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四十二工政

译如果随意驳查，徒然导致拖累。这是向来沿袭的陋习，实在不是敬事勤政的道理。」现在根据刘统勳、策楞的查办，江南兴修水利以来，有历时十余年至二十余年未结的案件。自雍正四五年间，积案尚有悬搁未决的。这类案件，如果有虚报混充的情况，自然应当据实查明，催追完款，怎么会任意迟延，历久不结？如果没有情弊，也应当请求豁免。此后报销的案件符合条例的，累及该部不得随意驳诘。条例规定应当驳查的，至三次后，该部具折奏报，或者按例核减，命令交该督抚查明经手官员照数追赔完结案件，或者据情酌情予以豁免，务必令其限期速结。仍然在每年年底将未完各案汇总上奏。那些现有从前未结的各案，给予一年的期限，命令户部、工部通行查明，分别办理完结。钦此。又在道光七年六月，奉上谕：「昨天根据工部奏报汇总查办各省工程未完各案，请求分别年限查办。各省工程报销准许驳查都有定限，然而各该督抚在接到文书后不立即限期办结，实属因循疲玩。即将该驳部查新旧各案逐一查明，未经逾限的按限催办完结，已经逾限的查取承办迟延及督催不力的各职名奏请议处，仍然严催办结。此后各该督抚务必随时逐案查核，依限催办，不要允许再有延宕，以致获罪等因。」钦此。臣等恭敬体悟这道谕旨，一是杜绝部中的往返驳查，二是惩处外省的因循疲玩，方法非常完善。此后，咸丰十一年，臣部将道光十五年以前未决的各案，限定六个月办结，如果再次逾限，一方面注销，一方面将用过的钱粮分别赔偿。同治八年，臣部又改定以二十年为限，二十年外的即行分别注销。然而奉行日久，竟成为具文。历年以来，未曾指出一人，赔偿一笔钱粮。推究其原因，总因为二十年后，官员已非一任，事情相隔多时。如果一律追讨，那么离任者留在异地，已故者且累及子孙，对于政体实在多有阻碍。现在臣部纂修则例，臣等仔细商议，与其空悬法令，留下书吏搜剔的门路，何如更定章程，颁布朝廷宽大的典制？拟请自同治十三年腊月以前作为旧案一概免其追讨。自光绪元年正月以后未结的各案，概以接奉部文之日起给予两年期限报部核销。如果再次逾限，即由臣部专折弹劾请旨，命令交吏部照例议处。那些九年正月以后按限造报，如果有逾限的，即照前议一体办理，以清理积案而免除积弊。如果蒙恩允准，应请特颁谕旨，通行各直省总督巡抚一体钦遵办理。臣部一方面查明光绪元年以后未经办结的案件，开列清单，恭敬呈上御览，恳请特旨严催。一方面将拟定的新章纂入臣部则例，永远遵行。再者臣部条例记载，士民捐资自行管理的工程，由督抚奏请分别奖赏，一方面命令造送工段清册送部存案。至于工料册籍有不能完全符合部例的地方，应当放宽文法，不必往返驳查等语。又咸丰八年钦奉上谕：各直省修办一切工程，如果是民间捐修，并不邀请议者，都免其造报。那些士民出资捐修奏请奖赏的，都一体造册报部核销，给予保固限期，以符合定制等因。」钦此。臣等伏查民间修办的工程，既然已经督抚奏请给予奖赏，即与动用正项无异，自然应当钦遵咸丰八年谕旨，令其一体造报报销，立限保固，用以昭示核实。至于工料做法，臣部定例细微曲折钩稽必审，实在担心民间自行办理的工程未必能完全熟悉成法。如果拘泥例文，动辄驳诘，容易滋生书吏延搁需索的弊端。拟请此后各直省民捐民办工程奏请奖赏的，除了册报钱粮数目与条例大相悬殊应当议驳分别办理外，那些钱粮数目不甚悬殊，而工料做法有未能完全符合例文的地方，仍循旧例，免其往返驳查，以杜绝弊端而表示体恤。

译开办劝工学堂

胡光煜、李智俦

今年三月呈请创办劝工学堂，奉批如果立案，仰即妥善迅速兴办等因，遵此办理。我们职员等人商议，请求城守协杨副将，申领自强军遗留的营房一所，暂作工厂，也蒙恩准发给。遵照将营房一所进行加工修理，有不便于加工的地方，略作改造。一方面招集学徒，催促聘请教习。除了前次明确聘请擅长织造绉布的王启人外，又续访聘请擅长制作洋毯、洋皂的郑德璋，以及擅长使用机器成衣的许锦春二人，也可前来协助办理。此时规模虽然尚未完备，但时日已觉迟延。如果一定要等到百事齐全然后开办，反而恐怕不免旷日持久，辜负远近来学者殷切期望之心。因此定期于八月初一日开工，以后逐渐推广。现将近日办事情状以及将来扩充条规，恭敬地向我们大帅详细陈述。天下办事之难，没有比开创更难的。我们职员等人不自量力，妄欲以开风气、救时艰为己任，因此在农学之外，首先请办劝工学堂。数月以来，艰难创建，竹头木屑都等待储藏，记事考工时常有谬误，固然已经尽心筹划，竭力图谋了。我们职员等人还有更难之又难者，自创办以来，四方亲友多有资助，足见人心好善，天理相同。我们职员等人私下考虑，目下章程未善，将来成败难知，只可自己耗费资财，不敢收取款项。凡有寄到的捐款，无论多少，全部退还。不敢博取独力创办之名，实在稍存躬厚薄人之道。如果办有成效，再行集资以图扩充，这是区区微忱，不求人知，私下想要铭记于幽独之中的。值此创办之初，条陈七事，恭候裁示。从来手艺之事，粗细不同，做工之人，贤愚各异。我们职员等人所定章程，以十七岁至二十四岁为一班，教授细工，兼习书算画图之事，不明此理，不能成为天下之良工。自二十五岁至四十岁为一班，教授粗工，如打米磨、捆屦、织席等事。所领营房甚合用，惟细工等项，非有高大瓦屋无法操习。查城内石板桥地方，有闺阁善堂的房舍一所，该堂住持托人来说，情愿让出作为劝工学堂，该女尼等籍贯在淮扬，只求发给川资银元一千元，我们职员等人正需厂屋，公议如数筹给，惟未敢自主，这是请求批示的第一件事。查外洋各国劝工厂内，必有博物两馆，一以存储他国新造器物，以便仿制，一以罗列本厂所造器物，务必精益求精，远近之人皆可观览。日本称此两馆为品评院、竞进院，我们职员等人拟定名为外洋博物院、中华博物院，以资观感并激励奋兴。如果蒙允准添设此院，也就在闺阁善堂内东西两排余屋设置，这是请求批示的第二件事。我们职员等人先前教授纺织各事，外如洋毯、洋皂、洋伞、洋巾等类，只要不是违禁之物，应请允许制造，以广工艺，以利民用，这是请求批示的第三件事。西法凡工厂制成各物，先须报知税司，酌定税则，然后发售。因为物价有贵贱，本利有厚薄，哪些应当纳税，哪些应当重税，哪些应当免税，税务使各得其当而调剂其平衡。在百工皆有报国家之心，在税司先要有体恤工人之道，所以上下交感而天下和平。我们职员等人嗣后制成何物，先向厘金总局报知成本若干，余利若干，请按余利内申报纳税若干，税出于利不出于本，则商人不困而工人日益兴盛，这是请求批示的第四件事。所谓工，以农为本，以商为用，以农为源头，以商为去路。我们职员等人拟于城北荒僻地方试种麻、棉、杂粮以麻棉供制造之需，以杂粮补贴日食之费，土地或租或买，照例完粮，如果是垦荒，应请求在三年后升科完纳，这是请求批示的第五件事。农工商务皆由职员筹款自办，无需关防，但木戳图记处处需用，也不可缺少。查苏州缫丝厂、江宁商矿局皆准自刻图记，我们职员等人拟请仿照自刻木质图记，其文字为“江宁劝工学堂图记”八字，这是请求批示的第六件事。泰西各邦最重工务，制造之精良固不用说。日本崛起，尽取西法而仿效，骤致富强，已有明证。我们职员等人才力薄弱，囿于方隅，纵然不能远法西欧，也必宜近师东士。百闻不如一见，非亲历其境，难得真义。我们职员李智俦拟于九月以内，自备资斧，请求赏赐咨文，前往日本，遍历其内地各工厂，结交其贤豪长者，与之研求物理，添购新机器，并拟于明年春间，就本堂聪慧子弟选择二十人，派往学习，庶几乎尽得其奥，早着成功。是否可行，这是请求批示的第七件事。

译这是第七项。职员等人蜷缩局促于乡里，不求被人知晓，恰逢清明盛世，恭敬地阅读谕旨，仰观朝廷劝勉农耕、惠及工匠的深切用意，以及大帅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宏大心意，感激得彷徨不安，半夜起身站立。私下认为时局艰难到如此地步，凡是有血气的人，都应当奋起振兴，因此我不怕艰难，极力谋求报答皇恩。只要能使没有游民，没有荒废的土地，奠定中国富强的基业，也就能够杜绝外人窥伺的阴谋。所惭愧的是我智识短浅、才能疏陋，德行浅薄、能力匮乏，即便是劝勉工匠这一件事，安排处理大多未尽完善，推广实施尚待日后。因此以前早已陈述明白，不敢仰求奖赏，只有竭尽全部心力，希望报答高厚如天的恩德罢了。所有的一切学规，等订正之后恭敬呈上供您审阅。另外，学堂事务繁琐，需要人手协助，查有江宁府增生、安徽补用知州娄国华，愿意作为助手，一并陈述明白，谨此。

译各省推广工局议

中国士农工商四民，商人位居末位。士人依靠祖辈的德行俸禄生活，农民耕种祖先留下的土地，工匠沿用高祖曾祖传下的规矩，商人经营家族世代贩卖的货物。虽然商人通过贸易调剂有无，也关系到国家生计。然而由于习以为常，往往只重视士人而轻视农、工、商，这是因为士人能够参加科举考试做官的缘故。后来捐纳官职的制度开启，又在士人之外同时重视商人，有的甚至商人比士人更受重视，但农民和工匠仍然不如他们，这是因为商人有余钱可以捐买官职的缘故。重视商人却不重视商业事务，这与西方国家将商务作为国家政务的情况大不相同。虽然重视商人却不重视工匠，不知道工匠是商业的根本，这与西方国家因制造技术而获得官职俸禄和奖赏的情况又大不相同。所以虽然中国疆域辽阔，土地肥沃，但根本的财富不能兴起，末端的财富也显得不足。自从通商以来，各种利益权利大多让西方商人垄断，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落在后面，这是形势使然。查考中国出口海外的货物，向来以茶、丝为大宗，近来各国都能种植茶叶，西贡（今胡志明市）的产量尤其旺盛，意大利、法国、日本等国也都生产丝绸，因此丝茶之利每年减少一半，形势如江河日下，无法挽回。外国货物运入中国，除了鸦片之外，以棉布为大宗，质地既洁净价格又低廉，所以华人都喜欢使用。起初不过漂白、印花等几种，近来机器工艺更加精巧，面貌日益新颖，花样一一翻新，布式也独创一格。比如马尾斜纹等布，最近从德国来的，万紫千红，五光十色，让人眼花缭乱。自从通商五十年以来，西方国家进口货物多，关税又少，中国的白银流入海外，一年不下数千万。就像去年上海一个港口，洋货无不涨价获利，而洋布这一行更是利润三倍，西方商人怎能不富？中国怎能不贫？推究其由来，是因为西方人居住在中国日久，华人喜新厌旧，对他们已经熟悉了解，而且他们国家的工人又精心制造。况且西方惯例，凡有独创发明一物，对实用有补益的，国家试验确认有效后，给予奖赏，又一定发给执照，规定年限，使其独占利益，过期才允许他人仿造。他人也不愿捡别人的剩饭，各自想着创造一物以谋取荣誉利益。更有深思远谋的人，自己这一代不能完成，子孙继承几代而志向不衰，一定要成功才停止。所以西方人的制作日新月异，固然因为他们的国家风俗如此，主要也是因为在上位者有办法激励和鼓舞他们。中国近来，关心商务，认为织布是民间的根本行业，急切寻求挽回利源，李鸿章于是于上海创建织布局，经营数年，制度完备，贫民借此谋生的数以千百计。不料天意难测，发生火灾，已成的规模化为焦土。然而近年销售畅旺，已经足以与西方国家的洋布竞争，所以李鸿章命令盛宣怀到上海，收拾残局，恢复旧制。东边虽然失去，西边还可以收获，不久就会看到壁垒一新，精神复振，指日可待。上海得风气之先，凡事兴建有成，各省都可以依次仿办。近日如湖广总督张之洞，胸有成算，熟筹大计，先开大冶矿以增加国库收入，又设织布局以利民生，荆襄、武汉之间逐渐达到康乐富足。不仅皮革羽毛之利长久被楚国独占。此外如福州向来以制茶为业，近来因为茶叶行业日益衰微，也改为织布谋生。四川、甘肃等省，先前听说各有织布、织呢等局，只是距离这里较远，没有货物销售到上海的。广东惠州各百姓移家到省城，纺织都用洋纱来织土布，其利润也很丰厚。近日那些愚昧的百姓，抱着布去换丝的人常向市集发售，或去集市赶集，但这只是百姓谋生计罢了。如果在上位者因势利导，加意振兴，那么家家户户都有机器声，百姓没有失业，不仅每户可以达到富庶，而且勤劳而不匮乏，地方自然没有盗贼的担忧。先前听说香港议政局曾商议设立织布厂，并有几处空地可以设局兴办。我认为布厂如果设在香港，其利益仍归外洋；布局如果开在广东省城，其利益可归中国。况且听说广东朋友说，省城近日土布流通，民间使用洋货逐渐减少，那么广东人多知道织布之利，而外府以织布为业的人又很多。如果省城创设织布官局，招募贫寒小户使他们执业谋生，或者兼仿西法，派遣羁押轻犯做工赎罪，那么足以富国裕民，通商惠工，难道不是一举而数善具备吗？其余各省闻风兴起，有的适宜织布，有的适宜织呢，有的适宜缫丝，有的适宜造纸，以及开矿、采苗等事，没有一样不可以依次举办。权衡其便利，选择其适宜，顺应民情，广开产利，这样中国的利权或许不被西方国家夺取，敢以此请教当今贤明的大吏。

重工论

士农工商，称为四民，各自从事其职业，各自有用，缺一不可，本来在其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中国却只以士人为重，以工匠为贱，从事手艺的大多是粗鄙愚钝的人，所以一切制造的物品，只能守前人的旧规，不能独创新法，以成就天地间新奇的制作。不是中国人的心思材力唯独不如西方国家的人，上位者不以此为贵，下位者也不以此为重，而工艺这一项于是让

译西方人的工艺堪称独一无二的美妙。我曾考察西方近百年间，优秀工匠的数量之多，无法用手指头一一数尽。比如铁路火车的工艺，最初提出构想的是罗哲尔、诺尔德等人，后来的人又能深入研究其运行致远的原理，因此工艺日益精进，推广日益广泛。火轮船的工艺，最初开创端绪的是迷路尔、代路尔、塞明敦等人，后来的人又能变通以求尽善尽利，因此各种弊端全部去除，众多优点全部具备。电报的工艺，最能阐明精微之道的，有嘎剌法尼、佛尔塔、倭斯得、阿拉格、安贝尔等人。炼钢的工艺，最享有声誉的，有西门子、马丁、别色麻、陪尔那、回特活德等人。制造枪支的工艺，有林明敦、口〇云者、士得、毛瑟、亨利马梯尼等人。制造火炮的工艺，有克鲁伯、阿母士脱郎、荷乞开司、那登教等人。其他造船和制造钢甲的工艺，有德国的伏尔铿、英国的尔罗、法国的科鲁苏等人。制造鱼雷和火药的工艺，有奥地利的怀塔脱、德国的刷次考甫、德国的杜屯考甫等人，没有不在全球万国中著名的。然而这只是列举其中重大的方面来说，至于其余细微次要的方面，也无不有开创工艺的工匠，思考得到好的方法来流传久远。大概西方各国以工商业为重，其大致是以商业为应用，以工业为根本，所以工艺的美好，每月每年都有不同。当他们兴起一种方法、创造一种器物时，往往有祖父不能完成，等待子孙才开始能完成的；几年不能成功，推迟几十年才开始能成功的；一家一人的财力不能制造，集合几十人几百人的财力才开始能制造的。他们专心致志到了这种地步，通力合作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这四个国家（注：指英法德奥等）的工艺能够独出冠时的原因。如今我们中国也已经知道西方工艺的美好，并且知道应当重视工业了，如果给予年限并授予专利，人们知道致富有门路，自然就会讲求制作的精良吗？如果确定官职赐予殊荣，人们知道显贵有缘由，自然就会研究追求创造的善举吗？凭借二十二省的地域之大，四万万人口的众多，难道唯独没有聪明机巧的人士，开辟一种新法，创立一种新理，超越西方各国工匠之上的吗？但我认为还不够，为什么呢？因为如今中国的工匠，大抵都是性情粗鲁、品格低贱的人，断然不能精细研究制作，创造一种新奇之物，供天下人使用。必须开设工艺学堂来教导他们，设立工艺专科来考核他们，然后智慧创造、巧思叙述的事情，才开始有希望。西方工艺的精妙，不是随便就能达到的，其根本在于以汽学、重学、化学、电学为基础，所以必须在格致之学（自然科学）上用力，然后才能窥探造化的灵妙机理，成就一种亘古未有的巧妙制作。中国明敏才智的人士，本来不亚于西方人，让他们进入工艺学堂，研究汽、重、化、电等学问，几年以后，必定有思通鬼神、创造绝艺的人。如果突然期望现在的工匠做到，即使使他们富有显贵，我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有心得。中国的习俗以科举名誉为重，那些空泛无用的文章，是士人孜孜不倦追求的原因，并非不知道它无用，是因为它能博取科举功名。工艺之事，中国过去既认为低贱，如今既然设立了专科，选拔官员进行考核，完全依照文章的例子，那么人人都知道有科举的荣耀，人人自然就会有竞争取胜的心意。如果仅仅说能创造新器物的人，用官职来宠幸他，还不足以完全起到鼓舞的作用。两种方法实行之后，如果说中国的工艺还像以前那样粗劣没有新法，我不相信。有人说西方的强大，强大在军队；实际上强大在商业的富裕，强大在商业的富裕，实际上强大在工业的精良。这话多么精辟啊！我因此写了这篇《重工论》。

译论工作的弊端

《周礼》中的六官，以《考工记》殿后，由司空统领。凡是从事木工、石工、金工、皮工等行业的工匠，都特别选拔其擅长的人授予官职，列入上士、中士、下士的行列。这是古人重视士、农、工、商四民的意思。天官教导农业，地官治理商业，而冬官率领百工。所以朝廷有缺失，工匠也能凭借技艺进谏。可见百工与六职，圣明的君王不因为他们身处市肆而轻视他们。后世的官制变革，有的沿袭有的废止，各代有不同的适宜做法。大体以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为标准。意图仍然遵循周官的制度，但名称已经徒存。有掌管百工事务的官员，却没有百工升任官员的情况。不只是工匠如此，乡老、令长的职位废除了，农民不列入官职；肆师、里长的职业污浊了，商人不进入官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后世设置官职，对照古代，王畿千里、诸侯一同的土地，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七八。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牧令更亲近的了，统一治理一州一县，而四民都受其节制，不能各自设立长官。官府的体制日益尊贵宏大，百姓看待官员如同天壤之别，而工匠与农民、商人就日渐卑微了。因此六部设立工部的名称，官员与其他各部一样，科举为正途，捐纳为异径，抽签分班，他们的出身是一样的。哪里像周官中的考工、梓人、舆人、车人、轮人，必定由匠人来担任？既选取他们的专长，又继承他们的世业呢。正因为百工凭借技艺终身执业，既与官府不相涉，也与官府不相谋。于是作为百工的人，对官府有忌讳，对官府有畏惧，终年营生辛苦，常以受官府节制为忧虑，而善于趋利避害了。大概官府的声势足以役使百工。地方既然有官长，统合境内的百姓，都是他颐指气使所能达到的，而众工为民间缔造，工价有定价，事情完成后成为定式，都乐意去做。使用官府则强行征召，压低报酬，难怪他们望风而逃。凡是有城市的地方，必有官署，有公所，有古迹，有名胜，建造的费用，或拨给或捐献，由官府支领，由官府报销，有无多而官府不贴补，命令匠人包造的，有虽多而官府想贪占，对待匠人苛刻的，匠人则承命于下，不敢计较，而官府又不计长久，只求目前掩盖，暗中纵容匠人草率从事，马虎收工以免其赔偿，而工程材料的坚实与否，都不过问。所以虽然苛刻工匠，而工匠也没有甚么亏苦，只是劳力而已。只有匠人草率，所以材料不美；只有官府马虎，所以工程不坚固。这种风气，无论何种工程，只要是官方的工程，没有不是这样的。以前苏州校场因为观看的人拥挤，导致石栏坍塌，伤死数人，何尝不是工程的过错呢？太平天国以前，凡是地方官署的各项工程材料，则由官府采办，工匠则命令各匠当差，而给予官价，比起受雇于民间，不止减半。而这官价发出之时，署内的差役等人押去，几乎成为各行当差的头目，又扣去几成，一天的劳动，不过几十文钱，用来糊口，还担心不够。各匠虽然不敢怨恨，而心里确实不平，只求工程完工可以另谋出路，就草率了事了。因此新造的屋子，过几年就倒塌；刚筑的墙，遇雨就坍塌。既耗费了建造的资金，又需要每年修缮的费用。因为所用的数量，不如所报的，所以监工的人也于是听之任之。推广到疏通水道、修筑堤防，有关于民田水利的重要工程，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奇怪国库资金的虚耗，而连年不能完工呢？同治以来，其他省份的情形或许不尽相同。如果江浙两省，凡是官方工程都改为民间雇佣，定价丰厚，没有差使的名目，长久遵守至今不改。应该工程坚固材料美好，可以长久使用。然而没过几年而倒塌的依旧，坍塌的依旧，与当差的工匠没有不同。试看监狱是拘禁囚犯的重地，而时常有墙坍屋漏的祸患，导致要犯乘间纵逃；旗杆需要寻丈大的木材，而每有风吹折断的担忧，导致有司不时想要赔偿修缮。民间积蓄数千金，尚有建造厅堂的谋划，墙垣务必高，梁栋务必坚固，希望让后世子孙永持门户。然而官员所居、名胜所留，反而不能达到，为什么呢？有人说：古风纯朴，现在的雕梁画栋，是后世踵事增华的过失。高门崇墙，后嗣不能永守，适合作为日后典卖的器具。如果官署等处，还保留古风，如卫公子之居室，只求其苟且而已，这固然不可厚非。然而其支销的银两，则未曾比民间节省多少。官绅所侵吞，头目所扣除，十去其五，哪里期望有工程坚固材料实诚的官方工程呢？积习相沿，流而不返，因此记下苏省石栏之祸，而不禁感慨。

论中国宜另设艺塾

古代国家没有游民，即使是哑聋跛断者，侏儒无不各有恒业，以自食其力，没有一人得以虚耗俸禄的。自从后世的教法逐渐丧失，而后人废弃本业的人就日益增多。虽然五官俱备，四体无亏，而饱食暖衣，一无所事，反而不如残废之人，还有一技之长可取，不也可愧之甚吗？古代人为学，原本不拘泥于一种格式，德成而上，艺

译让各类人才各归其位，分门别类，依据各自的特长来考核任用他们，那么天下就可以没有被废弃的人才。盲人擅长听，就让他们审定音律以制定音乐；哑人擅长领悟，就让他们作画以传达神韵。古人原本就有这样的教育方法。自从后人误解了“教”字的含义，认为除了读书之外，就没有其他所谓的“教”了，于是年幼的子弟，除了读书之外，也就没有其他所谓的职业。不知道人各有各的才能和不能，小聪明与大智慧，就像草木一样，是有区别的。现在却一概强行让他们读书，资质愚钝的人无法进步，必然导致成为废人，这怎么能不耽误他们的子弟呢？人生在世，有士、农、工、商四种人，士占其中一种，农工商占其中三种。可知教育人才，原本不仅仅为了培养士人，如果能在农工商三者中学成一技之长，怎么不可以作为长久的职业呢？而在农工商三者之中，又细分门类，名目繁多，通晓一事就能发挥一事的作用，从事一业就能依靠一业的劳动谋生。虽然有大小之分，但其谋生的道理是一样的。现在的人，那些稍微能温饱的，没有不送子弟进私塾读书，以博取科举功名；即使是贫穷不能聘请老师的人，在有义学的地方，也可以送进去。但最终游手好闲、无所依靠的人多，能凭借技艺谋生的人少，这是什么原因呢？羡慕读书的虚名，忘记了启蒙的根本道理，以学习技艺为耻，却安于闲散。年少时血气未定，既不能通过读书来明理，又不屑于学习技艺来谋生，整天嬉戏游玩，结成团伙，穿梭于街巷之间，眼睛看到的都是浮华奢靡的习气，耳朵听到的都是虚伪矫饰的言论，这样的人能不逐渐被浸染，习惯成为本性吗？然而虽然被废弃的人很多，但设立技艺学堂的事，始终没有人起来倡导。虽然各种工匠的作坊，未尝没有师傅和徒弟，但人们轻视他们，不像西方那样，掌握技艺的人能够名重一时。华人并非没有巧思，并非没有精艺，只是因为向来不崇尚这些，所以没有人用心研究罢了。近日水师、武备、电报、制造等处的学徒日渐增多，这也类似于技艺学堂。这些地方所制的器物都是官方事务所需的，无非是为了备国家之用，制作得好，国家接受；制作得不好，国家也接受。此外又没有销售市场，这样对民间仍然没有益处，技艺也难以期望精进。精巧的器物之所以多出自西方人，并非西方人的心思果然都更灵慧，而是利益所在，人们争相趋向。西方人凡是制造一种物品，必定先求其可以畅销，即使是军械、枪炮等物，西方人穷思极想制造出来，原本不仅仅依靠它们作为防御的工具，想要私藏为独得的秘密，必定要寻求好价钱卖掉。既然想要为销售做打算，那么货物必定更加精妙，制作必定格外用心，还说技艺不会日益精进吗？现在中国所制的器物，只有国家这一条路为之畅销，无论物品的好坏，都归于朝廷，虽然说朝廷有赏罚来区别，但毕竟赏多罚少，而且朝廷的赏罚有督理官员，工匠与之毫无关系。在局里待一天，就赚一天的工资，又有谁肯穷思极想以求制作的精进呢？况且所制器物有限，用人不多，又怎么能使得天下游荡无业的人都归于有用呢？昨天看报纸，得知日本有格致博物学塾，其中讲求化学和制造百货等事，其学堂创立不到十年，而近日机器房的学生已经能自己制造桥梁、水磨、印书等各种机器出售给人，化学堂讲求颜料、染布等学问，更显得光彩夺目，货物精良的甚至远销到德国、美国等国。其挑选学徒，也与中国电报、水师等学堂相似，只是学什么行业，听学生自己选择性格所近的，而学习之初未曾有所勉强，这真是造就人才的方法啊。别人能做到的，自己百倍努力；别人十分能做到的，自己千倍努力。工夫到了，万事可成，然而根据才能来使用，确实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人性不齐，不仅读书学艺明显不同，即使在技艺之中，如皮革、冶炼、编织、制弓等，如果能看各人所接近的来教导，那么教育容易施行而职业容易成功，否则就像方榫头对圆卯眼，没有不抵触而难以进入的。虽然该学堂所教的都是西学，但即使不是西学，怎么不可以用这种方法呢？还记得以前天津曾设有广仁堂，年幼而无人管束的子弟，收入堂中，衡量其资质而施加教育，倘若不能读书，就在农、工、商之中让他自选其一，认真督促课程，详细考核，直到没有废弃的人才才停止，可惜后来没有听说有继起者。唉！怎么能让天下都有这样的学堂，以惠及后学呢？

译制造

论广泛制造以利国家

如今谈论时务的人，没有不知道崇尚西方方法的。确实，西方方法以富强为根本，仿照实行，国家贫穷的可以使之富裕，国家弱小的可以使之变强。然而谋求强大必须先谋求富裕，谋求富裕的方法，不是先致力于商务就不行。而商务的根本，不是讲求机器就不行。观察日本效仿欧洲西方，就可以知道其明显的功效和巨大的益处。日本自二十年前遭受英法惩罚之后，几乎到了亡国的地步，而其君主与臣子于是彻底改变计划，一心一意效法西方。无论铁路、轮船、水陆兵法、军火、机械，都专心致力讲求，而在商务这一件事上尤其不遗余力。西方产出一件物品，日本必定刻意仿制。起初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而现在则西方所有的物品，东方没有不拥有的，而且没有一样不相似的。中国人竞相崇尚洋货，是一个巨大的漏洞。起初则是竞相喜好欧洲西方的货物，出售的人虽然各自知道出处，而购买的人终究不能全都辨别清楚。那是英国的、法国的、德国的、俄国的、美国的。只有东洋的货物都知道不如西洋，所以购物的人宁愿贵也不愿廉。而东洋的货物未能畅销于中华。而现在则日本学习西方人，越学越精，越推广越广泛。于是中国人有明知是东洋货而贪图其价格低且近似西洋货而购买的，有不知道是东洋货而购买的，又有必定要买西洋货，到西洋店铺中却仍然买到东洋货的。日本人用心奸猾，惯于以假乱真，固然可恶。然而他们一国的人都肯殚精竭虑，必定要有所成就，也实在令人畏惧。不仅中华、东洋的货物渐渐畅销，而且听说西方近日也销售东洋的货物。有德国商人从日本贩运到英国的，有美国商人从日本运到德国的，即使西方人也想用东洋的货物谋取利润，互相转运，因为其成本低而外观美观。日本小小的岛国，无不知其贫穷且弱小，自学习西方以来，规模日益扩大，费用日益繁多，而得以广泛制造、开辟铁路、购置轮船、训练军队、设立电报，都是商务的力量。中西交往，风气在日本之前，迄今三十余年，而不免相形见绌的，都是因为人心不齐，意见各异，谋求私利而不顾大局，致使商务不能每天都有起色。商务不起，终究不能夺取外洋的利润，那么国家用度日益繁多，民间财力日益紧迫，那怎么善后呢？商务的根本，以制造为急，而制造的方法，以机器为先。中国自立制造局，风气一经打开，凡一切枪炮轮船军火，都能自己制造。只是物料仍然需要从外洋购买，而且袭用西法而不能完全得其奥秘，所以仍然不能夺取其利权。至于民间近来也讲求机器，做衣服用机器，造纸用机器，印书用机器，磨面用机器，舂米用机器。然而不过是试行而未能推广。现在则缫丝机器规模宏大，出货很多，而纺纱织布的机器则更获利三倍，推广更加广泛，这是商务的转机。然而各种机器仍然需要从外洋购买，不仅民间购买不便，而且洋人明知华人不能自己制造，往往格外抬高价格索要高价，而且多有将用过的物品卖给中国，而中国暗中受其欺骗，而且置办一台机器不知道其所以然，而只知道其所当然，偶尔损坏，仍然需要请洋人修理，假如洋人不肯修理，那么有机器和无机器相同。那有不受制于外洋人的吗？人们只知道购买机器可以获得机器的好处，不知道能自己制造机器才开始得到机器的妙处。应该设厂制造机器，选择现在已使用过的机器先行仿造，然后向外洋购置各种机器，一一仿造，虽然不能自己出心裁，远远超过西方人，而果能步其后尘，纵然不能得到外洋的利润，那么中国的利润自然不至于外流。至于各种机器自己能制造，那么各种货物也自然能制造，中国所有的物品都归自己使用，不至于波及外洋了。

外洋进口的货物，都是人力所为，而中国出口的货物，多是原材料，以此相比，谁优谁劣？况且中国位于温带之中，所产出的物品，都比外洋优越，无奈中国优于天然，而劣于人为。中国认为无用的物品，如鸡毛、羊毛、驼毛之类，而洋人购买它们，都能制成货物。在华人看来洋人购买这些无用的物品，可以获利，而洋人制成货物之后，其十倍百倍千万倍的利润，仍然从中国索取。将来日本内地通商，势必广泛制造机器，华人所不知道做而不敢做、想要做而未及做的，恐怕日本人先我们而做了，那么外洋的利权，已经被欧洲西方夺取，而内地的利权，又将为日本所夺取。现在风气之快，甚于迅雷，如果不急思筹办，那么日本首创，各国效仿，那么华人必定到了无利可图的地步，能不恐惧吗？有人说中国将来如果使用各种机器，必定会夺走穷民的生计。不知道机器就是用来使穷民富裕的，而且可以使之不穷。西方的国家，没有国家不崇尚机器，也没有物品不崇尚机器，没听说其民众贫穷困苦的，可以知道其中的缘故了。下江民间

译一半种植木棉，而太仓地区尤其多，妇女整年纺织，以此维持生计。洋纱刚传入时，民间并不喜欢使用，偶尔有掺用洋纱的，布庄收购后，导致销路滞缓，于是布庄必定格外挑剔，不收购掺用洋纱的布，民间也就不敢再掺用洋纱了。上海自从设立纱厂后，民间因为自己轧花、弹花、纺纱所得的纱，反而不如购买机器纱便宜，于是便不顾布庄的挑剔，买了机器纱来织布。布商也无从挑剔，一概收购。现在不仅不再挑剔，而且认为机器纱细洁，乡间几乎没有了自轧、自弹、自纺的纱了。一时间纺纱局接连兴起，而每日出货，还有供不应求的趋势。某厂因修理暂停，各厂的纱价顿时飞涨，可见市场广阔，而民间并未因此受困。只是所织的布尚未见畅销，而且所织的只有像花旗粗布这一种，因为所出的纱也只有这一种。将来添设机器，所出的纱可以由粗变细，所出的布也应当由疏变密。西洋传来的市布、标市、荷兰斜纹、洋纱等布匹，不难一一仿制，华人必定乐于穿着本国机器织造的布，而外洋的来源可以不禁止而自然断绝，其价格也不必压制而自然降低。由此推论，织绸也如同织布一样。应当看到外洋传来的绸缎颇为光洁鲜艳，只是其质地尚不及中国结实。如果中国仿照制作，杭州仍然织造杭绸、杭宁纱、纺绸、熟罗之类；南京仍然织造江绸、京绸等，务必使其与本国手工织造的一样。人工既省，价格必定低廉。中国人既然乐于使用，外洋人也必定乐于购买。只是织丝机器比织布机器更为繁琐。然而外洋既能仿制中国各种绸绫的花样，织成各种羽绫、羽绸，中国难道不能以丝代羽，织成各种如本国手工所织的绸绫吗？有人说：洋人谋利无处不精，凡是起居日用之物，只要可以用机器制造的，无不殚精竭虑地去制造。他们既然能用中国绸、罗、绫等花样，用羽毛纺织，专门卖给中国，以迎合华人的喜好，难道不想完全仿制中国的绸绫罗，用丝来织造吗？这样谋利不是比羽毛货更多吗？而洋人未曾这样做，必定有不合算的地方，或者货物终究不如华人手工的好，所以不做？恐怕华人去做，也未必合算。不知道华丝优于洋丝，洋人在中国买丝运回本国，水运和关税所费既多，织成后运来中国贩卖，又加一重耗费。如果价格低廉必定导致亏本，如果价格昂贵，中国自用中国的产品，谁肯加价而使用一样的货物呢？这是洋人不织绸绫罗因为不合算而不做，并非不能织而不做。

译如果中国用本国的丝织造本国的货物，销售给本国的人，比起现在机器制造的货物，必定更加合算。当今社会风俗崇尚奢侈，比古代增加了数十倍，从前穿布衣的人现在都穿绸缎了，从前穿绸缎的人现在都穿更华丽的织物了。然而穿绸缎的人多了，绸缎却没有短缺；穿华丽织物的人多了，这些织物也没有减少。如果用机器来织造，那么产量必然很多，而穿用的人只有这么多，加上外国又不销售这种货物，必然导致货物积压、亏损。不知道洋人这样做自然不合算，而中国这样做，虽然资本巨大，机器繁多，但事成之后产量必然很多，产量一多，价格就比从前必定能减少十分之二三。价格能够降低，那么以前能穿外国羽绸的人，必定会转而穿本国的绫罗。即使不能销往外国以获取外国的利润，但穿绸缎的人多了，羽毛类货物的销量必然减少，那么中国的利润就可以稍微多保留在国内，而不是流向外国。有人说：现在风气日渐开通，稍微懂得时务、讲求谋利的人，没有不知道这种利弊的。所以缫丝纺纱的工厂日新月异，虽然有织布机器，也不过是织粗布而已，都是因为织丝织布的利润不如纺纱丰厚，所以因循守旧不去办理。这还只是顾及末节而不探究根本啊。所缫的丝、所纺的纱，不过是物品的原料罢了，仅仅能做成原料而不能做成成品，那么也只是谋求本国的利益，而且恐怕外国因为中国输出的原料较多，贩运成品再卖给中国，那么中国人简直是在替洋人谋求利益了。留心商务的人为什么不考虑到这一点呢？然而中国虽然不乏富商大贾，但筹集资金不容易，牵制阻碍特别多，所依靠的是当权者倡导提倡、劝勉，破除旧习，不惜工本，不计时间，一定要成功，没有畏难之心，没有隔阂偏见，那么天下就没有做不到的事。谁说中国人的智巧终究不如西方人呢？

论宜兴制造以广贸易

中国地大物博，应该有的东西无所不有。在供给自己使用之外，还可以转运到远方。只是近日中国货物流通，只能在内地进行，而不能到达外国，这是因为制造的方法没有得当。想要精于制造，必须先从上面开创端绪，教导并磨砺他们，然后下面的人才会鼓舞奋勉。自从神国家（指理想的国家）对于工农兵商，应当各有专门的学校，经费由地方官员共同捐资。有不能做士人而愿意做工的人，进入工艺学校。学校中的规模可以稍微不同于士人的学校，没有实学只专攻艺学，以专心致志于制造为重要。设立一定的课程，严格考核成效以决定赏罚。凡是有关于工艺的书籍图册仪器等件，以及机器格致各新书报，无不广泛搜集，以便研究阅览。能做出新奇之物，有益于日常使用与行军作战的，准许其独占数年或十余年，其他人不得争售。如果国家想要实行其方法，必须用银两优厚赏赐，以鼓励工匠。那些不在学校中的人，不论是谁，学习一门技艺，制造一件器物，有益于国家富强政策的，允许到工部自行呈报召试，确实有才能的不拘一格提拔任用，不确实的也不治罪。这样那么人的聪明才力各有所用，不用于做士人就可以用于做工，而制造的东西自然没有不精良的。丝茶是出口的大宗，瓷器是著名的要物，西方人甚至称之为“华器”，因为它是从中华得到的，那么它的贵重可想而知了。现在可以揣测西方人所崇尚的，将丝织成花纹绮丽的绸缎，颜色样式同于外国所制的，而又胜过它们，以迎合他们的喜好，不必由华商运往外洋，自然有西商贩运。而外国的绸匹就不来了。西方商人把中国丝运出中国口岸，进入他们的国家织成绸匹，又运出他们的口岸进入中国口岸，关税重复，工价又重，尚能谋取利润，那么中国人用自有的丝织成匹，关税既少，工价又廉价，货值必定更便宜。西方人在中国的固然乐于就近取用，即使运往外洋，比起洋绸工价更低，而且更加坚固细致。西方人在本国的无不乐于使用，不然我恐怕中国人喜好洋绸，减少使用华绸，洋人既然夺走了我们布匹的利润，又将夺走我们绸匹的利润了。洋布也很贵，自己织造自己消费，不要让英美两国的布夺走我们的利润，日本的布夺走我们的利润，那么布匹的利润就不会流向外国了。茶叶出口数量大不如前。应当极力加强焙制，而严厉杜绝掺杂的弊端。应当使俄国所运的茶砖，英美两国所用的绿茶、红茶，各种色香味三者都具备，而日本、印度的茶不能胜过它，那么口之于味有共同的喜好，谁不乐于购买中国茶？而中国产茶、业茶、贩茶的人，自然没有不同获厚利的。丝的制练，应当自己讲求，白净柔韧，应当比别国美上数倍，而更寻求新法用机器来缫丝，质地均匀而工省，其价自然低廉，而丝业自然起色了。这样，那么丝茶栈哪里有倒闭的担忧呢？瓷器从日本来的不少，中国人反而有用日本瓷器的，见异思迁，人情难免。日本瓷器的原料虽然不如我们，但外观之美几乎能胜过我们，这应当描画精细，工料坚实，使日本不能夺走我们自有的利益，并夺走我们应当从西方人那里得到的利益。推而广之，各色纸料、图绘、仪器、灯盏、各种铁器等，一名一物，凡有益于日常使用的，无不遵循

译在度曲之中，动作合乎自然。大到铁甲、兵轮、水雷、渔船、联珠枪炮，以及棉花、火药、铅弹等，凡是有益于军需的，都能自己制造。比起每年花费数百万银钱委托外国定造的，其中的得失损益是怎样的呢？况且一旦与某国关系恶化，其他国家就会坐收置身事外的利益，所购买的船舰器械一概不能运来，法国已经发生的事，就是明显的证据。如果能够自己制造，那么从事百工行业的人就多，生产众多利权可以逐步收回，国家富强就可以指望。西方国家中，英国人的心计最精巧，利益不向外流失。我国虽然已经设立了船政局、机器局、军火局，船舰枪炮可以自己制造，但其中所需的各种精微细致的物品，无不从外国购买。其他如桅杆、舵、帆、缆绳、锅炉、蒸汽机、轮叶、船壳，每年需要修理的，也没有不从外国购买的，有自己制造的名声，没有自己制造的实质，其利益仍然流往外国，真是令人叹息。曾经考察，美国出产多于英国，但英国制造比美国容易。英国将美国的产品加上运费，制成的物件价格反而比美国自己制造的便宜。同样的物品，同样的价格，英国可以获利，而美国则失利，不能不感叹英国工价低廉而机器众多。中国的工价比英国更低廉，如果能够都使用机器，怎么见得所制造的物品不足以与英国竞争取胜呢？在制造之外，兼讲畜牧。中国的牛不少，耕牛不必计算。其余所饲养的牛，取其牛奶、牛油，也足以供应使用。美国牛奶一项，贩运出口，每年已约五百兆银圆。英国最大的牛，每天产奶八百四十两；中国的牛产奶远远不能达到。如果把美国牛杂交于中国牛，增大其形体，也像美国那样善于饲养，怎么见得牛奶的利益唯独让给美国呢？牛油在足够使用之外，更可仿照西方制作饼干，贩运到远方。蒙古出产的马极多，印度所需的战马，都从新金山购买。如果用西方方法饲养蒙古马并运往印度，也是获利的一条途径。长城以外以牧羊为利，成千上万制成毛毯、呢毡、羽毛、哔叽等，都用羊毛。看准时节进行放牧，方法得当适时剪毛，怎么知道不足以供应使用呢？西方人对于我国出产的丝、茶，尚且购买法国的品种、法国的缫丝法、法国的焙制法来夺取我国的利益。为什么我国对于固有的利益，却置之不理呢？日本事事效法西方人，衣食住行都取自西方国家。我们嘲笑其利益流往外国，不知道他们对于西方国家的各种物品，也仿照其方法制造，贩运到其国内，如鱼、鹿、酒，没有不像西方国家所制作的。为什么我国并不加以考察研究呢？还能称得上是关心时事的人吗？难怪财力日益枯竭。唉！想要推广贸易利源，制造的方法能不急切讲求吗？

译论中国制造日益精进

中国自从与西方各国开埠通商以来，竞相想要仿效西方人的长处，来补救我们的短处。凡是制造轮船、兵舰、军械、枪炮等一切事物，到了今天，西方人拥有的，我们无不具备了。然而制造的技术，却必须依靠西方人来指导，而中国的工匠只是供其驱使奔走。轮船、兵舰大多从海外购买，虽然设立了船政局，但工程进度大多迟缓，而且其中也必定任用西方人担任头目，中国工匠只是步其后尘。枪炮军械大多从西方国家购买，而中国整年自行制造，或许也无法超越它们。况且即使有自行制造的，其所用的材料零件，又往往从西方国家购买，这是中国最可奇怪而又可惜的事情。

人们的情性往往忽视近处而审视远处，这是中外共同的毛病。我在公务闲暇之时，时常骑着劣马去西郊游玩风景，以舒展胸中的尘俗之气。有时顺道到高昌庙、江南制造局，遍览各种制造的军械，便看到其大有蒸蒸日上的势头。回想半年之前，局中曾仿效西方国家的斯麦顶炼钢法，初次小规模试验，本报曾记载此事，西文报纸中也详细说明了其效果。我还认为不过是小规模试验，未必就能掌握其精妙之处。然而总办刘康侯观察用心精力充沛、果断，不畏惧艰难，认为能将本国所产的矿铁冶炼成钢，获得的利益确实不少。于是苦心钻研，每天与工匠们探讨研究，因此将河南矿内产出的铁冶炼成钢，其质地之美，实在与西方所产的一样。相比从前其他省份各处矿铁试验冶炼不成、半途而废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了。因此观察立志添置炼钢炉，以及轧床等各种机器，将看到出产的钢日益增多，从此可以不须从海外购买，中国流出的银钱，借此堵塞一个漏洞，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既然乐观其成功，才开始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古人的话确实没有欺骗我。

数日前曾铸造了一尊七磅后膛钢炮，全部使用河南矿铁自行冶炼成的钢，其锤打车膛、拔线等一切工作，也都由中国工匠自行完成，这是完全使用中国人工和材料来完成制造的第一次。除了炮之外，又制造了重要的军械，数量很多，如钢质实心开花各种炮弹、洋枪枪管等类，其名目多得屈指难计。现在又制造一艘小轮船及船内应用的各种机器，全部使用自行冶炼的钢，至于图纸也是自行绘制的。不久又将用自行冶炼的钢另外制造大轮船所用的蒸汽机一副，足有二千五百匹马力之多。近日听说观察请求两江总督拟在局中自行制造一艘坚固的快船，以备南洋舰队使用。更将炼钢之法推广开来，添置大号机器，须具备三千吨力量的大汽锤，以满足制造极大后膛炮位的需求，免得将来仍然向西方购买军械，反而使大宗银钱流失到海外。他谋国之忠，是何等样啊！

我私下认为观察先将本国矿产试用，确实看到有成效，极有把握，然后专心致力，逐渐推广，更显出其谨慎小心，不敢轻率，这绝非那些只会空谈的人所能望其项背的。如此办理，不仅对国家有益，而且使天地自然的利益不至于废弃，岂止是堵塞漏损而已呢？我知道自此以后，河南矿务必将日新月异，局中炼钢的兴盛，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可以增加无数工人以利于小民生计，更为大有裨益，诚可谓一举而数善备焉。

我曾与观察谈及，中国所产的东西，应当为中国所用，如果中国确实没有可用的然后才从海外购买，或者中国向来没有此物，只有西方国家有，那也不得不从海外购买。所以凡是中国的矿产如果有可用的，无不尽量使用。中国的物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各处矿局未能同心协力，不免有各自顾全自身的见解。那些卖给西方人或商人的，货物则挑选上等，价格也较为平和。如果卖给制造各局，则往往搀杂劣质假货来蒙混，而以低等的货物开出高等的价格。他们的意思以为这样那么该局的矿务自然就会出色，却不知道这是以邻为壑的计策，那矿局则有大利，而制造局将有大损了。我认为这件事应当明确制定章程，凡是各处矿产如果有可用的，则必须先尽中国各局自用，而其价格则有一定，货色必须挑选上等，而上等的货物不准卖给他人。如果制造各局有中国上等的材料而不用，则处罚他们。各矿局用劣质货物搪塞或抬高价格，则也处罚他们。像这样，那么中国的矿产必将日益开采而增多，中国的制造也将日益精进而兴盛，才不辜负观察精详、筹划深远、思虑深刻的一番心力啊。

论北洋整饬制造局事

自从发匪之乱后，中兴的各位公卿知道中国今日的危险不在内忧而在外侮，不担心积弱而担心不能自强。于是南北洋讲求洋务，开办机器制造的各局，仿效西方的规制，自行制造枪炮军械，以免仓促有事时耗费数千百万巨款向海外采购。福建又创办船政，以备制造船只。北洋首创海军，沿

译购置建造兵船，用来防备不可预测的变故。经营操劳，可以说忧虑深重、思虑长远，不遗余力。然而福州船政历经初创，督办大臣都是当世的名臣，耗费数千万两白银所制造的船只，都苟且草率，不适于使用。法国首先发难，马江一战失败，船只毁弃殆尽。至今福州船厂制造出的船，仅剩下几艘破旧损坏的船只罢了。北洋海军讲求三十年，当督办大臣检阅时，看着很高兴，自认为天下精锐部队没有超过北洋的。等到甲午战争爆发，所谓天下精锐部队竟然不可依靠。大东沟之战，因为来不及逃避，仅仅交战一次，此后就像刺猬一样蜷缩、像老鼠一样潜伏在刘公岛，不敢再出来，最后就拱手把舰队献给敌人了。各机器局本打算制造军械以免向外国购买，然而海疆多事，军务频繁兴起，何曾收到一点成效呢？我们中国的弊端，在于主管的人不能实心实意力求成功，所以初创者刻意经营，而继任者不久就忘记了。甚至妄图改革，连当时的规模都完全丧失了。自从马关议和以来，中国内外大小官员无不伤痛深切，力求振作。福州船厂听说近两年来大力整顿，焕然一新，可惜经费不足，不能充分发挥制造的作用。此外上海及金陵各局也颇见整顿，湖北铁政局炼出的钢铁，竟然超过日本，枪炮等厂也渐渐有日渐向上的趋势。最近由委员解送入京，毛瑟枪两千支，铜炮四尊，子弹药帽无数，都不亚于西方，由此可见事情在于振作。中国之所以远远落后于西方的原因，在于办事不能以实心实意。北洋机器制造局规模最大，耗费也最巨大，公务懈怠荒废，颇为西方工匠所暗中嘲笑。自从荣中堂到任后，另派贤能官员，竭力整顿，凡是员司中不称职、不到岗、不堪造就的，一概裁撤，共节省冗员四十余人。唉！中堂此举可以说是不避嫌怨了。然而我认为局中的弊端，之所以难以收到实效，还不止于此。中国人好懒惰恶勤劳，贪图利益忘记道义，从厂中购买物料到用人办事，没有人肯实事求是，以不负国家委任的意思。所以一个厂所出的货物，用一年的费用核算，比起从外国购买，不止数倍。愤激之士之所以有将直隶各省各厂全部裁去的议论，确实是有所感触而说的。我私下希望中堂在此将历年厂中积弊，精心整顿，也未必不是自强的一种助力。

译制造十所

杨史彬

唉！技艺的衰败不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些愚钝的人，既然受限于天赋资质，就不能标新立异；那些灵敏的人，或许将西方方法视为异端，而不屑于竭尽心思去钻研。却不知道技艺机器的功效，虽然现在没有比西方更精妙的，但其渊源实际上创始于中国，不能一概用西方方法来轻视它。从前神农挖空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这是造船的技术，中国确实开创了先河；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头做耒，这是制造器具的艺术，中国肇始了开端。黄帝制造指南车，用来战胜蚩尤，这是火车的起源；诸葛亮制造木牛流马，公输班削制木燕而飞翔，这是机器的创制。唐代有刻漏的制度，用来报告时间，这是钟表的鼻祖；宋代杨么曾经制造一艘船，机关轮轴完备真实，这是轮船的开端。那么技艺这一道，古人并没有废弃，西方人窃取其残余的绪论，更加从事精深的探求，于是导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凝于水而寒冷于水。近来更加讲求技艺，日新月异，他们的制造为什么那么多，因为这样；他们的商务为什么那么兴盛，因为这样；他们的国家为什么富裕，人民为什么强大，无非是富裕靠这个，强大靠这个。怎么那些不通晓时务的人，仍然以末技轻视它呢，并且以西方方法鄙薄它呢？况且西方国家之所以奇巧层出不穷，器物日益精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设立技院、艺院，有办法使其精妙地裁成。他们的院规制大多分为十二门，每门也分类别，有条不紊。比如制造门，就有攻木、攻金、攻皮的不同；营造门，就有造房、造桥、造路的差异。都要延聘名师，殷勤教导，按季度进行一次小考，年终则进行一次大考，分别优劣，厚给奖赏。学习到五六年，则技艺成就，聪敏的人大都能独出心裁，造成奇器，这都是设院的功劳。现在中国从未设立技艺院，栽培的方法既然没有，毁坏技巧的人不多见。然而自从设立西学馆、制造局之后，风气为之大开。以中国幅员的广阔，难道没有探求新奇的人吗？以华人心智的精明，难道没有制造精巧物品的人吗？试看袁君祖礼的事情，就知道中国确实大有人才在。袁君是楚北人，深精艺术，曾经上书给海军衙门，并呈上制造敌器的图说，当时被收录，拨令制造水雷、悬雷、飞雷、独雷、阴阳、指南仪、水管雷，都保持自出心裁，并不不同于西方方法。造成后，就在南苑试验，没有不快利异常的，并听说有一种避火的方法，是从图书中得来的，可惜他被小人所倾轧，最终没能完成其功效，然而也可以看到华人的灵巧，实在不逊色于西方人，如果他能振兴此事，势必每天都有起色。况且振兴的方法，应当把握要点来规划，而迂远难行的不做，应当只务根本，虚浮无实的应当除去。那么要点在哪里？根本在哪里？说：精通学习技艺罢了。为现在的计策，应当仿照武备学堂的例子，设立技艺学堂，一个设在北洋的天津，一个设在南洋的上海，有成效后再逐渐推广，由一个县到几个县，由一个省到几个省。开办之初，延请西方国家的技艺名师专门负责教习，凡是聪颖的子弟及有志的工匠，一概准许入堂学习，每月一次小考，年终则举行大考，选择其中优秀的厚给花红，以资鼓励。振兴技艺，培养人才，不外乎这个。然而培养的道理，杂乱就不能有功，过度就必无成效，因此应当大加陶铸，广为栽培，务必使没有一项技艺不精，没有一项艺术不巧，才可以与西方争衡。因此堂中应当分为十所，以宏扬教育。请详细陈述设立各所的方法，以备采择施行。

一曰奇珍所，应当购买各国的珍奇物件，陈列在所中，凡是奇材异物，东方的金子南方的前（注：疑为“南金”或特定物产），照乘之珠，连城之璧，以及一切有用的东西，下至于吉光片羽，薄技微长，没有一样不具备，并且购买各国的商务技艺书籍，译成华文，存放在所中，这不是炫耀耳目的观看，想要资助人们的揣摩，增加人们的见识。每当功课余闲，让生徒进入其中，抚玩摩挲，互相讨论，审察物品的优劣，辨别器具的精粗，并由教习亲自指点，使他们容易明白。那些不在堂中的，无论士农工商，如果想要入所览观，也只需先期报名，由监院带领玩索，庶几技艺之道，越考越精。

一曰格致所，首先学习代数、八线、切锥曲线、勾股等法，这是用来奠定技艺的基础。其次则分别轴杆法、重心法、锤击摆动的道理、平速变速的道理、汽机运动的道理、汽机化分的道理，并考核各项阻力，借此知道建造的安稳。比如轮齿、汽车轮轴、起重之阻力，金属木材各料的扯力、压力、受力，汽机的马力、热的化力，力为什么能弯曲、能任重，以及传声、回声、生电、取电、光学的一切理法，各自根据性之所近，极力研求。等到精通之后，然后再选择技艺一门，专心学习。行见奇才异能之士

译每天看到它越来越多，这样就不必从外地借取材料了。

译一曰：图画所。制造机器，必须先绘制图纸。因此，画图是各种技艺的根本。假如想要制造一种器具，建造一座桥梁，如果没有图纸作为先导，那就好比夜里行走没有蜡烛，在黑暗中摸索。形状的方圆，怎么能完全符合？尺寸的大小，怎么能保证没有差错？而想要运用规矩，得心应手，不也很难吗？然而画图的方法，应当先画几何图形，其次画机器、房屋、山梁，而且其功夫非常细致。诸如扳移法、轴旋法、圆柱立锥旋转、幂曲幂、格幂交幂、内体立椎、内容圆柱、内容直曲、界体等方法，当今学生应当精心练习，学习得扎实，然后想要制造一种器具，都能先画出图形，就不会出现毫厘之差，千里之谬了。

一曰化炼所。西方国家的技艺书院，都将化炼之法视为切要之图。凡是各种工作中与化炼有关的非常多，如制造棉花、药铜帽、药古鲁饬迷、矿强水、硝强水、盐强水；提取气体以制造轻绿、阿马尼阿，用以制造硝石及糖、酒等物品，都不是经过化炼就不能精良的。而其用功也有深浅之分，初学者的功夫应当化水以分离轻养，借此明了微尘的质点，然后蒸水、滤水、冶炼铜铁、分离金银、制作骨炭，用以点糖、金质实有信、灯煤、笔铅、金刚钻。为什么是炭？气球为什么能上升？其他一切技艺中与化炼有关的，都应当研究探求，那么物质的本原、物体的精微，就没有不彻底知晓的了。

一曰开采所。专门学习采取五金以及开石挖煤的方法，这是工艺中最重要的一项。学习的方法，应当分为几类：首先是金质，如金银铜铁铅等类；其次是土质，如水晶等三十四种；再次是烧质，如硫磺等五种；再次是玉质，如宝石、金刚钻各项。而一切开采方法、勘察方法，区分优劣的方法，尤其应当辅以格致之功。例如辨别矿质，必须用强水吹筒，这是化学的事；水土结成晶类的道理，石质的颜色、气味，必须考求，这是格物的事。其他如矿苗的衰旺，怎么能详细知晓？开采的深浅，怎么能掌握方法？应当让学者一一研究。等到学习有了把握，那么中国的矿务都可以任用他们。华人工价既低廉，办理尤其容易合法，又何必雇用外国矿师呢？

一曰制作所。专门学习大小工艺，木艺则先研究弯木、合木、刨木、锯木，以及制造木模、制作木器等方法，全部贯通。金艺则先讲煆炼的方法，而淬炼五金、铸造钢模、制造铁轧等方法，逐渐涉及。石艺则先学习制砖、和泥、刻石，以及制造砖、制作玻璃、铸造瓷器、瓦器等方法，全部探究。其余如制造绳缆、制作钟表、印刷书画，以及针钮、拢式等物品，任凭学生选择学习一门技艺，精益求精，不能有贪多求快之心，不能存有浅尝辄止之见。几年后，凡是各种用物，都能设立机构创办，推广销售的途径，扩大百姓的生计，也就是堵塞国家的财富流失。

一曰：工程所。工程所包含的非常广泛，向上可以富国强兵，铁路工程就是如此；向下可以厚生利用，营造工程就是如此。所以泰西各国，没有不重视工程方法的。然而学习工程的初期，又与制作互相表里，如制造石头、制造瓦、制造灰、制造管子、制造火泥、制造铁料、木料等方法，都应当探求，否则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不知道其中的精粗，一旦兴建工程，势必不能巩固。而且工程之中，以修筑铁路为最重要，要地的凹凸之处，务必填平，先铺上石子，架起木条，然后再将铁轨横在上面，其方法极为细密。当今学生，以此为首要任务，而营建屋舍、修筑桥梁、制造水闸、疏浚河港、开凿井塘，也一定要全部贯通，那么遇到有兴建的工程，就可以参考西方方法，揣度时宜，而并不需要烦劳外国人的指点。

一曰：机器所。西方人对于技艺，虽然是一丝一忽的细微之处，无不依赖机器的功效，所以物品精美而价格低廉，商务日益兴旺。现在想要推广机器，使工人尽量制造得精良，不如设立机器所，来考核学生，先学习制造模具的方法，如铸造铜铁，制造螺轮等模具，都关系紧要。机器则以小到剪铜搓铁，大到织布纺纱，以及打铁炉、熔铜炉，倒焰炉，与凡是制造所必需的，都应当购置若干种，安置在所中，备学生随时揣摩，并由掌教亲自提点，明了制作的功夫，练习运动的方法，学习有成效，不仅司机的职务，不需要借用外国的人才，还可以制造大小汽机，运往各处销售，将会看到利权独揽，国势日新，哪里难以超越泰西之上呢？

一曰种植所。种植也是技艺之一。西方国家没有不讲究的，所以其新法层出不穷：如枯瘠的土地转变为肥沃，高亢的田地转变为湿润。近来更得到了用电的新法，凡是各种植物设法施加电力，芽既容易生发，苗更快速长成。这确实对农务大有益处。现在如果设立种植所，专门研究农桑。凡是土性的荣枯，地质的美恶，何种水稻适宜于湿润低下的地区，何种

译麦子适宜在干旱燥热的土地种植，怎样施肥壅土才能避免只长苗而不抽穗，怎样培育种子才能丰收多产，对于水旱灾荒，事前应当怎样预先筹划，事后又应当怎样补救。养桑则用什么方法培护枯萎脱落的桑叶，才能没有忧患；养蚕则用什么方法防治疫病，才能完全避免。所有这些方法，如果以精心去探究，以实力去研究，那么种植的道理自然就会兴盛了。

译第一是测量，西方国家的格物致用，有一半得益于测量的功劳。比如测量风雨、燥湿、寒暑，就有仪表；测量远近、大小、高低、平斜，就有镜子。然而如果不平时练习纯熟，怎么能用得恰当呢？制造枪炮、铸造船只，如果不精通测量就不能准确；安装机器、设置灯塔、进行营造，如果不通晓测量就不能施行。由此可见测量应当讲明。而且确定重心的方法、测量物体热量的方法、测量光力的方法、测量镜中原本光点的方法、测量气体多少的方法、测量水晶角度的方法、测量电流强弱的方法、测量电流阻力的方法、测量声音迟速的方法、测量力量轻重的方法，都是测量的学问。凡是工厂中的总监工，都应当深明这些方法，才能胜任愉快。否则不知道利弊，怎么能协调适宜呢？所以想要培养监工的人才，那么测量的学问就是关键。以上十项，都是振兴技艺的学问。果真像这样分门别类，运用精心，那么栽培既得其宜，技艺就会日渐精巧。那些能够构思精巧、制造出奇异物件的人，确实对国家经济有益，对百姓生活有利，更要赏赐荣耀的头衔，给予专利执照。那么风气所树立，远近都能听到。难道还有人不自我磨砺，以求争名争利吗？这样以后制造就可以增多，这样以后商务就没有不兴盛的了。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四十三 工政

纺织

纺织论

郑观应

黎召民方伯说：“富强的道理，不外乎两个方面。他们需要我们这里的，我们自己贩运；我们需要他们那里的，我们自己制造。这话真是正确啊！进口的货物，除了茶叶以外，以纱布为大宗。过去每年进口价值白银一二千万两，光绪十八年增加到五千二百七十三万七千四百余两。其中印度、英国的棉纱价值白银二千二百三十余万两。近来更有增无减，以致银钱外流，华人失业。洋布、洋纱、洋花边、洋毛巾进入中国，而使妇女纺织失业；煤油、洋烛、洋电灯进入中国，而使东南几省的柏树都废弃成为无用之材；洋针、洋钉进入中国，而使从事冶铸的人大多无事可做。这些是大致的，还有小的，不胜枚举。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外国用机器制造，所以做工精细而价格便宜，而且成功也容易；中国用人工，实在笨拙而费用高，而且成功也难。华人的生计都被他们夺去了！比如棉花一项，产自沿海各区域，用来织布纺纱，供本地服用，向外运往西北各省的络绎不绝。自从洋纱、洋布进口，华人贪图其价格便宜质量美好，相继购买使用，而南方省份纱布的利润一半被他们夺去。到现在通商大埠以及内地市镇城乡，穿土布的人占十分之二三，穿洋布的人占十分之七八。唉！洋货流通日益广泛，而土产运售日益艰难，有心人能不忧虑吗！当今之时，坐视土布失业，固然不可以；想要禁止洋布不来，也不可能。在无可奈何之中，筹划一个暗中收回利权的策略，那么没有比加征洋布税、设立洋布厂更好的了。西贡进口布税，漂布每匹价值洋三元半的，须纳税一元三角，这是价值百分抽三十七；扣布每匹价值洋三元一角五的，须纳税一元三角，这是价值百分抽四十。现在中国洋布税，价值百分仅抽其五，甚至有不及五的。比如扣布每匹只纳税四分，洋布宽三十英寸长四十码的，每匹仅纳税钱余或八分、四分，轻微尤其严重。这无异于授予利权，畅通其销路，所以进口日益众多，获利日益丰厚。现在如果改章加税，使价值逐渐昂贵，运售逐渐困难，那么土布的销场逐渐广阔，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并不晚。换约的限期以十年，到期毅然实行，必有成效。然而既然阻止洋布的到来，尤其必须自己织洋布来与之抗衡。通商大埠以及内地各省都适宜设立纺织局，并购买机器织造以堵塞来源。查纺织工作共分三层：首先叫轧花。西方国家轧花向来也是人力，自从英国人怀德尼开始创造机器，而便利百倍于人工。西方人总计每亩棉花岁收六十六斤，人工轧花每天可得净棉三斤左右，必须经历二十二天才轧成一亩的花；自从机器实行则半天已足够，敏捷可知。棉中杂质又可提清松匀洁白，华人都喜欢使用。其次叫纺织，工分十二层：叫打花去土，叫弹花成片，叫梳棉成带，叫引棉成条，叫初成松纱，叫引长，叫卷紧，叫纺经纱，叫制纬纱，叫络纱成絖，叫合絖成包，叫提检废棉，都有机器纺成，加倍精细加倍快速，是急切应当仿行的。第三叫织布，工分六层：叫络经，叫浆缕，叫织缕，叫摺布，叫印花。其机器有大有小，不但工程快捷，而织成布缕也精细圆匀，胜于人工数倍。论纱布的利润，各国无不讲求，尤其以英国为巨擘。当西历一千八百六十八年时，棉花厂有二千四百七十处，织机有四十万台，纺纱梃子有三千二百万根。此后逐年添设局厂日益增多，纱布运往各国以亿万计，其棉花