂，全局都会震动。比如堤防阻挡水，如果有一处冲决，就顷刻间全堤全部塌陷，纵然有善于奔走救援的人才，一时也无从下手。以此类推，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近日中俄之间，回逆已经平定，却考虑到这一点，确实是没病呻吟。但是凭意推测，回人的军械是从俄国购买的，新疆一隅保留俄国，又借口安置不服从中原声教感化的回人，这种情况也可以知道了。圣人有话说：“在尚未混乱、尚未危险的时候治理国家；在尚未混乱、尚未危险的时候保卫国家。”圣人尚且谨慎小心，不敢自安，而力求保持治世。而强邻在附近，逆党还存在，那么即使此时侥幸安定，能保证日后一定没有事变吗？用兵的道理，原本不过是应急，如果一定要终年累月，常像大敌当前，天下绝对没有这样的治国体制。只是恐怕偶尔一松懈，一跌倒就将导致不振，那么与其在事后后悔，哪里比得上在事前防备？古话说：“有备无患。”赭寇之乱，在金陵合围，和帅夹击，张总统角击，贼势已经穷困，但后来官军一溃败，贼势又再次蔓延，江浙两省全部遭到蹂躏。如果那时军心仍然像当初合围时那样，各自没有松懈的意志，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左侯老成练达，长期在军队中，难道会偶尔有松懈的意志？只是恐怕各营中的军官不能守法，那么也不可不事先防备。而有人说：“安不忘危，谁不知道？难道等你来说这些迂腐的话吗？”唉！这是迂腐的话吗！

译论防俄

俄罗斯包藏祸心，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了。积怨既久，必定有爆发的一天；而其发难，必定在亚洲。此前报章杂志对此论述得十分详细，然而未曾听说有人因此言论而早作防备。难道真是兵不厌诈，不可公开宣示，担心泄露军机、多生事端吗？大概也像病人讳疾忌医罢了。

俄国之前锐意进攻土耳其，因为土耳其正好扼守红海入口。于是俄国竭尽心力，劳师费饷，与土耳其为难，一定要攻下它才肯罢休。土耳其国小力弱，不足以与俄国对抗，俄国视之如草芥。不久英国联合德、奥等大国，合纵以抵御俄国，俄国于是偃旗息鼓撤退，最终未能越过红海一步。这是什么缘故呢？

俄国地大物博，出产的货物不少，但目前未见有俄国大宗货物，相比英国大有不如。有人说俄国虽然横跨三大洲，但形势如环状包围，其精华全在欧洲境内，亚洲之地不过是极北苦寒之地，出产本来就不多。只有欧洲各地所产及所制造的一切，必须运出红海才便捷，且销路广阔。因为被土耳其阻挡，积蓄已久不得宣泄，则必定另寻出路。这仅从商务方面来说，俄国已有决不肯苟安的趋势，难道不是怀有鲸吞蚕食的阴谋吗？

此前俄国暗中移动黑龙江、珲春等地的界石，几乎有分裂领土之意，幸好勉强弥补过去，但俄国此心不死。关心时局的人，屡屡为此担忧。不久听说俄国大兴铁路。不久铁路通行到了珲春、黑龙江。其居心如何，显而易见。而我们中国从未听说有人筹划到这一点，仿佛视俄国推广铁路为无足轻重。

然而水上交通以轮船为尚，陆上交通以铁路为便。俄国在亚洲既无畅销的货物，又何必耗费巨大工程，消耗巨额费用，来修筑这无益的铁路？其意图难道深奥难测吗？我曾论及俄国大势，日后必定寻求出路，欲求出路，必在亚洲境内；欲在亚洲求出路，必定注意高丽、珲春、黑龙江等地，这是形势所必至，道理本来如此。

所以中国要防备俄国，应当先考虑到这几处。但珲春、黑龙江在我版图之内，想如何防备，就如何防备，防备还可以自主。只有高丽是中国藩属，中国只有保护的责任，而无干预其政事的权力。一切政教军务，都听凭高丽国王自主。而高丽国王又暗于治国，不善外交。假如俄国进入高丽，高丽向中国求救，中国如果不救，则失去藩属，即失去自己的屏障，不仅于理不顺，而且于势不合。如果一定要救，则用中国的兵，中国的饷，为高丽人出力。幸而保全，已属非计。若有意外，还将为高丽受过，又岂是得当的计策呢？

前听说某大臣曾献制高丽三策：其一为高丽国谋划废立国王，不知高丽王不自治，听信宫闱之言，逐渐受制于人，以致外人乘虚施展狡谋。如果废黜他而另立贤王，与中国同心同德，合力御侮，从此高丽人心服，外患自然消除。这是上策。其二直接用兵力收取高丽，纳入版图。高丽素来不懂军事，夺取很容易。收取之后，用我们的法令治理他们的百姓，几年教诲，几年训练，高丽百姓也足以奋发有为，为我所用。于是多设一层屏障，即多一支劲旅，而外人见到将不震慑而自惧。所谓取乱侮亡，推亡固存，也是权变之道。这是中策。其三派兵戍守高丽，高丽无军政，不足以抵御敌人。中国发兵去戍守，或水或陆，常驻在那里。假设有事，为之抵御，以保全高丽，作为保全中国屏障的计策。然而军队劳顿而粮饷匮乏，而对事情是否有济，尚不可必。这是下策。

提出这些谋划的人，原本希望国家采用上策，舍弃下策。但这说法进献之后，最终也不知道决策如何。以我愚意推测，三策均未必施行。然而俄国铁路既成，则其蠢蠢欲动，当不在远，又不可不善加防备。

我私下认为，以中国防俄，不如以英国防俄为好。俄国欲出红海，而英国阻挡它，恐怕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将大大危害英国商业。现在如果能让俄国借道高丽，则其得云雨已久了。俄国之利，即英国之害。

昔日英国曾以兵力扼守高丽巨文岛，后来仍交还高丽。如果此时与英国商议，晓以利害，动以祸福，使英国人明白中英合保高丽的好处，而仍以兵船驻守高丽要害险要之地，中国也派兵继之。如此则俄国必定有所顾忌，而不敢肆意逞强，然后慢慢商议善后之法，当也是英国人乐从的。借助于英国，而英国受其益，英国人岂有不愿？而俄国之气已折。愿将此意质询谋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